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禄十年 天下布武【千五百六十七年 一月上旬——九月中旬(24-41整合)】
永禄十年天下布武 ·
千五百六十七年 一月上旬(24)
战国时代,正月的重要性可以用一年之计在于元旦来形容。
而正月又和供奉用的年糕有着斩不断的联系。
最初的时候,年糕是用来供奉神明的神圣的食物,在庆祝和祭祀的场合是必不可少的。
不管是多么贫穷的百姓,在正月的时候他们也一定会准备好年糕。
静子当然也不例外,从年末开始她就东一个西一个的筹备着物资。
除了一般的正月准备以外,还需要准备几个格外重要的道具,【门松】【注连绳】【镜饼(圆形年糕)】
元旦,原本是迎接从高山上降临下来为家家户户带来幸福平安的【年神/岁神(丰收之神或者祖灵)】的日子。
因此门松既作为新年的年神降临时的记号,同时也是迎接年神进家里的凭代。
注连绳是代表着迎接神明降临的这个地方是清净的场所的神圣之印。
镜饼则是迎接神明的贡品,同时也有着凭代(居处)的含义。
准备一般是截至到十二月二十八日,之后的日子就要尽可能不去做了。
除了元旦的准备以外,还需要准备庆祝元旦的宴会。
和去年不同,今年除了新移民的村民以外,二作村落的村民也会加入进来。宴会自然也成了大宴会。
持续着这样手忙脚乱的感觉,静子的村落终于迎来了正月。
元旦。
平常难以在寒冷天气早起的村民们也唯独这一天会在日出前就起床
然后聚集在广场上,点起篝火等待着日出。
几个小时后,太阳升起,于是村民全员一起合掌祈祷这一年也能平平安安的度过。
祈祷结束后就要开始捣年糕。
准备好臼和杵,将预先准备好的糯米蒸透直到糯米失去了糯米的形状。
因为人数很多,需要准备好几组臼和杵。
捣年糕开始没多久,二作村落的村民们也加入了进来,
相互恭候新年以后,他们将礼物交到了静子的手中。
数日前二作捕获到了三匹大野猪,深感走运的他今天便带了一部分过来。
一行人思考该怎么料理,最后决定做成牡丹锅。
但是自古以来锅具除了当作最基本的餐具以外,同时也是神圣的物品,把自己的筷子伸到锅里造成污染的事是非常荒诞不经的。
另一方面也有【同一个锅里吃饭】的谚语,大家围在一起吃同样的东西很容易增进感情。
结果,还是没有选择【锅】,而是选择围着地炉一起吃饭,以防万一还另外准备了专门的筷子用来取食。
猪肉料理以外,静子在正月里常吃的食物是以年糕为主料的汤料理,也就是所谓的杂煮。
杂煮一次最早出现在室町时代的《铃鹿家书》中。
江户时代以前大米一直都是高价品,再加上赋税的性质,一般的庶民通常是用芋头代替年糕。
武家社会中煮年糕也是宴会上最先享用的吉利的食物,甚至有没有煮年糕宴会就无法开始的说话,所以凡是宴会总是先端出煮年糕款待客人。
不过在通过定田(不烧田,种大米以外的作物)、烧田(燃烧桔梗肥沃土壤)等方式来种植大米以外的作物的地区里,有着正月的头三天不能用年糕供奉神佛享用的禁忌
这是因为他们认为买来的大米并不是本土产出的作物,而用这样的作物来供奉神明是不合适的。
关于煮年糕还有一个有趣的故事。
室町时代开始在正式场合中端出的宴席一般以汤类为首,年糕、山芋、芋头、大豆等等对身体有益的食物通常会加入其中。不过根据地域的不同也有在汤里面加入海鲜的情况。
到了江户时代后,一般人也能够轻易的入手年糕,用煮年糕庆祝正月的习俗也渐渐在全国(北海道、冲绳除外)蔓延开来。
后来杂煮被解释为“什么都可以放进去煮”,最后不仅仅是像原本的杂煮一样加入对身体有益的食物,既是是对身体没有特别益处的食物也渐渐加入到了其中。
如今依据地域的不同杂煮已经发展出了各不相同的味道,有人认为会变成这样说不定就是因为对【杂煮】一词的误解。
享用完年糕以后,村民全员集中在公民馆建筑前。
“咳哼,首先祝大家新年快乐!”
静子诉说着新年伊始迎接年神的祝福的话语。
“新年快乐!”
村民们也向静子回以新年的问候。
与其说这是人们在用口头的寒暄表达对神明的感谢,不如说是村民们迎接年神时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首先,对今年也平安无事的迎来了新年 事致以最诚挚的感谢。虽然发生了许许多多,但接下来三天大家要吃好喝好,养好新的一年的精气神!那么,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情绪意外高涨的村民们大声喊出的瞬间,庆祝正月的宴会也正式开始了。
村民们纵情享用着平常吃不到的杂煮和牡丹锅。
坐在上座的静子一边看着他们,一边和二作及其家族、代一等人说着无关痛痒的话。宴会到中盘的时候,迎来了新的客人。
当事人并没有直接进场而是代由彩负责转达,来的客人似乎是信长的使者。
认为让对方就等并不合适的静子迅速离开座位,走到过道的瞬间静子也不由得被刺骨的寒气激了个寒颤。
“好冷~~对了,使者一定也很冷,赶紧备茶。”
“茶····是指用干桑叶做的那个?”
用水将桑叶洗干净以后蒸制,再将蒸过的叶子撕成3厘米程度的大小,然后自然晒干。
虽然是仅仅几个工序就能够制作出来的桑叶茶,但它却有着各种各样的功效。
“对,就是那个。温水转在大的容器里面,然后开水倒在小杯子里。”
“两个吗,这是···”
“好了,好了,现在先照我说的做。理由之后再解释。”
虽然彩对于静子的命令感到不解,但既然静子都说了之后再说明,现在还是先老老实实的照办。
吩咐完毕后静子朝使者所在之处走去。
走到外面以后比刚才更为刺骨的寒冷包裹了全身,如果长时间呆在外面的话一定会很辛苦。
“是静子大人对吧,我是来传达信长大人的命令的。”
一个站在马旁边的身穿铠甲的武人朝着还没有完全注意到他的静子喊道。
是在强忍着寒冷吧,他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
“信长大人明天要召开慰劳的宴会,到时候静子大人也要一并参加。”
“是。”
“同时还要将名为弩弓的弓一起带去”
“诶,啊,是···(我有拿弩弓给信长大人看过吗?)”
虽然静子心里有些疑问,但很快就把这个疑问忘到九霄云外了。
使者传达完信长大人的意思后,静子朝他说到。
“天气寒冷对身体不好,里面准备有温茶,还请一起享用。”
“啊,诶呀···真是不好意思。”
也许是因为既是拼命忍耐寒气还是刺到了骨头里面,使者小小的低下了头。
静子准备带他到玄关那儿,但在那之前彩已经把茶端过来了。
照您说的,温茶装到了大容器里面,热腾腾的茶则是在较小的容器里。
“先润润喉咙,还请先喝大容器中的温茶。”
“啊?好···”
虽然一脸的不放心,使者还是照静子说的先把大容器里的温茶喝了下去。
虽然一开始是小口小口的喝,知道温茶更易入口以后,他一口气全部喝了下去。
另一方面静子则是暧昧的推测着骑马应该需要相当的体力呢。
“那么接着再喝这个热腾腾的茶。”
“感激不尽···好烫···”
这一次递过去的是冒着热气,看起来就很烫的茶。
但这对于手都已经冻僵了的使者来说实在是一个不错的可以捂手的热源。
(虽说石田三成的三献茶是创作于江户时代,但用来招待客人实在是再周到不过了)
考虑到三杯茶实在是喝不完所以只准备了两杯,但这对于使者来说已经是令人感激不尽的了。
在彻骨的严寒中,没有什么能比一杯热腾腾的茶更能浸润人的骨肉。
感激不已的使者站正姿态先静子深深的低下头。
“多谢款待,静子大人的关心实在是感激不尽。”
“啊,请别在意。”
“那么,我就先失礼了”
再度低头致谢后,使者骑上马离开了。
元旦的宴会空前热闹,一直持续到日落时分才渐渐结束。
静子村的男人和二作村的男人们都喝得烂醉,之后一个个安排下来,二作村的村民们暂时在静子村留宿下来。
不过,这一天大部分人都无关男女关系的单纯只是喝得烂醉,所以大部分人直接睡在了会场。
另一方面,静子因为自己早上的时候才洗澡净身,所以尽可能的想保持干净。
说是慰劳的宴会总体上却给人一种随随便便的感觉,不过武家社会里的宴会其实相当的死板严格。
说得彻底一些的话,武家的宴会和社交界的舞会很接近,如果不遵守其中的规则就无异于是不给举办宴会的人面子。
因此,这一次静子需要穿着的就不是武家妇人的服装,而是武将的服装了,也就是需要男装。
(好冷——好像蜗在房间的地炉旁边····)
因为寒冷而颤抖着的静子平安无事的抵达了信长所在的小牧山城。
这一次是事先就换好了衣物,所以到了小牧山城以后就不需要再更换了。
虽然到了小牧山城但也不是直接就前往会场,毕竟是上下分明的武家社会,进会场前首先需要去问候信长大人。
而需要去问候信长大人的自然不可能只有静子一个人。直属信长的武将,武将下属的武士等等,这些人都需要向信长大人请安。
也因此谒见厅前的请安队伍排成了一条长龙。
(···最后面是这里,如果有人拿着看板就有趣了)
宴会召开前,静子一边想着不严肃的事情一边排着队。
排队的途中,察觉到声音的前面的武士中的一人回过头来看见了静子,然后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虽然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静子很快就理解了他为何而惊愕。
他惊愕的原因在于身高差。武士的身高大概到静子的胸口,大约在一百五十厘米上下。
不过这样已经算是很高的了,再往前看去零零散散的还能看见身高更低的武士。
(毕竟···这个时代平均在一百四十厘米左右)
静子再一次理解到自己身材高大的事实,可就算自己理解了身高也不会缩小。
结果在进入谒见厅之前,静子一直被武士们当作奇术屋里的动物一样盯着。
就这样持续了数十分钟,终于轮到了自己。
话虽如此其实也不用刻意选择措辞,只需要和前面的人一样普通的说些无伤大雅的问候话就可以了。
请安结束后就往宴会场地移动。
因为已经预约好了作为,下人将静子直接带了过去。
坐了没多久,静子注意到只有自己有向导这件事。
其他人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位置。
(嗯···这个位置···有种讨厌的预感···)
之后,她的预感完美的命中了。
静子感觉自己背上汗毛倒竖。
首先是她注意到自己的位置距离信长的御座异常的接近,虽然是事到如今,但静子还是万分后悔没有早些察觉。
静子仅仅移动眼珠子观察着周围。自己旁边坐着的是信长家臣中最为勇武的、被誉为【进击的三左】的森可成。
看往另一边,之后被称为织田四天王之一的泷川一益正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坐在那儿。
稍远一些的地方的是虽然现在受到不公的待遇,但今后也会是织田四天王的一人,织田家首屈一指的猛将柴田胜家。
然后在距离信长相当近的位置的是信长的姻戚,日后的织田四天王、织田五大将之一的,和柴田胜家并称猛将的丹羽长秀。
织田四天王之一的明智光秀是在永禄十一年(1568年)到永禄十二年间成为织田家家臣的,现在还不在这里。
日后的丰臣秀吉,现在的木下藤吉郎果然是在相当靠近信长的位置。
也就是说静子的周围都是些相当有头有脸的人物。
(胃···我需要胃药···)
虽然静子的胃几乎因为武将们酝酿出来的威压感而穿孔,但事到如今也不可能提出更换座位,只能老老实实的闭上嘴忍耐着。
说实话的话就是静子对这样的位置相当的苦手,她是参加宴会时一定会选择不起眼的小角落呆着的得过且过派。
更进一步的说,她还有着在这样的冬天一点儿也不想出门的尼特气质。
(哦呼····今天能不能早点结束呀····)
她将自己的愿望埋在肚子里,数十分钟后宴会正式开始了。
千五百六十七年 一月上旬 (25)
这是一个由近百人组成的慰劳宴会,但毕竟是武士社会的宴会,从宴会的开场就非常严格。
首先是作为开场必须食用的杂煮,果然和现代不同,尽是一些容易消化的食物。
虽然静子一直有认真的练习宴会的礼仪作法,但静子内心依旧是满满的担心。
因为举手投足那旁若无人的态度而被人从本能寺的一向一揆评价到第六天魔王,而这样的织田信长对于礼仪作法其实是异常的讲究。
而这样的执念绝非一夜之间形成的。这是多年的积累,如果不是从小就将礼仪作法融汇于身是做不到现在这样的。
静子听说,江户时代的德川家为了让百姓认为德川家康是一个好将军,故意在有关的记载中将信长描述得很坏。
现在她明白了这确实是事实。织田信长并不是一个为所欲为的暴君,而是一个掌握了自己应有的礼仪作法的国主。
(这是一个历史性的发现......但是后日的统治者将之前的统治者描述得很坏也是世之常态......)
静子一边随意地思考着,一边喝着杯子里面的酒。
毕竟是战国时代,比起清酒这更像是浊酒,口感微甜,既是是未成年的静子也能喝下去。
它原本应该具有与清酒相同的酒精含量才对,变成这样可能是为了增加酒量而兑了水或者其他什么。
静子并不是特别喜欢酒但也不是一点儿也不能喝,所以像这样用水稀释后对她而言反而更好。
喝着酒吃着饭,静子想着周围的人没有朝自己搭话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然而,没有人说话并不是因为他们不认识静子。
从他们的角度来看来虽然静子的举止有些奇怪,但又似乎遵循一定的作法来饮食,所以反而很难朝她说话。
虽然当事人只有【不好好吃饭的话会被教训】这种程度认识。
“静子,怎么一个人在那里寂寞的喝酒呀”
静子喝完第三杯的时候,有一个人在她面前弯着腰说到。
将杯子从嘴边移开的静子看见眼前的人物的瞬间,几乎要发出奇怪的声音。
是不久前遇到的那个少年,他拿着酒壶一样的东西坐在面前。
“欸,这样就好.....因为我不会喝酒..“
虽然静子一度怀疑少年这样的行为真的没问题吗,但看着周围的人视若无睹的样子又觉得应该不是值得在乎的问题。
所以静子也没有特意指出来。
“难得的宴会,你这样窝在角落岂不是很无聊?”
“嗯......”
“真是不上心的反应。对了,在这里再会也是某种缘分。前段时间提到的孙子,还有其他什么有趣的故事吗。如果能帮我写下来那就更好不过了“
因为喝了酒,头脑晕乎乎的静子没有多想 就点头同意了。
应该是提前派人准备好了,少年递了个颜色就有侍童拿着笔墨走了过来。
从侍童那儿接过笔墨后,静子没有多想就在纸上开始书写。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掠乡分众,廓地分利,悬权而动】
这是孙子兵法军争第七里写下的知名段落。
战国时代有名的大名武田信玄甚至将之记载在了自己的(军旗)上。
选择这一段的原因,除了单纯的有名以外,还因为静子觉得这一段用汉字书写下来看起来会很很酷。
“请。”
“等等。就算你直接那个我我也不知道其中的意思,你先给我解释一下。”
“好的,好的。首先---”
在静子准备解释说明的时候,她听见了呼喊她的声音。
当她转向声音那边以后,她看见信长以愉快的微笑看着她。
虽然自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但也不能忽视他。
静子在向男孩低头并表示中断之后,移动到了信长的前面。
“你有享受宴会吗?”
静子坐下的同时,信长朝她问道。
自己的心里其实是想早点回家,但静子还是注意不要叹出声音低下了头。
“是的,非常感谢大人邀请我参加这样盛大的宴会。”
“哦,既然如此那么就喝吧”
说实话静子已经不想再喝酒了,但也不能直言拒绝,结果还是只能老老实实接过杯子。
然后一股脑的吞了下去。虽然不知道未成年的静子的判断是否准确,但她感觉这边的酒无论口感还是味道都更易入口。
虽然接近酒类但还算不上是清酒,应该是因为制法不够好的问题,酒中多少带着米糠的臭味。
“(嗯......虽然不是很懂,但这个酒的味道很美味)”
“嗯,喝得好。接着,叫你过来不为别的。你带弩弓过来吗? “
“是,我把它带来了。”
听了静子的回答,信长笑了笑,然后拍着自己的膝盖说到。
“好,那么就和我用弓箭来比赛吧。”
怒涛般的展开。
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听静子的回答,信长直接命令一旁的侍童出去了。
面对瞬息万变的发展,静子能做的也只有任由眼睛打转。顺着事态的发展,没多久静子就被带到了比赛弓箭的地方。
“一决胜负”
“啊......是!”
拿着弩弓的静子发出了受到惊吓的声音。
这时候,静子才终于全部理解了。但是就算她终于理解了事态也无法改变什么。
她移动眼睛环顾四周。以自己和信长大人为中心,武将们在左右坐在椅子上围观。
“静子大人,这是箭矢。”
“啊,这个不行。我自己准备了箭矢的,所以不劳费心了。”
虽然侍童将和弓的箭矢递给了静子,但因为长度明显不相符,静子便拒绝了。
与其外观相反,弩弓适用的箭矢的长度和重量都偏小。。如果使用的箭不适合反而会伤到弩弓本身。
如果多次使用不合适的箭矢,最坏的情况下弩弓会被损坏。
以为重新制作需要花费相当大的时间,静子想尽可能避免为了酒席余兴伤害到它。
“胜负的内容很简单,十支弓箭谁射中的最多谁就赢。”
信长一边拿着弓一边如是说到。与之相对的静子则背着弩弓。
由于静子拿着的是一个没有弓形的东西,信长的部下们大多发出了疑问和苦笑的声音。
“(啊,嗯......就像是杂艺博览会一样)是,我知道了。”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从一开始就没有干净的静子敷衍的回到。
她的脑海中只有想尽早结束这个宴会的想法。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她认为自己和宴会什么的一点都不相称。
“首先从我开始”
信长用惯用手将箭矢射了出去。不愧是每日都在训练的信长大人,很轻易的就射中了目标。
接下来轮到的是静子,信长微笑的看着她。。
但是看着信长射出去的箭矢,静子的干劲不仅没有被提起来,反而变得更低了。
(就算是信长大人的命令,我果然是不擅长这样出风头。)
将弩弓从背上取下来,将箭矢设置上去。然后双手握住弩,慢慢的瞄准。
在这个时候,不只是信长,就连他的下属也感到了惊讶。静子无视他们的反应扣下扳机。
弩弓发出了与和弓不同的声音的同时,箭矢飞了出去。命中标靶的箭矢保持着强大的力道直接贯穿了出去。
因为标靶是用与和弓相匹配的材料制作的,所以无法承受贯通力更甚一筹的弩弓的射击。
(啊,穿过去了)
静子心不在焉的想着这些一边重新上弦的同时,她看见信长摆出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真是个奇怪的弓。上弦的是静子的细腕,可射出的箭矢的威力却是相当高。不,应该说是穿透力很强。射击姿势和使用火绳枪时非常相似。但最令人惊讶的是它可以一直保持拉弦的状态。虽然一度认为排不上用场,可如果能够把结构简化的话,说不定能够在守城战中使用。。
“把足轻的甲胄拿过来”
“啊......?”
“赶紧去!”
“是,是的!”
被信长的怒号吓了一跳的下属不由得放出了疑问。然而,信长忽略了他们的惊愕并再次发出命令。
虽然仍然是一脸的困惑,但听见了信长的怒吼,他们急忙去将足轻甲胄取了过来。
不过论摸不着头脑,静子和他们是一样的
信长的目的是什么,究竟有什么样的想法,他们是完全没有头绪。
几分钟后,足轻的甲胄准备好了。甲胄被放置在原本的标靶前大约两个的位置。
看着装饰物一样的甲胄,现在没有人会不明白,下一个标靶就是甲胄。
(哎呀呀,足轻用的甲胄大多是布料和竹制造......)
静子一边想一边调整弩弓
但是,唯独这个,如果不实际射过去的话是不知道会发生的。毕竟弩弓一开始是为了狩猎准备的,说所理所当然到也是如此。
幸运的是,会被损坏的只有箭矢,弩弓本身不会产生损伤,。
在那之后,信长静静地射出了箭。
无言的压力让自己肚子周围隐隐作痛,静子也没有无言的扣下了扳机。
就这样两人一直持续到最后第十次的射击。再怎么迟钝的人都能注意到信长大人的异状,所以围观的众人也是一脸的紧张。
“...... 静子,你用这个弓试试。”
弓箭比赛结束的那一刻,信长将自己使用的和弓递给了静子。
不知道信长的意图,静子老老实实的接过了和弓拉动了弦。
“呜,哎呀啊啊啊.....!”
和弓的弦硬得可怕,静子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也拉不动丝毫。
但这是理所当然的。使用和弓的时候,不仅要动用全身的筋骨,还需要按照一定的顺序才行。
此外,由于是战争时期的工具,因此弓弦也比现代的弓弦更硬。
“呃......呃......哈......呃......”
结果,纵使静子使尽了浑身气力也不过是拉动的分毫。
不过信长并没有发出侮蔑或者嘲笑的表情,而是眯着眼睛看着静子。
(就好像从来没有用过弓一样)
拉弓的方式也只是使蛮力在拉,根本没有按照必要的顺序。
与其说静子是在拉弓,不如说她是在拉弦。
(原来如此,她虽然知识丰富,但也只是在必要的时候运用必要的知识而已。。换句话说, 要从静子那儿把知识引出来,就需要为她准备出一个必须使用知识的环境。)
信长认为,静子掌握的知识完全有着动用一个国家来激发的价值。
考虑到静子自己讨厌引人注目,信长决定放任不管,也不在多说什么。
同时信长也认为,没有比她更好用更便利的棋子了。
“双方都是十发全中。我对这个弩弓很感兴趣。能不能借我几天“
“呃!是......”
虽然发出了惊讶的声音,静子还是将弩弓交给了信长
信长则是一副奇妙的表情将弩弓接了过去。
之后没有再弄其他特别的余兴,也没有引起特别的问题,宴会就结束了。
静子也和在某处待机的彩回合,赶在日落前踏上了回家的路。
然而,有几个人并没有从宴会场离开。。
信长侧近的泷川一益,森可成,丹羽长秀三人以及信长的家督继承人奇妙丸。
“那个小女孩,做出来的每次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一边说,泷川一边把弄着弩弓。
虽然嘴上那么说,其实他对静子带来的道具有着非常强烈的兴趣。
“稀奇古怪的东西谁都能做出来,但做来的东西是这样的话.....就太吓人了。”
“这个南蛮弓虽然好用,但结构太复杂了。虽然有易于操作的优点,但要大量准备的话就很困难了。”
属下们东一句西一句的说着的时候,信长抬起手打住了他们的对话。
“三十把,下一次攻城战的时候用这个”
这就是信长的决定。
将森可成等人留下来本来也不是为了和他们讨论弩弓,而是因为有着各自的任务要交给他们。
“可成,让彩向静子传达生产弩弓的命令”
“是”
“泷川,召集三十个弓兵以外的人”
“......是”
“丹羽,奇怪丸。从静子那里打听兵法书的事。然后记录下来。“
“收到”
“好的,父亲。”
听了全员的回答,信长露出满意的微笑点了点头后,信长环视众人说到。
“一定要将她的军事知识掌握到手中”
千五百六十七年 一月下旬 (26)
正月三天的休息结束后,没有特别的活动,村子也回到了冬季蔬菜和菜籽油的栽培中。
洋葱的生产终于步入正轨,总算是多多少少能够确保食用的部分了。
但是耕地和苗依旧是不足,因此不能期待大规模增产。
静子整理着目前自己生产管理的东西。
蔬菜:玉米,韭菜,南瓜,茄子,番茄,萝卜,葱,生菜,芋头,小松菜,金时萝卜以及芜菁共十二种
大米,大豆,香菇,蜂蜜,甘蔗等是作为军用品。红薯是紧急食物。另外还有自己自产的养鸡场,里面可以产出鸡肉和鸡蛋,洋葱种不仅可以用来提取菜油,而洋葱本身也是抗疲劳效果出众的食材。
虽然规模还很小,但已经开始养蚕生产蚕丝,养蚕用的桑叶可以用来泡茶,桑树还可以收获桑椹。
考虑到村庄的规模只有100人,静子村的生产力在当时可以说是远超规格外的。
“哎呀,仔细考虑想想还挺多的。”
盘点着自己村子的生产物的静子感慨颇深的说到。
如果将一个村子当作共同农场的话,像这样在一个据点当中生产如此多样的产品,即使在现代社会中也是很罕见的。静子也不禁为自己努力得到的成果感到高兴。
“这才叫相当多?......在我看来这已经是很异常的量了。”
翻掘着埋在地炉的灰烬下的红薯,少年低声说道。
“茶丸君,是这样吗?还有一些地方就个人来说是希望继续增产的呢。尤其是丝绸相关的产物“
少年的名字是茶丸,不过这当然是假名,他真正的名字叫做奇妙丸
在他的父亲信长的命令下,他隐藏身份和立场接近静子,在彼此间构筑了现在这样能够说些俏皮话的友好关系。
他和彩负责的任务是一样的,但是彩并不知道他就是信长的儿子奇妙丸。
静子听说的是他的信长的亲戚,是信长的兄弟的儿子。
毕竟没有拒绝信长的亲族的道理,虽然感觉很可疑,但静子还是接待了他。
几天的相处之后静子接受了奇妙丸,到现在已经可以毫无戒备的信用并将他接待到家里面。
“不过嘛,也真亏你能弄出那么东西。如果有这些东西......信长大人一定会很高兴。那种事怎么都好。
将话题放到一边,他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假设一下......如果静子要征服世界的话,你会怎么做?”
“突然说什么呢?这对孩子来说太早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以天下为目标的男子汉。虽然还没有戴冠,但我最近开始思考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出入战场战胜敌人,不断打仗直到将天下握在手中。“
说完以后,正襟危坐的奇妙丸看着静子。
“所以,自从听了静子说的孙子兵法的内容以后我开始想,光是持续战争真的能够征服天下吗?为了解决这个烦恼,所以我想问问你,如何是你将会如何征服世界。”
“嗯......(适当的说些以战国时代为背景的历史战争游戏里的游戏攻略法应该就可以了把......)”
静子双臂交叉思考着。
自己对孙子兵法并不是特别熟悉,怎样看待天下这种问题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回答上来的。
但是看着奇妙丸的充满着热忱的眼神以后,静子思考着自己能否说一些有助益的话。
烦恼了一会儿以后,她想起自己以前曾经玩过的模拟历史的游戏。
“虽然只是忽略了损害和实际问题的粗略概括,但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先控制住畿内····也就是京城。同时,作为辅助对地方农村实施养而不用的策略,应该是这样? ”
“为什么、为什么是疑问句? 算了,原来如此,首先要控制住京城啊……那么,理由是?”
“首先从恢复位于京城的天皇的权威开始。的确,几十年前即位的第103代后土御门天皇因为对天皇的无力感到绝望,甚至发出了【想辞职】的抱怨,现在天皇的权威也几乎落到了地上。首先,通过振兴其权威,让全国包括各个大名知道【天皇的权威仍然没有减少】。
与现代相比,在战国时代和江户时代的武家社会中,血统是非常重要的甚至被神格化的存在。
单是有纯正的血统就足以聚集强大的武将。
三河深山里的土豪---德川家,特意称自己的祖先是清和天皇的子孙,故意打上源氏血统的名义,也是因为只有冠有源氏的姓氏的人才配得上担任征夷大将军。
完成了天下统一的丰臣秀吉,后来也说自己是平家的后裔。也因为这样乱扯关系,著名武将的家系图大部分都很乱来。
但是位于血统中心的一定是天皇。
“如果被权威恢复了天皇任命为征夷大将军,届时就很难想象国人(大名)们会正面反对自己。因为自己可是有着天皇下赐的权威和地位,自己的支配是正当的。反过来说,如果剑指天皇也就意味着和天下为敌。如果做得不好,说不定还会被自己的心腹出卖。”
“但是天皇和上皇有那么大的价值吗?虽然有些过分……但他们已经和没落的室町幕府同等级了”
“室町幕府只有大约200年的历史。与之相对,天皇家族是一个在1000多年的悠久历史中幸存下来的一族。如果茶丸君不只是看着日本,也注视着南蛮的话,就会发现拥有悠久历史的王族和皇族是绝对必要的”
听了静子发言的奇妙丸感到有些惊呀,然后又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挠了下脑袋。
“……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的”
“从中间开始,茶丸君对这种事一直都是开玩笑似的聊天,从来没有向今天这样认真过。”
“唉,不由得认真过头,失败了。嘛,把这些话报告给父亲作为自己功劳的计划就放弃吧。哈哈哈哈哈“
虽然自己的计划被静子识破,但当事人并不是特别在意的快活的笑了出来。
“但是刚才的话很有意思。或许考虑一下把它作为夺取天下的计划也不错。武经七书的话题也不错,偶尔说一下这样的梦话也挺好的不是吗?”
