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我很同情羅德曼

　　第五話　我很同情羅德曼

　　「嘎噗！？」

　　被叫來旗艦報到的艾瑪等人，不知為何被帶到了訓練室。

　　設置在艦內的騎士專用訓練室，在中央處設置了擂台。

　　應該是平時讓騎士們在此較勁，藉以累積與實戰相近的經驗吧。

　　其他的訓練設備也都是提供給騎士使用的。

　　不愧是由騎士擔任司令官的旗艦，提供給騎士的設施相當充實。

　　而在這設備完善的訓練室裡，艾瑪等人被推上擂台後——就被迫與瑪莉交手了。

　　雖然是一場四對一的戰鬥，但才剛開打不久，瑪莉就展現出驚世駭俗的實力。

　　「怎麼啦？菁英小弟，別和本千金說你就只有這點本事喔？」

　　瑪莉抓著羅素倒豎的頭髮，就這麼將他的臉孔往地板重重一砸。

　　約姆早已失去意識倒地不起。

　　而旗艦上的騎士們也紛紛到場，在一旁圍觀吆喝。

　　「上啊，瑪莉！」

　　「喂喂，菜鳥們多努力點啊。」

　　「媽的！早知道就不該押冷門賭那四個人的！」

　　前來圍觀的都是些語氣粗魯的騎士，但艾瑪沒有多餘的心思顧及他們。

　　（我們明明有四個人，而且手上還拿著武器啊！）

　　艾瑪等人手裡握著的，是俗稱衝擊劍的武器。

　　這是訓練用的武器，雖然能電倒對手，卻不會造成致命傷。

　　而面對手持衝擊劍的艾瑪等人，瑪莉卻是赤手空拳。

　　瑪莉將羅素隨手拋開，對著在觀察戰況的艾瑪平舉右手手掌，向上彎了彎手指。

　　——她是在向艾瑪挑釁，要對方放馬過來。

　　「少瞧不起人了！」

　　結果受到煽動的，是手持兩把衝擊劍的夏露。

　　她握著刃長約六十公分的兩把短劍，朝瑪莉撲了過去。

　　艾瑪看著夏露的動作，不禁吃了一驚。

　　（動作好快！？而且這孩子打近身戰也很厲害！）

　　夏露不愧天才之名，將瑪莉逼到了擂台角落。

　　她靈活運用著兩把短劍，似乎想靠著綿延不絕的招式壓制瑪莉。

　　二刀流施展出來的連擊並非亂揮一氣，而是連艾瑪都能心領神會的流暢刀法。

　　（她是貨真價實的天才啊。）

　　看著夏露的動作，艾瑪徹底感受到自己技不如人。

　　然而，她的攻勢再怎麼猛烈，都還是被瑪莉一一識破，全數避開。

　　「好像比剛才那兩人更值得期待呢。」

　　「操！」

　　「妳的語氣太粗魯囉。」

　　瑪莉理應是被逼得節節敗退，在夏露的猛攻底下卻是毫髮無傷。

　　不對，是夏露被她玩弄在掌心之中。

　　艾瑪看著瑪莉的表情，察覺她是在等待破綻來臨。

　　「不行！不要貿然靠近！」

　　在艾瑪開口的時候已經遲了。

　　夏露魯莽地向前一跳，而瑪莉瞬間用手掌抓住她的頭部，就這麼將她扔飛出去。

　　夏露的身子雖然在地板上重重一摔，但她隨即施展護身倒法站起身子，擦拭自己的嘴角。

　　「想不到實力居然如此懸殊。」

　　瑪莉看著滿臉不可置信的夏露，刻意地露出失望的反應。

　　「傳說中的天才小妹妹也就這點能耐呀。」

　　對於瑪莉挑釁的態度，夏露的情緒明顯激動了起來。

　　「啥？操縱機動騎士才是人家的專長，如果比的是那方面，人家可是會贏的。」

　　「不可能的。就算是駕駛機動騎士對決，憑妳的實力也拿不下本千金。」

　　被這麼一口咬定，夏露皺起了眉頭。瑪莉則是細說起其中的關鍵：

　　「妳愛賣弄小聰明，所以成不了大器呢。妳每次出戰都像是例行公事似地打下五架敵機，之後就是隨意打混到結束為止。妳該朝著更高的目標看齊才是。」

　　瑪莉的話語讓夏露嗤之以鼻。

　　她迄今想必已經被這麼講過很多次了。

　　而夏露似乎並不打算改變自己的作風。

　　「就算再怎麼努力，獎金也不會增加吧？努力是不會有回報的啦。」

　　根據班菲爾德家定下的規範，只要在一場戰役擊墜五架由騎士駕駛的機動騎士，就能獲得特別獎金。

　　夏露梅爾正是為了這筆獎金努力殺敵，而之所以對第六架之後的目標興致缺缺，就是因為沒有回報的關係。

　　瑪莉輕笑了幾聲。

　　「不妨以打下二十架為目標試試。除了勳章之外，妳還會收到一筆比獎金更為豐厚的報酬喔。」

　　「不不，那未免太強人所難……」

　　若是能在一場戰役裡打下超過二十架的敵機，就能被班菲爾德家授與勳章。

　　唯有騎士駕駛的機動騎士才算數，因此想取得這樣的勳章相當困難。

　　由於贈與的獎金也相當豐厚，如果賺錢為目的的話，夏露就該以此作為目標。

　　但夏露本人似乎認為這超過了自己的能耐。

　　瑪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所以我才說妳只是在賣弄小聰明啊。像妳這樣的天才是一抓一大把，而其中能成大事的比例低之又低。妳也是不成器的其中一員喔。」

