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石化與祝福

　　第七話　石化與祝福

　　艾瑪醒來時，發現自己身在休息大廳。

　　原本在周遭飲酒作樂的騎士們，此時都發出了鼾息。

　　有些人伏案而睡。

　　有些人將椅子拼成簡易的床鋪。

　　有些人睡在地板上。

　　至於瑪莉則是坐在椅子上閉著雙眼。

　　她以手掌撐著臉頰，靜靜地發出鼾息。

　　「結果聊著聊著就睡著了呀。」

　　昨晚的艾瑪和周遭的騎士們打成一片，就這麼在休息大廳裡睡著了。

　　而經歷過前所未有的嚴酷訓練，想必也讓肉體累積了劇烈的疲憊。

　　雖然沒有喝酒，但或許是被場面的氣氛醺醉了吧。

　　她似乎是在不知不覺間睡著的。

　　她轉動脖子觀察周遭，思索著接下來該怎麼做。

　　「艦內時間——是天亮之前啊。要先回一趟房間嗎？不過，總覺得很快又會收到訓練的通知呢。」

　　在她左思右想之際，躺在地上的一名騎士突然彈起身子。

　　艾瑪記得這名虎背熊腰的騎士，被周遭的人們稱之為【卡洛】。

　　而人高馬大的卡洛一清醒，頓時放聲慘叫：

　　「不、不要！我不要變成石頭啊啊啊啊啊！！」

　　錯愕的艾瑪走近卡洛身旁一探究竟，才發現他頂著一張粗獷的臉孔嚎啕大哭了起來。

　　他似乎在害怕著什麼，粗暴地打翻了周遭的桌椅。

　　其他人也被卡洛鬧出的聲響吵醒，但他們就算看到卡洛粗暴的舉動，也沒有慌張的反應。

　　「又來了啊。」

　　某人的低喃蘊含著傻眼的語氣。

　　艾瑪看向周遭，發現有部分騎士也因為擾人清夢而露出不快的神情。

　　然而，絕大多數的人們都對卡洛投以同情的視線。

　　幾名騎士站起身子，試圖壓制卡洛，但力大無窮的卡洛卻掙脫了他們的擒拿。

　　上前制止的騎士們紛紛被卡洛甩飛，場面一發不可收拾。

　　就在這時——清醒過來的瑪莉踩著「叩叩」的腳步聲，朝著卡洛走近。

　　「危險！」

　　艾瑪連忙出聲，伸出了右手打算制止——但她的手臂卻被不知何時來到身旁的海迪抓住了。

　　「妳就閉上嘴看著吧。」

　　「可是——」

　　（這個人的力氣好大！）

　　被海迪抓住的艾瑪動彈不得，只能乖乖地看著瑪莉走上前去。

　　隨即，瑪莉伸出手掌抓住卡洛的腦袋，就這麼朝著地板一砸。

　　她明明看起來這麼纖瘦，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對方若是一般人的話，會有這種狀況還能理解，但此時瑪莉以單手壓制的對象，無疑是一名騎士。

　　而且還是個連好幾人都無法制住的大力士。

　　而瑪莉卻憑單手就將卡洛壓制在地。

　　「好厲害……」

　　就在艾瑪欽佩得出聲低喃之際，瑪莉放開了被哭著被壓制在地的卡洛。

　　她抱住恐懼到極點的卡洛，將對方的臉龐埋進自己的胸口。

　　瑪莉沒有用古怪的千金口吻，以溫柔的語氣開口說道：

　　「你不用再害怕了。這裡沒什麼可怕的，再也不會有人把你變成石頭了。」

　　「瑪莉、我——我——」

　　卡洛雖然恢復了理智，但依然十分害怕。

　　眼看卡洛哭得渾身發抖，瑪莉溫柔地將他緊緊抱住。

　　「哦～哭吧、哭吧。你就儘管哭、儘管說喪氣話吧。我瑪莉•瑪莉安會豎耳傾聽，所以你再也不必害怕了。」

　　瑪莉溫柔地撫摸著嚎啕大哭的卡洛頭部。

　　是能讓人聯想到聖母垂憐的光景。

　　就在艾瑪為眼前光景奪去目光的同時，身旁的海迪講述起他們的隱情：

　　「亞特蘭妲的駕駛員，妳知道我們過去發生過什麼事嗎？」

　　「咦？那、那個——我其實不太清楚。」

　　看到艾瑪游移視線的反應，海迪似乎已經猜出了大概。

　　「那不是什麼值得宣揚的事，就算有聽到，大概也只是被當成八卦在講吧？趁有這個機會，我就說明一下吧——我們在很久之前被一個垃圾人渣變成了石頭，而且還施加了祝福，讓我們的精神無法崩潰。」

