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在异世界掀起伟大革命吧

刚走进贫民窟的时候，路面上的垃圾有很多。

尤其是路过酒馆旅店时，各种食物碎屑，空酒瓶子之类的垃圾到处都是。

越往深处走，房子越来越破，反而垃圾少了一些。

可能是因为，生活在这里的人，根本没有产出大量垃圾的余力。

大多数人都秉持着“擦擦还能用”“补补还能穿”的绿色节约精神……当然是被迫的。

垃圾见少，“垃圾人”却多了起来。

字面意义上，像垃圾一样不被需要，破破烂烂，堆在角落里的人，在贫民窟里自然不少。

更深层含义上的垃圾人，是指那些负面情绪堆满肚，像河豚一样充满敌意的膨胀起来，随时准备把阴暗情绪宣泄给无关人士的恶劣人群。

这类物种，在贫民窟深处更是随处可见，他们比字面意义上的垃圾人更可恶。

而且并不限于流浪汉群体，嫖客、酒鬼、奴隶贩子，很多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家伙，也隐藏着垃圾人属性，一同构成了贫民窟独特的生态体系。

当然，杜生今天来这里，不是搞研究做实地考察的。

所以他不想多生事端，也无意停留。

叫辛迦带路，默默地快速穿过这片区域。

不过俗话说，你不找麻烦，麻烦偏要来找你。

就和那些许久不联系的老同学一样，本来都快忘了有这号人了，某一天突然发来消息，要么是要份子钱要么是借钱……

只不过杜生眼前这位老同学，看起来实在很面生。

比早上碰上的克莱德之流更加骨瘦如柴，长长的头发都遮住了眼睛。

衣服乱糟糟分不清是男是女，只能从杂乱的胡须判断出来是个男人。

高瘦的身体，蓬乱的长发，从远处看就像一根倒立起来的拖把。

走着走着，不知道从哪突然跑出来一根拖把，吓得杜生差点让辛迦砍了它——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个人而不是拖把型魔物。

……这么一想还挺后怕的，万一拟态魔物变成日常用品，埋伏在身边伺机跳起发难，还真不好防备。

言归正传，路上冒出来一个人挡在杜生面前，神色激动(虽然看不清脸)地冲着他点头哈腰。

搞得杜生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可是，印象里没有长得像拖把的人啊。

“……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太好，请问我们在哪见过吗？”

总之先礼貌地发问。

听他这么说，那拖把激动地张口说道:

“大爷行行好，打赏点吧，好几天没吃饭了！”

说着，男人藏在头发后面的眼睛，在辛迦和杜生身上转来转去。

……

原来是，过来乞讨的啊。

杜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辛迦，

只带着一名女仆，没有其他像是护卫的人在，仿佛大喊着“快来抢我”一样，疏于防备的样子。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为了“觐见”未婚妻，他狠狠地捯饬了一番，看起来确实挺像有钱人的。

……话说，不是像，杜生自认为自己多多少少也确实有点钱。

不过，有钱不代表就要无条件地施舍给眼前这个人。

如果是公益捐款，或者是为自己认为值得的人奉上援助，他倒是不介意慷慨解……考虑一下。

可是突然跑出来一个非亲非故，身份不明的人问他要钱。

那就很抱歉了，自己虽然是绅士，但可不是慈善家或者圣人。

……可不是因为颜值哦，我杜生可绝不会承认自己是个，会因为长相性别而乱动底线的伪善者。

不是哦，我说不是就不是！

总之，杜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不好意思，我不能给你钱。”

“可，可是，你看起来根本不缺钱啊，就给我两个吧，不用多，两个铜币就行，求求你了！”

嗯，这逻辑，倒叫人有些肃然起敬了。

被杜生拒绝，乞丐越发激动起来，一边喷着唾沫，死乞白赖地就要把手往杜生身上凑。

一旁的辛迦眯起了眼，微微转动身体……

啧，虽然我不知道有没有《乞丐行为准则》，但你这乞讨方式也太不专业了，很危险啊……对你来说。

为了安抚作势要出手的辛迦，杜生将准备好的话快速说出:

“虽然不能直接给你钱……但我可以给你一样东西。”

说着，他还勾起嘴角，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

“东、东西？”

果然，对方一听来了精神，暂时老实了下来……

一旁stand by的女仆也停止了动作，只是依然像捕食者一样冷冰冰地观察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看样子，但凡他敢做出什么对杜生不利的行为，女仆第一时间就会化身猛兽，将他大卸八块……考虑到她的实力和性格，这么说绝不算夸张。

