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人的名树的影,有时也是麻烦之物
就在杜生的魔爪要碰到莉莉娅身体的时候。
帐篷外传来了很扫兴的杂音。
声音听起来很小,似乎还有段距离。
“你确定是这没错吧。”
“啊对对,帐篷上头缝了个灰色的补丁,肯定就是这。”
“啧,之前几个你也这么说的,不还是他妈的搞错了?”
“这…这真不能怪我啊老大,这里的帐篷都长一个鬼样子……不过您放心,这次绝对没认错……拉瓦洛!出来!我们来接人啦!还要不要钱了啊!!”
啪!
“啊!老大你干嘛打我?”
“傻子,你是不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干嘛的。”
“哦……那。”
“滚过去叫他出来。”
“……”
“……愣着干嘛,难不成让我去吗!”
“啊,是是是,小弟这就去……”
那个听起来年轻一些,有点滑头的声音,一边恶狠狠地碎碎念着,越来越近:
“……这死光头,仗着自己有点蛮力就把本大爷当狗一样使唤,哼,等着,待我‘天地化魔大法’修炼大成,到时候你想给本大爷舔鞋都要排队……”
“你特么嘟囔什么呢,快点的!”
“啊,是老大!小弟这就——咦,你是谁?”
“小弟”应答着加快了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待他发出疑问的时候,声音已经近在帐篷入口不远处了。
“……主人正在里面‘办事’,你们安静点,赶快滚开。”
回答他的是一道冷冰冰的声音——熟悉此人的杜生从中感觉到了明显的酸意。
“嘿,这里不是拉瓦洛那个死赌鬼住的地方吗,你这魔族婊子是从哪里冒出来——噫!!!”
噌!
从杜生这里都能听到一声尖锐的剑鸣,紧接着便是一阵人在土地上连滚带爬的声音,再听到那“小弟”说话时明显已经拉开了距离:
“老老老老大!救救救救命!我脸上,血,血啊!”
“别嚎了,不过是脸上划这么一小道,离死远着呢!”
“可、可是,剑,那女人有剑啊!”
啪!
听声音,男子的老大应该是又赏了他一巴掌,接着狠声道:
“别他妈跟个娘们似的,她有剑你就没有刀吗,真特么丢人!”
估计是受不了手下的窝囊样子,几个脚步声逐渐靠近,为首的一个脚步沉稳矫健,应该就是那个出言教训“小弟”的“老大”。
“喂,朋友,一见面就出剑伤人,也太不给面子了吧……嚯,女仆?什么玩意?”
老大挑衅到一半变成了有些傻眼的讶异,听起来有些虎头蛇尾。
面对对方兴师问罪的态度,女仆只是冷哼一声:
“管教好你的狗,再有下次,我会用剑搅烂他那张臭嘴。”
“噫!!”
应该是被辛迦瞄了一眼,“小弟”发出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的惨叫声。
“嘿,我的狗我自然会管好……就是不知道你是谁家的‘狗’啊?客人都到了,你家那位‘主人’怎么还藏着不见?”
老大顺着女仆的话说着,一点点在言语中施加着压力。
“……”
谁知道,女仆根本没有招架的意思,只是沉默了一会,自言自语般地轻声道:
“吵死了。”
“嗯?”