“(我虽然不感兴趣,但就像游戏一样当作是转换心情的活动吧)阿彩,帮我把地图拿过来“
没多久,彩将【地图】搬运到了房间里。
虽说是“地图”,但也只是粗略地描绘了日本的形状,并没有准确地标记出山川的配置。
即使如此这也比其他国主秘藏的地图要准确得多。
“以前说明过日本的形状对吧。这里是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这里是京都。......然后这里是信长大人正在攻打的美浓”
简直将随意剪下来的木片代替印放在了地图上。
往奢侈了说自己想要更大型的纸张,但现实则是能得到纸已经要喊阿弥陀佛了。
“刚才静子这么说了。迅速的控制住畿内,然后对外采用养而不用的策略。我知道进攻畿内的意义了。如果能将京都乃至堺掌握手中的话,那么距离掌握天下也就不是那么遥远了。(堺:室町时代,商人自治形成的集落,作为和明朝的贸易港不断发展着)但是,这个养而不用的作战我不太明白”
“……首先,对于战争茶丸君知道多少? “
虽然静子这样询问,但她自己对于战国时代的战争其实也并不是很了解。
但即使她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她也能够从书籍刊物中得到相应的知识。
“所谓战争就是提高功绩的地方吧?就算是我也只知道那么多”
“哦,嗯。我知道你根本不知道了。”
在战场上武士所占的比例大约一至二成,剩下的八成到九成是足轻和百姓(杂兵)。
虽然是兵但并不是全员都需要参战,兵力中的一部分是负责搬运货物、土木工程的劳工、侍童以及有专职的非战斗人员。
更进一步说,与军队做生意的商人也会一起跟随着。
也就是说即使在历史书中描述为5万军队等,实际战斗的士兵数量最多只有其中的50%。
如果死伤人数达到1000人,对于军队来说就算是遭受了重大损害。
“想提高武勋的只有武士们,剩下的就是足轻和杂兵们的目标其实在别处”
“····那是?”
“为了得到钱来生活”
想取敌将的头,攻下城堡等来提高武勋的只有武士们。
那么其他的杂兵想要的是什么呢,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能够维持下去。
所以杂兵才会在战场上做出烧杀抢夺、奸淫掳掠和一些其他勾当,以此来换取战利品。
也有的商人是以此谋生的,军队里有流通市场,视情况也可以在战后做些人身买卖。
因为打仗无以为生的人们就会混在盗贼山贼之中从事掠夺行为。
战国的大名们也会默认这些暴力行为,如果能攻下敌城还会给与士兵奖励。
甚至还有的大名因为掠夺敌国可以让自己的领地富裕而鼓励这类行为。
战国时代合战以后的残暴行为已经成为了常识,所以当时的武将并不认为那是坏事。
“……”
或许是对战场有着什么美好的幻想,奇妙丸露出了几分受打击的表情。
看见他的反应静子又慌慌张张补充道。
“啊,但变得那么凄惨也是很少见的,对,就是这样。总之面对这种情况要反其道而行采取养而不用的策略。”
“反过来……?”
“嗯。杂兵之所以会愿意上战场是因为他们认为不这样做就无法维持生存。那么,如果原本就没有必要做那种事的话会怎样……?”
稍加思索后理解了的奇妙丸张口说道。
“从一开始就不会去打仗?”
“就是这样。虽然会根据村子的规模强制征用杂兵,但如果没有为吃而发愁的话,也不会家庭冒着损失劳动力的风险让家人上战场对吧?”
“原来如此。如果从杂兵的角度来看确实···嗯?难道这就是孙子兵法的【不战而胜】!?”
总算是理解了静子说的意思,奇妙丸两手吧嗒的叩了一下。
“给杂兵们食粮上的帮助,使他们讨厌征兵。这样一来既是国主想要打仗也难以募集杂兵,从而陷入无以为战的困境。照静子的说明,军队中的大部分都是杂兵,如果征集不到士兵那么对方的战斗力就会大幅下降。无论是多么强大的武士,以一敌万始终是不可能的。“
“更进一步说,如果对农村的食物供给中断的话,对他们来说也可是一件非常头疼的事。而无法供给的原因是管理这块土地的国主,那么他们的愤怒不朝着国主又会往那里去呢。 “
“无法继续维持国家型态,最后只能前来交涉加入我军的门下,这样一来就可以不失一兵一卒的夺取对方的国家。”
“(不过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容易)如果是在遥远的地方,地图上的话大概在这一带······远离京都的这些地方的农业技术很低,人民也长期出于饥饿状态。所以大家都通过战争来维持自己的生活。或者通过战争来减少人口”
静子在地图上的四国、九州、东北地区等地放置了小石头。
“而且,这边到我们这里的距离非常遥远。单是战争的准备就需要莫大的费用。比起打仗不如构筑流通市场,从他们手中将打仗的理由夺走,然后就可以坐等结果了。这样一来在支配了这片土地之后,经济支配也会继续下去的”
“哦,不愧是静子。着眼点和父亲大人完全不同。可气的是还很有说服力呢。不过问题在于父亲是个暴脾气,这种漫长的策略和想法估计很难让他理解···“
静子凝视着嘀嘀咕咕的奇妙丸感觉他很奇怪。但是马上想起了他和信长的血缘关系。
说不定是盘算着把这里说的话当作是自己想出来的到亲人或者照顾自己的人面前炫耀。
(不过,毕竟是小孩子说的话,应该没有人会理他吧。)
静子想,他说的话终究还是会被周围的人当作是孩子的戏言对待。
所以自己才会和茶丸说这些以前自己不时会妄想的【这种时候如果是自己的话】的【IF历史】
孙子兵法这些武经七书也没有自己随意解释,而是按照以前书上读到的说明简单的告诉他。
静子觉得这些也不过是自己和茶丸间的闲聊,所以才会毫不顾忌的告诉他。
这时候的静子还不知道自己的理解完全错了。
信长正在阅读奇妙丸从静子那儿听来的【孙子兵法】
原本的【兵法】将近有一百册,阅读起来非常困难。后来魏武帝的曹操将之整理成十三册,在加上自己的注解,编成了《魏武注孙子》也就是如今的《孙子兵法》
之后添加了更多的注解的版本,也就是静子说的【孙子的兵法】
(明朝存有如此优秀的兵法书并不是什么怪事......)
记载了战争的本质为何的【孙子兵法】让信长对战争产生了新的理解以至于他的价值观都受到了冲击。
(静子确实是这样对奇妙丸说的。不能囫囵吞枣的理解【兵法书】,如果不能融会贯通并将之运用于实践的话也只是没有价值的资料)。
即使是【孙子兵法】,单纯的阅读也是没有意义的。
注意到这一点后,奇妙丸报告了这样的内容。信长阅读着兵法书也稍稍有了些理解。
信长翻阅着报告书,上面如此记载着。
“兵者,国之大事。应该避开没有胜算的交战,慎重应对。不打仗优于打仗,不战而克敌制胜乃为至上。“
简单总结就是“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要避免打无法战胜的仗。如果要打仗,能够不战而夺人之兵才是最好的策略。“
除此之外还有《兵站才是生命线》、《细作是战争中的重要道具》、《战争的核心是情报》等书面报告。
(这些报告非常好,但其中最可怕的是有关细作的报告)
不论那一章内容都可以当作织田家的家宝传承,但尤其可怖的是关于的细作的举例。
这个例子是武田信玄。据记载,信玄重视情报收集,使用了被称为“三者”和“素破”的隐密组织。
组织的人假扮成僧人和商人等各种各样的人,在各国进行着信息收集。
同时,收领无依无靠的孩子,从人贩买下少女,然后教授他们细作的技术,学成之后,表面上作为「巡回巫女」在全国配备,使之进行谍报活动。
收集的内容涉及多方面,包括该国的内情、家臣的动向、保有兵力、城主的能力和爱好、城池城寨的建造等。
信玄对收集的情报进行分析,将能够运用在策略中的有益的信息运用在交战中,使自国占优势,由此打造出了一个常胜军团。
得知了武田信玄被称为【足長坊主】的玄机后,一瞬间信长感觉自己受到了天摇地动般的冲击。
但关于武田的内容还没有结束。
在别的纸册中,记载了有关武田氏的战略、战术的军学书《甲阳军鉴》的内容。
这些内容是奇妙丸邀请静子到自己家中时记录的内容。
然后在餐桌上,静子在奇妙丸的劝说下喝了酒。
没喝多少就醉酒的她心情大好,突然说起了武田的事情。
其内容为武田的情报收集,以及《甲阳军鉴》。
日后,信长向静子发出了《禁止饮酒令》,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信长将自己得到的情报和静子酒席上说出的内容对照,
虽然有一些还不明确的地方,但信长明白这是一篇无限接近事实的报告。
(……那个小姑娘为什么会知道连武田的亲信都不知道的事情虽然是个谜。但如果这些情报是真的,.....算了,现在先不想了)
虽然理解到了如此的程度,他并没有产生对武田出手的想法。
通过迄今的密切关注,他认为目前应该通过赠送礼物等方法和武田、上杉家维持良好的关系。
(与报告书是否真实无关,现在应该只考虑能做到的,还不是考虑其他事的时候。这个报告的真假,以及怎么活用这个报告以后再说也罢)
信长看着最后一张纸,微微一笑。
写在那里的是【武田德荣轩信玄患上不治之症还有六到七年】
千五百六十七年 二月下旬 (27)
进入二月以后,工作忙得人眼冒金星。
用好不容易才干燥结束的木材来烧炭的时候,顺便将烧炭的技术传授给二作等人。
从森可成大人那儿接到了生产三十组简化弩弓的委托,于是按照要求生产简化后的铰式弩弓三十组。
从信长大人那儿得到了作为报酬的200名劳工,另外还附带了信长大人的计划书。
带着计划书过来的丹羽长秀突然向自己谢罪,自己不由得又谢罪回去,然后开始了无止境的谢罪合战。
就这样,原本可以悠闲度过的二月一下子变得如同赌场般忙碌。
顺便一提,和丹羽长秀谈话后,静子对他产生了一种【虽然织田家家臣被人评价成脾气古怪的强者,但实际谈话后意外的是一位可靠的先生。】
信长的计划书上记载的是扩大军需品生产据点的计划。
当时的百姓将米、大豆之类的作物作为税上交给国主、寺院或者幕府,作为交换自己也得到他们的军事庇护。
信长和其他的国主一样,在尾张国百姓手中收取税收的同时为他们提供庇护。
然而这两年的时间中,通过放任静子自由运营这个村落,信长产生了新的构想。
改变以往的放任百姓自由生产作物的做法,转为采用从插秧到收获全部由织田家管理、运营的方式。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作为试金石的静子村必须要进行大改造。
既然要制作一个不同以往的生产据点,那么村子的防卫设施和防御建筑也需要一并跟上。
不过村子的防卫设施并不是由静子负责设计,而是由尾张热田的宫廷工匠冈部右卫门担当。
由于这个计划的影响,村庄的规模不断增加。
在这个只有一百来人的小小村庄中,平时是百姓,但到了战时,两百劳工中大约有一百六十人会变成半农半兵的士兵。此外,还有近300名全职警卫驻守在附近。
当然不仅仅是护卫,而是护卫的家人、妻儿,祖父母等等一起搬迁过来。
变成这样的话,原有的土地就显得有些不足够了。
而早已经考虑到静子的各种担心的信长向丹羽下达了某个命令。
没有土地的话,就去制作新的土地。
信长注意到在静子村的周围没有其他农村的情况,在发展静子村来增加人口之前,让自己的部下提前到对应的地方占据位置。
这样一来就降低了细作潜入的余地,更进一步的说,即使有细作潜入了静子村,也能够在细作逃出之前将出入口封锁。
从一开始,信长就没有打算将生产据点完全限定在一个地方。
为了分散风险,实际的计划是以静子的村落为基础,分散出三到四个村落。
然后将这几个村落全部作为织田家直属的军需生产地来进行管理和运营。
出于这层关系,纳税的时候也并非各个村落各自缴纳,而是将所有的村落看做一个整体来缴纳相应的赋税。
信长给出的底线是500俵米(1俵30千克,总共约15吨),800贯大豆(约3吨)和8贯红糖(约30千克)。
但也并不是说支付最低限度就足够了,无论生产多少,五成给信长,剩下的留给静子和其他村民的条件依旧没有改变。
其他的产物虽然要看实际的产品,但至少也要上缴五成。不过,红薯、南瓜和鸡蛋等蔬菜蛋类可以免除税负。
为了确保能够完成信长给出的最低标准,静子决定重新审查最初的扩大300公顷农地的计划。
她将分割开来的土地按照一个人2公顷分配,一公顷种植大米,另一公顷种植大豆。然而,由于大豆是与共荣作物一起种植的,所以真正的大豆种植面积是每人50公亩。
每个村庄的甘蔗田都是5公顷,蔬菜,鸡蛋和谷物则交给各村自己安排。
由此,大米和大豆的最大总面积为390公顷。当然,要以100%的稼动率种植农作物是不可能的。【稼动率是指设备在所能提供的时间内为了创造价值而占用的时间所占的比重。是指一台机器设备实际的生产数量与可能的生产数量的比值.】
考虑到战争时期的征兵状况和村民的健康状况,实际的稼动率大约为80%。
此外,通过将主要作物的大米大豆的耕地和各村的居住区设置在一起,即使在作物中发生了虫病害也可以使损害最小化。
缺点是将生产地点分散以后,每个地区都需要独立的防御设施。
当前的劳动人口能否顺利运营如此大规模的农地虽然还是个问题,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顺利运营将会得到以往所不能比的高回报。
首先,关于水稻产量,假设所有村庄的稻田平均面积为260公顷,每公顷土地在歉收、虫病害等影响下产出30俵玄米,按照80%的比例计算稼动率的话,那么总产量将达到6,240俵这般破格的产出。
3120俵作为税交给信长,还剩下3120俵在自己手中。大约3000俵的米需要配布给约三百户人家,那么一家可以得到十俵,剩下的余数还可以作为应急粮食储备起来。
“额——,这次的最低目标是五百俵。但这并没有什么困难的如果和去年一样的话,很容易就能达成了。但是,由于其他村大多还在开垦,所以这个村子稍微特别些,以一人10俵为目标。
“理解了,村长。比起去年,气氛上也许要轻松些吧......? “
“额,我们是10俵对吧。但一般来说......呃。”
“一般的话一个百姓是生产3俵左右。嗯,但是新村落和我们这儿不同,那里的村民是要上战场的。”
“这么一想心里就舒服了。”
理解了现在多多少少可以轻松些以后,村民们的表情没有一丝阴霾。
但是村子正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发展这件事,以及来自信长的期待也让他们倍感压力。
毕竟,丹羽长秀考虑到对百姓农作业的影响,已经迅速的着手村庄周围的沟渠的挖掘作业,还在村庄入口和士兵站建造了一个堪比城门的气派的大门。
此外,这些村落还有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的由织田信长的士兵守卫的破格待遇。
除了扩建村庄周围的田地和防御设施外,还在静子家的附近,不如说是就在旁边建造了一所房子。
新建宅邸的持有着是织田信长,即信长的别墅。而且还很贴心的制作了别墅直达温泉的通道。
虽然有很多想要吐槽的地方,但理解到现在不管说什么都为时已晚以后,静子也只好放弃再去抱怨什么。
就像谚语【岁月易蹉跎】所说的一样,转瞬间二月过去,到了春天的气息开始弥漫的三月。
村庄周围的防御设施已经完工大约一半,其他村庄也几乎完工。当大农田完成约80%的时候,静子收到了令人震惊的消息。
那天傍晚,比以往情绪更好的奇妙丸来到了静子家。
“诶!?西美浓和东美浓陷落了! ?”
“笨蛋!!声音太大了! ?”
“哦,对不起......”
被奇妙丸提醒以后,静子慌慌张张用手捂住嘴。
奇妙丸看了看周围确认有没有诡异的人物,确定没有那种迹象的瞬间,大大的叹了口气。
“不要突然大声说出来。如果被细作听见了怎么办。”
“(威特曼他们的耳朵和鼻子那么灵活,想要偷听应该很困难......)嗯,抱歉”
威特曼它们设定了用于捕获猎物和用于保护自身安全的两种区域。
狩猎场以村庄为中心往周围山脉延伸。反之保护它们自身安全的则是静子的家。
因此,如果有陌生人进入村庄,它们会立刻注意到自己的领地被人侵犯了。
奇妙丸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也许是不想多生事端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忘记了。
无论如何,至少在静子的家中是没有让【外人】乘隙而入的余地的。
“剩下的只有美浓的中央了,但这里就很麻烦了。”
“是啊...... ......毕竟从稻叶山城里可以把对方的动向看的一清二楚。”
回想着以前去参观岐阜城(稻叶山城)的事,静子说道。
稻叶山城陡峭的岩石坡即使是在现代也是一个难以攀爬的地方。
但是,上面空气清澈,从山顶还可以一览美浓平原。
在这种情况下,信长的军队一靠近就会立刻被发现,等到达的时候防御体制已经牢固地铺设好了。
“......算了,果然只能花时间慢慢攻略了”
“嗯,不过这些事也不是我评头论足就可以决定的。比起这些我更想要盐。”
静子一边喝茶一边如此说道。
盐既是一种基本的调味品,同时它也是人体生命中必不可少的元素钠和氯的重要来源。
没有盐味的料理不好吃也是人体在本能的寻求盐分的证据。
它深深地涉及于人类历史,在建立离子交换膜法的方法之前,它一直是相当的贵重品。
因此,即使是现在,像“工薪族”这样的词中(薪俸原本是指为了购买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盐而努力工作),现代也还留有“向敌人送盐(上杉谦信给因为缺盐而苦恼的武田送盐)”,以及“手塩にかける(亲手栽培就像随时将餐桌上摆放的调味盐按自己的口味加入菜肴中一样。形容付出了很多心血)”等说法。
然而,过量摄入会导致高血压并导致胃癌的发生。
尤其是在现代日本,因为过度摄取盐分,高血压诱发脑中风乃是现代日本人的一大死因。
“哦,盐。”
“但是贪心过头果然还是不行呢。虽然我知道制法,但盐的生产作为特权被看得很紧呢。”
正如静子说所,从古至今,盐巴一直于强权专利挂钩。
例如某个发生在18世纪的故事,浅野内匠头的遗臣·大内内藏组等人向吉良上野介复仇的物语《忠臣藏》
虽然是一个讲述武士的忠诚心的故事,可浅野内匠头和吉良上野介之间的争端究竟是因何而发生的呢。
据说其原因就是盐。
浅野内匠头的领地赤穗(现在的兵库县赤穗市)和吉良上野介的领地的吉良(爱知县吉良町)是盐巴的名产地。
两家为了盐的特权和制法长期敌对。吉良上野介之所以会被浅野内匠头当面咒骂,浅野内匠头之所以被吉良上野介斩杀的背景据说就是两家长久以来的围绕盐的争端。
“但盐对于制作保存食品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嗯。话虽如此,盐产量增加后流通也会随之增长,如果发生这种情况,其他利益集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仅在今天,在战国时代,某项特权是否被侵害也是关系着这个集团的生杀大计。
因此为了保护自己的特权而发生争端是不可避免的。
本愿寺(显如)担心失去自己的特权因此向信长反目,甚至在全国范围内发动了长达十年的一向一揆来进行彻底抗议的石山合战,也是围绕特权发生的有名的战争。
“如果是这样的话......去和大人交涉如何。如果是担心那个什么......利益集团什么的,只要以织田家事业的名义进行就没问题了。”
“这不就像是在说,【请把你的领土借给我】这样的吗”
“说不定是这样,但静子不是有负责建设织田家军需生产地的重任在身吗?如果能够提高盐的产量,我认为大人会很高兴的就把土地借给你哟。”
“嗯,会这么顺利吗。如果有机会的话在说把。大人都已经满足我那么多任性的要求了,果再继续说些任性的话也太不好。”
毕竟自己还没有动真格的生产盐的打算,静子敷衍的回答着奇妙丸。
她现在统管五个村庄,并且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问题。
由于被这些问题困扰,盐的生产事项就被放到了优先度较低的位置上。。
(哎呀呀......联络网)
对于这个问题,静子的心中没有明确的答案。
以静子村为中心,周围散布着四个卫星村。
虽然每个村庄都是独立的,但农业技术的选择则是以静子村为基础。
如此一来,就会发生只有一个村庄时不会遇到的问题。
其中最为严重的就是传达自己想法的手段。这个被称为联络网。
为了在大米大豆的栽培中合作,紧密的情报交流就是必须的。
因为士兵们也需要彼此配合,静子朝他们借了几名使者。
但这又带来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联络的速度。
士兵们隶属于各自的士兵站,而且传递信息必然会产生时间间隔,所以只能传递一些基本的信息。
但是静子往其他村落发出的信息则必须保持准确。
如果信息传达出现纰漏,传递的信息被对方误解错解,那么最坏的情况可能导致作物的收获下跌好几个档次。
一旦发生这种情况就无法达到纳税的基本线。然后饥荒将同时袭击五个村庄。
另一个提案是外派技术员过去进行指导,可那样的话就会导致自己村落的农作业落后。
明明处于自己村子不得不增产的情况下,还为了指导别的村落而牺牲自己村落好几块农田的进度,这根本是本末倒置。
必须想办法让五个村落同时掌握农业技术。
“嗯”
静子交叉双臂苦思冥想,可是搜寻不到答案。但时限已经很接近了。也已经出现了信息传递方面的小问题。
也就是说,本来应该传递给邻近村庄的信息根本没有传递给过去。这是因为被委托去传达信息的村民把这件事忘记了。
还有一天,为了说明问题静子召集各个村落的村长,明明应该联络上了才对,可实际参与的只有一半。
询问没有参加的原因后,是因为会议的日期被误传了几天。
虽然还有很多其他问题。但其中大多数是由于缺乏联系或信息的误解。
现在虽然还可以挽救,但如果到了稻种的准备和育苗的预先准备结束以后,如果在出现这种情况可能会发生无法挽救的问题。
“如果有电话或者邮件就好了........”
静子无理取闹似的抱怨着。
“啊,不行不行。既然这样就改变思路···首先想一下是为什么需要电话。”
为了获得灵感,静子思考着需要电话的理由。
简单来说,所谓的电话就算通过电话线向远处传递声音,实现远距离通话的一种手段。
既可以将自己的想法传递到远处,又可以在同一时间进行发信和收信。
不用考虑技术方面的问题,不论男女老少都可以用同一种方式使用的服务。
电话对社会的影响是巨大的。到了昭和晚期,它作为联系公司和商店的方法已经是是必不可少的了。
(直接将自己的想法传达给对方。这个首先是不可能的,因为没有电。说起来,电话是怎么判别对象的?啊,电话号码......号码? )
这一瞬间,静子感觉好像抓住了什么。她再一次从头思考。
电话诞生的理由。电话的本质。
(好像抓住了什么。电话......电话......移动电话......固定电话......传达信息的工具。判别对象的方式......ッ! ?)
产生灵感的瞬间她不由分说的将双手叩打在地上。
睡在附近的威特曼等狼被声音吓了一跳,一脸不明就里的表情看着周围。
“对呀,还有这种办法!阿彩!啊彩————! !”
“......不吼那么大声我也听得见。有什么吩咐吗,静子大人。”
从走廊探出头来的阿彩朝兴奋不已的静子回话。
平常的话静子已经冷静下来了,可这一次的妙案让她实在是太兴奋了,所以彩的吐槽并没哟效果。
“准备墨水和纸张!我要给信长大人写信!然后要求某件事! ?”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所以请冷静下来。”
“不,我这已经是很冷静了!”
(............哪里冷静了?)
吐槽了也还是一副蠢样,阿彩一脸无语的表情去取笔墨纸砚去了。。
等她拿着道具回到静子房间的时候,她看见静子为了取回冷静正不断搓揉捏弄威特曼。
彩完全不理解为什么静子那样就能冷静下来。
不过静子很开心,威特曼很享受,其他狼则是【我也要、我也要】的在静子周围打转,阿彩也只好放着他们不管了。
一边在砚石上研磨着固体墨,阿彩没有看着静子朝她问道。
“静子大人,您说要给信长大人写信,您是要写什么呢?”
“要把数百人的信息记在脑袋里实在是太困难了,所以我要改变一下村子的管理方法。”
“是什么样的方法呢?”
对于阿彩的提问,静子一副等候已久的样子,迫不及待的说到。
“我要制作户籍!”
千五百六十七年 三月中旬 (28)
信长的战法变了,只要是参与了迄今为止的美浓攻略战的人一定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说难听些,以前是单纯的依靠军力强行突破,这种做法本身是很普遍的,从能够决定战局的角度来说也算是很不错的策略。
依靠奇策就能赢下的战争是很稀少的,大部分的战争在最后定然会迎来总力战。
问题在于发动的时机,如果时机选择不对,最终可能导致自军遭受损害。
“让士兵们在老地方集合”
“是”
信长给出的命令并不多。
如果守城的是一个气血方刚的武将,就派兵强行突入然后故意败退。
如此一来对方就只有两个选项,一是考虑到已经击退了敌人,这样就算是成功了。
二是为了给予敌人更进一步的打击而乘胜追击。
如果敌将选择了后者,那么信长就赚到了,毕竟敌将可是放着坚固的城池不顾,将自己放到了无防备的战场中。
“射箭”
“是!”
将被计谋引出城外的敌将诱导到名为【围地】的专门用来讨伐敌将的地形中。
信长军从高处安全的地方射出弓箭,在敌将无处可逃的环境中对敌军发动攻击。
包括武将在内,敌军自然是陷入了混乱当中。但是信长已经在他们的退路上设下了伏兵,无法撤退留在原地的士兵形成了阻碍,连锁的让敌军的士兵全部停滞下来。
这样一来战争的局势就一边倒了,即使不使用箭矢,而是将岩石或者树木投掷过去也可以轻松的将敌军打倒。
“大、大人!!后面有杂兵杀了过来无法撤退!前、前面是准备打过来的织田军!我们被包围了!”
“呜!这才是从城下撤军的目的!·····把没受伤的士兵集中起来,从正面突破织田军的包围!”
敌方的武将如此喊道,但是他们连实施这个计划必要的移动都做不到。
因为就好像已经计算好时机般,无数的箭矢飞向敌军。
数十的箭矢刺穿了敌将的喉头、胸口、手腕和腿。连临终的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他的生命就陨落了。
当然,不可能万事都一帆风顺。
刚开始的时候完全得到不到成果,反而是单方面的遭受损害。信长几乎要为始终没有进展的战况发怒,但他还是露着无畏的笑容说到。
“做得很好!”
他所展现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态度真可谓是泰然自若。
乍看之下是虚张声势,实际上则是不拘泥于局部的胜败,目的是取得最后的胜利。
当然并不是说信长的心中没有焦虑和愤怒。不如说他的内心的瞋恚之火已经在熊熊燃烧。即使如此,生性暴躁的信长还是拼命忍耐保持着冷静的态度。
区区不利,以目中无人的态度一笑了之。
这就是信长现在所作的,不过在旁人看来完全就只是虚张声势。
但是他一步步设计出来的策略,彻底的支配了敌我双方心中的名为【不安】的感情。
【不安】这种感情可是很棘手的,不管准备多少的证据也无法完全抹除,相反的,哪怕只有微小的种子也会发育得无比巨大。
因此信长的做法是在尽可能的将自己军中发生【不安】的可能性去除掉,同时在敌军播下不安和猜疑的种子。
不管是处于什么样的逆境,一旦指挥官在部下面前表现出了动摇,士气就一定会下降。
同样的,如果信长表现出了不必要的焦虑,那么在他的部下中不安就会开始萌发。
因此信长表现出一副【反应迟钝到不为万事所动】的样子,不论事情的轻重、吉凶,表现出一副堂堂正正的态度,就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一样。
而这样的举措也得到了相应的收获,不仅仅是麾下武将,就连足轻们也得到了极大的勇气和鼓舞。
反过来,信长是积极的往敌军播撒不安的种子。
将已经攻下的城池的士兵收集以后,让细作穿在身上,在敌军里装出一副从陷落的城市好不容易逃了过去的样子。
一开始是让他们尽可能的去做一些煽动不安的报告,但这样的效果实在是太小,于是信长开始进一步摸索其他的有效的手段。
然后信长想到的是【不说谎,但是也不说实话的报告】,也就是说要作出故意将省略掉细节,进而让敌军产生误解的报告。
人类会将听到的话或者发生的事按照合自己的心意的方式来理解,即使说出的是谎言,只要编出一个听取报告的人能够接受的故事,那个人就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理解。
这样一来,即使不散布谎言细作也能够诱导他们的思考。再加上说出的细节不多,作报告的人也算不上是说谎,被怀疑是细作的可能性也大大降低了。
例如让细作作出【信长正以下一座城为目标进军】的报告。
乍一看只是普通的报告,可实际上在关键的地方故意说的很含糊。
信长在进军是事实,但进军的规模,跟随的武将则被省略掉了。
当然,完全相信一个小兵的报告的武将是不存在的。肯定会询问军队部署、规模这些更详细的报告然后再做判断,甚至还会派出斥候以收集更进一步的情报。但这些都会受到时间的限制(比如信长已经十分接近了),然后故意让武将发现能够证实报告的情报,(比如故意让他们发现信长军队的移动),由此来逼迫武将做出决断。
他们会误以为现在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派遣部队突袭信长军的背后。
但是,信长部队本身只是诱饵,暗中,信长派出了重视速度的骑兵绕道敌军后背发动突袭。就这样敌军就被突袭的骑兵和原地待命的信长部队前后夹击。
届时比起注意到自己的失策然后斥责报告的人,敌将更多的是只能一头雾水的抱怨自己时运不济。
但是这样的作战对细作的演技和胆识都有相当高的要求,进展不顺时随机应变的能力等等都很重要,所以信长现在考虑的是今后如何确保人才的问题。
虽然还只是在实验阶段,但信长采用了新的阵型——密集阵型,也就是所谓的方阵。
虽然是方阵,但还称不上是地中海或者马其顿式那样由精锐部队组成的密集方阵。
人数少,总数也就三十四人的程度。
五人一列,最前列拿着用品质不好的木板制作的遮盖身体的大盾,二列以后大约有二十人拿着信长开发的长枪,最后一列的士兵则装备弩弓。
刚开始的时候,士兵们因为从未见过的阵型感到惊愕,动作也很僵硬。
虽然如此,战场上生与死只有一线之隔,因为同为一条绳上的蚂蚱,部队各个部分间一体感大大提高,更能发挥出整体的力量。
最前列的士兵负责抵御敌军的箭矢,对于靠近的士兵用长枪应对,空隙间的攻击则有弩弓部队对应。
只要不是中规模或者大规模的山城,比如只能利用自然地形,在山的各处设置栅栏,沟壕,土筑地的这些地方,利用方阵一口气杀出血路的作战能够取得一定的效果。
“提高密集阵型的熟练度要加到今后的课题中,可成。”
“好,得手了。让方阵军带头突破,足轻紧随其后,剩下的交给杂兵们就足够了。”
战况正如信长所说,距离山城陷落已经只有一步之遥了。
已经有好几处黑烟在山顶升起,不过那究竟是信长的杂兵放的火,还是山城里的人自暴自弃做的就不得而知了。
对此不感兴趣的瞥了一眼后,信长背对着森可成走了出去。
“之后的城池也照这个步调打下来。”
“是!”