　　「石頭？祝福？呃——」

　　變成石頭和受到祝福這兩種行動，沒辦法在艾瑪的腦海裡同時成立。

　　海迪苦笑著解釋：

　　「那是類似詛咒一般的東西。我們變成動彈不得的石頭，連瘋掉的自由都沒有。」

　　「咦？可是您說那是祝福對吧？」

　　若是能阻止精神崩潰，那應該不能算是詛咒吧？

　　聽到艾瑪粗淺的感想，海迪苦笑了一下。

　　「嗯，沒錯，那是祝福。然而，要我們的精神維持整整兩千年，就等於是活在地獄之中了。如果能讓精神崩潰，從而變得什麼都感覺不到，那反而才是一種幸福啊。」

　　「呃，啊——」

　　至此，艾瑪也終於明白施加在瑪莉等人身上的祝福，是多麼低劣的一種嗜好。

　　在變成石頭之後，他們在整整兩千年的時間裡都得保持著意識。

　　雖然被歸類為祝福，但對於瑪莉和海迪來說，這無疑是一種詛咒。

　　艾瑪沒辦法感同身受，但光是想像就感到毛骨聳然。

　　看到艾瑪說不出話來的反應，海迪展露了笑容說道：

　　「別放在心上。我們沒有要博取同情的意思，只不過——就算是如此強壯的傢伙，也還是在解放之後徹底潰堤了，其中的痛苦可見一斑。也因此，我們偶爾會想起變成石頭的那段時光大鬧一番——但每當發生這種事，瑪莉就會讓我們清醒過來。」