老大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只见女仆阴沉着脸,目光已经冰冷到了极点,显然心情很不好。
她用毫无感情的语调,冷冷地说着:
“已经说过了,要么安静点,要么滚开,不要打扰我家主人……如果连这都做不到的话——”
边说着边抬起剑,给出了第三个选项:
“那就死。”
隔着帐篷都能感觉到女仆的冷厉与杀意,还有另外几人的慌乱和敌意。
嗯……虽然就这样顺水推舟让辛迦把他们都“打扫”掉也不错,不过和赌鬼不同——话说莉莉娅的老爹是叫拉瓦洛来着,算了不重要——这几个人都是在奴隶商人那里挂名了的有名有姓的存在,处理不干净也许会有不必要的麻烦啊。
哎,看来还是得费一番口舌。
算了,往好处想吧,交流也就意味着机遇,说不定蝴蝶效应之下,会凑巧遇上美妙的邂逅也说不定。
也就是更多大姐姐啦~
杜生可惜地看了一眼熟睡的莉莉娅,见她身体轻轻哆嗦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外面的声音吵的,还是穿的太少冻的。
杜生想了想,把刚在贝斯坦特家换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了幼女身上。
不能眼看着自己热气腾腾新鲜出炉的“未婚妻”受凉啊。
而且之前暂且不论,现在莉莉娅可是我的未婚妻,被那些莽夫看到珍贵的幼女人妻肌肤可就亏大了,不盖上东西藏藏好可不行。
……话说,之前那两个当街强抢莉莉娅的流浪汉,可把莉莉娅的玉体看了个痛快,是不是再去补下刀比较好啊。
至少也得揍到失忆,把记录了莉莉娅身体的记忆片段抹除干净才行。
好,之后就去做吧~
杜生这么想着,掀开帐篷的布片,走了出去。
“呀啊啊啊,老老老大,死,死了,死了啦!!”
“你咒谁呢?!活不耐烦了?”
“啊,不,不是,我是说乔尔啊!”
“啧,你瞎了吗,那小子只是晕过去了而已……呵呵,居然一招就能放倒乔尔,这娘们倒是有点实力,怪不得说话这么狂——等,等等!”
也就是在老大叫着“等等”的时候,杜生闯入了局势之中。
守在门口的辛迦自觉地让开一步,为杜生腾出位置。
原本躺着“拉瓦洛”尸体的位置上,一个没见过的身影倒在那里取而代之,应该就是“小弟”口中的乔尔吧。
话说这个名字,总觉得天然地就竖起了会被钝器殴打致死的旗子,同伴的几位还是及时带他去检查一下身体比较好。
于是他顺势抬头看向对面几人。
刨去被辛迦一击打倒的乔尔,还站着三个人。
左边的是那个暗藏反骨的“小弟”,瘦的和皮包骨一样,留着一个显眼张扬的红色鸡冠头,衣服以皮质布料为主,还搭配了不少金属钉刺和皮带,颇有“世纪末”杂兵的风格。
右边的倒是打扮的斯斯文文,身着一身类似“西装”的黑色礼装,体型纤细,又瘦又高,脸还有种不健康的白。
要不是有五官在,杜生还以为自己大白天见到了瘦长鬼影——说是大白天也不太准确,现在已近黄昏,“阿莱娅光带”垂挂在地平线上,洒下一片金黄。
夹在两个人正中间的,无疑就是一行人的统帅,也就是“老大”。
看起来确实很壮实,顶着一颗干净利落的大光头,嘴边长着一圈浓密的胡须。
如果再配上一副眼镜,就会给人一种很会摆弄化学仪器的感觉。
而正是这个看起来就很man的大叔,无视了刚刚登场正准备说点漂亮话的杜生,指着女仆——更准确的说,是指着女仆的脸,大叫道:
“等,等等!我认得那个刺青,你,该不会是那个‘魔剑的辛迪迦娜’吧!”
辛迦并没有什么表示,而是恢复了平淡恭敬的表情,看着杜生低头示意,同时举起了手中的东西,说道:
“主人,都‘处理’干净了,钱嚢也在这里。”
她拿着的正是杜生之前交给拉瓦洛的钱嚢,注意到上面沾染着几点暗色污渍,杜生在心里咋舌,点了点头说:
“嗯,很好,你先拿着吧。”
“是。”
另一边,“三人组”的互动才刚刚开始。
首先做出反应的是那个鸡冠头瘦子,他切了一声,面带不屑地说道:
“什么嘛,这称号听起来就没多厉害,而且,她手上拿的怎么看都不像魔剑,老大出马,轻轻松松——对吧老大!”
“啧,你这混账东西,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光头老大立马训斥鸡冠头小弟,语气有些慌乱。
而站在右边的“瘦长鬼影”,那张原本就面无血色的脸又惨白了几分,喃喃说道:
“魔剑的辛……那不是,曾经在东南魔境大败‘硝烟骑士’,还和‘雾剑’打的有来有回不分胜负的……王剑级剑士吗?”