森可成恭敬的低着头回应。但是,他的脸上大汗淋漓。
因为他畏惧着。畏惧着那将南蛮和明朝的知识掌握手中,然后将之运用于实战并确得成果的信长。
(···大人将那些东西吸收然后用于实践。虽然静子殿的知识令人惊愕,但那些也终究不及大人的异禀。
兵法书、彩的报告,奇妙丸的报告,还有其他静子直接透露给信长的奇闻异事。
对这些报告的内容进行取舍,然后以合理的形式将之运用在现实中,森可成无意识的产生了恐惧。
(就算被人传出心胸狭隘的流言也无所谓。我害怕大人。这个大人究竟伟大到了何种程度)
森可成看着信长的身影。
映入眼中的应该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背影才对,可是在森可成的眼中这个背影却是异常的巨大。
另一方面,在战火传递不到的农村地带中,静子思考着差不多到使用秘密武器其一的时候了。
静子考虑的秘密武器是【はねくり備中】(昭和40年代末使用的地方农具,没有对应的官方译名,末尾放图自己看吧。)
以前在翻土的时候使用的农具是锹和锄,但长期使用的话很容易腰痛。
而使用【はねくり備中】的话不仅可以提高效率,还可以减少腰部的负担。
利用杠杆原理翻土的话,也不需要使用特别大的力气。
大正时代开发以后一直到昭和四十年代,提到翻土就会想到【はねくり備中】。
不过人手一个还是太困难了,所以至少保持在每村三十个的数量。
“农业的工作可以交给其他人所以还算轻松,有困难的是户籍的制作····。果然从一开始的话会是相当大的工作量。”
户籍的制作还处于未整理的状态,毕竟如果要制作户籍,首先需要有住所。
而且问题不仅仅是住所,还有无法把握家庭够成的问题。
战国时代,打完仗回来发现孩子增加了是司空见惯的事。
不过男方倒是不觉有什么问题,不如说孩子增加了高兴还来不及。
当然,也有没法全部接受,甚至怀疑妻子是否不贞的人。
但不在乎家人增加了的还是占大多数。
这种暧昧的态度对于这个重要的军需生产点的防守来说是非常不合时宜的。因为这种态度会给其他国家的间谍,也就是细作可乘之机。
如果丈夫外出打仗的时候,留守在家的妻子和细作发生关系导致秘密泄露的话,那可是相当严重的问题。
唯独这一点,即使是静子也没法接受。户籍的整备也是细作对策的一个环节,所以只是单纯的统计的话是没有意义的。
在让信长安排的人们掌握静子的农业技术之前,极力限制和外部的关系是非常有必要的。
静子的农业技术迟早会被他国的人知道,他们为了增加自己国家的生产量肯定会派人来溜须拍马。
到时候,如果这些技术还是只掌握在静子一人手中的话,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太不妙了。
如果发展农业技术的核心是静子这件事被他国的人知道,为了削弱织田家势力,针对静子的暗杀计划是板上钉钉的。
而静子本人也想尽量避免这种不明所有的被人盯上性命的事。
为此要将农业技术从【只有静子知道】变成【不特定的多数的百姓知道】。
这样一来,即使暗杀了静子,在削弱织田家上起不到多大的效果。所以哪怕是为了保护好自己,静子也得努力向周围传授知识。
不过她所作的保护自身的这种行为,从根本来说,和【提升基础】的富国政策非常接近。
农业技术的知识以静子村为起点,呈扇形向外围扩散,最终让织田领土全域的百姓都知道。
这样一来,织田领土的生产量就会达到战国时代难以想象的惊人高度。
【提升基础】最可怖的地方在于,即使破坏了起点也无济于事。
农业技术已经扩散到了织田领土全域,这时候就算静子村被攻陷,织田领总体的生产量也不会发生大的跌落。
要想将一度在领土扎根了的知识根绝,将领民一个不留的杀掉,并将所有的文献资料销毁是必须的。
而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就需要毁灭织田家,可削弱战力的前提和必须先毁灭织田家就产生了一个矛盾。
“算了,抱怨也无济于事。首先是传令的办法,除了使者以外有没有其他办法呢。”
不管怎么说一天多次使用使者传达信息的成本太高了。
静子琢磨着,必须找一个更为便捷的方式。
“喂,静子,我来玩了···哇!吓我一跳。”
静子挽着手思考的时候,玄关传来了奇妙丸的声音。
途中还穿插了悲鸣在里面,静子连忙赶了过去。
“怎么了?”
一边说一边看往玄关,凯撒和凯尼希正围着奇妙丸打转。
不过,注意到静子以后,两只狼就把奇妙丸忘在了身后,摇着尾巴跑到静子跟前。
这是他们向集团首领表达最大限度的爱意和敬意的方式,如果换成语言的话就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理解了这一点以后,静子才想起来最近一直很忙,没有时间照顾威特曼他们。
而这段时间他们的心中一直累积着寂寞,这样下去对于威特曼他们来说只会不断积累压力,对身心产生不利影响。
“好,反正明天想也可以,今天就不工作了。凯撒,把那个拿过来。”
静子指了指某个地方以后,理解了其中含义的凯撒立刻去拿某样东西。
看着走出的凯撒,静子又拿出常用的犬笛擦了擦,传达出了【全员集合】的信息。没多久,威特曼它们全部集中了过来。
看见静子后它们不由分说的拼命舔着静子,表达着【最喜欢】的感情。作为对这段时间忙于工作冷落了它们的道歉,静子可劲地抚摸着它们。
全员集合没多久,凯撒也拿着刚才命令的东西过来了。
那是一个圆盘状的,类似于飞碟的东西。
接到手中后,静子朝还愣在一边的奇妙丸说到。
“接下来我要和凯撒他们出去玩,茶丸君要一起来吗?”
虽然有些退怯,奇妙丸战战兢兢的点了点头。
信长在军中稍事歇息。
现在攻打的城池即将陷落。然后预定要攻打的下一处城池送来了表示归顺的使者。
信长部队目前没有遭受巨大的损害,完全是用一帆风顺来形容也不为过的状态。
但斋藤龙兴和稻叶山城一日不落,织田信长就一天不能松懈。
而届时需要的秘密武器——弩弓,信长已经准备好了。
“可成,你怎么看这个弩弓。”
信长朝身旁的可成问道。他稍微思考了一下后答道。
“威力高。但是上弦需要时间,这会让敌人有可乘之机。”
“嗯,果然上弦的时间是个问题呀。”
一开始,静子也向信长提出了【上弦需要耗费时间】的提醒。
为了确认究竟会产生多少影响,信长将弩弓导入了实战。
结果和静子的提醒一样。然后信长在脑海中将火绳枪、弩弓、和弓三者进行比较。
有效射程来说是和弓最强,弩弓次之,最后是火绳枪。
射速同样是和弓、弩弓、火绳枪的排序。
制造成本来说,压倒性廉价的是弩弓,然后是和弓,最后是火绳枪。
威力则是火绳枪第一,和弓第二,弩弓第三。
维持费来说,需要消耗黑火药的火绳枪压倒性的高,其次是和弓,最后是弩弓。
“可成,我刚才突然想到的。这个弩弓上面···能不能装填箭矢以外的东西。”
弩弓结构的基础是木制台座,箭矢也是从上面发出的。
因为要上弦,台座必然会有一部分是平坦的。而信长考虑能否把其他东西放在上面。
“是,看起来似乎是可以放其他东西在上面···但我觉得能放上去的也是很有限的。”
“没关系。只要是能把那货(斋藤龙兴)吓尿的就行。还有这个上弦的器材,能不能用其他东西代替?”
信长一边说,一边用工具上弦。这个时候不仅要花力气还很费时间。
如果是在乱斗当中,这些时间就是攸关性命的。但是弦上得不好就会影响威力。信长思考着有没有既不降低威力又能缩短时间的办法。
(一定有什么办法的。比起聚集十个能熟练使用弩弓快速射击的人才,还是克服弩弓的缺点然后将之配布给100名士兵更为容易。)
信长看着弩弓思考着,可是答案果然没有那么容易就寻找出来。
千五百六十七年 三月下旬 (29)
制作户籍首先要确定住所,这方面的工作并没有需要特别注意的细节。
首先将村子分为四个区域,各个区域都设以【丁】的序号。再将【丁】也分为四块,每块设置【番】的序号。东北第一块是一丁目一番,从它往南走是一丁目二番,一丁目一番的西边是一丁目三番。按照同样的顺序依次标序号,最后西南的就是四丁目四番。
这样一来,所有的村子就按照丁四,番十六统一划分了。统一划分以后再进行管理也要更容易些。
为了让各村有自己的特色,又决定让各个村落生产自己的特产。
生产麻的村庄命名为【麻町】,同理,生产味噌的村庄就叫【味噌町】,生产蜂蜜的叫做【蜜町】,而临近深山的就叫做【茸町】。
静子的村落起名为【元町】,原因是其他各个村落是以静子村为基盘发展出去的,【元町】这个名字中包含了【最初的村落】的含义。
另外,给各个村落加上【町】字,单纯的只是因为喊着顺口,并没有特别的理由。
对于静子来说,不论是叫村还是叫町都无所谓,只要是能够起到识别作用的,并遵循一定规则的称号就可以了。
最后设置了向导用的看板,这样一来负责传令的人也更容易找到方向了。
由此成功降低了传令中的失误和传令兵的迷路。另而其他村落的人迷路的事也很少再发生。为了让情报确实传达所需的,统一对时间、空间认识的公共空间就这样达成了。
但是顺利也只到此为止,要统一所有人对时间的认识是需要耗费大量的劳力和时间的。
有日期和礼拜的认识并将之融入在生活中一直要到明治时代才得以实现,现在的这个时代就连历法都是不统一的。
比如战国时代主要使用的历法是宣明历。
但是受接任历法工作的小路家(贺茂氏)的断绝,京都和地方的历法产生了混乱,最后,地方甚至开始使用自己独自的历法(民间历)。
进入到江户时代以后,天文方(观测天体的部门)才对天体进行观测然后制作历法。
因为这一次只需要将织田家和自己负责的各个村落的日期同步,以正月为基点,正月定为一月一日以后,就算是同步了。
另外,虽然没法让他们马上理解,静子还是制作了包括日、月在内的日历。
日历中还加入了七曜制,静子尽可能的让自己制作的日历接近现代的日历。
时刻的确定通过日晷来解决。当时人们对时间的概念是日出为晨,太阳中天为午,日落为夜,这样的非常模糊的概念。可这样一来在举行集会时就会非常不方便。即使给他们下达工作结束后,晚上在村长家集中的指示,如果无法通过地平线观察日出日落的话,什么时候是晚上就会非常的依赖个人的主观判断。为此,将所有人召集起来的效率可谓是极其低下。 于是乎,通过设置日晷就能以一个客观的标准将所有人的时间单位统一起来。
虽然存在日落以及天气不好的时候难以把握时间的缺点,但首先是要让他们产生习惯。作为将上述的晚上的集会时间统一起来的前一个阶段,作为试金石,首先要将个体对时间的感觉统一起来。
因此,对于不足的地方就先睁一只眼闭一睁眼了。
原本静子是想是通过定时鸣钟的方式来通知时间的,但这样的措施一开始没能得到信长的许可。
理由是“要鸣钟的话就需要寺庙,所以不行。”
得到信长答复以后静子才想起来,信长的无神论是人尽皆知的。
如果自己提出要建寺庙的话,不难想象信长的愤怒将会是何等可怕。
还是试图找出解决方案的静子向信长做出了呈报。之后她得到了意外的发现。
信长本身并不是讨厌佛教之类的宗教。
而是厌恶诸如将无益的外来语翻译为日语、认为出家是人类所做出的某种重大决定的和尚,又或者是表面上向百姓宣扬幼稚的理想论,背地里则是无止境地追求着被禁止的肉、女人与金钱的堕落和尚。
所以,信长之所以反对,是因为他认为如果在静子村的附近建造了寺庙的话,上述的这类人就会像饥饿的老鼠一样群涌而至。
明白这些以后再思考对策就很简单了。
静子原本也不是想要建造寺庙,只要有一个能够鸣钟报时的设施就可以了。
所以静子向信长申请搭建神社而非寺庙。当然不仅仅是神社,一并申请的还有寺子屋这类教育设施,旅宿、火葬场、培育梗米的田地以及小型田地。
之后得到回复是“虽然还有一些细小的疑点,当内容并没有特别的问题,所以给出许可。”姑且算是得到了许可后静子心里的石头也算是松下了。
但等她读到最后的内容的时候,她的表情再度僵硬了。写在上面的是。
“还有其他几个疑点。会在找机会询问,把时间空出来。”
除了叹气以外别无他法的静子决定将这件事暂时搁置在一边了。
日历设置在了各村的公告板和村长家种,日晷也同样设置在了公告板和村长家附近。
其他的村民经常聚集的地方也设置了日历和日晷。
做到这一步,才终于可以将连络使用的传阅板投入使用。
现代社会中理所当然存在的年月日、曜日、时间、住所、电话等等,静子无比痛苦也无比深刻的明白了这些事物真的是前人费尽心血才换来的。
开始使用传阅板的头一周,虽然一开始村民们对新制度感到非常的不适应,但随着不断的实施他们也渐渐了解到了在预定多人数的活动的时候,这样的方式会比以前方便许多。之后就很顺利,村民们渐渐适应了新制度。
虽然现在还是会有把时间弄错一两个小时的情况,但弄错日期这种级别的错误几乎没有了。
而其中最好的地方在于,通过使用告示板和传阅板可以一次性向许多人传递信息了。
从【人传人】变为【看村子的告示板】,一次性传达第一手情报的好处在于能够避免类似【传话游戏】那样的消息的变化。
即使如此,静子还是非常不安,所以多次到各个村落视察。
联络网是否正常运转,传达过去的信息有没有被扭曲,这样的不安在静子的心中久久不能散去。
但是看着各个村中按照静子描述的方式那样工作以后,她感觉自己肩上的重担送了些的叹了口气。
静子将户籍的原版放在了信长处,自己则留着副本。
这样一来即使内容被人篡改也会因为两方的不同而发现,不过缺点在于需要耗费两倍的纸以及在更新的时候会增加管理成本。实际的运用上是先在木简上将一年份的变更整理好,然后一年一次将之誊抄到纸上。然后在和信长手中的原版木简对照有没有出现变更外的更改。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实现对村庄人口的把握还可以防止细作混入其中,因为得到了信长的赞许,所以大量使用纸张的事也得到了许可。
当然,还收到了严禁浪费的死命令。
“这就是叫户籍的东西呀。的确,有了这个,谁住在哪就一目了然了。”
奇妙丸一脸轻松的看着用尽千辛万苦才得到的户籍本。
看着自己辛苦做出来的东西被人这样随意对待,静子的心里感觉有些失落。
但是想到户籍和户籍抄本原本是不存在于战国时代的东西,又觉得也就是这么回事罢。
“是的。以前是村长拿着以家庭为单位的【根】,再由各家拿着分支出去的枝叶,像大树一样的结构来管理情报的。所以要慎重对待哟,一个失误可能会让信长大人雷霆震怒哟。”
“那可真是太可怕了。对了,之前忘记说了,能不能卖点炭给我?”
“炭?可以是可以,但是为什么突然说这个?”静子疑惑的问道。
静子将从二作村那边伐来的树木保存干燥以后做成了木炭。
之所以特意用了一部分的村落空间来保管木材,想要获取燃料的木炭自不用说,另外是因为还想从中取得木醋。
木醋不仅是农药和化肥的替代品,还可以起到净化水源的作用。
但是这样的效果是一直到近现代做了科学分析以后才判明的,在那之前都是将烧炭得来的木醋直接倒在山里。
但是也因为当时的人将木醋倒在山里,才促进了树木的成长和净化了河流。只能用讽刺来形容了。
当作农药来使用的时候可以作为害虫、野兽的驱避剂,还可以作为堆肥的发酵促进剂、处理垃圾时用的除臭剂。
用来提高生活品质的时候,可以把它当作入浴剂来使用,其中具备的除臭杀菌消毒的效果值得期待。
木醋中的成分是很零散不稳定的,根据不同的环境,有可能导致微生物的遗传因子的损伤进而导致变异。
所以使用的时候一定要万分注意,是不能过度依赖的替代品。用聊胜于无的态度来对待是最好的。
“静子的炭几乎没有烟,形状也很均等,是相当上乘的东西。像我那儿的木炭不仅外观难看,烧起来烟尘还特别大。”
(那单纯只是因为不完全燃烧的状态吧····)
仅仅将干燥后的木头放到火里是得不到炭的。
看起来黑黑的像炭一样是因为受到了酸化的影响,并不是因为烧炭那样的炭化作用。
两者乍看没有区别,而内中的区别则是天差地别。
奇妙丸使用的炭是将木头烧制后的二次利用,是在制作木炭的过程中,中途停止的劣质品。
“嗯,可以的。”
炭多少还有余裕,即使卖些给奇妙丸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如此考虑的静子答应了奇妙丸的请求。
进入四月以后,静子为了采集某样东西进到了山里。
“春天可是收获香菇的时候,没有人呢·····”
因为是在春秋收获的植物,所以以前的人又将菌类称为春子。
虽然早春能够收获的种类不多,但春子也是春天的一大食味。
“噢,成长得很不错呢。惹阿彩生气以后就进一步的扩张了不少···还算过得去吧。”
静子一开始是按照自己消费的量生产的,栽培场的规模也很微妙。
没有可以选择向阳处,也没有设置栅栏之类的防卫设施任由野猪食用。所以即使设置了许多的原木,能够收获的也就百来朵而已。
从阿彩那儿听到了许多说明,信长大人也下达了【增产香菇】的命令,静子这才明白原来香菇是高级品。
之后可就忙得不可开交了。进购大量原木,构筑可以容纳这些原木的环境,为了改善日照将周围的树木砍掉,为了不然野猪进来而设置栅栏。
考虑到过于密集不利于生长,还将栽培场分为了好几个场地。
除了茸村所有的,静子个人还掌握着三块香菇场。
一处因为距离较远,再加上原木比较密集,所以很容易被野猪吃掉。
虽然姑且设置了栅栏,但为了吃香菇,野猪也是想尽办法越过去或者将栅栏破坏掉。所以静子由额外设置了几根原木在栅栏外用来诱导野猪。
“这个不行···这个还太小。这边的可以了。”
并不是所有的原木都能长出合格的香菇。有的长不出来,还有的即使长出了香菇也会因为香菇太小没必要收获。
将生病的香菇全部摘除埋在适当的地方。剩下的全部收获后装在了鹿皮挎包里。
每次处理鹿肉的时候都会有鹿皮留下来,但如果不经过鞣制,鹿皮是无法利用的。
鞣制也分很多方法,现代主流的是铬鞣制和丹宁酸鞣制两种。但是铬鞣制需要多样的药物,所以剩下的就只有用菜油就可以的白鞣制和使用植物丹宁酸来鞣制两种。因为菜油还有其他许多的用途,所以静子选择的是丹宁酸鞣制。
【白鞣制:沿用至今的有千年历史的鞣质法,虽然明治以后因为西式技术导致应用范围变小,但现代也有用于鹿皮鞣制的地方。使用的是流动的河水、少量的盐以及菜油。代表技术是姬路白鞣。特点是色泽白嫩、皮质柔软,强韧易加工。多用于武具和画布的制作。】
从皮变成革至少也要半年,所以装满了植物丹宁酸溶解液的容器是必须品。
之后还需要不断提高丹宁酸的浓度。
比较费工夫的丹宁酸皮革和铬制皮革相比,延展性和弹性要稍弱,但可塑性强,易于成形。
所以丹宁酸皮革就适合用来制作皮包之类的产品,实际上静子也用这些皮革制作了挎包和背包。
包包的好处在于可以腾出双手这就不用多说了。
虽然也可以制作成包袱皮这种不定形的东西,但那样就需要用一只手来拿。考虑到登上的环境和工作,比起包袱皮还是背包这种能腾出双手的道具要好得多。
收获香菇的时候,静子身后传来了飒飒的摩擦树叶的声音。
回头看去,是凯撒、威特曼和凯尼希站在那儿。
发现静子的三匹狼慢慢靠近静子,发出撒娇的声音然后蹭着静子。
但是,撒娇的同时,它们也表现出了对周围的过剩的警戒心。
(啊,难道说有侵入者?)
理解了它们行为背后的含义后,静子环顾四周,不过当然是没有发现人影。
但是从威特曼的行动和表情中明显可以看出是有侵入者上山了。
它们为了追击侵入者也跟着上山,途中发现了静子于是过来撒娇。
静子从挎包中取出木简,用炭笔在上面写下给阿彩的信。
内容是【山上有入侵者的痕迹,以防万一,请求增援】,将木简交给凯尼希后,静子用手势向它发出命令,让他一定要送到阿彩手中。
凯尼希点了点头,沿原路返回了。
凯撒和威特曼跟着静子继续摘香菇。
春天的山菜在其他山里面也可以收集,没有进深山探索的必要。
既然如此,可以推测侵入者的目的是这座山里的静子的香菇田。
干香菇是对明朝的主要输出品。装一背篓带回去的话可以换取相当的报酬。
抵达第二处香菇田的静子观察着周围的状况。
香菇田并没有被人蹂躏,原木上也生长着大量的大朵大朵的香菇。
(这里也没有问题,那么就是在稍微有些远的第三处香菇田了····?)
第三处香菇田虽然环境最好,但也是距离村庄最远一处,静子朝着那儿出发。
凯撒和威特曼蹑着脚跟在其后。
快要抵达的时候,凯撒发出了一声低鸣。
理解那里有什么人存在的静子,也压低脚步悄悄靠近。
没多久他们来到了对野猪用的栅栏口。
虽然简朴,但入口处应该有草木捆绑在上面才对,但上面的草木明显被利器切断了。
静子收集了些附近的草木,然后用他们死死地捆在门上,然后捡起木头折出了一个尖口。
将唯一的出口关上以后,静子沿着栅栏观察外围的情况。
静子琢磨着这样应该可以争取些时间。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就现在这里观察情况吧)
压低足音观察着香菇田里的静子,发现深处有人影在走动。
也许是以为这里没有其他人,那个人大意的嘀咕道。
“奇怪的地方,为什么要砍倒树木放在这里,而且这个是···”
集中于思考的声音的主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威特曼它们发出的低鸣,自顾自的低语着。
静子朝威特曼它们发出安静的命令后,再次观察周围。
注意到栅栏附近有什么东西的静子靠近过去,发现那是一柄大身枪。(穗长30厘米以上的枪)
是有着即使没拿武器也能对付敌人的自信,还说是单纯只是个笨蛋呢。
一边思考一边观察周围,幸运的是没有刚才的入侵者以外的其他人的踪迹。
凯撒和威特曼也没有其他反应,看来入侵者只有刚才那人一人。
(长度大约在五到六米····咦?)
静子在观察长枪的时候,发现樋(枪刃中间的沟槽)里雕刻着什么。
在静子觉得这个枪柄似曾相识的时候,从她的身后响起了巨大的声音。
“静子殿——你还好吗!!”
是丹羽的声音,另外还有几十人的足音,间杂的还有甲胄摩擦的声音。
估计是为了侵入者的事,丹羽带了相当数量的士兵过来。
而静子能听见他的声音,也就是说,侵入者自然也能听见。
“嗯!”
弯着腰的侵入者对声音产生了反应。
他没有动摇,而是径直朝长枪的方向赶去。
瞬间,威特曼发出了巨大的咆哮声。
“什么!欸,啊!”
比起狗那样的吠叫,威特曼发出的是最后通牒般的决然的咆哮声。
狼和狗不一样,狼是很少发出叫声的。
那是证明自己的存在的声音,狼本能的理解着那样的声音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如果没有像日本狼这样的通知族群危险将至的远吠习性的话,狼通常都是很沉默的。
而身为灰狼的威特曼之所以会发出吠叫,除了通告侵入者【你的对手是我,我现在要狩猎你】的同时,还有通知同伴开战的含义。
见状的静子站在了比威特曼更前面的位置上。
既然她身为狼群的领导,那么守护家族的意志就应该比威特曼更强烈。
明白这一点的静子,虽然深知是无谋的举措,她还是毅然站到了最前面。
另一方面,因为从自己侧面突然传来了狼的咆哮,侵入者的动作一下子停滞下来。
然后映入他眼中的是,虽然不停地颤抖但仍然张开双臂站在前面的静子以及露出獠牙的两头巨狼。
面对实在是充满意外性的展开,侵入者也不由得慌张起来。
“什、什么!!!”
侵入者一时说不出更多的话。
随着噗嗤的声音一起,几只箭矢落在了他的脚边。
“不准动”
终于抵达的丹羽率领的信长军已经将栅栏及周围完全包围了。
千五百六十七年 四月上旬 (30)
关于玉米描写的部分出现了巨大的错误。
大量种植玉米不会导致地下水枯竭
·因为玉米的成长期在夏季,田里的水分易蒸发。
所以在栽培玉米的时候需要大量的水。
·比起其他作物,会更多的吸收土壤中的水分。
在年降雨量低的干燥地带种植时,它会将原本用于补充地下水的农业用水大量吸收,最终导致地下水得不到补充而逐渐减少。
在干燥地区栽培玉米的理由在于干燥地区的日照强,二氧化碳含量丰富,只要有水就可以栽培。
更主要的原因是玉米的收获量高。
查询以后发现自己下面的描述里有很严重的错误。
对玉米的栽培进行了错误的描写造成了疑惑和不安,再次表示深深的歉意。
虽然紧张的气氛瞬间笼罩了周边,但也很快的消散了。
侵入者将腰间的短刀扔在了远处,利落的解除了自己的武装,表现出顺从的意思。
在不可轻敌的考量下,士兵们一边警告一边慢慢靠近过去。
侵入者没有半分反抗,顺从的让士兵将自己的手反捆起来。
其余的人将长枪和落在地上的短刀收起来以后,重新回到丹羽这边。
“啊,那个枪拿给我看一下。”
无论如何都很在意那柄长枪的静子朝拿着长枪的士兵说到。
士兵看往丹羽,丹羽点了点头让士兵照办。
士兵拿着枪身中段,调转枪头,握柄的部分朝着静子递了过去。
接过长枪以后静子细细观察着枪刃,一副明白了什么的样子。
果然,感觉这柄长枪似曾相识并不是错觉。
“雕刻在上面的是梵文的三钴剑,这是三河文殊派的藤原正真所作。这把枪的名字,应该是蜻蜓切···”
静子话音刚落,表现老实的侵入者突然猛地看往静子。
“你为什么会知道?”丹羽震惊的看着静子询问道。
“静子殿,莫非您知道这个人的来历?”