　　艾瑪和海迪看著露出溫柔微笑、緊抱著卡洛的瑪莉。

　　休息大廳的燈光昏暗。

　　湊巧地待在燈光下方的瑪莉，吸引了周遭的視線。

　　看向周遭的騎士們，就能發現他們都對瑪莉露出深深信任的表情。

　　粗魯的騎士們認同——或者該說是瑪莉這位領導人的光景，讓艾瑪的內心為之一緊。

　　（和我的部隊大不相同——不對，是我和瑪莉大人的差距太大了。）

　　自己雖然是個無法獲得部下信任的騎士，瑪莉卻深受部下們的信任。

　　平時那粗魯的舉動，想必也是瑪莉的本性吧。

　　然而，看著她散發著母性光輝的模樣，艾瑪認為這也是她不加修飾的另一面。

　　她是一名兼具了強悍和溫柔的偉大騎士。

　　◇

　　大麗花傭兵團造訪了由統一政府管轄的一顆行星。

　　宇宙港是由改造了資源枯竭的小行星改造而成，而此時的席蕾娜正與一名有護衛相伴的人物談生意。

　　談生意的對象雖然穿著女性套裝，但在身旁護衛的都是全副武裝的士兵。

　　對方——【米海拉】對席蕾娜釋出了善意。

　　「居然能理解我等的活動宗旨，真是教人開心——即便閣下是來自帝國這種落伍的星際國家，仍是讓人喜悅。」

　　女子雖然對昂格藍德帝國語帶嘲諷，但席蕾娜並不在乎。

　　她原本只是受了長河之託，將物資搬運至此地，但米海拉將席蕾娜視為帝國軍方的相關人士。

　　會造成米海拉如此認定的理由，得追溯至席蕾娜運送而來的物資原主身上。

　　對方會產生誤會也是情理之中蕾娜這麼想著，把話接了下去：

　　「能為諸位的獨立運動盡一份力，也是我等的光榮。」

　　席蕾娜微笑著這麼開口，將一只手提箱交到米海拉手裡。

　　箱子裡裝著價值不菲的貴金屬。

　　其中包含了蘊含特殊魔力的寶石、比金銀更有價值的金屬錠，而這些都是價值連城的稀有物品。

　　看著箱子裡的貴金屬，米海拉露出了貪婪的笑容。

　　「能將這些稀世珍寶平安送來，真是太感謝閣下了。這趟護衛之旅應該也吃了不少苦頭吧？閣下似乎是個優秀的人才呢。」

　　受到讚揚的席蕾娜依然保持著微笑做出回應：

　　「在下只是一介送貨員罷了。這點小事不足掛齒。」

　　眼見席蕾娜的自信表露無遺，米海拉似乎也相中了她，試圖出言挖角：

　　「要不要和我們建立私人交情呢？我們現在可是急缺優秀的戰力呢。」

　　貴金屬到手之後，對方似乎還想拉攏獨立所需的戰力。

　　（真敢說啊，妳們根本只想把我們當成用過即丟的棄子。）

　　席蕾娜看穿米海拉的盤算——經驗累積而成的直覺告訴她，這項提議只怕是凶多吉少。

　　席蕾娜盡可能不讓心情表現出來，謹慎地回答道：

　　「請待日後再商量這方面的提議，眼下還請以完成我方雇主的委託為優先。」

　　「是要我們襲擊特定的運輸船隊對吧？但遺憾的是，我們這邊的戰力並不充裕呢。」

　　「——在下已準備了好幾座貨櫃，裡頭裝載的皆是先前送出的貴金屬。作為報酬應當並無不足才對。」

　　周遭的士兵們都稍稍露出愕然的神情。

　　他們應該也沒料到會受到來自帝國的豐厚支援吧。

　　米海拉看著席蕾娜微笑。

　　「真是一場及時雨。獨立最不可或缺的便是資金，就容我滿懷感激地收下吧。」

　　談判進展得很順利。

　　然而，席蕾娜對眼前的女子並無好感。

　　（居然敢以獨立運動的旗手自居，真是笑死人了。這種人一旦奪下權力，馬上就會成為典型的獨裁君主啊。）

　　回顧歷史，有許多人物成功地脫離了星際國家獨立，但絕大多數的領導者最終都沉醉於權力的魔力，施行起獨裁政治。

　　就席蕾娜看來，米海拉雖然厭惡帝國，但其本質與帝國其實並無二致。

　　「那麼，閣下願意受理襲擊運輸船隊的委託了？」

　　席蕾娜這麼詢問後，米海拉便和一名身穿西裝的男子搭話——這名男子並不是護衛。

　　他似乎是秘書或是副官的身分。

　　在交談結束後，米海拉看向席蕾娜點了點頭。

　　「好呀。只不過，若是能拿下運輸船的話，那些物資就由我們有效地運用吧。」

　　這項提議讓席蕾娜浮現笑容，內心卻嘟嚷了幾句。

　　「自然無妨。」

　　（可別被貪念蒙蔽，最後引火自焚啊。要是妳真的以為靠著這點本事，就能在這個宇宙裡活得悠遊自在——那我也只能說，妳真的天真到腦子壞了。）

　　米海拉雖然身為領導人，但席蕾娜並不認為她具備統治行星應有的器量。

　　只不過，能利用的東西自然得盡量利用。

　　（就為了我們多加把勁吧。）

　　◇

　　在席蕾娜返回大麗花的旗艦後，米海拉正在宇宙港的貴賓室裡與一名部下對談。

　　部下露出了不安的神情。

　　「帝國會支援我等，著實是出乎意料的狀況。」

　　統一政府和帝國可謂勢同水火。

　　由於雙方不睦已久，部下似乎也沒料到，帝國會特地為打算脫離統一政府獨立的行星提供支援。

　　米海拉輕輕嘆了口氣。

　　「他們大概是認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吧？帝國貴族真是恬不知恥啊。話又說回來，送物資來的居然是第二皇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席蕾娜雖然對外保密委託人的姓名，但已對米海拉閘述了內情。

