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魔物／Monster

　　第2話　魔物／Monster

　　四隻哥布林和兩個蘋果，被吃掉的有幾隻？

　　答案是三隻，蘋果和哥布林都在哥布林老大肚子裡。

　　──緋色一族傳承的童謠

　　──從魔法中誕生的生物。

　　所以稱為魔物。

　　哥布林、半獸人、巨魔還有巨怪……

　　我們如此稱呼，過去在阿爾吉儂率領下襲擊村莊，擁有肉體的自然精靈。

　　就成因來說，牠們是與克律絲相似的存在，所以我很抗拒叫牠們魔物，但克律絲本人毫不在意地使用「魔物」這個詞，因此就固定下來了。

　　正如克律絲……至少如先前的克律絲那般，牠們不是自然精靈也非食屍鬼，而是生物。

　　再更進一步解釋，牠們會進食、會喝水──而且還會繁衍後代。

　　自從我對阿爾吉儂降下詛咒，切斷牠與老鼠集團的連結後，魔物們似乎因此失去了組織性，成為單純的生物。

　　既不會持武器列隊，也不會分成多個部隊分頭夾擊，不僅如此，遇見不同種族還會爭鬥、互相啃食，那副模樣與野生動物無異。

　　只不過，牠們比野生動物更加危險、凶暴。

　　正如同與人類相似的外型，牠們的智能遠比野生動物高。

　　自在使用道具、理解語言，雖然與阿爾吉儂率領時相比更拙劣，但牠們也會使用戰術。

　　而其中最麻煩的是……

　　──牠們做不出任何東西來。

　　大概因為創造者是老鼠，魔物能理解我們的語言也會使用道具，但牠們完全不會製作。不僅是製作簡單的東西，連建築物這般擁有巨大意義的東西、料理這類微小意義的東西全都辦不到。

　　因此，牠們只能透過掠奪來填補不足。

　　與阿爾吉儂一戰至今已過八十年……在這段期間，我摸索過好幾次與魔物們和平相處的方法。

　　雖然是隻字片語，但魔物們會說話，基本上可以理解彼此的意思。與其對立，攜手合作對彼此才有好處。

　　……但我這個想法完全無法實現。不管是講道理、親切地對待牠們，還是迎接牠們進入人類村莊一起生活，或是把剛出生的魔物和人類一起養大。

　　根本無法改變魔物的天性，牠們與人類無法相容。

　　如果哥布林可以憑一己之力在山丘上挖洞築巢，那或許表示出現了共存的可能性……但很遺憾，並非如此。

　　「什麼？老師你還沒有放棄啊？」

　　我在大學研究室裡提及這件事時，依妮絲睜大眼睛問我。

　　她一如往常躺在飄浮半空中的沙發上，外表看起來不滿十五，但身為人類，她熟練運用長壽魔法，已經是年近兩百的大魔術師了。與此同時，包含長命種族在內，她也是我學生中待在大學時間最長的弟子。

　　「我們早就試過無數方法證明彼此無法共存了吧，而且就算牠們自己築巢，也可能只會變成更棘手的敵人，我完全不覺得有好好相處的可能性耶～」

　　我想，依妮絲說得對。魔物是那些老鼠為了殺人創造出來的東西，所以我也能毫不躊躇消滅哥布林。

　　……但另一方面，牠們也只是被這樣創造出來，我無法不憐憫牠們。

　　「話說回來，那些傢伙要是能做東西……講白一點，要是能做出武器的話，就真的糟糕了耶，老師你應該最清楚吧。」

　　依妮絲從沙發裡拿出十字弓對著我，吸一口氣後扣下扳機。

　　我反射性掀起身上的大衣遮掩身體，依妮絲射出的箭在大衣上反彈，發出堅硬的聲音後掉到地上。

　　「你的反應還是一樣慢，再怎麼說都是龍耶，反應不能迅速一點嗎？」

　　「我姑且有趕上防禦了啦。」

　　我邊確認大衣是否有損傷，邊回答依妮絲傻眼的問題。但說起來，如果她沒有吸口氣等我，或許就很危險了吧。

　　「而且，龍的反射神經大概不怎麼好……因為根本不需要閃避啊。」

　　龍的……至少火龍的龍鱗異常堅硬。就連我幼龍時期，鎧熊的爪子別說傷我，反而還因此折斷了呢。

　　但在八十年前，阿爾吉儂率領的哥布林射出的箭就貫穿了我的龍鱗，但那並不是因為牠們使用的弓箭比鎧熊爪子更銳利、強大。

　　「啊，對了、對了，老師說的那個做好了喔。」

　　依妮絲「啪」地拍一下手，再次從沙發裡拿出奇怪的裝置。玻璃製作的筒狀體上畫有刻度，裡面裝有藍色液體，前端細長，簡單來說，外表就和巨大體溫計相似。

　　「好，把這個夾在你的大衣腋下。」

　　連使用方法都和體溫計一模一樣。我照著她的指示夾在大衣腋下，接著只見本體裡的液體不斷增加。

　　「你現在有活化防禦魔法嗎？」

　　「沒有，早就解除了。」

　　「什麼也沒做就有九十八嗎？怪不得龍能君臨生態系頂端啊。」

　　依妮絲對著搖頭的我驚呼。

　　我請她做的東西就是魔力計，我們一直茫然地使用「魔力」這個詞到現在，而這就是為了將強度數值化而製作的。

　　「這個數字是以什麼為基準呢？」

　　「……我使出全力擠出來的魔力，正好一百。」

　　我提出單純的疑問後，依妮絲相當不悅地回答。這代表她使出全力和沒做什麼的我幾乎擁有同等魔力，讓我覺得有點對不起她。

　　「算了，反正只要高一點點也能刺下去，我刺～」

　　「痛！很痛耶！」

　　依妮絲撿起箭往我肩頭一刺，其實也只是隔著衣服輕壓，只有一點刺痛啦……但剛剛用十字弓也被彈開的箭頭確實刺痛我的肩膀。

　　「我看我看……嗯，雖然也不能說『實驗成功！』但至少沒有矛盾。」

　　依妮絲把魔力計壓在箭上，測量箭頭上的魔力量。魔力停留在刻度九十九之處，之所以小於一百，大概因為距她注入魔力有段時間了吧。她稍微輕拂箭表面之後，魔力降到九十七左右。