“嗯,说到用蜻蜓切的枪使···应该是三河国主德川家康的家臣,本多平八郎殿。”
静子半分确信的回答道。
三河国,是后日江户幕府的初代将军的德川家康统领的国家。信长和家康于永禄五年成立了清州同盟。
既然有清州同盟在先,即使对方是盗贼,只要对方是德川家家臣就不能轻易处决。
“怎么处罚某人都无所谓,可是,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请不要追究吾主的责任,问责处罚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没有通过正式的手续潜入织田领土隐秘行事的忠胜不仅没有张皇失措,连特别慌张的样子都没有。
只是不希望事情发展到需要追究德川家的责任的地步,为此,如果只是自己的脑袋的话很乐意交出去。
听着他的话,静子觉得这就像是他临死前,不,应该说这是他为了向德川家尽忠而决定舍生取义的发言。
问题在于他犯下的罪是即使有同盟国之约也不能无罪释放的大罪。
侵犯他国领土不说,还目击了极秘中的极秘的香菇人工栽培技术。
虽然忠胜并没有彻底理解当前的事态,但是凭现场的氛围他本能的察觉到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因为过分的沮丧,他那壮硕的身躯都显得渺小起来。
“该怎么办呢?”静子一边走一边朝丹羽小声说到。
不希望将事情闹大的静子想尽可能的找出一个妥善的解决之道。
“唔呣,还能怎么办···只能遵从大人的判断了。”
丹羽也并不是希望将之发展成为国与国的外交问题。
但最后还是只能将本多忠胜的处置问题留给信长定夺。
因此,之后为了向信长确定忠胜的处置,丹羽快马加鞭赶往信长那边。期间,忠胜被软禁在士兵站的一间室内。
“明白了。”
说明了要暂时将之软禁以后,忠胜只说了这一句话。
不知是勇敢还是将错就错,虽然丹羽无法准确的判断,但对方愿意老实配合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要将忠胜转移到牢房的时候,他发出了地鸣般亦或是野兽的低鸣般的声音。
肚子里的虫子发出的巨大的声音让当事人低着头浑身颤抖,仔细一看,他满面通红一副羞耻至极的样子。
见状,面面相觑的静子和丹羽也不由得笑了出来。听见如此豪爽的肚子的响声以后还要继续保持紧张感实在是不可能的。
“···对了,丹羽大人!我制作了新口味的饭团,能帮我尝尝吗?”
“唔、呣,噢。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是静子为了缓解忠胜的尴尬的计策,就好像是突然想到一样的,静子用两只手啪的敲打了一下。
虽然有些笨拙,察觉了静子的含义以后,丹羽顺着她的话题继续下去。
两人一来一往以后,看往忠胜。
“啊,本多大人也一起尝尝怎么样?”
“是呢,到晚饭还有许久,在这里小吃一顿也不失为一乐。”
“唔呣···感激不尽。其实在山里迷路以后带的粮食也吃完了。一整天除了水什么也没吃。二位的厚意就感激不尽的收下了。”
忠胜正坐着朝两人说到。
虽然很牵强但三人的意见也总算一致,于是就当场召开了品尝饭团的鉴赏会。
(呼···虽然有些生拉硬拽,但总算是解决了)
送了口气的静子从挎包中取出饭团,用竹叶包住的饭团正好有三个,于是一人一个。
“原本应该准备筷子,不过毕竟是饭团,请用手拿着直接吃吧。”
“就好像打仗的时候吃的一样···我瞧瞧”
三人围着地炉各自坐下,丹羽将包裹的竹叶解开,包在里面的是玄米和糙米混合红薯的饭团,另外还有几片熏腌萝卜。(いぶり漬け:秋田特产。将蔬菜-通常是萝卜烟熏干燥后腌制而成。)
“静子殿,这究竟是?”
丹羽指着有点像腌菜但又有所不同的配菜说到。
要把正体不明的东西放进嘴里还是有些令人忌惮,但忠胜则相反。
“···好吃。虽然认为饭团什么的早就吃腻了,但这个甜得恰到好处的黄色的东西则是让人怎么都吃不腻。这个腌菜一样的东西实在是太好吃了。总感觉是让人回想起故乡的味道,吃起来实在是舒心。”
一口将手中的饭团吃下后,他又拿着熏腌萝卜一口吃了下去。
毫无警戒的将陌生的食物吃下去的态度让丹羽也着实吃了一惊。注意到他的视线,忠胜将口中的东西吞咽下去后说到。
“某人的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只是在想你居然没有怀疑其中有毒。”
“不管怎么想,各位都不是会将某人毒杀的姑息之徒,而且要杀某人的话,机会有的是没错吧。”
“嘛,话是这么说····”
颇具男子气概的微微一笑后,忠胜继续吃着饭团。
被他的举止吓住的丹羽也跟着吃起了饭团和腌菜。
之后,忠胜的处置改在了配备看守的空房间而非牢房的形式上的拘留。第二天又要把他转移。
移动的配置是呈将忠胜围住的阵势,成员是护卫兼看守的三十名士兵还有丹羽。
但是忠胜并没有特别慌张,反而的将熏腌萝卜宝贝的抱在怀中然后骑上了马。
他为什么会那么宝贝的抱在怀中呢,当然是因为他已经完全被熏腌萝卜的味道征服了。临行前他特意询问静子能否再给他一些。并不是什么特别技术的烟熏,以及只是一些的话也无关痛痒,静子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接过装着相当分量的腌萝卜的包裹,忠胜握着静子的手说出了感谢的话语。
另外,忠胜会将自己的双手都拿出在人前,包含着他对这个人【我非常信任你】的含义。
但是这样的含义难以理解不说,当事人的忠胜情绪也非常高涨,所以他的心意并没有传达出去。
“···樱花树”
忠胜看着旁边的樱花树。
看着已经凋谢大半的樱花树,他不由得心生感慨说到。
“春风吹落樱,我心犹盛开。”(春风将樱花吹落,我内心的花儿仍在绽放)
“啊?”
“啊,没有,没什么。”
注意到一旁的丹羽露出了讶异的表情,忠胜有些羞怯的低声说道。
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自己也不知道。
“再过一刻就到了。”
“我知道了。”
丹羽并没有特别在意的转换了话题。
感到庆幸的忠胜重新绷紧了表情,轻轻地叹了口气。
“在那边等待大人的回复。但大人究竟会做出怎样的判断就实在是不知道了···”
“(如果能够将那个地方的事情····,我也就别无所求了)明白了。如果能烦劳大人让事情尽可能不要牵扯到家康大人,就实在是感激不尽了。”
于此同时,忠胜嘴上一边说话,心里也嘀咕着。
(不仅让马跑掉了,还在那个地方迷路,除了丢脸以外还能说什么呢。)
四月初,将稻田的管理作业交给代一等人以后,静子来到去年种植大豆的田里。
她拿着挖井的道具,然后将种植大豆和玉米的土壤分别挖出了一些排列在地上。
“···我服了,居然会把这个问题忘记了。”
乍一看,拜访在她面前的土壤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但是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一部分的土壤非常的干燥,而且这是从地面1.5米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土。
地表土含有相当的水分,可是一定深度以下的土壤中的水分已经干涸了。
旁人看来非常不可思议的现象,静子明白其中的缘由。
“共生培育的大豆和玉米会从土壤中吸收大量的水分,我居然将这件事忘记了····”
这种现象的原因在于大豆和玉米的共同栽培。
玉米是一种水分占果实总重量的四分之三的植物,比起其他的谷物,种植玉米需要更多的水。
同样的种植面积,玉米要比小麦多耗费三倍的水。
因此,可以说是必然的,玉米会大量吸收土壤里的水。
表层的土壤虽然可以想办法保持住含水量,但是玉米的根是可以延伸到230厘米的地下的。
这是大豆和小麦的两倍,也是红薯的三倍。
同时还发生了季节性的问题。
玉米的生长期是土壤水分蒸发最为严重的酷暑。
结果,一年中降雨量最为丰富的梅雨和夏雷雨的雨水在渗透到地下水层之前就被吸收,地下水得不到补充就渐渐干涸了。
“呜呼···挖土也是相当的重劳动呀。”
农业用水计算的错误,降雨量的不足导致土壤含水量过低,幸运的是受害的田地规模并不大。
但如果继续扩张大豆和玉米的生产,迟早有一天会发展到仅靠河川水无法满足农业用水,然后不断消费地下水的地步。
地下水的急剧消耗还会导致地盘下沉。
最终,地下水脉枯竭,土壤含水量不足引发的土壤干燥,也就是沙漠化的发生。
现代种植玉米的国家中最有名的便是美国,两百年间他们一直在使用播撒地表水的办法种植玉米。
水源自然是地下水。
美国有好几处地下水脉,依据场所不同储蓄量甚至可以达到四兆吨(相当于琵琶湖的一百五十倍。【琵琶湖の水、百五十杯に相当】)。
有着如此庞大的蓄水量的地下水如果一直被吸走会发生什么。
结果是地下水的枯竭,位于美国中西部的面积相当于日本的巨大地下水源消失了。
有研究指出,地下水的恢复至少需要五千年的时间。
要避免种植玉米引起的土壤含水量下降、回避大量使用地下水的事态的发生只要休耕玉米就好。但那样一来大豆的生产也要停止。
如果大豆的产量能达到静子预想的程度,可以确定信长会命令维持大豆的大量生产。
一直持续下去的话,尾张丰饶的土壤就会遭到破坏,最坏的情况是在未来的几十年中,尾张将会成为不毛之地。
“病虫害的对策···姑且是有办法。这一次将米栽培稍微放松些。”
化学肥料对于大豆的增产来说效果并不理想,所以大豆的产量是依靠土壤肥沃以及和大豆根共生的根粒菌的工作。
因此,有机栽培大豆时容易遇到的技术难点在于病害虫的多发以及杂草。
尤其是病害虫的蔓延会导致大豆的减产,而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就是一起种植玉米。但是玉米的种植又引发了地下水枯竭的问题。
大豆的害虫主要是椿象类和蝶蛾类(诸如象鼻虫、豆天蛾、红蜘蛛、土蚕),而这些都主要生活在杂草茂密的地方。
然后初夏到初秋的时间发生,主要侵害即将成熟的大豆荚和豆子。
也就是说作为害虫的防治,需要在种植大豆前将周边的杂草全部刈除烧尽。
而进一步将草根都除掉还可以减少越冬的虫的数量。
“嗯···今年换个办法吧。”
另一个问题的杂草就比较简单,大豆的中耕、培土本身就是有效的杂草对策。
培育大豆前有没有认真做好抑制杂草发芽的措施,对后期的中耕·培土的工作来说,带来的效果将会是天差地别的。
面对玉米导致的地下水枯竭的问题,静子没有选择华丽的高科技手段,而是选择导入了一个非常基础的技术。
内容很简单,在玉米田设置竹子做的管道。
当然不是单纯的管道,管道的各处都开有小孔。
水从管道上流过的时候,少量的水会经由小孔流入田中,这样就可以经常性的保持土壤湿润。
而这样的举措还可以让农业用水的消耗降低到通常的七成,同时也能够促进根的成长和营养的吸收。
但是,有没有施行最基础的杂草对策对于日后的收获来说将会是有云泥之别的。而那个对策便是。
“要用火攻。”
一边说着意义不明的话,完全不知道阿彩就在身后的静子颇具气势的转过身去。
“·····”
千五百六十七年 四月上旬 (31)
尴尬的沉默蔓延开来。阿彩和平常一样,不,应该说比平常多了一丝惊讶。
无法继续忍受沉默的气氛,静子首先放弃了。
“什么时候开始,在这儿的?”
“从【忘记了这个问题】开始”
“那不是从一开始就在这了嘛!为什么不说话呢!”
“因为你好像很认真的在考虑什么的样子,随便说话怕打扰到你,所以是打算等到最后再说。”
“不用,那种顾虑是不需要的。以后要好好的跟我说,知道吗!?”
静子用双手抱着头说完以后,阿彩保持一如既往冷静的表情谦恭的点了点头。
“茶丸大人前来拜访。如果有研究火攻的时间的话,还请去见一见他。”
露骨地表现出自己是表面恭维内心实质瞧不起的态度,传达自己希望静子好好工作不要成天说奇怪的话以后,阿彩沿着来时的路返回了。
“......是,我知道了。”
不管自己说什么都会被对方冷静的应对,到最后反而是自己会更受打击。
理解了这一点后,静子垂头丧气的跟在阿彩后面。
“哦,静子,咳咳····正等你呢·····”
回到家以后,就好像在自己家里似的,奇妙丸在里面滚来滚去。
茶和茶点应该是阿彩端出来的。
“抱歉,我在检查田地......脸色不怎么好,没关系吗?”
看着在房间里滚来滚去的奇妙丸,静子觉得他好像有些发烧。
在她询问是不是感冒了之前,奇妙丸抢先说到。
“嗯。我得了一点咳病。咳咳 ......不过要不了多久就会好的。“
“是吗?不要勉强自己噢。保持温暖多睡一会。
“我知道”
带着些许的担心,静子和奇妙丸一言一语的说着。
和平常一样呆在这里的奇妙丸到最后和平常一样回去了。
唯一的区别是,每天都会造访静子家的奇妙丸自那天以后就没有再出现过。
距离奇妙丸上次拜访已经过去了一周。
最初几天里担心着他的情况的静子,因为日日繁忙的工作渐渐将这件事忘记在了脑后。
奇妙丸音讯断绝后又过了一周的时间,有人来到了静子的家里。
“静子殿在吗?”
前来拜访的是一个衣冠整齐的五旬老人。不过静子不认识这个人。
毕竟如果有人什么事情基本上是森可成或者丹羽长秀本人亲自前来,不行的时候也会派他们的信使过来。
所以静子从未见过这个浑身散发着一股教育者氛围的老人。
一边思忖着对方的身份,静子点了点头。然后老人微微低下头说到。
“我是织田家的一员,同时也负责奇妙丸大人的教育工作。”
“啊......(奇妙丸记得是织田信忠的乳名......),那样的大人找我是有什么事?”
静子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奇妙丸和茶丸其实是同一人。
因此,奇妙丸的老师为什么回来拜访自己,她对此是毫无头续。
“奇妙丸大人罹患的咳病不断恶化,现在已经完全起不来床了。身心完全虚弱下去的奇妙丸大人说,希望最后的最后能再和静子大人说说话。”
“是......”
“虽然有些唐突,能请您现在就出发吗?”
虽然静子从一开始就没有拒绝的权力,但奇妙丸的教育负责人依旧俯首低头请求她。
看来对于他来说奇妙丸真的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对于静子来说,知道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请抬起头来。从一开始我也没有拒绝的打算。看来事情很紧急,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感激不尽。那么请随我来。”
之后,让阿彩留守在家以后,静子迅速结束了出发的准备然后离开了。
虽然老师是策马扬鞭的赶到静子家的,但在返程的路上为了配合静子的脚步特意没有骑马,而是和静子一起一边说明情况一边赶路。
抵达奇妙丸的宅邸后马夫将马牵走,静子一行则直接朝奇妙丸的寝室走去。
慌慌张张跟在长者后面的静子在抵达的瞬间感觉到了奇妙的违和感。
(欸......好像在哪里见过......?)
应该是初次见面才对,可是既视感不断从她的心底涌出。
没多久,她知道了这种感觉的缘由。
“奇妙丸大人,我将静子大人带来了。。”
“咳咳咳......嗯,带进来”
和他说话的同时,拉门被打开。
“静子,你来了。”
从房门的内侧说话的人物虽然以及非常消瘦,但毫无疑问是静子所知的茶丸。
奇妙丸勉强自己朝着一头雾水的静子笑了笑。
“骗了你,对不起。我的真名是奇妙丸......”
在老人的敦促下,还没有完全理解事态的静子走进房间。
她坐到奇妙枕边的同时,奇妙丸试图努力撑起自己的身子。
但因为咳病耗尽了体力,他已经连起来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茶丸君····是奇妙丸大人?信长大人的长子.....? “
“不愧是静子。就是这样···咳咳用假名骗你,对不起”
“没有,那种事怎么都无所谓”
为了避免暗杀,权力者的继承者故意用不起眼的假名自称或者准备了好几个假名使用是理所当然的。
战国时代,有名的国主对自己的孩子都会取一个不上不下的乳名。这是因为他们认为如果取了一个很重要的名字的话,很有可能会害得孩子早逝。
另外也有防止和其他国家缔结同盟,将自己的孩子作为人质交出去的时候,自己因为感情无法决断的意义。
“正如你所看到的,我生病了。虽然已经按照你说的保持温暖好好睡觉,但一直也不见好转呢。。”
“……”
“真是恨呀......居然被区区疾病逼到这一步”
一边干笑,奇妙丸一边说到。
映入静子眼中的奇妙丸的面庞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充满着自信的奇妙丸的脸了。映入她眼中的是一个已经彻底放弃,充满了绝望表情的面容。
静子说不出话来。即使无数的情报再自己的脑海中打转,自己也找不出可以回答奇妙丸的话。
“作为父亲的继承人,成为了不起的天下人的梦想----”
“我打——”
总算是理解过来的静子朝咕咕叨叨说着奇怪发言的奇妙丸的脑袋劈下了手刀。
小小的感觉还挺不错的声音炸裂开来,叫后面观望的老人给听见了。
因为疼痛头部后仰的奇妙丸正准备说话的时候,静子抢先说到。
“闭着嘴听你说,怎么尽是些像是遗言的话。抱着这样的心态,不管过多久茶丸君都不会好的。 “
“但,但是。咳咳咳.....头好沉,喉咙好痛,咳嗽停不下来。这样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就算是静子,如果连着感冒两个星期也是会郁闷的。但是奇妙丸和静子间有一个决定性的区别。
那就是是否知道正确的疗法。
而静子是知道治疗方法的。同时这也是她记忆中从现代带过来的东西中,看都没有看就收存起来的东西。
(没想到作为保健体育的副教材购买的东西·····居然会在这种时候用上)
在现代,与其依靠这种东西肯定是去医院更有效。
迄今为止静子也只把它当作一个负重,并没有特别的看重。
然而看着奇妙丸的样子,静子意识到果然在四百年的时间中,人类社会的各个领域果然是得到了巨大的成长。
“听好了,茶丸君。所谓的生病就是要靠意志哟。虽然很痛苦,但还没有到你示弱的时候。相反的,我希望你抱着这算个什么东西的气概来对抗它。
“不,不要说不可能的话。就连药师煎的药····都没有什么效果··这之上还能在做什么。
“那种奇怪的药丢掉算了。总之,我可是有秘密兵器的。我现在回家去拿,你就在这里乖乖的养病。
静子用食指戳着奇妙丸的额头说到。
身后等候着的老人快要因为意料外的事态而晕过去,但静子并不在意他。
“我,我的病能治好......?”
对着有所期待,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的奇妙丸,静子用爽朗的表情说到。
“就交给静子姐姐吧!”
借了一匹马静子赶回了家,还没进屋也没有任何的说明就朝阿彩发出命令。
交通基本靠走的静子之所以会骑马并不是因为对骑马感兴趣,单纯的只是因为丹羽教给她的。
考虑到最坏的事态的发生,作为紧急移动的手段丹羽决定将骑马的方法教授给静子。而静子则在不知个中缘由的情况下被教会了骑马。
“之前采购了些萝卜,蜂蜜,大葱和生姜对吧。然后再给我准备一些炭。把这些收集起来装到这个包里。。“
将平常一直带着使用的背包交给阿彩后,没有等阿彩的回答静子就朝自己房间走去。
进去以后,阿德莱德、里特尔、鲁兹三头狼正裹在一起。
被猛烈打开的拉门发出的声音吓到,它们看往静子的方向。
注意到是静子以后,它们摇着尾巴靠近静子。平等的抚摸三头狼以后,静子朝着放在房间一角的东西走去。
(...... 这个......和......)
那是阿彩曾经在里面看到过的严实密封起来的木箱。
里面装着的是静子穿越的时候带来的东西。
除了一些现代科技品以外,还有一些至今还对信长保密的东西。
将结实捆绑上面的绳子解开,静子满满打开箱子的盖子。
映入眼中的首先是《古今兵器一览》虽然是书但绝不是将通常想到的书籍,而是使劲扔过去就能用角砸死人的百科全书一般的书。
厚重的书籍除了这一本以外还有别的。那是一本整体呈红色包装的,内容是保健体育相关的面向家庭的医学书籍。
内容涉及多方面,不仅仅是需要专门知识来处理的疾病·疑难杂症的应对方法,普通的疾病是伤病的应对知识也包括其中。
另外还有社会关心度高的主题,疾病、外伤的自我检查,最后就连诸如温度计之类的常用的简单的医药道具都有介绍,已经搞不清楚究竟是面向什么受众编集的书籍了。
而不用说也明白,像静子这样的学生之所以会购买这样的书,完全是因为学校出于利益关系而强制购买的。
又厚又重不说,如果生病的话老实去医院就好,因为这样的理由大半的学生都是抱着随便的态度处理这本书。
不过,这样的态度还有其他原因。在静子生活的现代电子书籍已经非常普及了,使用纸书的场合在极端的减少。
为了不让印刷技术以及制书技术失传,学校的教材和一些特别的书籍才会特意出纸制版。
除此以外的新闻、广告的宣传,漫画、小说、杂志、工具书、文艺书籍来自写真集,这些民企出版的书籍几乎都是电子书籍了。
静子也习惯于使用电子书,她的手机里也是塞满了许多的书。
但是,因为她看见喜欢的或者感兴趣的就一键购买,在加上静子的姐姐的响子也会用静子的终端购买书籍,最后自己的手机里究竟有些什么书她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啊......已经不能再购买了,所以趁现在必须盘点整理一下列表。)
想着这些将红色的大书从箱子里装到包包里的时候,她看见了自己的手机。
下意识的拿起手机,没有目的的随意翻弄着画面,看着其中的内容。
现代人养成的确认手机的习惯,即使经过了两年的时间也依然没有改正。
静子看着自己零散的保存在上面的记录和文章。原本的话,在随意的查看以后,静子应该满足的放下手机才对。
但是当她看见某篇新闻文章的时候,静子的手指停止了滑动。
“……”
那是一篇现代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的文章。
都市的复兴必须使用的【那个】,实际上是经过各种各样的积累才得到的奇迹般的材料。
同时也是一种可以低成本制作的环保材料。文章上如此记载着。
但是静子在意的并不是那个,而是制作【那个】所需要的材料。
看着制作【那个】需要的材料列表,静子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没想到居然会有那么好的文章。呼呼呼,这个可一定要好好利用。”
再次阅读文章后,静子关掉智能手机,将它收到了箱子里面。。
然后盖上盖子,再次结实的将箱子封上。
之后就是去奇妙丸的宅邸,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
因为时间宝贵,静子用炭在纸上写下必要的事物,折成四折以后她拿起包包离开了房间。
来到玄关以后,已经准备妥当的阿彩等候在那儿。
从她那儿接过之前要求的东西,静子又将刚才写下的东西交给阿彩。
“准备这些材料,如果能准备大量的这些材料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我明白了。一路小心。”
“哈哈,就是去治治感冒而已。明天早上我还会回来一趟。”
为了不让阿彩太过担心,静子非常乐观的态度离开了。
果不其然的,和静子推测的一样阿彩小小的叹了口气。但她的脸上又浮现出了一瞬间的笑容。
真是让人不放心,目送静子离开后,阿彩一边说一边打开交给自己的纸。
“......是打算做灰泥吗?”
看着上面的内容,彩下意识的说到。
千五百六十七年 四月中旬 (32)
静子骑着借来的快马赶往奇妙丸的住处。
进入房间以后,奇妙丸正安静地躺着休息。
“请拿桶装满热水然后放到房间的四角。之后,再准备一些冷水和毛巾......替换的衣服也请尽量多准备些。”
静子朝侍奉在奇妙丸身旁的教育担当说到。
“照静子说的做”
奇妙丸朝对静子的话语不知所措的教育担当命令到。
老人低下头表示领命后,便去对侍从们下达指示去了。
“虽然是跨马加鞭,但来回奔波还是用了不少时间呢。”
原本是觉得让他再睡半天比较好,但静子还是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竹筒。
装在里面的是萝卜和蜂蜜,也就是喉咙不舒服的时候食用的萝卜。
为了确认萝卜的状况,静子用木匙舀了一些汤汁尝了一下。因为是作为饴糖的替代品所以使用了蜂蜜,考虑到用途,静子觉得和普通的萝卜不同,适当的增加一些甜味和水分比较好。
“这是什么......?”
“萝卜糖。原本应该用饴糖来制作的,但毕竟没有,所以我就用了蜂蜜。喉咙火辣辣的疼的时候喝这个很有效果的哟。”
萝卜里含有的酶(淀粉酶,脂肪酶和蛋白酶)有助于消化,同时还包含了许多有益于抑制咽喉粘膜炎症的成分。
可以直接喝,也可以兑水饮用。
制作方法也很简单,只需要先将萝卜切成小块,之后再将小块的萝卜放到饴糖或者蜂蜜里面浸泡就可以了。
放置一段时间水分从萝卜里面析出以后,就可以饮用最上层的清夜了。需要注意的地方在于萝卜中的酵素不耐热,需要小心保管。
“......嗯,好甜。”
“因为里面放了蜂蜜。除此以外的食物也要尽量多吃一些。填报肚子对于维持体力来说可是非常重要的。”
“嗯......虽然没有胃口,但我会努力的。”
之后,教育担当的老人拎着装满水的木桶回来了。
他用毛巾为奇妙丸擦汗和更换衣服。不过擦汗的时候奇妙丸格外的抵触,静子对此感到有些奇怪。
奇妙丸是因为有和自己年龄相近的静子在场所以感到了害羞,但静子并没有注意到他那微妙的少年心。
“可恶,简直是耻辱......算了,那是什么?”
奇妙丸看着静子带来,又强行让自己夹在腋下的类似玻璃的棒状物问道。
“嗯——,温度计... 37.9度。因为不知道昨天的情况所以不好判断,但至少不是危及性命的体温。”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可是已经感受到生命的危机了......”
“现在也只能通过静养来恢复体力了。碎大葱就先放你枕边了。待会给你做红薯饭,生姜和葱煮的汤。然后是烤梅干····对抗疾病的时候营养补给和滋养强身是最重要的。”
“......听你说得那么轻松,反而更不安了。”
姜,大葱,萝卜和萨摩芋是有助于治疗感冒的食品,不过战国时代还没有这样的观念。
不如说在汉方的观念中,主要是依靠平常的饮食来打造一副不会输给疾病的身体,而没有西医那样的对症下药的观念。
在填饱肚子是最重要的战国时代,这个时候还没有营养元素的理论,所以不安也是没有办法。
因此站在奇妙丸的角度上来看,静子的一言一行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放心吧,这里就老老实实的相信静子姐姐吧”
“嗯,我也没有理由不相信你···”
这句话没有半分虚假
对于奇妙丸来说,静子已经是他能够忘记利害关系与彼此立场来相处的人物了。
如果静子的男性的话,两个人已经是无话不说的心腹之交了。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静子是女性实在是太可惜了。与此同时,也正因静子是女子,两人才有机会这样相处。
“人的缘分还真是不可思议的东西呀。”
想到这些,奇妙丸一边咕哝一边闭上了眼睛。放在额头上的毛巾冰凉冰凉的很是舒服。
整个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奇妙丸的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
“欸?已经睡了吗?算了···睡个好觉,茶丸君。”
这句话传到他耳边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在遥远的战场上,奇妙丸患上咳病的事正一一报告给一位男性。
“什么,静子?”
那个人便是正在攻打位于美浓国井之口的斋藤氏的居城——稻叶山城的织田信长。
一听说奇妙丸患上了咳病,他将便下令将类似现代医生的药师派往奇妙丸的住处。
时间过去了一周后,他却一直没有得到奇妙丸好转的报告。如果是其他孩子的话尚不至如此,但对于信长来说,奇妙丸可是将来要继承家督之位的长子。
如果他现在病逝可就非常不妙了。就在他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又得到了静子目前正在看护奇妙丸的报告。
“是的。据家中下人所说,静子大人似乎给出了许多奇怪的指示。将装满热水的桶放到屋内四角,在枕边放葱花····还准备了各种各样的食物。
“……”
信长用手托着下巴思考着。
从报告来判断,奇妙丸应该是认为自己时日不多了才向静子袒露身份。
而知道了奇妙丸的身份后,静子才决定治好他的咳病。如此思考了一会儿以后,信长又立刻觉得应该是自己多虑了。
(如果那个女孩真有那么八面玲珑,从一开始她就不会到我这儿了。也就是说她是【什么都没考虑】。静子单纯只是出于善意,想要帮助和自己关系良好的奇妙丸治好疾病。)
“告诉下人一切听从静子的指示。她需要的东西也都要尽可能的准备。静子那边也说一声,之后我会再让她做报告。“
“是!”
