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話　不為人知的秘密／Occult

　　第22話　不為人知的秘密／Occult

　　這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啊！

　　──黑色魔女•克律絲

　　白。

　　一整片遙望無際的白。

　　被純白覆蓋的光景中，只有一點紅，獨自存在其中。

　　那點紅，慢慢地、慢慢地擴大。

　　那到底，是什麼紅呢……？

　　模糊視線中，我努力地用盡力氣凝視，卻總是無法順利。但是那點紅讓我無比在意，就在我緊盯著紅看之際，漸漸可以看見白色輪廓了。

　　一整片白之中，更醒目的純白。

　　有手、有腳、有頭。那是生物的剪影。

　　察覺這件事的瞬間，視線立刻變得清晰。

　　是血。

　　那個紅，是從龍身上流出的，血液。

　　那仍不停流出，染紅周遭。

　　『────！』

　　我想放聲大叫，卻喊不出聲。

　　我射出的箭，貫穿了，白龍的心臟。

　　＊　＊　＊

　　「！」

　　我跳起身，意識困惑地看著周遭。

　　心臟激烈跳動，滿身大汗。

　　「怎麼了……？」

　　大概是被我的動作吵醒，尼伊娜愛睏的聲音讓我的神志清醒過來。

　　「不，沒什麼……只是作了個怪夢。」

　　「這樣喔……」

　　我回答後，大概接受了我的說辭，尼伊娜再次閉上眼。

　　只不過……剛剛那個真的只是夢嗎？

　　射出箭後，弓的震動感還留在手上，龍的生命氣息逐漸流失的感覺，現在仍真實殘留在我心中。

　　說起白龍，我只認識愛伊的轉世。但夢中看見的身影模糊，我無法判別那是不是愛伊。

　　但是，那把弓。夢中看見的那把弓，不就是以前弗伊做出來的龍鱗弓嗎？

　　結果，弓在緋色村還是不受歡迎，那是唯一一把龍鱗弓。而且最後給了從村外來的弓箭名手，我也不知道那把弓最後的下落。那位名手大概也已經壽終正寢了吧。

　　夢中，我明明確實感覺弓射出箭後的震動，卻沒看見弓。如果是從射箭手的視線來看，這相當不自然，但如果是從弓的視線來看，就能理解。

　　從魔法層面上來看，我和那把弓還有連結。這與利用鱗片的通訊魔法原理相同，而且弓上使用的量多，連結也更深。所以我感受到它經驗過的事情也不奇怪……感覺是這樣。

　　……我該去確認愛伊的狀況嗎？

　　我給她鱗片，對她說還會再去找她。但我尚未實現這個約定，也沒聯絡她，她也沒有主動聯絡我。

　　我看著在我身邊鼾聲沉睡的尼伊娜。

　　那時。暫且先把狀況與條件放到一邊，我捨棄曾經愛過的女性，選擇一直在我身邊愛著我的她。這件事本身我並不後悔。

　　……但是。

　　『因為……一個人太寂寞了。』

　　說出這句話的白龍，現在仍孤單一人嗎？一想到這點，我的心便失控地喧鬧起來。

　　＊　＊　＊

　　「對了，聽說席翁前陣子打敗了一頭白龍耶，老師。」

　　幾個月後，我聽到了這種事情，而且是從令人意外的管道。

　　「有記，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啊？」

　　「那個，不好意思，我不清楚……只不過我們和席翁的距離遙遠，至少也是兩三個月前的事情了吧。」

　　有記目送雙親壽終正寢後，終於在最近來到緋色村了。由佳過世幾個月後，吉恩也追在她身後過世了。有記出生後還活了超過七十年，也可說是長壽了吧。

　　「聽說打敗白龍的是被稱為『紅弓拉席達』的女性……好，結束了。」

　　有記說著，並從屋頂往下跳。她輕盈翻了個身，幾乎無聲地降落到地面。

　　「謝謝妳，下次還要再麻煩妳了。」

　　「好，感謝惠顧！雖然這麼說，原本就建得很堅固，我幾乎沒什麼能做的耶。」

　　從我手上接過修補屋頂的費用，有記開朗地笑著。

　　她所選擇的並非持劍戰鬥的道路，而是揮動槌子建築、修補建築物的工匠。

　　「那麼，如果還有什麼需求，請立刻來找我！」

　　雖然才加入路芙露的工匠公會不到一年，但我聽說她手藝高超，也受到很高的評價。我三不五時會拜託她來修補家裡。這僅是因為她的手藝好，也不是因為她是由佳的女兒，所以特別關照。