听他“贴心”介绍,光头佬缓缓点头,用有些狰狞的笑容咬牙说道:
“是啊,和‘八方剑王’里面那几个吹出来的水货剑王不一样,‘魔剑’的名头可是实打实杀出来的,不掺一点水分……啧,那种杀神怎么会在这里……而且那个女仆装到底什么鬼啊!”
如果说光头老大带着战栗的声音还有几分镇定自持,一旁的鸡冠头小弟就近乎于吓破了胆了,他先是目瞪口呆地“哎?”了一声,接着颤抖声音大叫起来:
“哎哎哎哎哎!!!!????老,老大是上级剑士对吧——那、那不就是说这娘们一个人能打一百个老大吗?!!”
“放什么屁!一百个当我是蟑螂吗?!顶多也就十……二十个吧。”
听到光头佬的话,鸡冠头非但没有安下心来,反而越发惊恐,他纤瘦的身体打起摆子,一边晃着光头佬的胳膊,口不择言地叫道:
“那、那不是输定了吗!快逃吧老大,马上逃!——哪怕只有我活下来也好啊!!!”
“你他妈!”
听到手下不像样的胡言乱语(真心话),光头佬勃然大怒,挥舞树桩般粗壮的手臂,一掌拍在鸡冠头后脑。
砰!
鸡冠头的鸡冠头顺势摇摆,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应声倒地,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
虽然不知道他之前嘟囔的“天地化魔大法”是什么独门功法,不过看起来着实没什么了不起——光头佬随手一记“蒲扇抚柳春风掌”就给他放倒了。
“克劳德死啦!”
“只是晕过去而已,你丫给我安静点,别学他一惊一乍的,小心下一个就是你!”
“唔……”
看来那个白脸鬼在僵尸一样的外表下也有颗搞笑的心,他对着口吐白沫的鸡冠头叽叽喳喳一声,便被光头佬恐吓,一脸尴尬地闭嘴噤声了。
啊,被辛迦打晕一个,被辛迦的名头“吓倒”一个……这下只剩两个人了。
呃,那个鸡冠头瘦子叫克劳德啊,名字听起来倒是挺帅的……怎样都好啦。
话说回来,光头佬居然说凑齐二十个自己就能和辛迦拼一拼,这家伙也没看起来那么不堪嘛,还是有点实力的。
光头男在杜生心中的印象有所提升。
举例来说就是:
从蟑螂→老鼠。
不过,明知道面对的是实力不可一世的“准剑王”,仅剩下的两个人看起来却并没有完全陷入绝望,甚至那个“瘦长鬼影”还有闲心打趣,感觉上比光头老大还多些余裕……
一掌把鸡冠头克劳德打晕,应该也是判断他派不上用场,甚至有可能拖后腿吧。
杜生一边心怀忌惮,一边又不禁有些期待,想要看看这两个奴隶商打手有什么依仗,和女仆打起来又会是怎样一副场面。
谁知道,那光头佬沉吟片刻,把目光从辛迦身上挪开,移到了杜生身上,开口说道:
“你,该不会就是辛迪迦娜口中的主人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玩什么诡异的角色扮演——但总之把你当做主事的就好,没错吧?”
怎么就诡异了,主人和仆人,多么正常又健全的关系啊。
在心中争辩着,杜生点了点头。
于是光头佬清了下嗓子,说:
“拉瓦洛那家伙被你们杀掉了对吧?”