　　看她不費吹灰之力，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只抽出一點魔力啊？這可是需要無比精細的操作呢。

　　「這樣一來，箭應該已經沒辦法刺進老師的大衣了。」

　　依妮絲說完，箭在她指尖上一轉，接著使盡全力朝我肩頭揮下。

　　──然後。

　　「啊！」

　　肩頭竄過尖銳刺痛讓我放聲大叫。

　　「咦？好奇怪喔，為什麼刺下去了啊？」

　　依妮絲斜視著壓住肩膀在地上打滾的我，很不可思議地看著箭。

　　「因為妳！在箭上、注入魔力了……吧！」

　　感覺是沒流血，但超級痛。應該瘀血了。

　　「討厭啦，老師，就算我是天才美少女魔術師，也沒辦法不詠唱咒語就瞬間注入魔力啊。嗯～是理論出錯了嗎……」

　　「不、對……」

　　我上氣不接下氣地指正她。

　　「魔法……是以意志、使出的東西……換言之，意志全都是魔法。妳想著『用箭刺穿』揮箭之後……那個意志就會變成魔法。」

　　「……原來如此，如果不事先把這部分減掉就沒辦法防禦啊。原來如此啊～哎呀，對不起啦。」

　　依妮絲完全沒罪惡感地隨意道歉後又再次輕撫箭。接著移動飛天沙發到倒在地板上的我身邊。

　　「……妳、要幹嘛……？」

　　「我想試試看，我用意志追加上去的魔力有多少啊。」

　　「應該很難量測吧。因為大概只有在揮箭的那一瞬間會把意志轉變成魔力啊……」

　　依妮絲做出的魔力計量測需要幾秒時間。應該來不及測出揮箭那瞬間的意志魔力量。

　　「你在說什麼啦，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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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依妮絲滿臉笑容說：

　　「只要我一點一點減少魔力，重複到刺不進去不就知道了嗎？」

　　＊　＊　＊

　　「嗯～刺法不同出現的結果也很不同，完全無法參考！」

　　「妳這樣刺個沒完沒了，竟然是這種結果……」

　　我全身癱軟恨恨地說道。

　　邊稍微減少魔力邊刺我的大衣這個實驗，有時刺穿有時防禦的，結果相當不穩定。依妮絲「想刺穿的意志」換算成魔力後大約三十上下，似乎只會受她的心情影響。

　　有時氣勢十足揮下會被彈開，有時慢慢刺下來卻會刺穿。再怎麼樣依妮絲第二次後都有稍微控制力道，威力不足以讓我受傷，但還是很痛。

　　「哎呀哎呀，老師，這是為了發展魔術的必要犧牲啦。」

　　依妮絲一邊說，一邊小聲詠唱咒語重新注入魔力在箭上，用魔力計測量後點點頭，拎起箭擺在我身體上方。接著輕輕放開指尖。

　　自由落下的箭碰到我的大衣……別說刺穿了，連稍微凹陷柔軟的布料也沒有，彈開掉在地上。

　　「這就是純粹魔力值九十七的箭。」

　　自由落體。也就是說，箭上沒有依妮絲的意志。布料沒有凹陷，正表示魔力值小者無法對魔力值大者造成影響。

　　「妳一開始這樣做就好了啊。」

　　「日常生活不經意的動作也帶有魔力，我們得到很棒的研究成果耶。」

　　依妮絲咧嘴笑著。

　　「這確實是很偉大的發現。」

　　而我也滿臉笑容回應她。

　　「所以呢，魔力值的單位就決定用妳的名字取為依妮絲了。我的大衣是九十八依妮絲，太好了呢，依妮絲，妳可以和老公的曾姑婆一樣，名留青史了呢。」

　　「才不要！」

　　在我前世的世界，常見用人名來當工學單位。像是亨利、帕斯卡之類的。這大概是研究者最大的榮耀，依妮絲卻使出全力拒絕。

　　「拜託，今後最常使用這個單位的就是我耶！你要我拿哪張臉直呼自己的名字啊？」

　　對基本上足不出戶、毫無名譽欲望的依妮絲來說，似乎只是個處罰遊戲。算了，我也是清楚這點才提議啦。

　　「說到妳老公，阿朗最近──」

　　當我想繼續捉弄她時，就在此刻──

　　「……這是……」

　　至今從未感受過的奇妙感覺讓我迅速起身。

　　「老師，怎麼了？」

　　依妮絲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還怎麼了！」

　　我怒吼般地大叫，身體鑽出窗戶朝天空一看。還看不見，警鐘也還沒敲響。但我的身體清楚感覺到了。

　　「……要來了。」

　　是用哪裡感受？為什麼會知道？無視這些問題，我的本能告訴我答案。

　　「什麼東西要來了……？」

　　看見我不尋常的樣子，依妮絲不安問道。

　　「龍。」

　　只是，來到這裡的對象可是遠遠超越她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