杜生故作神秘地在怀里掏了一阵，取出来一样东西。

递给了乞丐。

他思来想去，觉得虽然没有施舍的义务，却也不抵触广结善缘的做法，决定适当地帮他一把。

“谢谢谢谢，老爷财源广进，长命百……这什么玩意？”

乞丐用抢一样的动作夺过去，喜滋滋地道谢，看向手里的东西，却愣住了。

比手指粗一点，和小臂差不多长的圆柱体，整体呈紫色，有着木制品特有的纹路。

简单来说，就是一根木头棒子。

“哼哼，这可是我引以为傲的迪尔多原型机！”

无视傻眼的乞丐，杜生自豪的介绍起来:

“虽然做工有些粗糙，选料也有些草率，并不能称为杰作……但是！”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着，竖起一根手指:

“这可是我尝试运用魔石工艺的第一件作品，极具划时代的纪念意义，把它称作这个世界‘夜之玩具’的开山鼻祖都不为过！”

身边的辛迦根本搞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也跟着露出骄傲的表情，嗯嗯的点头附和着，好像在说着“尽管感恩戴德五体投地吧”一样。

“虽然很快就制作了质量更为上乘的二号机，这件原型机很遗憾的没有派上过用场，但依旧对我意义深重，即使现在也作为护身符带在身边。”

相遇也算有缘，杜生家决定把这件迪尔多原型机送给乞丐，反正自己留着也没什么用。

他想的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如果这个乞丐是个聪明人，自然能够从中获取不小的利益。

当然，如果他愚笨到无法领会其中的商机，那也与杜生无关——机会已经给他了，自己没必要为他做到面面俱到。

“……这、这东西，很厉害？”

……不错不错，看来男人并不是无可救药的蠢材。

杜生欣慰地点了点头。

更加得意地说道:

“要说厉害不厉害……那当然算是厉害，如果使用方法得当，再顽强的女——”

不对，虽然我没用过，但还是听说过，也有男人用这东西的……

于是他斟酌着，及时修正了用词:

“……再厉害的人，也会被它搞的浑身无力，死去活来！就是有这么厉害，堪称梦幻级的魔性道具！”

虽然魔性两个字拆开来讲可能更恰当一些……

男人被他唬的一愣一愣，盯着木棒子眼睛眨个不停。

他拿着迪尔多原型机看来看去，有些疑惑不满地嘀嘀咕咕:

“魔道具吗……可怎么看都只是一根普通的木头棍子啊……”

辛迦见状皱了皱眉，冲乞丐不快地说道:

“你这家伙差不多一点！主人刚才说了那么多，难道还不能理解自己得到的东西有多么珍贵吗！”

“好啦，辛迦，你冷静一点。”

“可是，他蒙受主人大恩，不知感激还在那里挑三拣四……”

“人都是要经历过诸多陌生境遇之后才能成长的嘛，没有谁天生就是全知全能的，又不是神。”

原以为辛迦这样就能被说服了。

毕竟她对杜生忠心耿耿，性格又很率直老实。

要是杜生拿过来一把刀对她说——吃吧这是蛋糕，估计她也会深信不疑地接过去，美滋滋地往嘴里吞。

然后一边嚼一边笑着说:“谢谢主人，蛋糕真甜！”，是啦，血尝起来确实有点甜啦。

跑题了。

总之，辛迦就是个对杜生百依百顺，一切指示都说一不二接受下来忠实执行的，类似机器女仆一样的存在。

可是就是这样的她，在听了杜生的话后，却没有因此打住，反而固执地说道:

“才不是没有人——主人就是全知全能的嘛，什么都知道，什么事都能办到，实力强大又很温柔……”

……那个，辛迦同学，你这句话里能吐槽的部分有点多。

抛开其他不谈，语气和用词怎么肉眼可见的低龄化了啊，还“的嘛”……你成熟冷酷的气质丢到哪里去了啊。

冷娇丢了冷，可就只剩下烂大街的娇了啊……

然而辛迦还没说完:

“——这样伟大的主人都说那东西很厉害很珍贵，费心解释了那么久，他居然还敢嫌弃……这难道不是在愚弄侮辱主人吗！”

原来这才是她生气的地方，乞丐的行为，让她感受到了对杜生的轻视。

辛迦越说越气，咬着牙瞪着乞丐，恶狠狠地说:

“这种渣滓，根本不配领受主人的恩情……”

她说着，目露凶光。

直接承受视线压迫的乞丐，感觉到本能的威胁，身体抖了抖，动作灵活的向一边跳开——怎么也不像饿了好几天的样子。

同时双手紧握手中的棒子，高高举起，指向辛迦——

“你、你不要乱动啊，我……我手里可有魔道具！”

