第六話 風格
第六話 風格
「呼——呼——」
心臟猛烈跳動,像是隨時都會爆開似的。
就算再怎麼呼吸,氧氣也永遠不夠用,缺氧的感覺時刻折磨著自己。
噴出的汗水打濕了全身。
肌肉和骨頭都發出慘叫,告知身體已經迎來極限。
被特殊防護服包覆全身的艾瑪,此時正以雙手擺出防禦姿勢。
「已經撐不住啦?」
在擂台上與她對峙的,是穿著訓練服的瑪莉。
她只戴著一雙拳擊手套,身上穿的是輕便的服裝。
和穿著特殊防護服的艾瑪恰成對比。
艾瑪身上的防護服主要用以抵抗衝擊,採用了外型較為臃腫的設計。
就某種角度來說,此情此景就像是瑪莉對著人型沙包大打出手。
只不過,艾瑪手裡握著衝擊劍。
周遭散落著一地的武器,全都是艾瑪試用過後扔在地上的武器。
(空氣不夠,腦袋變得一片茫然——)
她之所以承受了瑪莉的拳頭還能站著,全都是託了防護服的福。
防護服吸收了打擊的威力,讓艾瑪不像第一天那般一擊就倒。
單就條件來看,艾瑪可謂佔盡了優勢。
實際上,就算挨了瑪莉的拳頭,艾瑪也不至於失去意識。
然而,此時的艾瑪呼吸紊亂,沉重的防護服也無法讓她自由行動。
艾瑪固然有鍛鍊出身為騎士應有的身手,但對她來說,瑪莉仍是一名強悍過頭的對手。
艾瑪勉強動著手腳,而瑪莉則是在拳打腳踢之際指導著:
「妳該把那些循規蹈矩的打法扔掉,發掘屬於自己的戰鬥風格。若是遲遲無法破殼,那妳就得當一輩子小雞了!」
瑪莉的前踢刺進了艾瑪的腹部,一鼓作氣地將她踹飛至擂台角落。
在艾瑪倒地不起後,瑪莉輕輕嘆了口氣。
她擦去了少許滲出的汗水。
「如果想變強,就把在騎士學校練會的戰鬥風格通通捨棄。亞特蘭妲的駕駛員,那種風格不適合妳。」
終於休息的艾瑪,在拼命呼吸空氣的同時詢問道:
「就、就算您這麼說,下官也是在騎士學校學習過各種武器的戰鬥方式後,從中挑選出適合自己的武器——」
聽到艾瑪已經做過篩選,瑪莉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就是短期教育的弊端啊。對於適合照規矩來的騎士來說不成問題,但對於自由奔放的騎士來說,就是一道痛苦的枷鎖了。」
瑪莉並非對著艾瑪,而是對著不在場的某人——負責教育騎士們的人物口吐怨言。
瑪莉揪著倒地的艾瑪讓她起身,宣告下一回合的訓練開始。
「在妳找出自己的風格之前,本千金會把妳一次次逼上絕路的——希望妳能在垮掉之前找到答案呢。」
看到瑪莉露出嗜虐的笑容,艾瑪不禁打了個哆嗦。
身體早已不聽使喚,精神也瀕臨崩潰。
雖然此時的艾瑪只想拚命逃跑——
「呼——呼——」
——艾瑪扔下手中的長劍型衝擊劍,撿起長槍型的武器。
她打算利用長槍的距離讓瑪莉無法近身。
(好想逃——可是——我想找出自己的戰鬥風格。我想變得更強!)
想成為一個更為強大的騎士。
她覺得只要持續和瑪莉對練,就能超越迄今為止的自己。
若能跨過這道崁——或許就能距離那個憧憬的對象更進一步。
看到艾瑪不屈不撓的模樣,瑪莉不禁揚起嘴角。
雖然算不上是優雅的笑容,但瑪莉確實為此雀躍不已。
「本千金可是對妳的這份骨氣讚譽有加喔。」
艾瑪雖然想靠長槍保持距離,但瑪莉輕易地就踏到她身前將她一把抓起,隨後重重地砸在擂台的地板上。
◇
昏厥過去的艾瑪終於醒了過來。
她雖然記不得自己是在哪裡昏倒的,但因為不是第一次遇上這種事,所以並不慌張。
自從來到旗艦後,她逐漸習慣失去意識這件事了。
(奇怪?我剛才應該還在訓練吧?)