　　委託人是第二皇子萊納斯——目前正與第三皇子克利奧展開激烈鬥爭的男子。

　　「對方該不會事後要我們付出代價吧？」

　　也不知是繼承權之爭的其中一環，還是蘊含著其他的用意，亦或是單純的心血來潮——總之，第二皇子向打算脫離盧司特瓦統一政府獨立建國的米海拉提供了支援。

　　米海拉想不透事情的全貌，也不打算深入思考。

　　她認為這只是愚蠢皇子的下下之策。

　　「我們都接了襲擊船隊的委託，就算他們之後有什麼要求，我們也大可拒絕。依我看，指定襲擊的那支船隊應該是屬於敵對的派閥，而他們只是想借刀殺人罷了。」

　　「就為了這點小事，他們就投入了這麼大筆的資金嗎？——真搞不懂帝國人的腦袋在想什麼？」

　　「的確是呢。但拜此之賜，我們獨立的可能性也大幅上升了。」

　　現在的盧司特瓦統一政府，正處於疆域內的好幾顆行星同時發起了獨立運動的局面。

　　也因此，盧司特瓦統一政府的軍隊——統一軍忙於解決這些問題，無法隨意出動。

　　好幾處長距離傳送門都被獨立軍拿下，讓統一軍的運用變得綁手綁腳。

　　對米海拉來說，眼下的局勢是促成獨立的一大助力。

　　她打算趁機獨立建國，達成親手打造星際國家的宏願。

　　「情非得已，這次就借助帝國骯髒傭兵們的力量吧。畢竟我軍相當地欠缺戰力呢。」

　　看到米海拉的表情，部下稍稍感到安心。

　　「您向她們遞出橄欖枝的時候，在下其實是抱持反對意見的，這下我就放心了。畢竟他們美其名是傭兵，但幹的事情和宇宙海盜也沒什麼不同。」

　　「只要有戰爭，就有傭兵活躍的空間，但若是無仗可打，他們就會像海盜般四處掠奪。真是一群讓人看不下去的傢伙——也罷，為了我們的未來，現在就好好利用他們吧。」

　　趁著話題到此告一段落，米海拉向部下確認道：

　　「所以說，我們目前能派出多少兵力襲擊運輸船隊？」

　　部下拿著平板型的小型電腦進行確認，調閱著現存戰力的狀況。

　　「按照預定計畫的話是兩千艘，但目前整備完畢的戰艦僅有一千五百。」

　　「為什麼會少了整整五百艘？」

　　眼見米海拉面露不悅，部下連忙說明起原委：

　　「這是因為第一線的士兵們擔憂儲備的物資不夠，沒辦法派出更多戰力。」

　　聽到軍方以物資缺乏為由裁減數量，讓米海拉為之愕然。

　　「真是一群派不上用場的軍人，這明明就是一場補充資源的行動啊。只不過，這一仗對於我方來說應該也不成負擔才是。雖說運輸船隊的護衛不少，但應該也只有數百艘吧？」

　　「是的，這部分已經確認完畢。」

　　「只要和傭兵聯手，那我方就佔盡了數量上的優勢——不僅如此，對方還得護衛超大型的運輸船，先天條件更為不利。」

　　大麗花傭兵團已經取得了運輸船隊的精確航路圖。

　　而對於米海拉等人來說，襲擊的太空區域就宛如他們的後花園。

　　米海拉揚起了嘴角笑道：

　　「帝國貴族說穿了就是一群愛面子的蠢貨，那些軍隊想必也都是些紙老虎吧。他們特地準備的物資，就盡情地為我們所用吧。」

　　部下也點頭同意。

　　「我軍接受過統一政府的鍛鍊，他們絕非我等的對手。」

　　米海拉對這一仗已有十拿九穩的把握。

　　「就讓那些落伍的傻瓜見識真正的戰爭為何物吧。」

　　聽到米海拉將貴族政治評為落伍的制度，部下也表示同意。

　　這時，米海拉若有所思地說道：

　　「啊，話說回來，那些強化士兵怎麼樣了？」

　　部下操作小型電腦，向米海拉報告能夠參戰的強化士兵現況：

　　「目前已經讓他們從冷凍睡眠中甦醒了。在戰鬥正式開始之前，應當能夠做好出擊的準備。」

　　在統一軍裡，強化士兵在接受任務之外的期間，都會讓他們呈現冷凍睡眠的狀態。

　　強化士兵姑且屬於志願兵，只要服滿兵役，就能夠選擇退伍。

　　但待在統一軍的這段期間，他們會被當成道具使役。

　　為了能更有效率地運用他們，在無須出戰的期間，他們就會強制陷入冷凍睡眠的狀態。