　　雖然有許多自鳴得意的天才，但絕大多數都只落得半途而廢的下場。

　　「既然如此，人家就打敗妳來證明——」

　　證明給妳看——夏露還沒把這句話說完，驀地欺近的瑪莉便連出了好幾拳。

　　夏露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奪去了意識。

　　在確認過羅素小隊的三人都昏厥了之後，瑪莉輕輕嘆了口氣。

　　「連熱身操都算不上呢。」

　　實際上，她確實是一滴汗也沒流。

　　菁英們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地的光景，讓艾瑪稍稍感到震驚。

　　這讓她內心湧現了「我贏不了」的念頭。

　　「嗚！」

　　孤立無援的艾瑪，思索著該怎麼戰鬥才能勝過瑪莉。

　　但她就算想破腦袋，也想不出戰勝瑪莉的光景。

　　瑪莉雙手扠腰，像是在觀察艾瑪似地凝視著她。

　　（反正不管怎麼做都會輸——既然如此！）

　　艾瑪跨出一步，一鼓作氣地拉近距離，以衝擊劍使出了一記由下而上的斜向撈斬。

　　這是肉體強化過的騎士所揮出的斬擊。

　　一般人想必難以閃避吧。

　　但瑪莉只是微笑著退後一步，就閃過了這一擊。

　　「砍得太淺了呢。」

　　「唔！？」

　　（躲開了！？而且還是差之毫釐而已！！）

　　看到瑪莉險險地避開衝擊劍的劍刃，讓艾瑪感到難以置信。

　　在她震驚的瞬間，這回輪到瑪莉朝著她的腹部揮出了重拳。

　　「嘎哈！！」

　　該不會連內臟都被打出來了吧——讓人產生這般錯覺的一擊，令艾瑪將肺裡的空氣全數吐出。

　　艾瑪被這一拳轟飛出去、摔倒在地。

　　（我明明看清楚了，卻完全反應不過來。）

　　艾瑪倒地不起後，圍觀群眾的鼓譟聲隨之傳進耳裡。

　　「這樣就玩完了嗎？」

　　「破殼小雞也就這點能耐吧。」

　　「只有耍雙劍的那個小妞還有點看頭呢。」

　　觀眾們雖然一副已經分出勝負的口氣，但艾瑪仍強忍著腹部的痛楚，勉強站起身子。

　　「還、還沒結束！」

　　雙腿顫抖的艾瑪雖然無法站得穩固，但看到艾瑪的模樣，瑪莉先是露出詫異的表情——隨後展露了微笑。

　　「妳還挺有骨氣的嘛，本千金不討厭喔。」

　　而在講完這句話的瞬間，瑪莉瞬間來到艾瑪眼前。

　　「咦？」

　　等到艾瑪反應過來時，她的視線已經看向了天花板。

　　由於意識就這麼被瑪莉奪去，她始終搞不懂瑪莉做了些什麼。

　　◇

　　瑪莉在擂台上俯視著倒地不起的四人，海迪這時湊上前去。

　　「哎呀～連菁英們都落得被秒殺的下場啊。挫菜鳥的銳氣難道是妳的興趣嗎？瑪莉，妳這下成了惹人厭的上官呢。」