在察覺到周遭的喧鬧聲後,她確認起身處的地點,才發現自己此時正待在艦上提供給騎士使用的休息大廳。
雖說是休息大廳,但這裡還增設了宛如酒吧般的設施,也提供了各式各樣的酒。
幾名騎士圍桌而坐,正在開酒宴。
她也看到了幾桌有男有女的座位正聊得起勁、或是吵得火爆。
比起小時候自己去迎接父親時看過的酒吧,這裡更加喧鬧,也更加粗暴。
明明休息大廳散發著高級的氛圍,但來這裡享受的都是些粗魯的人們。
就在艾瑪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時,察覺她醒來的海迪走了過來。
「亞特蘭妲的駕駛員,妳醒啦?」
「欸?啊、是的。」
看到艾瑪一頭霧水的模樣,海迪貼心地說明:
「是瑪莉把昏過去的妳帶過來的。」
「是司令這麼做的?」
她環顧周遭尋找起瑪莉的身影,隨即看到她正坐在吧台的位子上,豪邁地拿著高級美酒的酒瓶對嘴暢飲。
在艾瑪稍稍縮起身子的同時,瑪莉也察覺到她的視線。
她放下空空如也的酒瓶,拿起另一瓶酒,站起身子走近艾瑪。
「妳醒來啦。要不要喝一杯?」
看著遞到面前的酒瓶,艾瑪慌張地搖了搖頭。
「真、真真真、真是非常抱歉,下官還沒喝過酒。」
「哎呀?最近的新人還真是講禮貌。本千金都希望那些粗魯的部下能和妳多學學呢。」

聽到瑪莉這麼說,周遭的騎士們紛紛爆笑出聲。
「瑪莉大姊頭居然要咱們變得知書達禮!」
「她明明就是那個最沒規矩的,真好意思說!」
「要笑掉我的大牙啦!」
看著部下們大喇喇地頂撞上官,艾瑪不禁冷汗直冒。
放眼整個班菲爾德家,瑪莉也是居於最高階級的騎士。
對於艾瑪來說,這是絕對不能有失禮數的大人物。
然而,部下們卻視禮節如無物,像是在對待同僚似地與她嬉鬧。
艾瑪在這時察覺到了。
(難道說,司令是那種不拘泥上下關係的個性嗎?)
她原本以為瑪莉和自己的個性相仿,但瑪莉卻轉過頭去,對部下們開口說道:
「你們活膩了是吧。」
她頂著笑容這麼一說,部下們頓時變得安分許多。
「抱歉抱歉。」
「惹她生氣啦。」
「啊~笑得真爽。」
部下們輕佻地回應。
艾瑪起初以為瑪莉是透過施壓讓眾人安靜,但在看到騎士們笑聲不絕的反應,才發現並非如此。
(司令並不是與我相仿,而是受到部下們仰慕。他們之間確實存在信任關係。)
部下們不僅是將瑪莉視為可敬的上司,也將她視為可敬的騎士、可敬的人類。
(和我的小隊——和我有著天差地別。)
瑪莉率領的人數遠比自己更多,還得承擔各種壓力,自己卻連三名部下都無法管束得宜。
在艾瑪消沉下來的時候,察覺到她神情變化的海迪搭話道:
「亞特蘭妲的駕駛員,妳怎麼啦?」
「咦?啊、不、那個……因為和我的小隊的氛圍不大相同,讓我有點吃驚。」
聽到艾瑪的感想,海迪露出苦笑。
「這個嘛,和你們這些守規矩的小朋友相比,我們這裡確實是不太一樣。」
「不,下官不是那個意思——因為我一直沒辦法管好自己的小隊。」
在艾瑪找上海迪諮詢起自己當不好小隊長的苦惱時,海迪轉頭看向瑪莉。
瑪莉就近找了張椅子就坐,似乎對艾瑪的煩惱很感興趣。
「本千金記得梅雷亞原本是邊境治安維持部隊對吧?」
聞言,周遭的騎士們似乎也有所察覺。
他們雖然還在喝酒,但都豎起耳朵聆聽艾瑪的話語。
瑪莉向艾瑪提問道:
「所以呢?亞特蘭妲的駕駛員,妳打算怎麼做?」
被這麼一問,艾瑪便向瑪莉說明起自己理想中的小隊樣貌。
「這——下官並不強求他們能回歸平凡,只希望能形成一支具備向心力的小隊。畢竟他們的幹勁雖然已然磨滅,但畢竟也曾是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人們。」
如果他們只是一群平凡的不良軍人,艾瑪或許早就棄之不顧了。
但艾瑪很清楚。
梅雷亞的船員,過去曾賭上性命守護著班菲爾德家。
而且就算他們遭到軍方開除,艾瑪也不認為他們會因此獲得救贖。
所以,艾瑪才會試圖改變現狀——而瑪莉像是要打碎艾瑪的希望似地,立即回答道:
「不可能的。那支部隊已經沒辦法改了。」
「咦?可、可是——」
在艾瑪試圖反駁前,瑪莉便進一步發起追擊:
「『過去努力過』是當不了藉口的。本千金不打算否定他們的過去,但這終究不能作為他們輕視『現在』以至於『未來』的理由。」
即便肯定舊制軍以往的努力,但就現在的狀況來看,梅雷亞肯定是前途黯淡。
艾瑪垂著臉龐詢問道:
「若是由司令領軍,會怎麼對待現在的梅雷亞呢?」
「妳想問的,是梅雷亞在這次任務結束後的處置嗎?」
艾瑪輕輕點了點頭後,瑪莉甚至沒有作勢思考,直接給出了答案:
「本千金會解散部隊,而其中大多數的船員,本千金會讓他們退伍。」
這便是艾瑪最為害怕的處置。她在沮喪之餘,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更加難看。
瑪莉看著神色陰鬱的艾瑪,輕輕嘆了口氣。
「這是梅雷亞本身的問題。如果妳想改善——是真的想解決問題的話,就只能由妳來統御梅雷亞了。」
聽到瑪莉要求自己率領梅雷亞,艾瑪連忙搖了搖頭。
「不、不可能的!下官雖然身為騎士,但軍階僅止於中尉,完全不是能夠指揮艦艇的階級呀!」
看到艾瑪慌張的模樣,瑪莉露出調皮的表情。
「妳的軍階確實不夠高,但在班菲爾德家,個人的騎士階級也是評估實力的參考依據。這個嘛——妳若是升上上尉,應該就能擠掉目前的上校,行使指揮權了吧?」
由於指揮權是參考軍階和騎士階級核定的,就算騎士僅有中校軍階,也可能隨意使喚上校做事。
在汲取了帝國式作風的班菲爾德家,騎士就是這麼舉足輕重的存在。
「可、可是,下官這種人就算搶下梅雷亞的指揮權,想必——」
艾瑪也聽說過,就算騎士的軍階不高,也是有將上官納入指揮的例子。
但她沒料到瑪莉居然給出了如此強硬的建議。
眼見艾瑪陷入困惑,海迪出言補充:
「雖然這並不是什麼約定俗成的規則,但能否掌握一支部隊,最終看的還是騎士本身的器量高低。」
「您是說器量嗎?若是如此,下官就更難勝任了。我在騎士學校的成績不佳,在職場也總是給各位添麻煩。」
艾瑪自慚形穢的反應,似乎讓瑪莉有些看不下去。
「妳要是沒辦法管好他們,那在結束任務後,本千金就要出手解散部隊了。為了班菲爾德家的發展,將梅雷亞和浣熊號送到更為優秀的部隊,才是最佳的選擇喔。」
「這!?」
艾瑪試圖反駁瑪莉的決定,但一想起先前的戰鬥,她便說不出話來了。
也許是閉上嘴巴垂低脖頸的艾瑪看起來太可憐,海迪在這時打岔道:
「妳有必要為他們擔憂到這種地步嗎?我稍微調查了一下,那幫傢伙應該都是些讓人同情不起來的貨色吧?」
看著一臉訝異的海迪,艾瑪原本想講述自己袒護他們的理由——卻如鯁在喉。
因為她想起瑪莉先前的評語。
(他們過去確實是努力過了,但現在呢?我這時出言袒護真的好嗎?)
她隱約覺得,任憑梅雷亞自生自滅才是更好的選擇。
見艾瑪迷惘的反應,瑪莉忍不住開口:
「就算不顧慮他們,妳今後也依然還會是亞特蘭妲的專屬駕駛員。只要這是那位大人的意思,本千金們就沒有干涉的權利——不過,梅雷亞的船員們就不在此限。」
——為什麼要袒護梅雷亞的船員們?周遭投來的詢問目光,讓艾瑪重新檢視起想法。
(說不定,我只是在同情梅雷亞艦上的那些成員。)
曾為班菲爾德家掏心掏肺,現在卻宛如行屍走肉的軍人們。
雖然現在的表現極為糟糕,但他們確實曾經長期守護過班菲爾德家的本星海德拉。
艾瑪確實萌生了想拯救他們的念頭。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讓梅雷亞的船員們振作起來。」
聽到艾瑪的任性之言,海迪聳了聳肩。
「真是死腦筋啊~棄之不顧對雙方來說才是最好的選擇吧。」
海迪剛開口調侃,瑪莉便朝他的腦袋揮出一拳,將他整個人揍進地板之中。
瑪莉走到艾瑪身旁坐下。
「如果想讓梅雷亞的船員振作,憑現在的妳是辦不到的。」
「果然……辦不到嗎?」
艾瑪戰戰兢兢地詢問,瑪莉輕嘆了一口氣。
「亞特蘭妲的駕駛員呀,我想妳應該也努力過了。實際上,本千金甚至可以稱讚妳做得很好。妳不但讓新型機的開發計畫水到渠成,還讓部隊配屬了新型量產機,無論看在誰的眼裡,都會覺得妳表現優異吧。」
「嘻嘻嘻。」
看到艾瑪被誇得喜上眉梢的模樣,瑪莉不禁苦笑了一下。
「然而,梅雷亞的船員所需要的,並不是溫柔的上官——也就是現在的妳喔。」