在深深地鞠躬并回复之后,传令兵为了传达信长的指示离开了。
“不仅仅是农识,就连疾病,静子大人也如此的博识呀”
森可成有些佩服的说到。
信长几乎要同意这些话,但在思考了一下之后,他用手指着头说到。
“虽然静子的博识让人惊呀,但她真正厉害的地方并不在这里。我认为她最令人震惊的地方在于她能够用让对方听得懂的方式进行说明的词汇量。
从奇妙丸和丹羽处收到各自的报告的信长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静子不仅博识,还能够用通俗易懂的方式传授给他人。
注意到这一点以后,信长将孙子的兵法书,还有南蛮的传记等等书籍重新读了一遍。
比起其他的兵法书,静子的解说都要更加的简明易懂。解释的思路一气呵成,难以理解的地方也加入了适当的注释,这是她考虑到对于基础知识不丰富的人来说,有些内容会难以理解才标注出来的。
“确实如大人所说,向她寻求某些说明的时候,她总是会将要点简洁的说明出来。”
“没错。不过,她的事现在就先放一边。德川家家臣那件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
“已经顺利的将他引渡给德川家【从五位下】的三河守殿下了。”(従五位:官职,类似我国古代的正五品,从五品这样的说法。)
“好吧,那就好。这段时间不想再引发多余的骚动了。虽然处置有些宽松,但对于那边来说就像是被钉子扎了一样,正好可以抑制一下那边的动作。”
“大人明鉴,美浓之战的时期如果徒增后顾之忧的话,也只会徒增紧张。”
尾张人手不足的时期里与三河为敌,对于信长来说是非常不好的展开。
处置不当的话,自己通过外交让周边国家无法对美浓出手的努力就白费了。
因此对于本多忠世的处置信长也不希望采用粗暴的方式。
结论上来说,对于本多忠胜出现在静子村的事情决定【当作没发生】,而丹羽和忠胜的友好关系也当作【不存在的关系】来处置了。
而忠胜自然也是没有异议的接受了。
毕竟为了不殃及到自己主公的家康,他一开始就做好了不管什么样的处置都老实接受的打算。
“稻叶山城那边怎么样了。”
这句话让森可成的表情严肃了几分。
“对城下井口的火攻已经结束,稻叶山城已经是裸城一座了。城池周围设置的防止敌人逃脱的鹿垣也刚刚完成。”【鹿垣:竹或木制的放置猎物或敌人逃脱的设施】
“好,继续下一阶段。把士兵配置到各个据点。十人为一组,白天七人,晚上三人这样轮流值班“
“是......?”
将士兵配置下去尚且可以明白,但后面的命令就让森可成感到有些困惑。
不过信长并没有在意森可成的想法,而是露出反派般的笑容说到。
“接下来就是耐力的较量了。”
斋藤龙兴让部下去对信长的军阵进行侦察,之后他得到的报告让他陷入了极大的混乱中。
斋藤家大半的家臣都认为目前的形势对有利于自家,但是他们也对信长军剩下的士兵在做什么没有头绪。
负责侦察的人也没有特别的明白,只是单纯的做出信长军在堆土,挖穴这种不得要领的报告。
唯一能理解的是,信长正试图打造一个包围网。
而家臣的意见也因此分为了趁现在主动出击讨伐敌军和守城不出的两种阵营。
斋藤自身也在纠结这个问题。
当下还是决定先送出美浓三人众的稻叶、卜部、安藤,之后的行动等收到三人的回信在说。
幸运的是,回复很快就回来了。内容是“和织田军对阵所需要的士兵还有十天到达。”
于是结论就出来了,斋藤龙兴决定采用守城等待援军的作战。
家臣也没有异议。这是因为他们判断信长的军事力量之所以减半,是因为它正在攻打西美浓。
乍一看这似乎是一个没有漏洞的判断,但他们忽略了一个不容忽视的小而重要的变化。
如果是过去,织田军会从城东的长良川渡河摆阵,然后以总力战攻城。那么这一次为什么会在即将抵达敌城的时候将一半的军力送往西美浓呢。
为什么美浓三人众能够迅速得出援军十天后就可以抵达的结论呢。
虽然每一个都是 微不足道的事情,但这些都是信长站在对方角度俯瞰整体思考后得到的结果。斋藤龙兴阵营自然是无法注意到。
他们已经被被信长完全掌握,并且一步步的推向死地。
信长对家臣下达的包围稻叶山城的命令非常简单。
“不要过于着急的寻求战争结果,将自军的损耗抑制在最小程度的同时,七天时间里昼夜不间断的重复小型斗争。”采用执勤和轮班的方式,保证最前线的士兵的士气。要不停变换场所制作激战区,打乱对方步调,分散敌方的防御”
虽然家臣们完全不理解信长的指令的含义,但他们还是忠实的根据指示反复发起小型战役。
不过家臣们不能理解是很正常的。因为信长根本还没有见过斋藤龙兴的军队。
金华山山势险峻,断崖极多。而位于山顶的稻叶山城又建造了大量的橹、仓库和城郭,并在其中配置了大量的士兵,是一处防守十分坚固的城池。
而且现在留在里面的士兵都是历经过无数修罗场、百经磨练的勇士。信长当然也明白要想攻下此城绝不容易。
因此信长的行动是为了先将历经百战的猛将们击溃。作战的名称为“昼夜凡战”。
也就是如文字所说,不分白天黑夜二十小时连续发起攻击。而凡战指的是不追求结果的平凡的战斗。
乍看之下是毫无意义的举措,毕竟这个作战没有即时性,所以也没有办法。
但是即使是精锐的士兵,肉眼看不见的【那个】也会不断的确实的累积在他们的肉体当中。
那就是长期极度紧张造成的【压力】
无法安心入睡的紧张状态不断持续造成的【睡眠不足】
无法好好的吃饭喝水导致的【营养不良】和【脱水】
这些都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弱点。
长期的睡眠不足会导致注意力低下,对紧急事态的反应就会变得迟缓。
另外,随着免疫力的下降身体也会变差不说,武将长期置身于战场这一非日常的环境中会累积过剩的压力,最终连情绪的控制都做不到。
脱水指的是体内的水分不足进而引起的脱水症、热射病、低血压等症状。
人体一旦失去了15%的水分就会无法维持生命活动,如果缺失超过20%就会死亡。
不过信长对人体并没有了解到这种程度。
他只是凭借经验判断长期持续在饥渴交迫以及睡眠不足的状况中是很危险的。
关于长期持续这种状况会发生什么,静子曾经给出过相关的描述。
但因为自己没有人类生命维持的基本知识,信长无法判断它是真是假。所以信长也想借这次战役的机会确定一下真伪。
(......好吧,结果会怎样)
几天后,他确信“睡眠不足”和“营养和水分缺乏”对人体是非常致命的。
这是包围稻叶山城第四天的事情。
一直遭受稻叶山城的精锐强力反击的织田家家臣也注意到了对方的反击日益衰微的事实。
虽然他们觉得是时候动真格的攻击了,但考虑到信长给出的命令是【七天】,所以他们还是抑制着内心的激动重复着小型战役。
但是压抑也只能坚持到第六天,第六天的当晚,他们亲自跑到信长的面前请求攻击的许可。
“大人,请命令猴子我率领军队攻打稻叶山城,我一定会将龙兴的首级献给大人。。”
第一个抵达本阵的秀吉刚坐下就如此说到。
吃着红薯干的信长将食物咽下去以后说到。
“猴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他人迟早也会来说同样的事。。你先坐那儿等一会。”
于是秀吉听从命令在本阵的一角坐下了。
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参加攻城战的将领们纷纷来到了本阵当中。
“这六天的连战怎么样了?”
信长朝集合起来的武将们问道。
大部分的武将因为不理解信长的意图而显得不知所措,但也有眼光锐利的武将得意的说到。
“第一天和第二天遭到了激烈的抵抗,为了抑制损耗可是大费苦心。但从第四天开始敌军的气势就渐渐没有了。”
“第五天的夜袭中卫兵的机能已经丧失,一直到被箭矢射中敌军才开始反应。”
“另外还收到了有在防御中力尽晕厥的士兵的报告。”
森可成和秀吉说完后,其他武将也一个接一个的发言。
“我负责的地区也是一样。”
“这么一说确实如此,从第五天开始反应就变慢了.....”
“虽然敌将不停的喊话激励士兵,但不仅士兵动作缓慢,连最基本的士气都维持不住。”
“之后我方的损害就一天天降低。”
此后,吵吵嚷嚷的武将们仍在彼此交换意见。
而信长则是默默地听着他们的意见。虽然已经变成了半杂谈的氛围,但信长依旧保持着沉默。
等武将们说够了渐渐安静下来以后。信长浮现出了小小的笑容。
“诸君,相比已经累积了相当的郁愤吧。明天就用着郁愤好好的教训敌军”
虽然没有明说,但武将们都认为则是总攻击的许可。
之后没有再发生什么结束了会议,各武将也返回了自己的阵地。
回到阵地后,他们迅速的命令下午的武将们做总攻击的准备。
当然,最初预定的夜袭也好好地持续着。除了负责夜袭的士兵以外,其他的士兵都充分的进食休息为明天做准备。
立下的武勋乃是武人的名誉。再进攻了七日的稻叶山城后,他们终于得到了机会。
之后需要做的就是抓住机会。
因此,他们比之前更加的精心准备,对不测事态的发生更是格外小心。
但是,他们当中唯独森可成还是一如既往的态度。
收到周围的影响,他的部下也向他进言早做准备。
“意气轩昂是好事。但是因为急功近利乱了自己的阵脚就是二流了。一流的武士要严于律己、不急功近利,首先考虑活下来,其次是达成主公的命令,最后才是让自己出人头地建功立业。”
听了他的话以后,认识到了自己的浅薄的森可成的部下们纷纷羞愧的低下了头。
但是森可成抬起手制止让他们,宛如对待自己儿子般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后说到。
“想要立功的想法并不坏。但是如果因为眼前的利益昏了头脑,就会让别人占了可乘之机。正因为年轻才会急于建功,是有这样一个道理。
空也上人曾说【置生死于度外才能建功立业】,但我认为【活下来才能建功】。不慌不乱,不仅仅是自己还要好好观察周围的情况并给予帮助,活下来完成信长大人给出的命令,要以此为目标。
之后,森可成的部下们也按照他说的那样,带着和平常一样的自然的态度度过了这一晚。
而与之截然相反的则是木下藤吉郎。
他将自己的好几名部下召集起来,然后朝大多数的士兵给出了各种各样的指示。
就这样,在敌我各自的思绪的漩涡中,信产军迎来了稻叶山城攻略站的第七日。
千五百六十七年 四月中旬 (33)
当日晴空万里,正是合战的好日子。
已经成为惯例的早晨的小型战役今天也一如既往的举行了。
所以斋藤的士兵们也以为今天和往常一样。
体力丧失殆尽的他们已经无法在继续反抗,再过不久就连支撑他们仅存的气力的心灵也要折断了。
永禄一〇年(一五六七年)四月一四日上午九点半,织田军终于对稻叶山城发动总攻击。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打头阵的是织田军一等一的武斗派森可成。
他发出的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声音令斋藤的士兵们不由得两腿打颤。
跟随其后的是森可成的家臣合士兵们。
斋藤军方面虽然还没有完全理解战况,但多少猜到这里即将成为激战区的他们和往常一样向周边申请援军。
但他们收到的回复却是“正在遭受织田军的猛攻,没有派出援军的余裕”
“不用留情,把迄今的郁愤全部拿出打过去!”
“士兵们!不要落后其他人了!把眼前的敌人全部杀掉!杀掉!杀掉!”
在各武将的号召下,织田军的士气爆发性的增长。
士兵们散发出的热量将金华山包覆起来,就连最末尾的士兵也能看见那凶猛的气焰在翻腾,看见这一幕,斋藤的士兵们也终于明白了。
织田军对他们发动了全军全力的总攻击。
不知道是谁喊着快去向城主禀报。
但是连日的保卫战所积蓄的疲劳,再加上突然的总攻击让士兵们的头脑无法正常运转了。
分不清是谁向谁发出的命令,带着这样的疑问,他们一昧地抵御着织田军的进攻。
甚至就连一定会有某个人去报告这件事都不再思考了。
而士兵因为疲劳所犯下的微小的差错也成为了对斋藤龙兴的致命一击。
另一方面,趁织田军总攻引发混乱之际,秀吉从稻叶山城背后的瑞琉寺山的暗道中潜入。
跟随秀吉的只有蜂须贺小六、山麓的猎人堀尾茂助等七人。
从山洞中入侵稻叶山城的秀吉等人警戒着四周,但尚未收到总攻击战报的城中还是和平常一样的安稳光景。
深感幸运的秀吉等人更进一步的深入内部,将城兵斩杀后又再薪材小屋放火。
そして倒した城兵の槍の穂先に腰から下げていた瓢箪を巻きつけると、それを片手に大きな岩(天狗岩)に登った。
“嘿嘿吼、嘿嘿吼、嘿嘿吼————!”
为了让位于城池正门的织田军听见、看见,高举起绑着葫芦的长枪左右晃动的同时大声的呼喊着。
秀吉的欢呼声先后传达给了两军阵营。
而注意到秀吉的欢呼声的两军也是截然相反的。
意识到奇袭成功的织田军采取了更为激烈总攻击,而注意到城池沦陷的斋藤军则完全瓦解了。
体力不支内心也折断了的斋藤军将武器丢到地上,原地跪下失去了精神。
眼前的织田军声势浩大的走过,再没有一个人提得起反抗的精神。
薪柴房的起火以及正门的沦陷让斋藤龙兴和他的重臣们注意到了现状。
织田军过去六天里没有任何战国的报告让他们彻底大意了。
他们本以为这次也会和之前一样击退织田军,可事实并非如此。
他们终于理解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因为来自背后的秀吉的奇袭,正门陷入了被织田军占领的状况。
在距离沦陷只有一步之遥的境况下,龙兴已经回天乏术了。
留给他的选择只有两个,投降或者自决。
龙兴利落的做出了决断。
无比珍惜自己的性命的他没有再和织田军兵刃相见而是找找投降了。
对于龙兴的决定自然会有家臣感到不满,不过龙兴和拿着他的荷包、太鼓的家臣门则是露出了揶揄的笑容。
送出投降的使者后,龙兴说自己要去整理衣冠便离开了。
不过这实在是天大的谎言,他慌慌张张将手头的财产收集起来以后,打扮成了一个普通的样子离开了。
他是这样的考虑的,如果自己投降了,那么自己毫无疑问会被斩首示众。
也就是说,他为了自保而放弃了身为美浓统治者的责任。。
而追随他的人也带着同样的想法,带上了所有能 带上的钱财与龙兴一起逃亡了。
等剩下的家臣们注意到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金华山,从城下的长良川乘船离开了。
最后,虽然途中有几名家臣劝他返回,龙兴到最后也没有回去。
接受了龙兴的投降的信长迅速的采取了与乱世不相符的行动。
一般来说,胜者在城内烧杀抢夺不过是世之常态,但信长却包括自己的侧近在内禁止全军做出那种暴行,违反者杀无赦。
严格遵守信长的命令,将对妇女施暴的五名上级足轻不容辩解的斩首示众了。
将剩下的美浓士兵解除了武装以后,放他们下山了。
对于信长来说,能够弥补尾张士兵弱项的美浓士兵可是自己做梦也想要得到的。
让士兵下山以后,又让女人、孩子以及老人等等辅助人员、非战斗人员下山了。
等城内剩下的武器装备全部运出来以后,信长等人才终于入主稻叶山城。
入城后信长便得到了斋藤龙兴逃亡的报告,但他只是微微一笑便没有再说什么。
之后信长一行来到不久前龙兴与家臣商议的房间,他的家臣们神情紧张的呆在里面。
所有人都穿着白色的衣服。
“虽然是敌人,但你们的战术实在是令人钦佩。”
信长说完后,斋藤的家臣们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信长无视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
“但是在你们切腹之前我要问你们,既然有自决的气概,不如就作为活着的尸体到我手下干活。我也不强迫你们,是贯彻对主君的忠诚还是归顺于我,你们自己决定吧。”
最后看了一眼以后,信长没再说什么离开了。
织田家主要的家臣的们也随同离去,剩下的就只有负责监视的士兵。
听完信长的话他们表现出了明显的动摇,毕竟那可是前所未有的态度,信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对于他们来说这就像是遭遇了未知的存在一样。
随着时间流逝,他们渐渐取回了冷静。
在冷静的基础上重新考虑,他们终于理解了。
即使是对于战败了的他们,信长也同样表达了敬意。
不过如何看待信长的举动,是侮辱还是同情这就要看当事人的了。
所以他们的举动也是各种各样的,有的人决定追随信长离开美浓。
有的人为了贯彻对斋藤家的忠义决心自裁,还有的人则是抱着好奇的心态留了下来。
不过唯一的一个共同点是,他们当中没有人是为了斋藤龙兴而行动的。
即使是为了忠义自裁的人,他们以死效忠的也是斋藤义龙。
信长的最后一击让他们的心彻底离开了斋藤龙兴。
今后,即使他们再与龙兴相遇,一定也只会是萍水相逢那样的一瞥。
斋藤龙兴已经不足为惧,如此考虑的信长甚至没有下令人去长良川下游搜索斋藤龙兴。
斋藤义龙离世六年,信长终于如愿将美浓捏在手里。
将事后处理交给家臣返回小牧山城的时候,信长得到了喜讯。
内容是奇妙丸痊愈。距离静子开始看护奇妙丸还没有过去几天。
不过信长并没有惊呀,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连疾病都很了解的话,恐怕会有不少人对她的出身感兴趣了····眼下就用她出生于公家来满混过去。穿上公家的服装的话,多多少少能有点公家的气质也说不一定)
万一被看出是虚有其表···,带着一抹不安,信长决定回去以后立刻筹备公家的装束。
最坏的情况下要好好教育教育她公家的礼仪作法,当然也不是要一蹴而就,一点点进步就好。
对信长的想法和评价尚不知情的静子此时正在奇妙丸的房间当中。
“嗯——”
静子这段时间频繁来往奇妙丸居处的原因是他房间里的书籍。
为了奇妙丸的教育,信长保管了相当丰富的书籍。因此奇妙丸的房间内少说也有几百部书。
她静静地读着书,也许是因为总是在同一个地方的,周围已经堆起了小山一般的读完的书籍。
“好无聊。”
“奇妙丸大人也学学静子大人,多读写书怎么样。”
奇妙丸托着下巴抱怨的时候,负责教育的老人突然说到。
另一方面,静子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的书虫也是因为在她照顾奇妙丸的期间,教育担当将学习书籍拿过来的缘故。
“我说静子,我现在很无聊耶。”
“嗯——”
“和我说世界的伟人的约定呢?”
“嗯——”
“···你绝对没有再听我说话吧。”
“嗯——”
看来是没救了,奇妙丸耸了耸肩。
这时候从屋外传来了脚步声。奇妙丸和教育担当在想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随着嘈杂的足音拉门被以猛烈的气势拉开。
“变成书虫的状态看来是真的呢。”
拉开门的人物无视了目瞪口呆的奇妙丸等人径直朝静子走去,然后他轻轻捏拳催了她一脑袋。
伴随着沉闷的声音一起,奇妙丸的房间中响起了被干掉的青蛙般的声音。
由于静子的奉献奇妙丸的咳病完全治好了。
但是因为一直呆在这边的缘故,她家里的东西几乎都搬过来了。幸好有代一和金造等人的帮助,农作业方面才没有产生问题。
但是,她长期离家的同时也有人留在那个几乎被搬空的房间里。
(狼也没在·····)
留下来的是阿彩,她对静子房间中严实地捆起来的木箱实在是太在意了。
平常威特曼会留在房间中,但静子外出的这段时间,留守的它们大部分时间在玄关待机。
判断现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但是该说是果不其然还是什么呢,果然突然不太容易将封装解开。
一方面是因为封装本身很硬,另一方面是因为封装的麻绳是以谜题般复杂的组合捆绑在上面的。
果然还是不行,这样想着准备放弃的阿彩注意到木箱旁边还有一个小箱子。
(这个箱子从来没有见过···难道说以前都是收在大木箱里的?)
既然不知道狼群什么时候回来,阿彩自然也没有思考木箱来历的余裕。
她拿过小木箱,上面没有严密的封条,很简单就打开了。
阿彩看了看房间的入口,确定狼群现在不在以后,她打开盖子。
里面放着的是几册笔记本,但是阿彩并不知道什么是笔记本。
对于她来说这是未知的东西。光泽的表面顺滑的触感,阿彩用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的触摸滑动。
如果她知道丝绸的话,一定会形容这是丝绸般的触感。
稍微犹豫了一会儿以后,阿彩下定决心打开笔记本。
在她动摇的同时,她并没有注意到笔记的标题记载的【战国时代与现代科学技术的考察】
也就是【如果自己穿越到战国时代,自己会这样那样这样那样等等】静子的想象(名为妄想的黑历史)的标题。
所以,如果静子知道阿彩读了这些笔记以后,她一定会抱着头疯狂在地上打滚。
不过也多亏了笔记的内容还算详尽,她现在也才能在战国生存下来,只能说是实在讽刺。
(···完全看不懂写的什么。)
但是有一个问题。
战国时代用笔墨纸砚书写的文字和现代用硬笔写下的文字,虽然同是日语但看起来却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不是像静子那样战国时代和现代文字都能读懂的话,是没有办法解读笔记的内容的。
也就是说,阿彩几乎没有办法理解笔记里的内容。
另外也因为阿彩自身也只学习了报告需要掌握的内容。
所以,她尽可能的读着自己能理解的部分。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性格的缘故,静子的黑历史笔记上不仅仅记载了文字,还附带了照片,图解绘画。
【大丰收的时候,仅仅依靠俵来保存大米是不够的,还需要制作木制的筒仓。筒仓是指用来储存收藏大米、小麦、红薯、大豆等农作物以及家畜饲料的仓库。它的优点在于可以长时间的保存大米,设计图虽然是木制,但保存在了手机里。】
在图画旁边的是静子用铅笔写下的笔记。但阿彩看不懂这样混用平假、片假名、汉字书写的内容。
(虽然能理解大概····储藏库?但是这个画····就好像是把风景切下来了一样···这是什么···不好,没时间了,下一页。)
寻找能够凭直觉理解的图绘,阿彩翻动着笔记。
“盐的生产选择流下式盐田。响子姐说过,盐是制作梅干、味噌、酱油所必须的调料。要想统一天下首先要在盐的量产上想办法。在图书馆查阅了有关盐的历史的书籍,如果能用离子交换法制盐是最好的,可是就时代来说很困难。”
(盐?这些并列的棒子是什么?嗯,不知道····下一个)
“从网上一键下单购买了兵法书,孙子兵法原文只需要五十元,超便宜的。南蛮贸易的对象主要是西班牙和葡萄牙,所以也购买了简单的词典和入门书籍。不过回话估计是不可能的····”
(蚯蚓一样的文字···南蛮语?下一个)
“为了生产味噌和酱油,大豆的量产是必须的。记得爷爷曾经提过可以用10公亩生产500千克大豆的特别农作法····下次问问。尤其是酱油的生产必须要有大豆,简直无法想象没有大豆的生活。重要的事说多少遍都不为过,酱油乃是日本人灵魂的调味料。”
(···下一个)
“今天和响子姐聊了有关火枪的话题。果然是没有让火枪一口气进化的办法。毕竟材料首先就不够。虽然响子姐说可以去澳大利亚获取铝土矿,但铝的制法太难了···”
(姐?静子大人原来有姐姐呀···看不懂,下一个)
“附近有工事,看了以后想到的。水泥不是很有用吗?回去调查了以后,材料并没有特别的地方,甚至还有用海水生产的水泥。制法老规矩保存在手机里。虽然没有办法入手铁筋,但竹制的说不定可行?道路铺装可以选择柏油碎石,基础内容可以从网上查阅,轻轻松松”
(黄色的板子一样的东西···但是颜色很鲜艳呢。)
阿彩喘了口气,比预计的还要费脑筋,总感觉肩膀很沉。
稍事歇息后继续阅读笔记,考虑到没时间一点点认真看的阿彩,决定总之先全部过一遍。
“查阅了以前用水车作为动力的自动缫丝机,好怀念 呢···以前爷爷家附近的养蚕人经常提到。虽然觉得避开金属很不可思议···但最终还是变成不依赖金属的状况。但是···虽然是可行,但是性能很尴尬。把这个当作暑假自由研究的主题以后,吓了老师一跳”
“之所以能在岐阜地区流行,果然是因为人口稀少的缘故。那么该怎么做···首先是整备交通,然后是物流网的确立,还有银行···太多了,总之先归纳一下 吧·”
“愚痴:上课的时候看小本本结果被老师发现然后没收了,看了内容的老师居然叹了口气。真抱歉耶,反正终究是小孩子的妄想笔记”
笔记中记载着意义不明的话语,阿彩无视并翻到了下一页。
“麻的生产用シュリヒテン剥皮机就很不错。丝绸可以用自制的自动缫丝机。下一步就该是棉花。但是棉花是三河国的特产,必须要想办法获取种子。缫丝可以改良丝绸。丝绸上供到京都,麻和木棉一半内部消耗一半外销。”【シュリヒテン :这个人于1916年发明了从麻里面将纤维分离出来的剥皮机,实现了纸张的大量生产】
“需要尽早实现红薯的大规模生产,并不是难以推广的作物,毕竟天下统一后改善国民营养问题是最优先的。”
读到这里,阿彩意识到自己的手一直在颤抖。
想必是本能的对这本异常过头的笔记感到害怕吧,但她给自己重整气势。
“黑板就用墨水涂在木板上,然后再涂上柿漆。粉笔就用石灰兑水做成糊糊?如果能做到的话,就可以在全国推广寺子屋,教育是很重要的哟,华生。(寺子屋:室町中期到明治初期的庶民教育设施)”
“”响子姐说渔业技术是必须的。但是造船技术还有航海技术很难····如果能从南蛮引进就很轻松了。鱼果然是做成干物···“
”虽然也考虑过植林技术,但单纯的把树苗插进去是不行的····需要认真研究“
”问响子姐对掌握火枪等于接近一统天下的看法,结果被嘲笑了。也就是获取火枪前的资金该怎么办这件事。而且还需要准备大量的火药。确实,像游戏那样一下子就搞出来了是不可能的。总之先将火药的原材料的硝石好好调查调查。“
”人口的增加果然是荻野学说吗,如此询问响子姐了。不过我好像是对造人有什么误解。虽然对自己突然被赏了一巴掌的理由有些明白了····但果然还是太不讲道理了。算了···荻野学说的内容记在下面“【荻野学说:1924年荻野发表的学说。主要内容是对排卵周期和经期长短的研究。荻野法:也就是利用安全期的避孕法。】
到这里就是极限了,未知所带来的恐惧已经超越了阿彩自身的承受限度。
她颤抖着合上了笔记,然后将禁忌的笔记本收在了木箱中。
但是焦虑和恐怖让她没有在没有注意到威特曼等狼的情况下,让笔记本落到了地上。
(不好···狼注意到了。)
阿彩慌慌张张捡起笔记本谨慎的收到木箱中。
这个时候,一小片纸从笔记中掉了出来,似乎原本是夹在里面的。
彩拿起纸片准备重新夹到本子里。
【培养法(极秘)】
但是当她看见上面的文字后,她的手停下了动作。
好奇的她重新看着纸片。
写在那里的是。
【培养法(极秘)】
·概要
优质硝石的生产法。
生产效率和品质同时达到最高只能用这个方法。
但是,如果能从欧洲大量进口就很轻松了。
·材料
稗子、烟草、荞麦、孢蒴、麻、土当归、丛竹
くさや(アカリ)、しゃき、蚕的粪、人的尿。
上田土、麻畑土
制造方法
·设计一处日照良好的小屋。
·在里面将土、草类、粪尿混合,堆成小山。
·之后不时添加腐败的粪尿
·上述操作持续三到五年。
·等泥土化以后,收集表面的土。
·提取、煮干以后就得到干燥的硝石。
(方法和古土法相同。参考别册。)
·化学反应
从腐败的尿中得到氨,在细菌的作用下得到亚硝酸。
2NH3+3O2→2H2O+2HNO2
↓
亚硝酸→酸化的硝酸
2HNO2+O2→2HNO3
↓
硝酸和土中的钙结合得到硝酸钙
2HNO3+CaO→Ca(NO3)2+H2O
↓
硝酸钙→碱水(碳酸钙)的作用下得到硝酸钾(硝石)
Ca(NO3)2+K2CO3→2KNO3+CaCO3
参考
此法是极秘中的极秘,其他知道的只有五箇山、白川两地。
【文末的方法本身就是五箇山在1550到明治一直使用的办法,所以所只有这两个地方知道。古土法指的是取家里床下面的黑色泥土放桶里面,注水,过滤、煮干以后就可以得到硝酸钙】
千五百六十七年 四月中旬 (34)
“看来咳病已经治好了呢。”
静子一边揉着发疼的部位,一边回答着信长的质问。
信长的铁拳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痛,但似乎多少斟酌过力度。
希望以后能普通的喊自己,本想这样抱怨的静子注意到奇妙丸和教育担当欲言又止的盯着自己以后,又把眼神移开了。
“也没什么治不治的,只是简单的制造了一个有益于治疗疾病的环境而已。咳病的病因有上百种,想要制作出特效药是不可能的。”
咳病、感冒之类的疾病是没有特效药的,所以只能依靠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
而静子所做的就是营造出一个让免疫系统更有效率工作的环境。
“就这样?没有使用南蛮秘术之类的?”