　　「……果然很像啊。」

　　有記的身影消失後，尼伊娜如此低語，我也點點頭。

　　──正如我預言，她確實成了個大美人，這是令人無比開心的事情啦……

　　有記和她過於相似了。不是像母親由佳，而是像我的前妻有記。

　　由佳的氛圍原本就與有記相似，她們是遠親，本來就有一定程度相似的可能性。真要說起來，現在劍部族裡也還會出現和達爾蓋極為相似的魁武男人。

　　但是──她像過頭了。

　　不僅容貌，身形、個性也像。聲音、舉止、習慣，不管什麼都與有記幾乎一模一樣。

　　……雖然如此，只有對我們的距離感有決定性的不同。

　　對七十年來一直在白金村生活的她來說，我們幾乎可說是外人。

　　不只不會親切喊我哥哥，也不會用輕鬆的語氣和我說話，更不會緊貼著我撒嬌。只是以一介緋色村村民的身分，有分寸且態度尊敬地與我相處。

　　這不僅是我，尼伊娜似乎也感到很痛苦。

　　她過去也是把有記當成妹妹看待啊。

　　「等等。」

　　尼伊娜一把抓住想偷偷跑走的克律絲的頭。

　　「妳這傢伙，是不是知道什麼？」

　　「放、放手啦！要不然我就要把整顆頭拆下來逃走！」

　　「就算妳身體逃走，留下可以對話的頭也沒有意義吧。」

　　「啊，說得也是。」

　　不停躁動的克律絲聽到尼伊娜這句話後，終於放棄抵抗安靜下來。

　　「我一直覺得很奇怪，每次講到這個話題，妳就會變得超安靜。平常明明什麼都要插一句話。」

　　「唔唔唔，真不愧是尼伊娜，什麼都被妳看穿了……」

　　邊說著「沒想到這顆什麼都能吐槽，可以拆下來的頭會變成我的致命傷啊……」這種不死者笑話，克律絲正襟危坐，重新面對我和尼伊娜。

　　「那個啊，統合大家的說法之後……現在這個有記的身體裡，應該就是裝著爸爸的前妻有記的靈魂。」

　　「怎麼一回事？」

　　怎麼想都不可能是因為「名字相同」這種理由吧。

　　但也不認為那是有記轉世，我和尼伊娜不解地歪頭。

　　「由姊身體裡本來就有兩個靈魂。我一直想著『真不可思議耶～』、『原來還有這種事情啊～』，但似乎沒什麼特別的問題，所以我也不怎麼在意……」

　　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克律絲口中的由姊就是由佳。

　　她至今從不曾提過這件事啊……

　　想到這件事時，我的胸口閃過一股怪異感。

　　真的是這樣嗎？

　　「那時……有記出生的時候，由姊拜託我『可不可以把我身體裡的靈魂放進這孩子的身體裡？』我回答可以，然後也這樣做了。」

　　「等等，那麼那孩子原本的靈魂……小嬰兒的靈魂怎麼了？」

　　尼伊娜眼神銳利看向克律絲。

　　「啊，那不用擔心，小嬰兒剛出生時的靈魂跟空的容器差不多。接著會有許多東西……愛情、經驗、挫折之類的東西填進去，容器和內容一起成長的感覺。只是稍微先裝一點東西進容器裡而已，那個人既是爸爸的前妻有記，也是由姊女兒的有記。」

　　我大概理解克律絲想說什麼。

　　我前世的世界也有「靈魂有兩類」的思想。像是中國道教的「魂與魄」，埃及神話中的「巴與卡」，也就是說，現在這個有記，就是擁有過去有記靈魂與新有記靈魂的存在。

　　「那，為什麼她不記得我們？」

　　「這個嘛……大概啦，靈魂和記憶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如果說記憶是屬於魄的東西，那她理所當然不記得過去的事情。

　　「由姊似乎知道讓她繼承記憶的方法啦……」

　　克律絲尷尬地瞄了尼伊娜一眼。

　　「由姊說，在那種狀況下，讓她恢復記憶……大概對誰都沒好處。」

　　那時，由佳發現我和尼伊娜之間的關係出現了與先前不同的變化。

　　所以，她決定把記憶停留在她那一代。

　　『就算我死了，我也發誓會一直一直陪伴在他身邊。』

　　有記過去在婚禮上說出的誓言在我腦海中響起。

　　啊……有記真的為了我這麼做。

　　寄宿在劍部族人的心中，一直從旁守護著我啊。

　　『把父親託付給我的東西……具體成形後，以劍部人的身分回報。』

　　而他們代代傳承，希望將來有一天，可以把這個還給有記。

　　「克律絲，謝謝妳。」

　　知道她就是不折不扣的有記本人後，我反而平靜下來了。

　　重生的她有新的人生。

　　那或許和我幾乎沒有交集了吧。

　　即使如此，可以再次相遇，還是讓我開心得不得了。

　　因為我打從心底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