十分强势的反问呢,不过你这话可是错误百出哦。
首先我并不认识“辛迪迦娜”,在这里的是我的女仆“辛迦”。
另外,拉瓦洛这名字也陌生的很呢,我只知道之前在这里死了一个烂赌鬼……而且他还是自己猝死的,能别乱栽赃人吗,真是的。
听了杜生的解释,光头佬一半不满一半忌惮地说道:
“哼,我没兴趣和你玩那些文字游戏……虽然不知道你们把拉瓦洛的尸体搬到哪里去了,但是空气里的血腥味可还很浓呢,地上的土看起来也是翻弄过的,他就是死在这里的吧。”
光头佬一边说,用粗短的手指点了点倒在地上的乔尔小哥,表示案发现场就在这里。
搞什么啊,狗鼻子吗,居然还能闻到血腥味,我怎么一点也闻不到。
而且还莫名其妙就进入了名侦探模式,这个光头大只佬没看起来那么粗蛮啊。
“我没兴趣掺和你们跟拉瓦洛的破事,也不打算跟你们敌对……但是那家伙和我家老板有约在先,把路让出来,我把人接走,你该干什么干什么,两相无事对大家都好。”
虽然有些示弱的意思,但掩饰的很好,听起来也颇有几分有理有据的样子。
没想到奴隶贩子还挺讲道理的嘛。
虽然应该是被辛迦的武力值给吓到了,才这么客气的。
听他这么说,杜生皮笑肉不笑地说:
“既然是和拉什么洛有约,那他人不在这里,约定自然也就无法履行才对。你们就识相点打道回府吧——白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哦~”
杜生这番话听起来似乎是胡搅蛮缠,其实却点中了问题的核心关键。
既然交易的一方不知所踪,那么交易自然也就因此失效才对。
不过光头佬却不这么想,仿佛早就料到了杜生会这么说一样,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折叠起来的纸片,打开之后亮给杜生看,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也许按照一般情况来看,你说的没错。可是这里有拉瓦洛和‘冰天商会’签下的文书,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把他的女儿卖给商会,定金也已经付给他了,事到如今,哪怕拉瓦洛不在,交易也必须进行下去——凯拉斯王国的律法,应该用不着我给您科普吧——杜生侯爵大人。”
哦哟,没想到没想到,居然被他认出来了啊。
面对杜生讶异中又有些赞赏的目光,光头佬有些得意地笑道:
“一身贵族打扮,身上挂满了名贵饰品,左右手加起来一共十二枚戒指,连眉角都打着价钱不菲的‘血魔石’,这种风雅情趣和财力可不是普通贵族能有的。”
杜生听他明褒暗贬的奉承,很受用似地微笑颔首。
不错不错,很有眼力嘛,不过有一点说错了——我眉角上钉着的并不是血魔石,而是“聆咒血钻”,论价值和稀有度,可是血魔石的几百倍不止啊~
不过光头佬并没有给他卖弄的机会,顿了下接着说:
“不过,让我确信你身份的并不是这些装饰品——而是辛迪迦娜啊。”
他说着瞟了眼辛迦,虽然是“得意”地笑着,可却紧紧皱着眉,眼里有着深深的不快:
“都说恶——杜生侯爵手下没有一兵一卒,甚至连最低标准的护卫骑士都没有,看家护院随行保护的,都是一帮女仆……以前我还笑话这传言荒唐可笑,没想到事实竟然真是如此……”
他说着咋舌不断:
“啧啧啧,想想也是,能使唤得动‘魔剑’当女仆,也确实不需要再配备什么骑士了。”
既然被人家认出来了,杜生也不打算再拖泥带水下去:
“嗯,没错,我就是杜生……那张契约书,能给我看看吗?”
光头佬没怎么犹豫,只是稍加思索,便要点头——
只是先他一步,辛迦动了。
根本没反应过来,也没看清对方挪移的轨迹,等他意识到女仆来到面前时,身影一闪而逝,她已经回到了之前站着的地方,手里拿着一张纸,递给了杜生。
而再看自己手中,契约书已经不见了踪影……
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光头佬久违地在心里弥漫开寒意。
太快了,若是再用上她赖以成名的“魔剑”……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克劳德。
恐怕就像他说的一样,一百个自己——不,哪怕是一百个自己联手,估计也没办法从她手中讨得一线生机。
这样一个女魔头,居然成了一个……女仆?
他又看向那个手握文书,摸着下巴思索着的男人,心不由得颤了一下,失去把持之物手还僵硬地悬在半空,手指有些发麻。
那个依靠着传闻拼凑起来的恐怖形象,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与那个看上去偏瘦弱甚至病弱的男人,重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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