　　理所當然地，冷凍睡眠的期間無法折抵役期。

　　為此，他們長年都得過著與軍隊為伍的生活。

　　米海拉為應對強化士兵的態度感到苦惱。

　　「就算他們醒來，應該也不會造反吧？」

　　「請放心，擁有指揮權之人位於我軍，而他們幾乎都處於睡眠狀態，無法掌握現在的局勢。只要叫他們出戰，他們就會乖乖聽話呢。」

　　強化士兵的際遇固然悲慘，但米海拉卻是哈哈大笑：

　　「那就把他們的價值榨乾吧。畢竟強化士兵這種恐怖的存在，根本就不該讓他們四處撒野啊。」

　　在統一政府內，能力遠超乎常人的強化士兵們也是恐懼的象徵。

　　強化士兵即便回歸社會，也往往受到環境的排擠。

　　強化士兵們就算能順利退伍，最後也會因為走頭無路而重返軍隊，要不然就是淪落為宇宙海盜或是傭兵。

　　由於走上歪路的強化士兵不在少數，讓世人對於他們的印象每況愈下。

　　米海拉也是其中之一。

　　「從統一軍那裡弄到手的新型機，已經整備完畢了吧？」

　　米海拉開口確認，部下則是操作小型電腦確認現況。

　　「沒有問題。預計會讓剛甦醒的優秀強化士兵進行駕駛。」

　　「優秀的強化士兵？我還以為每個水準都差不多，原來還有優劣之分啊？」

　　米海拉為此感到困惑，而部下隨即調出了一名強化士兵的個人資料。

　　米海拉的周遭浮現出許多圖表，部下一一說明起來：

　　「若不限規模大小，此人出戰的次數已經來到了三位數。其擊墜數在統一軍裡也是名列前茅，就現狀而言，此人便是我軍的最強戰力——也就是所謂的王牌駕駛員。」

　　就算聽到了王牌駕駛員這個名詞，米海拉的反應仍是相當冷淡。

　　「應該只是其他強化士兵太爛了吧？唉，也罷。就讓她駕駛新型機參與襲擊吧。我要透過實戰看看她究竟管不管用。」

　　◇

　　在昏暗的巨大房間裡，並排著許多宛如棺材般的艙房。

　　看在不知情者眼裡，恐怕會以為這裡是太平間或是墳場吧。

　　然而，睡在艙房裡面的，全都是活生生的人類。

　　其中一座艙房的艙門滑動開啟。

　　原本正在沉眠的女子緩緩睜眼，看著自己的右手掌。

　　她在反覆張握了幾次右手後，這才察覺自己剛從冷凍睡眠中甦醒過來。

　　（啊，又醒來了。）

　　從冷凍睡眠醒來的她，明白自己依然還活著。

　　強化士兵總是被當成道具使用，只要失去利用價值，通常就會被扔進冷凍睡眠裝置之中。

　　他們也會隨著裝置被搬運到各處，但要是運氣不佳，也可能會在搬運的途中連同艦艇一同遭到擊墜。

　　對強化士兵們而言，一旦被扔進了冷凍睡眠裝置，就沒有再次清醒的保證。

　　女子過去也害怕死亡，但在反覆多次之後，感覺也隨之麻木了。

　　（真想就這麼一睡不起。）

　　如今的她甚至不希望從睡夢中醒來。

　　因為只要醒來，她就會被當成道具扔入戰場。

　　而在戰鬥結束後，又得重回冷凍睡眠裝置入睡。

　　統一政府從來不會告訴她現在身處於何種狀況，而她也不曉得為何而戰。

　　女子是為了活下去而志願從軍，並為了特權和酬勞而決定成為強化士兵——上官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強化士兵的記憶會遭到抹消，志願從軍的理由已然成謎。

　　（過去的我真是幹了傻事。）

　　然而，她現在只想擺脫這無止盡的惡夢。

　　相同款式的艙房接連開啟，和自己相同的強化士兵們也甦醒過來。

　　女子緩緩起身。

　　她有著比一般女性更為高䠷的身材，以及鍛鍊結實的肉體，但蒼白的肌膚給人不健康的印象。

　　女子留著一頭極短的頭髮，有著淡藍色的雙眼。

　　彷彿生氣全無的這名女子獨自低喃道：

　　「希望這次能遇到擊墜我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