听了说明以后,信长不由得问道。
“和刚才说的一样,至少在我知道的范围内是没有针对咳病的特效药的,所以只能依赖人体与生俱来的治愈能力。”
(用免疫机能来说明的话就会很轻松,但战国时代的人并没有相关的基础知识·····而且医学知识对于静子来说也是专门外,所以很难做出详细的解释)
“唔·····病因有上百种所以无法制作特效药吗”
“依靠人体自身的机能就足以治好咳病。不管喝什么药都不可能立刻治好,而且视情况还有可能导致病情发生不必要的恶化”
感冒的治疗只能交给人体自身,这是现代医学的一般观点。
当然,突发高烧或者产生危及生命的高热的时候还是需要对症下药采取解热、消炎、镇痛等措施。
抗生素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算是特效药,但使用抗生素无异于舍本逐末,所以只能割爱了。
也就是所谓的【成其所成】
“举个例子”
依旧摸不着头脑的信长敦促静子继续说明。
“咳病会出现发热、流鼻涕、咳嗽、打喷嚏、食欲不振以及呕吐等症状。然后,在我所知的范围里,咳病的这些症状是因为肉眼看不见的微笑的生物···也就是名为病原体的东西进入到了体力导致的。”
“······”
“(体温上升刺激免疫力提高。也就是白血球会比通常温度下更为活泼···这么说也听不懂呢。就用病原体不耐热来说明吧)结论来说这个叫病原体的东西不耐热,人体 之所以会发烧,也就是发热其实是为了将异物的病原体杀死而做出的反应。但是体温上升以后,身体也会因此不适,最后就变成了身体和病原体间的耐力较量。喷嚏也是调节温度的一种行为,而鼻涕、呕吐是为了将身体里的坏东西排出体外。”
“······”
“然后·····食欲不振稍微有些麻烦。首先必须说明一下人体···我们在吃东西补充体力的时候,首先要通过咀嚼将食物变成小块然后通过喉道运到胃部,在哪里食物会被溶解成粘稠液体。这一连串的程序被称为消化”
“······”
“(没有反应好难熬····!我有好好说明清楚吗)然后,这个消化工序其实意外的很消耗体力。固体、大块的食物以及大量的食物的消化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长远来看,消耗越多的体力就会需要相应的大量的食物来补充。但是在生病的等紧急的时候,简单来说,就比如说打仗的时候···为了全力将病原体这个敌人消灭驱逐,身体就没有时间来做悠长的农耕劳作,身体会做出这样的反应。如果误解了这种反应就可能造成咳病的恶化。”
似乎想到了什么的奇妙丸将脸稍稍背了过去。
静子猜测,他一定是勉强自己吃了不少东西。
“原来如此,虽然还有些地方不明白,也就是说我们的身体从一开始就具备了对疾病的抵抗力对吧?”
“正是如此。身体为了保持健康排除外敌的活动被称作自愈能力。而这就是治疗咳病最大的武器。”
“武器要时常保养,只要不怠惰保养,万一的时候就会派上用场。”
“是,诚如您所说。至于保养的方法,明朝存有一种医食同源的思想。也就是认为治疗某种疾病的药物和我们平常的食物其实是同源的。每天的饮食本身就是对疾病的预防和治疗,也就是以食养生,而具体实践出来的就是所谓的药膳。不过····直白的说,就是好好吃饭是身体健康的基础。”
“详细的以后再问你。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患上咳病的时候怎么做是最好的。”
“不去不必要的消耗体力,充分补水,少量的使用米粥之类的柔和的食物,在房间四处放上热水取暖(其实是为了提高湿度),适度的温暖对与休养来说是非常重要的。然后就是不能害怕咳病,咳嗽是自然的治疗法,患上咳病以后就好像蛇蜕皮一样,最后身体会焕然一新的。”
“噢,相当有意思的想法,我很喜欢。”
静子突然又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吞了下去。
毕竟自己可不想因为一个不小心的发言引来更多的质问。
(话说回来,真是相当强烈的求知欲呀。)
在静子说明咳病的问题上,一有在意的地方信长就会马上提问。
而这样又会产生更多的疑问,如果不能让他满意就会无止境的讨论下去。
因此,光是说明就用去了不少的时间。
“你有用上那本红色的书一样的东西对吧。把里面的内容复制下来送到我这儿,纸会照老规矩拿给你的。”
“欸~~”
看往红色的书,信长刚才要求自己将这本至少有三百页的书完全抄写一份。
(用不上的论文和法律部分省略掉···应该可以的吧)
实在可怜,静子连拒绝的想法都不再浮现出来的顺从于信长。
那是信长将美浓纳入手中一周后的事。
“围绕会?”
“静子大人,嘴里有东西的时候请不要说话。然后不是围绕会,是慰劳会。”
被批评以后,静子一脸过意不去的表情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对不起。然后信长大人的慰劳酒会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慰劳会是信长给在美浓一战中做出贡献的士兵给予特别奖励的活动。
其实也就是泡温泉、美食好酒以及几天休假。
想着也就是些不起眼没什么特别的奖励,于是她向阿彩进一步确认。
然后得知,听说会追加金银财物和装饰品之类的御赐的奖赏。
只是美浓攻略战刚刚结束,没能立刻决定给予奖励的时间。
“啊,也就是要使用几天隔壁的房间让我们注意一下?”
要使用的温泉的话,毫无疑问会使用到隔壁的信长的别墅。
既然那里是信长和主要的武将们居住的地方,自然会有相当数量的护卫和随从在那里。
那么村子毫无疑问会被笼罩在一种严肃的氛围中。
为了不给村民带来不必要的不安,静子在肚子里盘算着提前通知出去。
但是,事情的发展和她的预料背道而驰了。
“不,是从信长大人那儿传来了让您去参加宴会的命令。”
四月下旬,静子管辖的各个村落开始育苗。
但静子自身还没有开始育苗作业。
如果一直由自己来带头的话,不论过多久都没办法好好把静子的农耕技术传承下去。
那么她现在在做什么呢。静子现在进行的是农作业的规范化。
现在能够让全员获得第一手情报,可是对于今后各个村落的百姓来说是很难实现的。
甚至有可能会出现传话游戏那样的偏差,为了回避那种差错,农作业的规范化/手册化是必须的。
但是手册化的同时,就会存在技术会轻易流入他国的缺点。
因此静子决定由信长来决定使用记载了农耕规范的手册的时机。
就在手册写道三分之一的程度的时候,一封信送到了静子手中。
“这个···要我怎么做呢····”
读完信以后,静子抱着头趴在桌子上。
“请您来做决定,但是我觉得回复的时候还是多注意一下”
一旁的阿彩表面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发言中却又带着微妙的斥责。
会说这样的话也不能怨她。
“没想到会送来这样的信·····”
寄信过来的是本多平八郎忠胜,而且还是以三河国旗本先手役的名义送过来的。【旗本先手役:德川家康直属卫队】
内容简单概括如下。
“敬启,身体安否。之前承蒙您多关照。另外,分给我大量的腌物万分感谢。作为谢罪的同时也作为谢礼,希望能有机会邀请您品尝三河的美味,一定会让您满意的。期待您的回信。追记,饭团里面黄色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呢?”
单方面的美食诱饵。用现代话来说就是情书,内容则是约会的请求。
通读下来,他只是在单纯的善意的驱使下提出的邀请,并没有其他的居心。
也因此,拒绝起来反而更加的难以决定。
而且拒绝还意味着拆对方的台,这是非常不好的。
但按照信的邀请直接就过去也是问题。
首先,街道尚未整备,移动的风险太高。而且目的地并不是尾张而是三河,不清楚治安的情况。
“····啊——怎么办——”
接受是地狱、拒绝也是地狱。真正是进退两难。
结果,烦恼了一刻左右以后,得不到答案的静子决定使用最终手段。
“阿彩,信长对这封信怎么说?”
那就是把判断交给信长大人。这样一来就可以在保全忠胜面子的前提下回答他了。
但她的算盘顷刻间就破灭了。
“应该还没有向信长大人禀报。”
“是嘛···那么就不能仰仗大人的判断了。不过,八成会是拒绝···”
“是呢。如果是静子大人的话, 很有可能过去了就不想回来了。”
“··阿彩。阿彩是侍奉我的对吧,可是为什么最近这么严厉呢?”
“深知无礼但仍然指出主人的不当之处也是下人的义务。”
虽然静子的发言是包含了责备的意思在里面,但阿彩则是将之当作了耳旁风。
不过最开始的时候,她曾经乐观的想着,静子的行动能够像有墙挡住一样多少收敛些。
“算了,对了,对了,神社的建筑怎么样了?”
“”比预计的要快,包括神殿在内的设施基本完成了。毕竟冈部大人可是鼓足了干劲。但是因为要参加美浓城的建设工作,这边的作业暂时中止了。
“没办法。委托的附属设施呢?”
“大约完工了六成。但是静子大人命令的东西里面有几处不明了的地方,希望能再次确认。”
“我知道了。那么,农业的确认···首先是草木灰有配给到各个村落吗?”
“已经在各村落所有的田地里散布了。堆肥也施用完毕。初耕,整地的工作也结束。垄作也结束了”
“噢,靠自己做到了这一步呀。因为没有酸度计所以无法测量土壤的酸碱度,这一块就只能交由他们自己判断了。育苗怎么样了?”
“据代一所说,状况非常好。始终已经习惯了,作业非常顺利的推进着。但是,果然今年进来的村民显得有些不灵活。”
“没办法,只能等他们习惯了。等明年应该就能成形了,有没有需要特别烦恼的地方呢?”
“并没有特别显眼的问题,农业关系的发展很顺利。”
和阿彩的报告一样,因为事前将可能造成问题的地方解决掉了,所以在继承静子的技术的过程中并没有发生特别的问题,很顺利的进行着。
虽然不能大意,但目前交给代一他们应该是没问题了。
“在味噌町实验的酱油如何?”
“虽然多少有些困惑,但制法上很相似,所以并没有特别大的问题。”
“酱···应该是能做出类似酱油的东西,毕竟是重要的调味料,下一个,麻町的情况。”
“多亏了静子大人设计的·····xiuxiufu剥皮机,产量得到了往年数倍的增长”
“シュリヒテン剥皮机。说起来,我们村负责蚕丝,水车那边的自动缫丝机这么样了?”
因为咬到了舌头,阿彩的脸有些泛红。调整心情咳嗽了几声以后她说到。
“产量也得到了提高。但是长时间工作会出现残次品,所以二刻一次,然后休息半刻,这样反复。不过生产出了大量高品质的丝绸,大人非常高兴。”
从茧里找到丝头以后,将蚕丝搓成目标的大小。
收集出一份以后,将剩下的残渣收集起来。
这个步骤是最花时间的。于是静子让金造制作了一个使用水车的自动缫丝机。
剥皮机的设计图是一开始就有的,但使用水车的自动缫丝机是静子原创的。
不过并不是来到战国以后设计,而是在现代的时候就构想的。
而且,设计的理由居然是看见了手动缫丝机以后觉得应该有【自动缫丝机】,这般的理科技术员一样的想法。
结果就得到了一个还算凑合的自动化装置,一个多少花些时间就可以得到丝绸,基本满足自己要求的成品。
而那时候的经验现在发挥了作用。
“麻、丝绸,然后还想要棉。”
“棉?”
“嗯,有机会再说吧。应该能从隔壁三河引进,那边的话···应该还没有发现棉的价值·····通过物物交换应该能简单入手”
“(还没有发现价值?就好像是既定的未来一样的说法)通过商人如何呢?”
静子摇了摇头回到。
“我想要的不是成品,首先能够生产木棉的环境是必要的,也就是说我需要的是种子。”
“原来如此。蜜町和茸町那边也没有特别的问题,都很顺利。”
“嗯嗯,很顺利呀。但是,如果有问题的话要及时告诉我。”
“明白了。”
“···那么···我就接着思考这个信该怎么办吧”
虽然静子用开朗的声音说着,又用手把信扇来扇去,但她的表情实在称不上是开朗。
千五百六十七年 五月上旬 (35)
夜明前,奇妙丸的宅邸前有人鬼鬼祟祟。
(····好,这里解决以后正前方就是大门了。)
而这个人正是宅邸主人的奇妙丸,他之所以如此偷偷摸摸是有原因的。
不久前,身患咳病的奇妙丸向静子坦白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而这样的行为是有违信长意志的,结果他被警告好好休息几天让头脑冷静下来。
在近代人看来,仅仅因为坦白身份这种程度的对信长意志的违背就被处分是非常难以理解的,但战国时代的家长制度下,家长的权限是绝对的。
妻儿或者族人都有遵守家长命令的义务。而依据家长的处置,即便是妻儿一方占理、还是有可能变成流血事件的。
(虽然违背父亲的意向是我的过错,但一码归一码)
其实,信长对他的处分早已经结束,即使如此,他还是处于一种难以外出的微妙的状态。
虽然奇妙丸难以理解,但他的老师却进入了教育心高涨的状态中。因此,他也被迫陷入了从早到晚被人叮嘱学习的情况。而信长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甚至以“这对奇妙丸来说是一剂良药”来鼓励老爷爷监督奇妙丸学习。
(只要过了这里···)
“奇妙丸少爷是要外出吗?”
终点就在眼前,奇妙丸一边想一边走过去的瞬间,某人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挺直了躯干的奇妙丸就好像生锈的机器一样,嘎查嘎查的看往身后,站在那儿的是垮着脸的爷爷。
“稍 、稍微去下厕所···”
“可厕所是在那边。”
老爷爷指着奇妙丸刚才走过来的方向冷静的说到。
“啊,那个···对吧?”
汗流浃背的奇妙丸搜刮着借口。
但是从最初的破绽百出的谎言开始,奇妙丸的发言就已经不具备任何的信用了。
“那么,究竟是要去哪里?”
“啊,对了!今天是打算去静子那儿勤学的!”
“暂时不要去静子大人处比较好,信长大人不是已经叮嘱过了吗。而且静子大人也说了,【所谓的知识就是从复数的情报源处收集信息加以比较,或者从教师前辈处学习,最后将知识融于自身。单方面的听我说会有产生偏见的危险,这是比头脑里只有知识的愚者还不如的】”
“呜···”
“【能够活用知识才初成智慧】,静子大人还这样说了对吧。奇妙丸大人,早餐结束后就开始今天的弓箭和马术的练习。因为要先进行准备,我就先告退了。奇妙丸大人,还请不要忘记了。”
连抱怨的声音都发不出来是因为奇妙丸也明白老爷子说的正确的,因此除了点头以外也别无他法。
静子最终还是将对忠胜的回答交给了信长来决定。
比起在信长的确认下由静子来写回信,不如直接让信长命令部下给出回信,这样一来就用担心细节上的不周到之处了。
尽可能稳重的回绝,在静子委托信长后,这样一封信交到了忠胜的手中。
以为这样就结束了静子,应该是还是有些小看了本多平八郎忠胜这个人物。
五月八日,在丹羽的邀请下静子前去拜访。
会面次数最多的丹羽这一次不知为何,没有亲自到静子家,而是反过来命令静子到自己的住处。
一昧的烦恼得不到答案。而静子也没有“去”以外的选择。
因为是第一次去丹羽家所以路上多少花了些时间,结果是勉勉强强才在约定的时间抵达。
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宅邸,比起静子的家来少说也要大个数倍,搞不好甚至是十数倍。
负责带路的侍女过来朝被宅邸的格局吓到的静子问候,虽然被人称呼为大人让心里怪痒痒的,静子还是跟着她一起走了进去。
如果这个时候静子对周围对注意观察一下的话就会注意到宅邸里的从未见过的集团的存在。
但被宅邸吓到的她光是让自己冷静下来就已经尽全力了。
“静子大人到了。”
“带过来。”
侍女朝隔门里说完,从里面传来了简短的答复。
得到入室的许可以后,侍女将隔门轻轻的打开,然后朝里面的主人低下头。
行李结束以后,侍女将路让给静子。
提心吊胆的进去以后,静子在自己的左侧看见了丹羽。
“急忙叫你过来非常抱歉。”
然后自己的右边则是本多忠胜和两个个没有见过的男子。在丹羽的劝诱下,静子坐到了他的旁边。
“在下是德川从五位下三河守之臣,本多平八郎。”
“同德川从五位下三河守之臣,榊原小平太。”
“同德川从五位下三河守之臣,本多三弥左卫门。”
确认静子坐下以后,忠胜报上了自己的名号,然后另外两个人也跟着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德川从五位下三河守之臣····德川家来的···本多忠胜、榊原康政、本多正重三人····)
本多忠胜与榊原康政是德川三杰,而另一位则是有着海道第一勇士的本多正重。
不论哪一个都是名留历史的武将,但这个时候都还只是从旗本先手役提拔出来的与力五十骑的旗本部队的将领。
但是这三人为何会拜访丹羽,静子就不得而知了。
“前日给您添了巨大的苦恼,以及认真考虑了在下的请求,请让我在此再次表达自己的愧疚与感激之情。”
说完,忠胜深深地低下了自己的头。
虽然没有听后面的话的静子并不明白忠胜这番话究竟是下了多大的决心,但从口气上听来似乎并不说坏事,所以静子也暂时松了口气。
“我知道了。”
“也给那边的女子平添了不少麻烦。····还未请教大名?”
突然被搭话的静子稍微绷紧的身体。
“是,我叫做静子。”
没有自称织田尾张守之臣,是因为她明白如果自己一介女流自称是织田家家臣将会造成多大的问题。
“静子殿,实在是美妙的名字。”
说完,忠胜拿起放在身后的包袱递到静子面前。
外观看起来有着相当的高度,但并不明白里面是什么东西的静子和丹羽二人打算询问里面装的是什么。
可就在二人开口之前忠胜就打开了包袱,哗啦一下,里面的东西展现了出来。
“·····”
看见实物以后,丹羽不由得发出了惊叹的声音。装在里面的是整体呈白色的一轮花朵。虽然是整体呈白色, 但东一处西一处的又混杂又奶色或者粉色,三色相交酝酿出了幻想般的美。
“这是我从三河国带来的棉花的花,虽然是娇贵的花朵,但总算是得到其中盛开的一朵。”
(棉花····?记得是要到七八月才会盛开才对····)
静子暗思,棉花通产是五月到六月上旬播种,七八月开发,现在就开花的棉花确实很不可思议,和播种的时期也对不上,或许只是凑巧成长开放出来的花吧。
关于国产木棉,在永正七年(1510年),兴福寺的大乘院保留的【永正年中记】里,有上供了一八十文山川木棉的记录。
到了1530年左右,商人拼死祈求开拓通往京都的贩卖从棉花中得到的木棉的商路。
但理解棉花价值的终究只是三河商人中的一小部分,最终还是没能开拓出像样的商路。也有人说是因为木棉和庶民使用的麻、公家国主使用的丝绸在使用价值上重叠了的缘故。
而最让三河商人痛心的则是明(中国)对日本的棉花输出。
因此,一直到战国末期,国产木棉一直没有盼头。
(嗯,这样一来就好办了。因为喜欢这种花所以想要种子,这种说法也不算奇怪····)
虽然价值很低,但静子有一个迟迟没有入手棉花种子的原因,而那正是棉花价值低这一点。除了一小部分三河商人以外再无人关注的棉花,如果对漂亮好看之类的东西不感兴趣的信长突然说想要棉花的种子的话会怎么样。
不论从何种善意的角度来解释,都会是非常奇怪的。
因此,静子才希望尽可能地以某种自然的形式入手棉花种。
“在下对花知之甚少,您对这个花···”
忠胜结结巴巴的说着,一旁的康政和正重则是一副哑口无言的表情。
但静子并没有注意这些,只是一昧的思考着。培育木棉的方法以及说服信长的办法。
(来这里的时候我的衬衫···记得是棉制的。比起口头说明还是拿出证据更简单有效。不,不行。如果拿出高水平的编织物的话,我反而会显得很奇怪。其他的能说明棉花的优点的方法····)
“···就是这样,那个···静子殿下?”
被忠胜稍微提高了些的声音从思考的漩涡中拔出来的静子,用一副吓了一跳的表情看着他。
忠胜的脸微微泛红,他紧捏着小袋(装有东西的巴掌大小的小布袋)说到。
“那个,能····能和在一起培育这个花吗!?”
将这番话在心里琢磨以后,静子思考了一下回答到:
“是,非常乐意。”
忠胜的心机会要跳出来了,但是不知为何,旁边的正重一脸苦笑,而看着则是单手捂着嘴。
二人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理由非常简单。
“但棉花的共同栽培始终还是需要信长大人的许可,不过我想应该不会困难。不过要在那一个国家栽培就是问题了。丹羽大人,能否在国境附近准备一些土地呢?”
忠胜所说的其实是希望静子和自己结婚,陪伴在自己身边与自己一起培育花朵的意思。
但静子则是将之理解为了将棉花的栽培作为三河、尾张两国的共同事业来发展如何的问话。
然后康政和正重两人立即就明白了静子是如何理解忠胜的发言的,所以两个人一起无语的叹了口气。而看着两人的样子,再加上静子的回答,迟钝的忠胜也终于明白了。
自己的发言中重要的部分省略得太多,结果让对方产生了误解。
“哈,哈哈···”
忠胜跌落到谷底的感情呈现在了他的脸上。
无比激动的同时,失意却也来得过于仓促了。
“欸,本多平八郎大人。晚几天在做答复给您可以吗?”
“是”
“如果共同栽培成功,一定能给双方带来利益的。”
“是。”
已经陷入了所谓的燃尽症候群的忠胜,左耳进右耳出的回应着静子的话。
觉得这样实在是太可怜了的同时,康政也在不引起丹羽等人的注意下抵了抵忠胜的侧腹。
“(所以都说了,你说法太兜圈子,对方反而会误会。要更直接一些)”
“(但、但是···太害羞了···那个)”
“(确实,为了引起女方的注意特意准备了棉花对你来说是一大进步了。听取了在下的女人喜欢漂亮东西的意见并选择了花这一点给与表扬。但是,最后一步太坏了。那种说法听起来就只是一起种棉花而已。)”
“咕····不,等等。不同的角度来说,这也是一种前进。毕竟因为棉花的事,和静子殿接触的机会也增加了。既然如此,这样就好!”
“(···唉,你高兴就好。这个先不说····)”
另一边的静子和丹羽也在说悄悄话。
“(静子殿,那个叫做棉花的话有如此的价值吗?)”
“(有价值的并不是花,而是棉花的果实)”
“(噢···方便的话还劳烦您说明一下)”
“棉花中可以提取出一种叫做木棉的纤维,那是一种保湿、透气性非常好的素材。价格低廉而且可以大量生产,很受平民喜爱。(虽然是从历史的角度来说····算了。)虽然是南蛮的事,大英帝国支配了栽培棉花的名为印度的国家以后,借此取得了无比巨大的收益。”
“(既然是如此程度的东西,那岂不是已经在三河国栽培了吗?)”
“(眼下的木棉还是从明进口,堺这些地方的商人也还没有盯上国产木棉。而三河国的人们也都还认为木棉没有什么价值。不管你商品多好,如果没有买家也是做不成生意的。)”
“(原来如此···但是既然价值很低那么种子不久可以轻易入手了吗?为何要用共同栽培这种兜圈子的方法?)”
“(合理主义者的信长大人突然说出想要一个没有什么价值的东西,不是很奇怪吗)”
“(····也就是说静子大人是想借此机会入手棉花种,又在共同栽培之后更为自然的将棉花栽培引进尾张,是这样吗。)
对此,静子微微点头。
尽可能自然的引入尾张国,然后再扩大生产这样是最好的。
拔苗助长。如果因为急于引进木棉引起了周边的警惕,最后只会给尾张带来损失。
“本多平八郎殿下,您的提议我们不得不先请示信长大人,因此还请您稍等几天,我们再做答复。”
“我知道了,唐突的提出请求,在下也是太失礼了。”
说完忠胜低下了头后,丹羽也回应的低下头。
千五百六十七年 五月上旬 (36)
会面结束以后,三河武士们离开了丹羽宅邸踏上了归途。
并驾齐驱返回三河的三人,忠胜在中间,右边是康政,左边是正重。周围是三人的部下。
正中间的忠胜吊着一副死鱼眼沉默着,身上散发着刚刚通宵过后的沉重气氛。
“打起精神来吧。”
三人无言的走了一段时间后,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康政。他一边走一边对忠胜说。
“嗯···那啥,如果成功共同栽培的话,以后每七天就能见一次面了。”
先假设尾张的信长和三河的家康同意共同栽培一事,同时还命令忠胜、静子作为双方各自的代表。
即使事情真的如此顺利,那也不过只到静子确立量产棉花的栽培法,然后忠胜将之带回三河国为止。
“我毕竟没有什么学识,万一的时候就拜托了。”
“如果那个女子说的话是真的,那么这决计不是件坏事。更重要的···这样说吧,那个女子不像是会骗人的人。”
一旁的正重也同意地点了点头。两人因为好奇能迷住忠胜的究竟是何等的女杰这才一起跟了过来,实际见上一面以后发觉她竟是远超自己想象的人物。
毕竟不管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边境村姑,说好听了叫淳朴,说难听了就是看着有点蠢的小姑娘。因此两人都不认为她会说谎。
“静子殿才不会做那种事。那个女孩的内心犹如清亮的湖面般澄净、犹如慈母般慈祥。无差别对待他人的她的心,就宛如天上的太阳一样灿烂辉煌。”
“···怎么说呢,你觉得好的话,就好····”
“当前的课题是怎么说服大人”
“不过那种事也轮不到吾等来操心,只能由吾等的大人以及织田尾张守殿来决定了。”
没错、没错。说完后,康政用随意的态度继续说。
“只要成为一个了不起的武士,那个小姑娘也会被迷住的吧。“
“就是这个!”忠胜突然大声说到,因为声音过于响亮,让康政、正重以及周围的士兵不由得虎躯一震。
但是忠胜毫不在意,反而是紧握双手然后说到。
“只要我努力立下武勋发迹就可以了!嗯,既然决定了就要开始特训,特训!”
“啊,不是,对吧······?”
康政朝突然暴走的忠胜说到,可是他的声音已经传不到忠胜的耳中了。因为忠胜骑着马突然跑了出去。
“不能磨磨蹭蹭的了!小的们,急速返回三河!”
“本、本多大人!”
几名士兵追着暴走的本多也跑了出去。而守卫康政和正重的士兵则是不知所措的交替看着康政和正重。
“不管他···”
放弃似的叹了口气后,康政朝动摇的部下们说到。
虽然不清楚内容具体是些什么,但偷看了静子的黑历史笔记以后,阿彩从别的意义上烦恼着该如何汇报这件事。
结果还是按照“静子持有记载内容不明的书籍”这样的结论进行了报告。
对此森可成的答复则是极为简单的。
“暂停监视,回到静子身边全力服侍她。还有,把静子的东西全部还回去。”
虽然阿彩感到不解,但森可成和信长也没有对区区一介细作一一解释的道理。因此,传达信长意志后森可成的第二句话只有【全力服侍】而已。
信长理解到,比起不择手段的从静子那儿巧取豪夺,不如用商量等形式引出她的技术,在一定范围内让她自主行动是最有效率的。
乍一看信长是彻底享受在不断涌来的利益当中,可实际上,信长却是受尽了技术泄露他国,本国领土被他国盯上等等负面影响。
倒不如说得到了最多利益的人其实是静子。
在信长庇护下的同时又得到了后方的支持,她才得到了这样一个能够充分发挥自身能力的机会。
战国时代,一个能让女性在衣食住上没有丝毫不自由的安稳的环境乃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即使自己的性命被人盯上了,也会有信长正面应对,从而不费吹灰之力的就保障了自己的安全。
对阿彩下达命令后,森可成为了报告前往信长的居城。
“静子暗中进行的计划顺利吗”
面对前来报告的森可成,信产一开口就质问到。
“是,毕竟是那样的工作,直接开口询问确实不便。不过前几日的回答是【进展良好】”
“是嘛,顺利嘛。哈哈,正是无时无刻不令人吃惊的家伙,这个计划连我都心惊胆颤了。没想到从来到我这里的时候开始就在考虑那种事了。”
“我也是,单从材料完全想象不出是做什么用的。但是如果这个计划成功了,那么对她的待遇不满的家伙们也得闭上嘴了。”
静子现在是尾张谱带众的森可成的部下,已经无比接近与信长的直属部下。【谱代和外样对应。众是属于这一类的人的总称。谱代指可以参与政权运营的家臣。而外样则只是听从命令的部下,不参与内外政。战国时代的毛利元就和武田信玄是外样,所以他们挤破头也想称为谱代,掌握政权。后来也出现了谱代和外样联姻的继承谱代的现象。】
也就是说,依据场合的不同,静子甚至有可能和一族一门众(直系亲属)的亲属孩童、森可成、信长乳兄弟的池田恒兴、重镇的柴田胜家等尾张谱代众对等。
一介女流、个子特别高(战国时代里,高个子的女子不管长相多美都会被视作丑女),还迟迟未婚,这样的人居然会得到赏识实在是不好笑,出现有这种想法的人并不奇怪。
实际上,在静子不知道的时候确实也有不少人针对静子的待遇问题向信长提出意见。
而信长也每次都如此回答:“只要有才华便不过问男女老少。如果你们想要自己的主张通过,那么就展现出她之上的才能出来。”
也就是说,既然有意见,那么就展现出能让静子的才能变得不值一提的才干出来。
“既然摸不透她究竟有多少秘藏的技术,那么就把能够继承她的技术的人尽可能的集中起来。”
信长对森可成命令后,小小的喝了一杯。
美浓攻略战一个月后,总算将美浓平定以后,信长对特定的家臣们发出了命令。
不过这一次并不是打仗,而是要开展慰劳在美浓攻略战中立下汗马功劳的将士们的酒会。
因为这层关系,静子的村子及其周围都是一副戒备森严的氛围。
毕竟,被召集的武将们以森可成为首,还有木下藤吉郎秀吉、柴田胜家、泷川一益等日后将会支撑织田家的武将们。
黑母衣众之首的川尻与兵卫秀降、赤母衣众之首的前田又左卫门利家,信长马回众的布施藤九郎,朝日孙八郎。
另外,美浓攻略战时虽然和织田军没有特别的关系,但数次以其计谋让织田军吃苦的竹中半兵卫也特例称为了参加者。
与会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名留历史的武将和参谋齐聚一堂,过于超脱现实的感官冲击,结果静子一脸超然物外的表情。
“今天的主菜是南蛮料理的天妇罗。”
好不容易得到了菜油,静子决定测试一下得到的成果。提到油自然是油炸食品,但是炸肉饼和炸猪排需要面包粉,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于是就变更了菜单。
“呼呼呼····这就是所谓的生产者的特权。在这个时代能够大量使用油可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
材料是从熟识的鱼贩那儿送过来的,用海水装在桶里的鲜活虾虎鱼和白丁鱼。另外就是自己准备的几种山菜和红薯。
虾虎鱼外观瘆人,而白丁鱼的颜色和普通的海鱼又有所不同,因为这两个原因静子也得以从鱼贩那儿便宜的购买了这两种鱼。
“静子大人,虽然不知道您是要做什么,但还请先冷静下来。”
“嗯,抱歉。好久没做天妇罗了···噢,油温上来了。”
静子一边用完全没有反省的口吻回答,一边将材料丢到油锅中。
食材经到油中的瞬间发出了响亮的油炸音,突然发出的声音让平常一副冷静态度的阿彩都罕见的慌张起来。
“静、静子大人!怎、怎么感觉声音特别吓人呢!”