一边颤抖地说到。

……是魔性道具啦，不过，里面确实装着魔石，严格来讲说是魔道具也不算错。

“你也冷静点，她不会乱来啦……啧，你拿的姿势不对，我跟你说，这个东西要——”

“你也老实点！”

杜生原本想开导开导他，乞丐却大喊着打断了他。

并且还叫嚣着，把迪尔多原型机指向了杜生。

大概是他判断男人比女仆更有威胁一些吧。

所以说没有眼力的人真的是……

无论是看人还是看物。

说来半斤八两，杜生的判断力也出了问题——眼前的男人并没有充分理解手中事物正确价值的智慧。

他误以为迪尔多原型机是传统意义上“厉害”的魔道具，当做武器，架向杜生主仆二人。

“你、你们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不然，我就用魔道具搞死你！”

他的声音仍然有些胆怯发颤，但比起恐惧，疯狂的欲望更胜一筹，嘴也抽搐着咧开，露出浊黄残缺的牙齿，扭曲地笑着。

这个叫什么来着，农夫与蛇？西野先生与文鸟？

恩将仇报啊……感觉还挺新鲜的。

“杀了你……”

辛迦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阴森的宛如从地狱传来的回声。嘴里发出牙齿互相研磨的咯吱响声。手握成拳鼓起青筋——没有握住剑柄，估计是想亲手把男人撕成肉片吧。

她之所以忍耐着没冲上去，一来是不想大打出手弄坏了主人宝贵的迪尔多。

二来迪尔多被主人说的那么厉害，万一发动效果，她必须设法保护杜生的安全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没有得到主人让她出手的命令。

比起火冒三丈的辛迦，杜生倒是冷静的多，他摸着下巴好整以暇地说:

“嗯……这次的拿法好多了，虽然用法各式各样，但最开始还是从‘基本型’入手比较好，和推荐新手用‘传教士’是一个道理。”

“闭嘴！别说废话了，快把钱交出来！不然我就……我就——”

乞丐一边威胁，用手快速摆弄着迪尔多原型机，上下摸来摸去:

“可恶，这鬼东西要怎么用！”

毕竟没接触过魔道具——接触过的人估计也搞不懂迪尔多的用法——乞丐摸着木棍，怎么也不明白该怎么发挥魔道具的力量。

一个脏兮兮的男人，在那里咬着嘴唇，急匆匆用手把玩着迪尔多原型机，时不时还快速上下套弄……

杜生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感觉自己的眼球受到了污染，再多看一秒都是折磨——

“呃，在下面有个按钮，你按着往上推一下就能用了。”

于是杜生贴心的为他献上使用说明。

“主人？！”

辛迦不可置信地喊着，眼睛仍然毫不松懈地盯着手握魔道具的乞丐。

乞丐先是将信将疑地看了杜生一眼，随后马上依言找到了按钮，把手指按在上面，抬起头嚣张地叫道:

“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快把钱拿出来，不然我把你们杀了再翻也是一样的！！”

被威胁的杜生，抬起手掌比划了一个动作:

“请便。”

乞丐露出一脸凶相，大吼:

“还在装模作样，去死吧你！”

接着他推动了按钮。

“主人！”

一旁早已做好准备的辛迦，一把抱住杜生的腰。

脚蹬地，两人化作一道流星飞身而出，向着一侧快速闪开。

……

……

……

“？？？”

“？？？”

“……”

乞丐和辛迦疑惑不解，杜生面色如常。

男人按下开关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既没有冒出来直冲云霄的光剑宝具，也没有飞出来几颗拖着尾烟的浮游导弹，更没有突然出现一个荧幕，上面有一张白色的惊悚面孔，叽叽喳喳地说着“我想和你玩个游戏”之类的话。

硬要说有什么变化。

那就是乞丐手中的迪尔多原型机——

高速颤抖着，发出了嗡嗡嗡的响声。

仅此而已。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

乞丐默默地低下了头，长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但莫名能感觉到一股心灰意冷的悲伤气氛。

很像那种被团团包围，一回头发现自己弹尽粮绝的大罪犯……只可惜他手里拿着的不是仅剩一颗子弹的手枪，而是嗡嗡作响径自蠕动的迪尔多。

“……”

辛迦连着眨了好几下眼。

放在剑柄上的手握紧又松开——好像在犹豫到底该不该拔出来。

“哎呀，太好了，动的很精神呢～”

杜生则是洋洋得意，一脸满足地赞叹着……看起来就像是出差很久，回家后发现自己孩子学会走路了的老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