「咦?」
瑪莉一臉嚴肅地對艾瑪表示:
「妳試圖洗心革面的對象可不只是一群半吊子,而是腐化到骨子裡的傢伙啊。妳如果想認真改革,就該用嚴厲態度對待他們。妳若是能讓梅雷亞的船員們嘔心瀝血、咬牙含恨,甚至將妳視為不共戴天的仇敵,他們大概就會變得正經一些吧。」
「可、可是,這樣的話——」
就和自己的理想不一樣——艾瑪原本想開口,卻又吞了回去。
艾瑪其實也隱約明白,自己的作法實在太溫吞了。
瑪莉看穿了艾瑪的心思。
「妳應該也有些頭緒吧?之所以溫柔地對待部下,不就是為了讓他們改頭換面嗎?」
「——是的。」
「如果妳是真心想改變梅雷亞的船員,就捨棄掉天真的態度去面對他們吧。妳應該也明白溫柔和寵溺是不同的吧?」
瑪莉的話語扎進了艾瑪的心。
艾瑪握緊拳頭,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她這下終於明白,自己在面對第三小隊的成員時,其實總是害怕自己遭到對方厭惡。
「溫柔和寵溺是不一樣的呢。」
「沒錯。如果真的想對他們好,反而是嚴厲對待更為有效。就算這會招致受人厭惡的結果,妳也必須堅定心智。」
艾瑪沉默了一陣子後,海迪換了個話題:
「話又說回來,我可以打聽一下嗎?」
「您想打聽什麼事呢?」
眼見艾瑪偏頭不解,海迪一臉認真地詢問道:
「妳是支持哪一派的?其實啊,自從瑪莉把妳拐過來之後,我就一直找不到時機打聽,但我覺得這方面還是得聽當事人好好說明才對。」
海迪慎重其事地詢問,讓艾瑪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欸?哪一派?」
「妳以為自己身為基層就沒牽連了?喏,應該有很多例子吧?像是照顧過妳的騎士之類的,總會有幾個印象深刻的人物吧?」
被這麼一問,艾瑪頓時思索起來。
很快地,她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名人物。
「如果說是照顧過下官的人——那應該就是庫洛狄雅教官吧?也是她推薦我晉升的呢。」
聽到艾瑪的回答,周遭的騎士們頓時釋出殺氣。
「庫洛狄雅?是庫洛狄雅•貝特蘭嗎!?那女人不是克莉絲蒂亞娜派的幹部嗎!臭小妞,妳原來是克莉絲蒂亞娜派的嗎!?」
「死丫頭,妳竟敢大搖大擺地在我們面前露臉,算妳有種!!」
「臭小鬼,妳居然在瑪莉面前說出那個名字!!」
看到騎士們群情激昂的反應,艾瑪愕然一驚。
她在慌張之餘,勉強擠出藉口:
「不、那個,我其實對家族的派閥不怎麼熟悉——」
其中一名騎士伸出手,指著冒著冷汗、視線游移的艾瑪。
「妳以為含糊帶過就能留下小命嗎!」
休息大廳變得殺氣騰騰,感覺在場的人們隨時都會拔出武器。
然而,指著艾瑪破口大罵的騎士,卻被瑪莉拿著酒瓶重重地砸了一下腦袋。
(咦咦咦咦!?司令,您這是在做什麼啊啊啊啊!?)
這殺伐的光景讓艾瑪甚至喊不出聲音了。
酒瓶碎裂、美酒噴濺,在挨了一記腦門的騎士倒地不起後——瑪莉瞪視起周遭的騎士。
「你們對本千金帶來的客人有意見嗎?——有的話就站出來啊。」
聽到她以駭人的語氣邀人對質,原本亢奮的騎士們紛紛安靜下來。
騎士的反應和先前不同,他們似乎認為惹毛了瑪莉會吃不完兜著走,都乖乖聽話了。
瑪莉這次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
「——我們沒有意見。」
眾人像是乖寶寶上身似地回了話,隨即安分地坐回了位子上。
追隨著絕世強者的粗鄙人們——對於艾瑪來說,這就是瑪莉所率領的騎士們的形象。
瑪莉湊到艾瑪身前露出笑容。
「總之,本千金會先把妳看成無派系的騎士,所以妳大可放心喔。」
「啊,好的。」
自己隸屬的騎士團其實存在著派閥,而且還存在著根深蒂固的對立關係——知曉此事的艾瑪,總覺得自己窺探到騎士團不為人知的黑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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