“请放心,请放心,放心···毕竟是用油炸,多少是会有些声音的,对吧。”
让有些慌乱的阿彩冷静下来以后,静子依次将裹上面衣的食材放进锅中。
阿彩将身子微微探前,看着碟子里面的冒着热气的小山一样的食物畏畏缩缩的问道。
“这是···”
“南蛮料理天妇罗,是一种油炸料理。”
“油炸····?料理不是蒸煮烧吗···?”
“嗯、也有炸、炒这些调理方法。不过,油炸的话就像这样需要大量的油,不是可以简单使用的方法。”
“是、是嘛······”
一时没能理解的阿彩含糊的回应着。
而静子也接着将剩下的材料都做成了天妇罗。
“哼哼哼,这些人将成为日本第一次吃天妇罗的人们。”
“噢,你的想法还挺狂妄的嘛。”
高高举起大盘子的静子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就像生锈了的机械一样回过头看往声音的方向。
“哈哈哈,不愧是被殿下赏识的人,相当有趣的女子。”
映入视野的是面带微笑的信长和一位未曾谋面的女性。
年龄大概在二十后半,穿着华美但并不会惹人嫌恶,发型则是垂发。(垂发:后脑勺做一个发簪后,后面的头发不盘结,而是自然下垂的发型。)
很明显是相当高贵的人物,但关键的姓名却想不出来。
本身能够流传姓名到近代的女性就很稀少,而且大部分即使名留历史通常也只是一个通称。因此静子一时想不出来也是很正常的。
冷静下来的静子将盘子放到就近的桌上,摒除灰尘后就地平伏。(摒除灰尘的动作,可以参考古装剧里面朝廷官员跪拜的时候左右手交替掸灰尘的动作)
虽然不知道姓名和身份,但从对方和信长坐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意味着对方有着相当高的身份了。
“静子,抬起头来。然后说明一下那个黄色的是什么。”
但信长对于静子的考虑是完全不在乎,而是用扇子指着天妇罗说到。
“南、是南蛮料理的一种,名为天妇罗。”
天妇罗的原型的南蛮料理,但将食物裹起来油炸这种做法其实是从奈良时代和平安时代的,用大米粉做面衣然后油炸食物的料理法中传承,然后经由素餐和卓袱料理实践确立下来的。
另一方面,十六世纪的时候又从南蛮料理中派生出了名为【长崎天妇罗】的料理。
这是一种将小麦粉溶于水,用砂糖、盐、酒作为调料加入其中制作面衣,然后油炸。面衣本身就待有浓郁的味道,所以即使不沾盐巴酱油也可以很美味的品尝。
可是某一天,以南蛮料理为原型的天妇罗和自古流传下来的油炸料理混合了起来,就好像古今的词源和语源混合一样。
因为这层缘故,在今天的西日本地区依旧存在着不包面衣炸鱼的素炸鱼,也就是分为了使用炸鱼糕和天妇罗不同名称的地区。
虽然是题外话,和现代的天妇罗基本等同的东西要出现在文献中,至少需要等到宽文十一年(1671年)。
江户幕府创立在庆长九年(1603),这一刻提前了尽一百年。
天妇罗的语源众说纷纭,究竟那种说法是正确的就不得而知了。
一说是源于葡萄牙语中代表【四季的斋日】的「temopors」。
四季的斋日是指在季节最初的三天中节食祈祷,是罗马教会的独特的习俗。
这段时间里,罗马教会的信徒不能吃肉,于是他们便用鱼之类的食材裹上小麦粉面衣炸来吃。
料理传入日本以后,「temopors」也就变成了【天妇罗】(天妇罗的罗马音是tenpora,也就是直接音译出来的词汇。)
也就是说,静子的解释微妙的错了。
静子知道的天妇罗是江户料理人对长崎天妇罗改良后得到的【江户三味】之一的江户料理。
料理法流传到各个地区以后,最初的原型几乎没有保留,因此天妇罗后来成为日式料理代表之一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对历史知之甚详不代表对料理的历史也是如此,产生天妇罗等于南蛮料理的这种看法其实也不能怪她。
“噢,南蛮料理还真是做出了稀罕的东西。”
用手遮着嘴小声笑着的女性坐到了比信长更前面的位置,她丝毫没有犹豫的走到了装满天妇罗的盘子前。
然后,在静子、信长以及众人后面的女中说话前,她用手中的筷子夹起天妇罗一口吃了下去。(女中:侍奉公家的女子)
“····唔呣,表面酥脆,内部香软。两种不同的感觉刺激着牙齿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口感。”
“浓、浓姬大人!万一里面有毒可怎么是好!?”
(浓姬不就是信长的正室!)
静子不由得看往浓姬,可当事人却丝毫不在意周围的视线。
“毒杀深得殿下宠爱的妾身吗,那倒也是一兴。女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额!啊,是!我叫做静子!”
“静子,今后你就来侍奉妾身吧。”
就好像呼吸般自然的,浓姬简单的说出了问题发言。
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的静子只得看往信长求助。
“静子不行。她不多干点活可不行。”
虽然信长无语的叹了口气,但脸上并没有讨厌的表情。
不如说似乎很高兴和浓姬这样对话。
“哎呀哎呀,爱嫉妒的男人可是会被人怀疑度量的哟。”
“哼,随你怎么说。总之,静子不能给你。”
信长和浓姬,乍一看会以为两人夫妻不和。但从现场的氛围来说,静子认为两人的关系并不坏。
浓姬喜欢带有紧张感的对话,而信长也能得心应手的应对。
按理解的不同,也可以说两人的关系很好。
(胃····压力好大···)
但是周围的人却因为两人的对话持续着紧张的氛围,虽然并不严重,却又让人得不到喘息的机会。
“算了,和这女孩儿感觉还会有很长的相处,迟早会有机会的。殿下,为了不让妾身把这女孩儿夺了去,您可要多加注意。”
逗弄信长得到满足以后,浓姬面露微笑从料理台离开了。
“这家伙。静子,待会和你有话要说,赶紧准备。”
“是”
对静子的回答感到满意,信长点了点头也离开了。
“唔呣,虽然被提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总之先吃天妇罗吧”
对于自己轻易的说“是”,悠闲嘀咕的静子之后将会感到壮绝的后悔。
千五百六十七年 五月上旬 (37)
就好像事先已经料到了一样,刚刚吃完天妇罗就收到了信长传令,内容是让自己迅速前往指定的地方。
迅速的整理衣装以后,静子前往信长指定的地方,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抵达了目的地。
信长已经等候在那儿,他坐在干枯的木桩上。
“非、非常抱歉、我来迟了。”
静子急忙走到信长跟前低下头说到。
但信长似乎并不怎么在意,看了眼静子后抬了抬下巴让她坐在那边。
明白信长的意思后,静子找了一处比信长的位置要低的地方坐了下来。
仔细一看,在场的只有信长一人。不仅是侍童,就连马回众、信长配下的武将都不在。
也不管贴身侍卫在没在。
“接下来的问话你要不带半分虚假的照实回答。”
信长的语气非常尖锐,不仅仅是口吻,眼神、表情乃至周围的气氛都显得非常紧张。
感受到信长那如同日本刀般锐利的霸气的静子不由得也为着气氛挺直了脊背。
(说不定,这才是真正的信长····?)
经常在文献中看见【信长的部下仅仅是和信长待在一起都会变得萎靡】这样的记载,曾经以为那些不过是夸大其词的静子,现在确确实实的认为这些描述绝不是夸大
说实话,静子现在甚至恨不得立刻夺门而逃。
“静子,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吧。”
信长的语气与其所说质问不如说是接近断定的提问。
被突如其来的直逼核心的质问以及信长散发出的氛围,静子的大脑一下子空白了。
“····欸”
“更准确的来说,你不是出生在这个乱世的人。当然也不是什么南蛮。也不对···不同的地方,怎么说好呢···。总之,你应该不是这个【日之本】出身的人。(圣德太子定下的国名, 意为太阳升起的国家,这里用来和日本做区分)
“欸,啊,呜····”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好。放心吧,只要不是说谎,你的头颅是不会搬家的。”
反过来说,也可以解释为如果说谎,脑袋就丢了。
不带旁人,再加上信长的态度明显是确信静子会说是。
“是···”
静子放弃了,虽然没有证据和提示,但信长一定是得到了得到支撑结论的证据,静子如此判断。
而事实也是如此,信长对静子的回答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表现出了一种理所当然的样子。
“嗯,果然如此呢。”
“那个···方便的话···究竟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静子战战兢兢地向以手托颚的信长询问道。
自己在这方面也是相当注意,已经尽可能的接近战国时代的人的行为举止了。
不过,会这样想的其实也只有静子自己。
“你掌握的那些丰富的知识,究竟是花费了多少物力财力实在是难以想象。这样一想就不能放着你不管。再加上,你的行为举止中表现的和尚的影响太小了。虽然知道佛教很重要,但你的态度说是轻视也不为过。决定性的是对金钱的钝感,为了传授自己的技术居然会像个白痴一样花钱。”
“欸,那个是···”
“说到这一步都还不明白?你的存在本身就很奇怪。 刻意隐瞒自己是何时何地拜谁为师,另一方面则是毫不吝啬的提供技术却又不求回报,”
“那、那是为了成为大人的力量···”
“就算是这样,”
对于静子的辩解,信长轻易的否决了。
“你一次也没有向我索取回报。你向我提出的请求无不是为了我的利益,但从你的要求中我没有看见你自身谋求的利益。”
信长认为从静子迄今为止的要求中看不出她的欲望。
战国时代的家臣虽是侍奉与君主,但立下功绩以后要求表彰对家臣来说也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怠慢了这一点,叛变倒戈去侍奉别的君主对于他们来说也不过是理所当然。反过来同理,如果干不出什么成就,这些武将也会被像废品一样被扫地出门。
但是静子没有欲求,也没有不满,她又不是得过且过的性格。
对被命令的事会老老实实的完成,成功以后也不骄不躁的对待。
仅仅奉公两年就做出了相当的功绩,明明没有从信长这儿得到任何嘉奖却没有任何抱怨。
这对于信长来说是一种未知的恐怖。
“然后···对了,还有一点。和你相遇之前我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老太婆。”
“老太婆?”
信长点了点头。
“正是,那是我从小澪池回程的事。我突然被浓雾包围前后寻觅不得,警戒周围的时候突然有一个老婆婆出现在眼前。她无视我的惊呀说到。【剑】将带来【刻之落胤】
“刻之落胤?”
“落胤是指正统血脉外的私生子。虽然不知道【刻】究竟是指什么,但这个字多用来表示时间,所以可以从这个角度来考虑。如果解读没错,也就是说你是来自和我们不同时间的人,这样考虑是最能接受的。不过,这种话如果让别人听了,肯定会以为我疯了。”
至于实际上跟谁说过这件事,信长只是面露苦笑便不再说了。
“这样一来我的疑问也算是解决了。没什么,只要你不违背和我的约定,我就会保护好你。因此,你以后也要好好的发挥你的才能哟。”
对此,静子深深的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信长。
现在在静子眼前的已经不是刚才那个浑身缠绕着利刃般氛围的武士,而是满溢人格魅力的信长。
意外的是,信长没有要求自己把知识全部吐出来。而是让自己和以往一样好好工作。
这样的处置,与其说是对待静子态度发生变化,不如说是为了不让周围的人产生不信任感的措施。
不过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今后赐予你【织田家顾问】的职务。你就在适当的时候发挥你的知识。】
静子得到了【织田家顾问】的职务,虽然名字不太一样,但静子觉得这已经是实质性的御伽众(室町以后,为主公谋略的近侍),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静子还是决定确认一下,毕竟是信长,万一是什么新型的职务。
“大人,织田家顾问究竟是···?“
“和你迄今的工作没多少差别。回答我的问题和服从命令。有区别的只是我不用每次都单独给与权限。但是···身边的护卫只靠狼还是有些不放心。静子,赐予你士兵500和馬廻り(负责近卫工作的骑马武者亦或近卫)
“欸!啊,是···我收下了。然后···那个,士兵能选我喜欢的吗?”
“噢,你又有什么想法了。”
“南蛮有一个名为罗马帝国的国家,里面的军团兵不仅仅是战斗行家、更是都市建设的expert···也就是专家。我想效仿一下,组建一个特化土木建筑技术的部队,也就是黑锹和战斗两立的部队。”
黑锹是指战国时代至江户时代负责土木工程的人。
按照军制组编的黑锹众,可以参与阵地的构筑、桥梁建设等等战略性质的土木工程。
而战后处理的战死者的收容和埋葬也是黑锹众的工作。民间也有以生产农具【黑锹】而闻名的地方,尾张知多郡的土木工程集团【黑锹组】就十分有名。
静子考虑组建战斗工兵团,负责各地的土木、治水工事、新田开发、道路整备等等社会基础建设的部队。
当然,毕竟是保护自己的部队,如果没有一定的战斗能力可就头疼了。
但是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如果遇到危险的话肯定会立即撤退的。
“之后就是还请给我稳固立场的时间。”
“理由是什么。”
“南蛮的名叫弗洛伦萨的国家里,有一位名为尼可罗·马基雅维利的外交官曾经说过:【突然间得到的地位以后,首先最需要笼络的是人心。所以最初,最一开始首先要做的是打好根基。】我还没有管理数百人的经验,既然如此,我想我必须先考虑一个作为基础的管理体制才行。”
刚说完静子就后悔了,马基雅维利这个人的事迟早会被要求告诉他们的。
一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一边看往信长,信长也不辜负期待的笑了笑。不过,在静子看来,那个笑容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反派的笑容。
“尼可罗·马基雅维利说得不错。静子,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我说你明白的吧。”
“是”
静子明白了,之后自己还要把马基雅维利的《君主论》做一个手抄本出来。
尼可罗马基雅维利其人,虽然在现代被评价为客观的、近现代的政治学始祖。但是在战国时代的欧洲,他的著作被视为反抗天主教教会的一环而被视为禁书,全被焚毁了。
马基雅维利自身不断遭受【喜好背叛的恶德作者】的批判,一直到十八世纪对他的《君主论》重新评价之前,一直受人轻蔑。
《君主论》就是如此一本在中世纪欧洲引发道德和宗教问题的书籍。不过,这个信长是没什么关系的。
“不需要南蛮的道德理论,我自有日本的常识。”
之后信长继续提出问题。
平常穿什么,喜欢吃什么,双亲和兄弟是否健在,想不想见他们等等一些个人性质的话题。居住的地方使用的是什么样的政体,国家是如何管理军队的,军队的规模,武器的种类,有没有敌国的威胁,如果被攻打了是怎么退敌的等等,政治社会方面的也有许多。
而且,信长不仅仅是听取说明。
“民主主义下,当百姓愚昧,也就只会诞生出愚钝的统治者。”
“义务教育虽然有能向一般民众普及知识的好处,同时却也有可能埋没优秀人才的缺点。要让有才华的人发光,就需要为他准备适当的环境。”
“指定宪法和法律固然不错,当惩罚是不是太轻了?尤其是对付私吞国家财产中饱私囊的肥猪奴才,居然只是监禁起来实在难以理解,应该斩首才对。”
“对自己的发言不负任何责任的大众媒体什么的就应该统统摧毁,自以为公平的无能之辈,不仅仅是没有任何价值,甚至还是有害的。”
“轻视匠人的无能之徒也不需要,此有不必要的高自尊的匠人也不需要。不能用自己的一生去不断精进技艺的匠人能有什么价值。”
如此如此,信长不断指出自己认为有问题的地方不留情面的否定掉的阐述自己的观点。
如果说是价值观和生死观不同的话就也只是这样,但在信长看来,静子所处的能够让无能之辈和愚蠢之徒生活的世界实在是奇怪。
但信长可不是一个会因为对方是一个奇怪的异国就停下的人。
“在没有人会注意到的地方,不让普通人靠近,而是让罪人呆在那儿,以及破窗效应···实在是好东西。”
“我的国家会在需要的地方设置警备的派出所,让数人在里面待机。然后他们在规定好的范围内巡逻,以及取缔轻微的违反秩序的行为。”
“嗯,不错的方法,尽早的检讨一下。说不定还可以当作间谍对策。”
(有些累了····)
静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一开始只是简单了解日常生活的程度,但话题渐渐越展越大,最后发展到了说明静子说居住的日本的地步。
静子甚至有一瞬间怀疑信长是不是打算借此机会将自己的知识一口气探听出来,但看见信长的表情,她明白自己的想法错了。
爽朗的少年般的眼神,率直的微笑以及旺盛的好奇心, 从中感受不到丝毫的表里不一,不如说甚至是散发出了能让人为之着迷的魅力。
男人为男人着迷,指的也许就是这种心情吧。静子心里想到。
“骟马也是不错的想法。通过去势可以抑制马的气性,即使被敌人夺走也不能繁殖,也不会有发情期的亢奋。虽然武士间有认为烈马才是好马的风潮,但那种无聊的想法丢掉就好。然后是马蹄铁···嗯,这个也很有考虑的价值。”
“···那个,您思考的时候非常抱歉,但差不多该回宅邸了吧。再过一刻左右就要日落了。”
被提醒以后这才注意到时间的信长抬头看着天空。
太阳已经渐渐西沉,距离天黑也就大概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注意以后,信长无言的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是呢,差不多回去吧。”
“是”
静子轻轻地吐了口气,站起身拍掉灰尘,总算是得到解放后心情也轻松了。
但还是太天真了。信长看着站起身的静子面带微笑的说到。
“那么,剩下的就等回宅邸吃过晚饭再继续吧。”
千五百六十七年 五月上旬 (38)
在充满知性的好奇心的信长的脑海中没有留情二字。
刚刚日出就叫人起床,吃早餐的时候也是各种询问。
中途会小休几次,之后就是持续到日落的谈话。
战术战略等军事方面的内容自不用说,政治、社会学乃至文化艺术方面的内容也不放过。
详细的内容如果不是专家确实无法回答,但静子也只能尽可能的根据自己知道的回答。
信长尤其感兴趣的是中国三国时代被称为乱世奸雄的曹操、建立了历史上最大的蒙古帝国的成吉思汗以及构筑了罗马帝国黄金时代的五贤帝。
他们是如何建立巨大的国家,又是用怎样的手段巩固统治和抵御侵略者。
军队数量、阵型、武装、指挥系统,信长的兴趣有增无减。
仅凭口述就像传授历史还是太勉强了,所以静子又准备了黑板和粉笔。不过这再度刺激了信长的好奇心。
不出所料,信长马上提出了“怎么制作的”“能不能量产”等提问。
等这些提问结束,终于开始用黑板边画边说明历史已经过去了半日。
(就像学校的授课一样····)
静子不时得想着这样的事情,一边向信长介绍他国的历史。
讲了一段时间的历史以后,静子回想自己讲述的内容,发现信长的兴趣根据体裁内容的不同也有所偏差。
有关战术战略这些军事方面,不问古今东西软硬圣俗的高度重视。但社会政治方面的内容则仅限近代,而文化艺术又反过来喜欢古代的东西。
宗教方面则是知道有这个东西就行,完全没有兴趣去详细了解。
不如说知道宗教不管在那个时代都是毒害后,信长对宗教的嫌恶也越发恶化了。
“趁我还没忘记向问问你对这个的看法。”
日出已经有一段时间后,信长突然说到。
静子表现得有些疑惑的时候,侍童呈着某样东西进来,信长接过托盘,侍童行完礼便又出去了。
“你做的弩弓我们适当做了些改良,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静子看着递过来的弩弓,上弦的部分从以前的铰式变成了泵式的样子。
静子试着拉了拉前床,发现如果不用上相当大的力气的话是拉不动的。
考虑到尺寸主要在中型到大型,静子认为则是牺牲威力强化连射性的改良。
“杠杆原理的作用下,这样的结构可以使用更小的力来上弦。这样···把充当杠杆的棒状物设置在前后方向上来拉弦。
“就是这个!“
在说明杠杆制动的时候,信长突然大声喊道。
(注:原文是レバーアクション(lever action:杠杆式枪机)和ポンプアクション(Pump Action:泵式枪机))
被吓了一跳的静子绷直了身体,但信长甚至都没看她一样而是用手托着下巴思考着什么。
“虽然在箭矢上留穴设计成了引发出血的构造,但还是觉得有哪里不足。但只要使用这个杠杆原理,弩弓的上弦、装填和发射时间都可以缩短。”(注:参考刀具上的血槽)
“欸,那个···?”
“通过骑乘骟马实行一击脱离战法的话,甚至有可能阻止敌军的突进。”(注:弩弓缺乏连射能力,在骑马战中使用弩弓打一下就跑,就可以给敌军造成损伤和扰乱敌军的进攻)
信长已经完全进入自己的世界了。考虑到说话打扰他思考完全是自找没趣,静子就一直在信长旁边默默等候着。
信长站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粗暴地写着什么。静子理解到他是通过在黑板上写画来整理思路。
(···啊,明明是入手信长亲笔的好机会,太可惜了。)
静子坐在稍微远一些的位置上,思考着无关紧要的事等待着信长。
遗憾的直到侍童前来传达酒会的事情为止,信长都没有从思考的世界回来。
“发生什么了···”
静子抱着隐隐作痛的脑袋自问自答。
从侍童那儿得知了酒会的消息以后,自己也跟随着参加了,到这里是还有记忆的。
可是之后,自己究竟在酒会上做了什么就完全不记得了。
“嗯···记得好像是有谁劝酒···”
静子揉着额角尝试回忆,但不管怎么想都是云里雾里的搞不清楚。
而她之所以会这样努力的去回想是因为信长的侧近以及武将们的态度。
那些名留历史的侧近和武将们看见静子以后,居然微妙的表现出了谦恭的态度。
自己询问发生了什么,他们又都闭口不谈得逃走了。
这样的态度让静子很不安。
“啊···昨天究竟干了什么····!”
没有人回应自暴自弃大喊着的她。
另一面,在温泉设施,而且还是只有信长以及特定人物才能使用的区域中,浓姬居然堂堂正正的泡在里面。而且,而她的侍女们又心神不宁的在意着出入口处。
“唔呣——温泉真是个好东西,真是舒服。真是太奢侈了。”
拉撑一下后,浓姬转过身看着出入口说到。
“殿下也不要站在那儿,一起过来怎么样?”
语闭的瞬间,出入口的大门被人以猛烈的气势打开。就像浓姬说的一样,站在那儿是信长。
侍女们差一点儿就发出了悲鸣。
信长也不在意她们,大步走向温泉。信长也泡进去以后,浓姬退散了侍女们。
“我听说泡澡前先清洗身体可是礼仪?”
“哼,我才不管那种礼仪。”
“是嘛。那么,这个怎么样?”
一边说浓姬朝信长递出了一个小钵。信长接过去,无言的看着里面。
里面装着的是黏糊糊的白色的东西和略带弹性的块状物。
信长偏了偏头,浓姬调戏似的笑了笑指着某个方向说到。
“是名叫温泉蛋的东西。粘稠的口感之外吃起来也是相当美味。请放心,毒物的话妾身已经好好的测试过了。”
“嘴上这么说,其实和天妇罗的时候一样,是自己第一个抢来吃了吧。”
“说得真不好听,妾身明明是为了殿下着想检查有没有下毒。”
露骨的表现出自己才没有那种想法的同时,浓姬却也没有半分自惭形秽的样子。
感觉连责备都显得很蠢的信长粗暴的斜拿着小钵,然后用木勺品尝着温泉蛋。
“···嗯,还算不坏。”
“哈哈哈,殿下是更喜欢味道重些的?”
“多余的关心”
一边说,信长却又把小钵递给了浓姬。
浓姬抿着嘴微微笑着接过小钵,从沉在浴池里面的笼中取了一枚温泉蛋。
“静子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女子。妾身们想不到的事她却又轻而易举的实践了。然后,她身上的某处又有着【芯】一样的东西”
“你想说什么?”
“哦呀,我听说在酒席上被静子反驳,一怒之下踢翻了饭桌?”(注:就是日剧中,日本人坐地上吃饭的时候用的放饭菜的小木桌)
“消息真灵通”
“看近侍的样子便能猜个大概了。但是踢飞肯定是骗人的,实际上应该是被应该顺从自己的静子提出了反论,动摇之下站起来的时候把桌子弄翻了才对吧?”
对她的疑问信长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浓姬注视着信长的表情。一脸苦涩的表情沉默着无异于肯定,浓姬也就不再追问自顾自的接受了。
(当事人似乎因为酒的效果忘记了。武将们看见信长震怒的样子可是吓得发抖。然后是面对这样的大人还理直气壮的静子····真是不断刺激人兴趣的女子呀)
“殿下,妾身很喜欢这一点,妾身可以邀请宁宁和阿松来这里吗?”(注:宁宁是猴子的老婆 阿松是前田利家老婆)
瞥了眼浓姬以后,信长重重地叹了口气后说出了使用的条件。
“只有一点,不要妨碍到我。”
被信长的部下不明所以的躲避以后,静子也从一开始的困惑达到了放弃的境界。
虽然一头雾水还是有点不安,但也不能打草惊蛇。
而且,既然信长大人没有表示自己也就没有特别在意其他部下的必要。
真是想了过分的事情呢,静子有些气馁的自言自语。
“啊,太阳真舒服”
在体内生成维他命B吧,想着不明所以的东西,静子找了个地方躺了下来。
“坐在你旁边可以吗?绫小路大人”
感受着暖暖的太阳开始涌起困意的时候,头上传来了声音。
睁开沉重的眼帘,一个长着女人般的面容的柔美男子正从上往下看着自己。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自己就这样躺着是非常失礼的,静子满满的挺起身子。
“欸欸,没关系的。”
柔美男子爽朗的笑着做到静子旁边。
“失礼,在下名为竹中半兵卫。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或许是注意到了静子的惊呀,男子在询问之前先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绫小路静子。请多关照。啊,叫我静子就可以了。(被人叫大人总觉得背上痒痒的)”
稍微做起来以后,静子低下头。
说到竹中半兵卫,他留下了许多和军功有关的逸话和美谈,但那些大都是小说中编造的。历史上的他是一个尚不明了的人物。
但是仅仅用十六七人就在一日之内夺下稻叶山城,并以此成为了信长家臣,从这一点来说这个人也是有着相当的才能的。
“那么,静子殿。我想问几个问题,可以耽误您点时间吗?”
“没关系,我现在可是闲到可以晒日光浴了,时间多的是”
“非常感谢。那么还请恕我僭越···静子殿下什么事天下统一呢?”
说到日光浴的时候他的表情瞬间变化了一下,但很快又换回了原来 的柔美男性的表情,并直球的提出了问题。
“天下统一吗?我想想···”
虽然试着想了想,但静子并没有想征服天下,所以也想不到明确的目标。
“统治日本吧”
“具体是怎么样的呢??”
