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話 翱翔空中者/Rin, The Skyswimmer

  第31話 翱翔空中者/Rin, The Skyswimmer

  我要去我想去的地方。

  那個地方就是這裡,所以留下來也是自由喔。

  「代價……什麼代價。」

  「總之,就先拿剛剛那個作罷了。要來了喔,老師。」

  玲舉起手擦了嘴唇,拍拍困惑的我的背提醒我。

  我慌忙朝向前面,雙角紅龍已經衝破玲做出來的厚重水牆,朝這邊衝刺而來。

  「老師專心駕駛喔。」

  玲才剛說完,無數的水彈從湖中浮上來,朝紅龍射擊。

  『唔、喔、喔、喔、喔……!』

  雖然是驚人數量,也是人單手可以抱起來的水彈,但紅龍大聲吼叫,被水彈壓制、束縛在大地上。

  我也曾隔著大衣吃過這攻擊好幾次,所以很清楚,對火龍來說,水彈比相同重量鐵塊的攻擊更有效。

  「玲,妳、魔法……?話說回來,代價……」

  從魚鰓吐洩的氣息,如果那意味著可以在水中呼吸──

  「嗯,我全部找回來了喔!失去的上百年記憶和愛戀之情。這個代價很充足了吧。」

  玲咧嘴露出惡作劇般的表情,驕傲挺胸。

  毫不動搖、不變、持續變化且完全相同,那是她的笑容。

  此時,響起「轟」地驚天巨響。

  白龍從升起的爆炸煙霧中飛出,四頭紅龍追在她背後現身。

  坐在愛伊背上的有記看著這邊,微微睜大眼:

  「小玲!」

  「有記!」

  如此呼喚彼此的名字。

  兩人……過去的閨密,已經全部察覺了。

  有記從愛伊背上跳下,變身成藍龍的玲由下往上接住她。

  「要上了喔~!」

  玲大喊的同時亮起一道閃光,下一秒,她落在大地的影子加厚隆起,朝天空飛去。

  那個招式是……!

  我不可能忘記。讓影子實體化並加以操控的魔法,那是玲過去的同班同學,半人狼路歌最擅長的魔法。

  玲的影子們一起吐出黑霧吐息,周遭瞬間被深夜的黑暗包圍。

  紅龍們噴出火焰想要把黑霧燒散,火焰連影子龍也一起燒燬,但真正的玲一把抓住火焰尾端拉起。

  接著把火焰包裹住有記手上的劍,創造出巨大的劍刃。

  將火焰成型的魔法,是蜥蜴人希古的招式。

  順帶一提,導線般劃過天際的荊棘,那是精靈族紫的招式。

  有記在荊棘上奔馳,揮動手上的劍,炎劍彷彿擁有自我意識的長鞭自在地劃過天空,應該對熱與火焰有無敵抗性的紅龍鱗片也被劃破。

  ──好強。

  這是相當不可思議的現象。

  她們兩人不過只是取回過去回憶,並沒有進一步成長。而且說起來,現在的兩人明顯比失去記憶前更強。

  但同時,我也能理解其中的理由。

  因為她們找回來的,是過去的記憶。

  現在的玲和有記都比當時的她們強大許多。

  擁有可以變身成萬物的魔法的玲,取回記憶之後,把身體的一部分變身成過去的同學,模仿同學的力量。

  擁有人類的成長速度與精靈族壽命的有記,繼承記憶之後,用她天賜的身體能力發揮出歷代劍部族人的所有技術。

  原來記憶對魔法師來說,是有如此巨大影響之物。

  如果魔法是將想像具體成形。

  那比起空想,實際體驗過的更強。

  比用語言來表現來得更強大。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她們可以和我們對抗?』

  看見兩個人類壓制四頭火龍的光景,曾祖父呆滯地呢喃。

  他們應該不懂吧,因為他們天生就比誰都強大,恣意行使最強之名。

  所以根本不懂比現在更強的方法。

  『就讓我告訴你吧,曾爺爺。』

  但我不同,雖然比他們年輕許多,我的經驗密度絕對超越他們好幾倍。從各種意義來說,我遇過好幾次比自己強大的對手。

  剛剛才見到的死黨……達爾蓋的身影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那是第一次見到他時的事情。那時我還只是十二歲的幼龍,就連狩獵貝赫摩斯都拚盡全力。達爾蓋不把這樣的我放在眼裡,輕鬆跳上大樓高的貝赫摩斯頭上,一擊砍斷如鋼鐵般堅硬的脖子。

  他的強大、健壯……我用我的身體重現。

  將那幅光景、那時感受的聲音、氣味、觸感、感情全部回想起來……

  接著,將其命名為:

  「剛力/Mighty Power。」

  下一秒,我全身湧起力量。

  那和我不擅長的強化魔法完全不同,這是因為,達爾蓋的動作早已深刻烙印在我腦海中。我用龍的規模發揮他的強大。

  「喔喔喔喔!」

  我變身成龍,我的拳頭揍飛了體型大我好幾倍的曾祖父。

  『什、麼……!』

  曾祖父彈飛後在地面翻滾,他十分驚訝地大喊,但我完全不驚訝。達爾蓋可是獵殺重上自己數百倍的野獸、以人類肉體對火龍的我造成威脅呢。

  如果是這樣,直接加上這股力量,肯定遠遠超越我和曾祖父的體格差距。

  「投石/Throwing Stones!」

  我撿起一旁滾落的岩石,丟擲出去。腦海裡浮現的是第一群留學生們,決定班長時的投石測試。

  有記丟出的石頭用不自然的軌道丟中目標,路歌丟出的石頭打斷桌腳,弄垮木柴小山。當然,我現在就把曾祖父的腳看作桌腳。

  『耍些、小聰明……那種東西!』

  曾祖父全身噴出火焰,彷彿對空雷射般擊落岩石,真是令人畏懼的全身武器啊。

  但是,那肯定是他想像力的極限了吧。魔法並非只是我自己重現過去發生的事情而已。

  「出乎預料的一擊/Unexpectedly Strike!」

  現在也還留在緋色村裡的磚造校舍。才剛完工時,巨人路芙露用頭捶破壞了校舍。我把現在仍清晰記得的那個破壞力,移轉到其中一個石頭上。

  『唔啊!』

  那衝破了曾祖父迎擊的火焰,直接刺進他的身體,讓他跪地。

  『你這……傢伙……!』

  受傷的火龍果然還是依靠他的火焰吐息。曾祖父用力吸一口氣,嘴角的空氣歪斜揚起火焰。數萬歲老龍認真吐出的火焰吐息,到底會有多高的熱量呢?那大概擁有連火龍都能毀滅的威力吧。

  「火蜥蜴/Salamandra!」

  但那攻擊沒有貫穿我。

  是在新研究的甄選考試上看到這招,稀世的自然精靈魔法師──梅兒施展出來的魔法。從曾祖父口中傾洩的火焰變成巨大蜥蜴,遵從我的意志壓制曾祖父。

  『怎……怎麼、可能有、這種……!』

  曾祖父自己注入必殺之力的火焰,讓他的身體冒煙,痛苦。

  他的身影也變成了一個記憶,轉為我的力量。他告訴我,火龍鱗的耐熱性也並非完美,超越極限後也會造成損傷。

  那麼,我剩下來能做的,就只有拿出全力攻擊。

  在此想起兩個記憶。

  「紅逾我鱗之物、剛強更勝我牙之物、比我血更加火熱之物、炫目超越我眼之物啊。」

  我這一生中,僅使過這個招式兩次。

  「汝為燒焦一切之槍、汝為毀滅一切之劍、汝為貫穿一切之箭、汝為碎裂一切之槌,」

  第一次是對付達爾蓋,第二次是嘗試想在大地上挖出溝渠。

  第一次時,湧上心頭的憤怒。

  第二次想要重現時,失敗了。

  「汝之名為……」

  我現在知道為什麼會失敗了,因為當時的命名並不相襯。

  如果我想要完整再現記憶,那麼與這個魔法相襯的名字就不是「龍之吐息(Fire Breathing)」。

  「與汝相襯之名為──」

  那可以反抗、吹飛所有不合理。

  「逆鱗/Dragon's Rage!」

  釋放出的閃光洪流,吞噬曾祖父。

  毀滅大地,在背後的山脈上鑿出第二個大洞。

  * * *

  「太好了,尼伊娜妳沒事啊!」

  「勉強沒事、啦……」

  雖然頭髮四處有焦痕,全身沾滿焦炭,但尼伊娜似乎沒有受重傷。身邊帶著克律絲的身影,讓我鬆了一口氣。

  『那麼,可以請您收手了嗎?曾爺爺。』

  曾祖父承受我使出全力吐息攻擊後仍活著,但他的雙翼燒得破爛,全身燒燙傷,大概也沒辦法繼續戰下去。就算龍的再生能力強,這等重傷也得花上十年、二十年恢復吧。

  『正如您們小心不殺了我,可以的話,我也不想要殺了您們。』

  『你是在、威脅我們嗎……』

  曾祖父僵硬地呵笑出聲。

  與其說是自嘲的笑聲,更覺得是蘊含著些許愉悅的笑聲。

  『好吧,我的曾孫啊,就看在你強大的份上──』

  突然。冷不防。毫無徵兆。

  曾祖父的話中途消失。

  因為,一支箭貫穿他的心臟。

  「咦……?」

  沒有一個人能做出反應。

  不管是五頭火龍、我、尼伊娜、愛伊或克律絲,連玲和有記也沒反應過來。

  雖說因為受傷而力量減弱,在無法反應之際,火龍們的身體皆被飛箭射穿,失去生命。

  射出飛箭的,是有一頭整齊白短髮的女人。

  那是帶著似曾相似的弓,不曾見過的女人。

  「聽說火龍的一年,是人類的九十八年呢。」

  女人用冷淡的音色說道。

  「但是,火龍的壽命超過人類不只百倍,考慮這點後,或許該說恰當,也或許該說是短暫吧。」

  「妳……是誰?」

  突然現身,突然殺了火龍們。

  是打哪來的人?有什麼目的?什麼也搞不清楚。

  「誰?你問我是誰?」

  但是,我卻知道這笑得詭異的女人。

  我很確定。

  「你為什麼要這麼問?你應該知道啊,龍司,因為……」

  女人相當親密地呼喊我的名字。

  應該幾乎沒人知道的,我的真名。

  「為我取名的,不就是你嗎?」

  女人呵呵地笑著,但那只是皮笑肉不笑。

  從看見她的身影開始,她的唇就因為笑容而扭曲,而她眼中有著──

  「好漫長。啊啊,好漫長啊。真的,好漫長。再怎麼說,都過了三百年了啊。欸,龍司啊。如果對龍來說的一年是人類的百年……」

  深重、深重的恨意。

  「那麼,對只有一年壽命的生物來說,百年感覺起來到底是多少年啊?」

  這個提問,讓我領悟一切。

  那是我過去曾經放過的白鼠。

  殺死克律絲……同時也是殺死母親的那個射手。

  「阿爾吉儂……!」

  災厄化身成人,出現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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