　　他似乎對瑪莉的行事方針抱持著反對意見。

　　海迪望向夏露。

　　「值得期待的就只有她啊。其他幾個就盡是些乖乖牌的騎士——這既是優點也是缺點呢。果然是受到學校教育的影響啊。」

　　圍觀的群眾早已散去，如今各自執行著自己的訓練菜單。

　　他們似乎已經對這些新血失去興致。

　　不過，瑪莉卻仍俯視著失去意識的艾瑪。

　　「——海迪，把這孩子留下，其他的送去治療。等他們三個醒來之後，就可以送回母艦了。」

　　聽到瑪莉的命令，海迪稍稍感到訝異。

　　畢竟瑪莉要求留下的對象並不是夏露。

　　「妳要留下的居然不是天才小妞？」

　　他似乎認定夏露是最為適合留在艦艇上的對象。

　　但瑪莉俯視的卻是艾瑪。

　　「這一塊料子更好。」

　　海迪輕嘆了一口氣，看著艾瑪搔了搔頭。

　　「瑪莉看上的是凡人小妹啊——哎，但挑哪個都沒差啦。居然會被瑪莉挑上，這位凡人小妹也真是倒楣。」

　　聽到海迪將這件事定調為「倒楣」，瑪莉對他露出了別有深意的笑容。

　　「我正愁運動量不夠呢。海迪，來當本千金的對手。」

　　「啥？我嗎！？」

　　◇

　　羅素等人雖然順利地回到梅雷亞，其中卻不見艾瑪的身影。

　　此時的他們待在機庫，正在討論瑪莉的話題。

　　「那個女人居然把人家當傻瓜！」

　　由於剛從旗艦回來，夏露的心情糟糕透頂。

　　被瑪莉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還被對方嘲笑是在賣弄小聰明，似乎都令她感到忍無可忍。

　　而這也代表瑪莉說中了她內心的痛處。

　　約姆安慰著夏露，認為雙方的實力確實過度懸殊。

　　「最高階的AAA級果然不是浪得虛名，我們根本不是對手。畢竟連隊長都被她秒殺了呢。」

　　約姆朝著羅素望去，只見他正閉著雙眼。

　　他交抱雙臂、微微顫抖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是為自己的力有未逮感到羞恥。

　　看到羅素露出反常的反應，約姆出聲搭話道：

　　「隊長？我能理解您感到不甘的心情，但這次的對手太離譜了啦。就算敗下陣來，也沒有必要這麼——」

　　「——我現在深受感動！」

　　「嗄？」

　　羅素張開雙臂大喊，約姆和夏露露出錯愕的神情。

　　羅素沒理會兩人的反應，他比手劃腳地訴說起內心的熱情：

　　「我居然有幸受曾有『班菲爾德家雙翼』美稱的瑪莉大人鍛鍊，真是連作夢都想不到啊。悔恨的念頭早已一閃而逝，雖然不曉得還有沒有下次賜教的機會，但為了那天的到來，我想變得更強——不，我非變強不可！」

　　看到明明被秒殺卻感動不已的羅素，約姆和夏露不禁面面相覷。

　　「班菲爾德家的雙翼是什麼稱號啊？我從來沒聽說過喔。」

　　「天曉得。不過，隊長他本來就是個對班菲爾德家知之甚詳的阿宅，想必對那些冷門的稱號也是瞭若指掌吧——但人家看了有點倒彈呢。要是沒有這方面的缺點，他就是個無可挑剔的完人了。」

　　看來，除了忠誠心之外，羅素還對班菲爾德家抱持著非比尋常的情感。

　　羅素小隊鬧烘烘的對話，傳進唯獨缺了艾瑪的第三小隊成員耳裡。

　　道格輕輕嘆了口氣。

　　「才聽到他們被旗艦傳喚，結果又變成只有小姑娘被留下來啊。高層的腦袋到底都在想些什麼啊？」

　　艾瑪明明得和亞特蘭妲配合才能發揮長才，將她獨自留在其他艦艇上根本毫無意義。

　　為了批評高層，道格這次的說法合情合理。

　　拉利也像是打蛇隨棍上似地抱怨道：

　　「就是因為讓騎士擔任司令官，管理才會如此鬆散。說是優秀的騎士，結果也不過這點本事嘛。」

　　在兩人齊聲批評高層的同時，只有茉莉為艾瑪感到擔心。

　　「只有小艾瑪被留下，該不會是受到了超乎預期的重罰吧？」

　　她感到不安的原因，是梅雷亞在作戰時過於消極的表現。

　　司令官該不會將責任追究到她的頭上了吧？

　　聽到茉莉不安的低喃，拉利聳了聳肩。

　　「哪有這麼蠢的事，下命令的可是上校啊。該被責備的是上校，而不是那個中尉啦。那些大人物應該也知道，該罵的對象根本就不是她吧？」

　　雖然拉利講得頭頭是道，卻反而讓茉莉激動了起來。

　　「——說起來，八成是因為拉利和道格先生老是表現得毫無幹勁，才會害小艾瑪挨罵吧？」

　　拉利原本是想安撫感到不安的茉莉，卻反過來遭到斥責，這似乎讓他感到困惑。

　　而因為他也很清楚自己老是和艾瑪唱反調，稍微湧現了少許罪惡感。

　　「不，這是兩碼子事吧！應、應該啦。」

　　拉利雖然嘴上否定，雙眼卻四下游移，這讓道格嘆了口氣。

　　「如果是我們捅出來的簍子，那也該由咱們的上校來扛這個責任吧。這和小姑娘被留下來的理由應該沒有關係啦。」

　　被道格這麼一說，茉莉噘起了嘴唇。

　　「既然如此，只把小艾瑪留下來就更沒道理了。」

　　這時，羅素打斷了茉莉等人的對話。

　　他應該都聽見了吧。

　　——羅素露出明顯不悅的表情。

　　「看來有個腦袋空空的隊長，會連部下都跟著腦袋空空啊。」

　　覺得受到侮辱的拉利，惡狠狠地朝騎士瞪了過去。

　　「我倒是沒想到菁英大人有偷聽我們對話的嗜好呢。」

　　見拉利表現得咄咄逼人，茉莉和道格都紛紛露出了「他老毛病又犯了」的表情——那看起來既像是感到傻眼，也像是感到焦急。

　　對於一般的士兵來說，就算和騎士起衝突，他們也絕對討不到便宜。

　　不僅如此，在臣屬帝國的班菲爾德家，騎士是被賦予特權的。

　　羅素雖然被拉利瞪著，但他似乎沒有動手的意思。

　　他只是投來了冰冷的視線。

　　「我稍微有些同情羅德曼了啊。因為她居然得被迫管理你們這些腐敗到骨子裡的傢伙。」

　　聽到羅素的話語，拉利勃然一怒。

　　「啥？」

　　「在表現出唱反調的態度之前，你該先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為。」

　　講完這句話，羅素便領著自己的小隊成員離開了機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