“立法建立秩序,统一货币、度量衡和文字,中央管理下的府和县的一元化也是有必要的。除此以外还有租税制度的改革,学校制度的制定,基础设施的整备···这些吧。”
“原来如此,在静子殿下看来所谓的天下统一也就是制定新的制度和秩序呢”
深感佩服的半兵卫不停点头。而静子则是不知道他在佩服什么的暧昧的笑着。
(所有人,就连那个织田殿下也表示天下统一是控制京都。所以我才想问一问对此表示反对的静子大人的心中何为天下一统····原来如此,难怪得到了信长的赏识。)
身居京都的征夷大将军也好,以天下为目标的各个国人也罢,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日本的统治现在存在于她的脑海中。
而且那并不是汪洋大海上的理想,而是有着阶段目标的,可以实现的道路。
理解了这些的半兵卫无意识的笑了出来。
“非常感谢。那么我就先告退了。”
面露招人喜爱的笑容站起身子以后,半兵卫朝静子深深低下头。
然后背对着呆木的静子离开了。
“···搞什么呀?”
思考也得不到答案,然后放弃思考的静子撑了个懒腰又躺下了。
“看来还有悠闲午睡的余裕呢。”
不幸的事是,信长停留这里的时间里,再也没有给她睡午觉的余裕了。
千五百六十七年 七月中旬 (39)
被任命为织田家顾问的静子已经有大约两个月的时间没有被信长传唤了。
马回众和兵士的事情也没有人来商量,连让他们来寻找自己的样子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信长考虑到现在是农忙期所以有所顾虑,不管怎么说,完全没有动静也让静子心里总有一抹不安。
静子预感下一次的工作将是【盐与黑板的生产以及制法的记录】。
不过这些工作需要的材料还算比较简单。
制盐需要的是苇箔、竹帘以及把它们吊起来的木材。
黑板可以用墨汁和柿漆涂在木板上,粉笔就用糊状的石灰生产。
另外还打算制作石窑的静子,在设计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时代的日本还没有砖头。如果只是砖头的话,只需要将材料混合晒干就可以了,但石窑需要的是耐火砖。
首先,生产耐火砖需要从制作生产所必须的连房式登窑开始。能够将烧成温度最高维持在1300左右的登窑对于量产耐火砖来说是最佳选择。
打开当年让自己得意洋洋,而如今已成为黑历史的笔记本,在里面调查着关于登窑构造的笔记的时候,静子为记载上面的内容愕然了。
生产登窑必须的材料表中耐火砖也包括在里面。静子也由此陷入了为了制作耐火砖首先需要耐火砖的谜之困境当中。
一番苦恼之后她终于注意到了,为了制作耐火砖首先需要制作专用的窑。
幸好时间多得是,静子自然也有充裕的时间去制作窑。
但是即使知道了需要先人知识的结晶这一结果,静子也不可能一蹴而就的烧出砖头,在工程的各个环节反复实验,然后针对问题逐个击破的过程将会花费大量的时间。
首先,生产粘土的炼土机是必须的,在设计这个机器的时候,静子没有注意到某个巨大的漏洞就将之组装起来了。
然后组装起来的机器在实际运作的过程中因为无法承受的负荷扭曲坍塌最终无法继续使用,之后静子才从破损的炼土机中发现了不合适的地方。
反复琢磨设计图和检查破损部位终于找出了症结的部位时,前后已经过去了两周时间,将实践发现的问题总结,静子又制作了炼土机二号。
这一次没有再出现严重的破损,静子也将目标改为了一边生产粘土一边进行微调。
不过纵然走到了这一步也还是不可能生产出耐火砖,也就是说接下来静子还得直面许许多多的问题才行。
砖头的烧制结束后需要花费时间让砖头慢慢冷却,但忘记了这一点的静子让砖头急剧的降温,而无法忍受温度急剧变化的砖头也在收缩之后碎裂了。
制作耐火砖的窑那边也出现了问题,窑前后的温度出现了温差。
作为解决的方案设计了【烟道】,也就是将烟囱用其他东西替换掉了。
设计了新的长度超过三米的烟囱,在利用气压差将烟排除的同时又可以将火引往窑的内部。
和自己学习掌握的农业一样,在反复的实践中摸索分析总结然后掌握,静子不断的挑战着耐火砖的制作然后失败。
但是她没有气馁,甚至还为失败感到快乐。既然有不顺利的地方那么就调查其原因,然后修正、检讨,她不断地重复着。
沾满泥泞的生活持续了一个半月的时间,静子终于完成了耐火砖的制作。
虽然还只生产出了少量的三百块耐火砖,但这些都是迄今为止的辛苦的结晶,轻轻地敲打耐火砖以后传来了宛如敲打金属般的清脆响声。
考虑到今后可能会需要数千乃至数万的耐火砖,她暗下决心今后要稳步持续的生产。
但是关于耐火砖她漏掉了一件事。
那就是为了石窑而准备的耐火砖是可以用作炼钢高炉材料的战略资源。
“啊——真是和平呀······”
最多也就是使者不时送过来的忠胜的书信,静子的村子非常和平。
技术的传授也没有拖延的不断前进,而更值得高兴的成苗时使用的二条植人力插秧机的完成。
虽然保养比较麻烦,效果却是十分显著,插秧的时间得到了急剧的缩减。
“也能够培育棉花了····本多大人直接拿着种子过来的时候真的吓了一跳······”
共同栽培棉花的提议表面上是信长对家康的试探,实际上则是忠胜对家康的探寻。
家康认为这个提案的确挺有忠胜的风格,也就答应了。
但是,虽然同意了计划也不可能马上就规划领土准备出适当的地方,因此事情也就拖到了明年。
听闻此事以后,静子希望在明年之前至少能得到一次栽培棉花的经验,所以就写信给忠胜说自己想看一看棉花的种子这种无关痛痒的话。
如果能就这样入手种子自然是好事,得不到那就算了,本来只是这种程度的打算但忠胜的行动却远远偏离的静子的预想。
“静子殿,我带棉花种来了!”
没想到会是忠胜本人亲自带种子过来,作为两人书信交流的中继点的丹羽也着实没有想到。
而且,即使丹羽表示自己会代为转交,忠胜也以自己要亲自交给静子为由顽固的拒绝了,结果静子也就落得了被传唤的窘境。
“静子大人,森大人让您过去。”
“欸,这么突然。我知道了,我马上去。”
一脸痴呆的回复以后,静子朝森可成所在的房屋移动。
“让您久···等了?”
说完走进房间以后,森可成的身后坐着两名成年男性和一个孩子。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是和战国时代完全不相称的巨大体格。
另一人则是一副老实厚道的样子的同时有隐约散发处野性的不可思议的人。
虽然对第一次看见的人物感到有些奇怪,静子还是先坐到了和平常一样的地方。
她坐下以后,森可成说到:
“这一次主要是商量马回众的事,没有提前派出信使就慌慌张张叫你过来实在抱歉。”
“啊,没有,没关系的。”
“一直占用时间也不太好所有就尽量长话短说吧。我先介绍一下马回众。右边的是前田庆次殿,然后左边的可儿才藏殿。”
介绍的同时,一副有趣的样子观察着静子的庆次说到。
“叫我庆次就好。就是你对吧,在之前织田殿下的酒宴上创下了惊人的传说的家伙。”
(惊人的传说是什么?)
几个月前静子参加了信长举办的慰劳酒会,但却完全没有那时的记忆。
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自己的房间里,而且自那以后其他人的态度也发生了巨变。
自顾自的表现出甘居人下态度,对其理由有完全缄口不言。
自己也曾询问过丹羽,但被丹羽逃走了。
虽然信长还是老样子,但浓姬似乎很中意他身上某些被影响的地方。
静子看往森可成,不出意外的被躲开了。
“鄙人时常自称才藏,所以叫我才藏就足够了。原本是预定要去侍奉柴田大人,似乎因为某些招揽人才的缘由才被突然调任过来。”
“请多关照。”
这时静子注意到完全没有对最后面的少年的介绍。
“那个···后面的少年是?”
“嗯,啊,他是我儿子。”
被少年一直瞪着有些心慌的静子笨拙的向森可成询问着。
一边感受着对方随时会出言反驳的气氛,静子推测他应该是森可成的次男 森 武藏守 长可。
“名字叫胜藏。”
讨厌的预感命中以后,静子在心里抱着头,总算是没有将内心的烦恼表现到脸上。
“啊···是嘛。请,请多关照?”
静子伸出手但长可却将脸扭开了。瞬间,森可成照着他的脑袋一拳头捶了下去然后发出了清澈的响声。似乎很痛的样子,长可也泪眼盈眶的捂着被打的地方。
“不许用这种无礼的态度。静子殿是绫小路家的女儿,更是信长大人的身边的要人。”
“但是父亲,就算是大人的要人,她不还是女人嘛!从她身上我能学到什么!”
(咦,话题是不是有些奇怪?)
在自己不清楚的地方话题自顾自的推进着,注意到这一点的静子决定问一问。
但是在她提问之前,长可满脸怒红的指着静子吼道。
“即使是大人的命令,要我侍奉女人那也是恕难从命!”
“请问,刚才好像说了让人很不安的话····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微微举起手向森可成询问以后,森可成露出了有些困扰的表情。
“大人说要在军队中引进新的风气。”
“是”
“因此希望能够让胜藏在静子殿身边锻炼锻炼。”
“·········啥?”
你混蛋说些什么呢,差点把这句话说出口的静子慌忙捂住嘴。
“您说的前言后语完全不着边····首先锻炼究竟是指什么?”
“就是指把他交给静子殿。”
“(全丢给我了···)那个,拒绝权···似乎是没有呢。”
对此森可成也只是一番苦笑没有再做多余的回答。
静子小小地叹了口气,然后思考着今后要如何说服仍旧一脸不满的长可。
庆次和才藏似乎没有特别的不满,目前还没有跟静子找茬的态度。
不过庆次似乎很好奇静子将会如何行动,一脸的坏笑地观察着
“(虽然有些乱来和危险···就用这个办法吧)那个,总之胜藏君···对吧。对于跟着我工作你好像很不满呢?”
“···”
长可没有回答静子的提问而是将脸扭了过去。
“不说出来的话没人会明白,我也不会读心术···这样下去就完全是平行线了,所以就来比试一下如何。”
“比试?”
面露惊呀的长可的表情马上又变成了嘲讽。
看来他心里已经认定是武艺的胜负了。察觉到这一点的静子微微一笑。
“如果我赢了你就要老老实实地听我的。如果我输了,我就亲自去请求信长大人解除命令,怎么样?”
“哼,就凭你怎么可能说服信长大人”
“不愿意的话拒绝也无所谓,不过你以后就得背上【从和女孩子的比试中落逃】的评价了哟。”
被说中痛处的长可睁大眼睛瞪着静子,内心有些害怕的静子接着说。
“唉,不愿意就算了。”
“等等,谁说不愿意了。好,我接受比试了。”
“好。关于比试的内容···既然是我提出来的,那么就由我来决定可以吗?”
“无所谓,不管比什么都让你像小女子一样。!”
长可落入了自己的圈套,静子一边在心里窃笑一边说。
“森大人,非常抱歉 但能请您作为比试的见证人吗?”
森可成点头以后,静子重新面朝长可。
“那么我来说明胜负的内容。首先决定比试内容的是我,然后我赢了你要遵从大人的命令。我输了的话,我会去请求大人让这件事一笔勾销,没问题吗?”
“可以。那么关键的比试是什么?马术、弓术?还是——”
“啊啊,嗯。真是完美命中了我的预测。但并不那些。我要比试的内容很简单。”
说完静子取过纸笔写着什么。
放着一脸诧异的长可不管,静子写完以后将纸拿起来说到。
“把这个翻译成日语。漂亮的翻译出来了就算你赢。做不到的话就算我赢了。”
全员看着纸,上面写着这样的文字。
『SHIZUKO「Why don't you listen to me?」
SYOZO「No problem. Everything's fine.」』
訳)
静子「どうして私の話を聞かないの?」
勝蔵「大丈夫だ、問題ない」
【注:这里是给出对译的答案,英文大家都懂,就保留原文】
比试现场被沉默支配了近二十秒的时间,而打破沉默的是长可的惨叫。
“这、这是什么呀!”
“什么什么,南蛮语的一种,来,翻译一下。”
无视长可的动摇和焦灼,静子以平静的态度将纸放到面前。
“别、别开玩笑了!这算什么比试!我哪知道什么南蛮语!?”
“没开玩笑,我很认真的。所以我好几次问过你由我来决定比试内容可以吗。而你也同意交由我来决定。所以我自然选择了自己擅长的领域。”
“什····!?”
胜藏似乎还想继续反驳,但找不出话说的他只能像金鱼一样张着嘴吧嗒吧嗒。
说到战国时代的南蛮人比较知名的就是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有名的路易斯·弗洛伊斯也是葡萄牙出身的天主教神甫。
因此这个时期几乎没有人使用英语。不过也有可能只是没有留下记录,实际上还是存在使用英语的南蛮人。
但是既然没有记录,那么静子也可以认为【战国时代没有人使用英语】
因此她选择了用英语比试。
“还有,我一次也没有说过要用武艺比试。如果你是这么打算的,那也只是你的一己之见,不好好听人说话可是会吃苦头的。”
“卑、卑鄙——”
“够了!”
虽然长可气得发抖的怒骂,但那也在森可成的发言之下停住了。
仿佛房间的温度骤降般静子微微颤抖着,而有这样感觉的并不止静子一人。
才藏和庆次也是冒着冷汗挺直了脊背。
“自以为是张口闭口女人女人的喊着,丢脸得简直让人看不下去。”
森可成用一如既往的淡漠的口吻说着。但是他的嘴角没有半分的笑意,眉间更是刻上了深深的皱纹。
“你是怎么回答静子殿下的问题的。不是你亲口说的【不管比什么都让你认输!】吗。可不要告诉我你忘了。”
“但、但是···”
“没有但是。对手可不会按照你的想法行动,如果这里是战场,你的脑袋早就不在了。你好好想想,然后搞清楚刚才的大吼大叫是何等羞耻。”
“····”
“这场比试是静子殿下的胜利。”
森可成小小地叹了口气后,做出了静子优胜的宣言。
千五百六十七年 九月中旬 (40)
前田庆次利益和可儿才藏吉长成为了静子的马回众。
马回众的决定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不如说是引发了巨大的纠纷。
毕竟是要选拔优秀的武人,会打乱军队内部的力量平衡说当然也是当然的。
毕竟这关系到自己在织田家的政治·军事影响力,所以武将们为了被选拔出来无不是斗志昂扬。
最后从被评为【虽然优秀但在其他方面有些问题】的武将中选出了这两人。
首先是庆次,庆次的养父前田利久被信长逼迫隐退,取而代之让前田利家继承了尾张荒子城两千贯(四千石)之地。
当时的庆次跟随养父一同离开了。没有了靠山的庆次决心出去放浪四海。
随即阻止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信长本人。他问庆次:“有没有兴趣侍奉一个奇怪的家伙”
虽然庆次一开始并不感兴趣,但得知对方是信长麾下唯一的女家臣,以及其他家臣对她多多少少抱有点敬意以后, 庆次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最终,当他提出的条件“如果判断对方不值得自己侍奉的话,自己便会离去”得到了同意以后,他也便同意担任静子的马回众。
另一人的才藏的问题则没有庆次这般复杂。斋藤氏(斋藤龙兴)被信长毁灭以后,他便加入了信长麾下。
信长一开始是打算立才藏立为将领,但从他的武勋和平常行为举止又认为他不是那块料。因此就让才藏做秀吉的部下,但他和秀吉实在是合不来没多久又决定调任到柴田旗下。
但就在要调任的时候,信长觉得让他做静子的马回众可能更合适些,便又将他调任了。
认为找不到其他人选以后信长就将两人送往静子处,但就在出发之前突然追加了预定外的人物。
作为训练生的胜藏,也就是以后的森长可。
美浓平定后,长可将美浓和近江附近的流氓地痞集结起来组成了一个军团,对此,附近的住民纷纷到信长的家臣出诉苦陈情。
事情传到信长耳中以后,为了不让刚刚平定下来的美浓发生不必要的骚动,信长立刻做出了反应。
将长可和军团成员全部拘捕后,以扰乱治安的罪名将长可以外的成员全部处刑,长可军团解散以后,对长可下达了发配到寺庙的禁闭命令。
但是从小就旁若无人的长可即使到了寺庙禁闭也不改暴行甚至变本加厉,结果他又被寺庙送了回来。
信长理解到以一般的手段是没办法矫正他的个性,便将长可强行塞给了静子。
不过静子的村子和其他村子毕竟是信长的直辖地,如果他胆敢做奇怪的事就杀无赦这样宣告了。
不过,从小就任性妄为的长可的态度并不会因此改变。结果,他便在异与其他村落的静子的村落中遭受了洗礼。
刚来到村里的头三天,他便偷鸡吃。
察觉到血腥味的威特曼家族急速赶往现场,然后就和不凑巧正在吃肉的他碰面了。
之后发生的事就很简单了。
自己领地内序列比自己还要低的长可居然擅自偷吃首领的鸡。这在上下关系比军队还严明的狼群社会中是绝对不允许的,犯下罪过的人自然要制裁。
不被允许携带武器的长可明白如果自己继续呆在那儿会被狼群攻击而无还手之力,结果也就落了个仓皇逃命的下场。
不过纵使他携带了武器,已经被父亲森可成再三叮嘱到厌烦的【信长大人很中意静子殿下的狼】的话也让他不能出手。
因为伤到了狼所以切腹,如果发生了这种事那就只能说是无比的羞耻了。
不断尝试躲在暗处,又次次被狼群发现东追西赶的他决定改变思路。
既然狼群忠实于静子的命令,那么就先对狼群领头的静子做些什么。
第一次的行动被察觉到了庆次阻止而后以未遂告终。
第二次顺利的侵入到了静子家中,但进到了她的房间的长可也是好运到头了。
那天,睡相极差的静子将偷偷靠近的长可抓住然后使出了寝技。
虽然是完全的睡眠状态,但静子还是能使出腕挫十字固等寝技。
被从未体验过的技术束缚的长可发出了悲鸣,听到悲鸣的阿彩急忙赶往现场,然后小小地叹了口气,静静地关上了门。
结果,不在乎悲鸣的静子保持着熟睡的状态一直固定这他的关节直到早上。
在静子偶尔的翻身和缓急交错的固定技下,经历了数小时折磨后,筋疲力尽的长可终于明白自己的力量在地方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之后他也放弃再考虑对静子动手脚,但这个结论来得有些迟了。
阿彩虽然不再负责监视工作,但还是会定期汇报静子平常的动向。
即使信长和森可成在乎的是静子而非长可,但为了以防万一,阿彩还是将长可干的坏事一并汇报了上去。
得到报告以后的森可成传唤了长可,没有做任何的说明将他带到了某个地方。
目的地是一处高度让人腿软的瀑布,站在上面,森长可正要询问什么的时候,他将手搭在长可的肩上说到。
“爬上来的话这次的事就不再过问了。”
说完,森可成将他踢下了瀑布。这是森可成对【狮子会将孩子推下山谷】的实施。
也就是说,如果他爬不上来的话,就此逐出家门。
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玩笑的长可在被踢下瀑布的瞬间也终于明白着绝非玩笑。于是他拼死的攀登悬崖。
好不容易爬上去以后,等待着他的却会是最后的不幸。
他袭击静子未遂这件事被传达给了正迷恋于静子的忠胜。
长可也将因为这件事而遭遇不幸,不过这是稍微往后一些的故事了。
对长可遭受的惩罚并不知情的静子虽然很奇怪他怎么突然老实下来了,但很快又将疑问赶了出去。
虽说要锻炼长可,但静子并不清楚军人的锻炼方式,这件事也就一直占据着她的脑袋。
因为锻炼的方式会因使用的武器而有所不同,所以静子首先确认长可使用的武器。
得到的回答是他和他父亲一样使用长枪。
枪的基本战术是【叩打】,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长枪在面对骑兵的时候首先会使对方落马,而面对步兵的时候则是攻击头部让对方昏厥。
但也并不是说【突刺】【横扫】就派不上用了。长枪之类的武器广范围的使用横扫可以让敌人无法抽身躲开。
而如果能针对敌兵的关节和头部做出突刺,就能在一瞬间使对方无力化。
但是【叩打】果然还是三个动作中最有效的方式,因为叩打的同时还能够使出斩击。
静子考虑着这些,一边思考着训练的内容。
“唔呣呣呣呣···!”
“对对,就是这样,加油——!”
剑道之类的武术中也时常提到,最重要的要素之一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维持自己架势的腰腿。
通过锻炼持久力和平衡感,打造出能够支持长时间战斗的强韧身躯。
然后再针对胯进行重点锻炼,以此来训练维持架势的筋肉。
作为最有效的锻炼方法,静子交给长可的任务是【爬山】。
不过并不是走已经被人踩出来的地方,而是要走货真价实的兽道。而且还要穿着铠甲去走,这对于长可来说可谓是相当辛苦的锻炼了。
不过下山以后还有【一分钟下蹲/马步】的训练等着他,所以对于他来说山上也好山下也罢,都会有难熬的训练。
“可恶!为什么可以那样轻松的移动···!”
“啊,那里有落穴····太迟了呢。”
“呜!!!混蛋!我怎么会输!”
凭气势将自己拔出落穴后,长可全速全力的爬山,但没多久又掉到了被腐叶土掩盖的落穴中。
“···我说呀,一直线往前突进是不行的。有勇和无谋是两回事。如果你还想立下武勋的话,就要养成能够冷静判断状况的眼光。”
静子一边叹气一边说,实在找不到反驳的话语,长可点了点头爬出了落穴。
之后他也一直沉默着,一句话也没抱怨爬到了山顶。
当然,锻炼的可不止身体。
“那个汉字不对。这段话里面要使用的是这个汉字。”
学问同样也要教授给他,但脑筋不太好使的长可连幼儿园小朋友都能简单回答的问题都答不出来。
“可恶····!学问有什么用!”
“如果不能理解话语背后的深意就没办法真正理解信长大人的命令。如果不能正确的计数,就不能比较敌我的军力。更重要的是没有办法培养想象力,以后就跟不上信长大人了。”
静子毫不留情的用正论反驳回去,无法反驳的长可只能咬牙切齿的继续解题。
“听好了,胜藏君。打仗厉害的人都是非常认真严肃的。”
“天下无双的豪杰也是吗。”
静子本以为他会不理睬自己自顾自地解题,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然后微笑着说。
“对。勇猛果敢的豪杰的确很强。但是,在上面的人看来,那个豪杰将会如何行动是难以预测的。面对盛大华丽的场面他可能会全力以赴,反过来说如果是不起眼的小场面他也可能会舍不得出力,根据场合的不同还有可能逃跑。”
“·····”
“胜藏君,我不希望你变成一个只会追求个人荣耀的人。盛大的场合、粗鄙渺小的场合、甚至是无法维持个人尊严的场合,能够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有对主人命令的责任感。被命令突击的话,即使对面有千军万马也会突击。被命令不许退却的话,粉身碎骨也绝不退缩。我希望你成为有着这样强烈责任感的人”
“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愿望,胜藏君当然也有自己对未来的展望,所以我刚才说的话当作参考就好。”
“哼。”
哼了一声后长可没在说什么,而是集中精神做题。
对此,静子也只是耸了耸肩然后看着他做题。虽然大半都是错的,但并没有立刻指出来,而是等全部做完以后在说。
庆次和才藏被任命马回众数月以后,各村也进入了收获大米的时期。
麻町、味噌町、蜜町、茸町以及静子的元町,各个村落分别持有40公顷、40公顷、40公顷、40公顷、100公顷的稻田。
虽然还是收割状态,但静子粗略估算了收获量
得到的结果是麻町873俵、味噌町909俵、蜜町810俵、茸町856俵以及元町2611俵,合计6059俵。
蜜町比其他町收获少是因为发生了病害,而为了避免病害的蔓延,静子下令将发病的区域全部割除了。
目标本来就是高难度的900俵,结果还发生了令人痛恨的病害。
南瓜和红薯的收获则是稳步提高,虽然这样下去足够各村迟到明年,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红薯叶因为无法长期保存的缘故,便作为夏季蔬菜食用,红薯茎则和红薯一起做成了保存食品。
红薯的茎叶比其他野菜富含更高的营养,而且夏秋季节可以反复收获,没有不利用的道理。
大豆和甘蔗的收获还需要一段时间,但静子并不担心。
尤其是大豆已经成长到了可以用丰壤来形容的地步,感觉四处都洋溢着丰收的气息。
就好像是上天对信长上洛一事的庆祝一般。
麻线通过剥皮机也得以大量生产。
最初只有一台的剥皮机也因为利益的提高增加到了两台、三台,为了统一处理甚至还搭建了专用的简易工厂。
丝线的生产有六台自动缫丝机同时工作,所以丝线的大量生产也很顺利。
虽然生产了丝线但静子却完全没有贩卖渠道,最后以她和信长的独占契约了结了。
生产出来的丝线只卖给信长,十二个一组,价格比市场价要稍低一些。
茸町、味噌町、蜜町方面也不用说,顺利的踏上了生产消费循环的正轨。和丝线一样,信长全部签订了独占契约。
信长从各町的居民手中收购特产,然后再由信长的部下卖给美浓、尾张各地的商人。
百姓通过副业营收,信长也通过卖给商人时的差额获取利益,可谓双赢。
不仅各村都有卖出,而且种类丰富。
蜜蜂的巢加热压缩后可以得到蜜蜡,不仅可以作为蜡和黏着剂使用,还可以作为蜡烛的原料。
玉米须是名为【南蛮毛】的草药,芯是着火剂、皮里面富含纤维因此可以作为绳子和草鞋的材料,如此没有浪费的利用着。
萨摩芋的茎秆干燥以后不仅能够以年为单位保存,还富含维生素C、E、K、钙以及卟啉等多种营养元素,是不可貌相的营养食品。
桑叶干燥以后可以做茶,营养丰富的桑实加入黑砂糖以后可以做成果酱,不结果实和桑叶的树干还可以砍下来做木材。
剥皮机的存在使麻线的大量生产成为可能,生产麻线时得到的麻浆还可以用来生产麻纸。
麻纸比壳纸(楮紙的一种)更细致更雅致,所以也拥有一定的人气。
销量最好的是王乳,也就是蜂王浆。因为产量低所以价格高昂,而且蜂王浆效果也不是其他产品可比的。
各种各样的商品经由信长流入尾张、美浓的市场。
有商品的话人就会集结,人集中起来就会产生生钱、这样城市就会富裕。
然后商人们为了赚取利润就会设置中继点,最后就得到了钱货交易的途径。
东有三河、甲斐,西有京都、堺市,这些地方的商人将会为了商品来到美浓、尾张。
仅仅是做着类似现代转卖商人一样的事,信长就可以得到大量的军资,高兴的叫人合不拢嘴。
而且,富裕起来的不只是信长,以他为中心的各个地区都会得到好处。
人都是现实的,迄今为止对静子优裕待遇不满的人们也会因为自己的钱包渐渐鼓起来而一改前态。
收获大米两周以后,各村将要缴纳给信长的米俵、丝线、蜂蜜等等装车。结束以后在一定程度的护卫下出发,因为荷车的数量过多,一台台荷车组成了长蛇。
“哇呜,这些全部都是给信长大人的?”
骑在马上远远眺望着装满米俵商品的庆次诙谐地说到。
“从来没有见过将这种程度的物资作为赋税缴纳的光景。”
同样骑在马上的才藏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虽然对织田大人为何如此优待保护小静子有疑问····但如果是这样的话”
“庆次殿,窃以为既然静子大人是我等侍奉的绫小路家的女儿,以后还是不要用奇怪的称谓称呼比较好。还有,奇装异服的打扮也少做为妙。”
“咔!有何不好,当事人也说了没问题。”
才藏和庆次,性格正相反的两人却奇妙的意气相投。
“才藏,你怎么看小静子?”
“该怎么说呢。只能说是个奇妙的女子。继承公家血脉的人从事百姓的工作还真是闻所未闻。”
“唔呣···难道不是因为那个女人被大地所爱吗。”
“被大地所爱?”
才藏对庆次不可思议的评价皱眉,庆次见状便微微一笑接着说。
“你看,百姓的表情,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感觉不到乱世的表情。还有着丰收,不是为大地所爱还能是什么。”
“原来如此,有点道理。庆次殿下还未离开静子大人身边也是这个理由?”
“对,我想看看得到了为大地所爱的女人的信长能走到什么地方。所以,我暂时会努力做好马回众的工作的。”
“每天吃喝玩乐,泡澡喝酒的庆次殿居然说出了做好马回众这种话呢。”
就像才藏说的那样,庆次从来没有好好做过马回众的工作。
每天想起就起,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偶尔溜到游郭之类的场所好几天不回来。
工作如此,工资却会一分不落的收下,被人骂做工资小偷也是没有办法。
明明是这样,静子却表示“倾奇者不都是这样吗?”,对庆次的言行完全不在乎。
才藏认为通情达理过了度也是个问题。
“哎呀,被这样说可就是痛处了。”
“真是的····准备差不多要结束了,在静子大人呼唤之前,先过去吧。”
才藏一边说,一边掉转马头前往静子身边。
“一本正经,驾。”
为才藏的耿直震惊露出呆相的庆次叹了口气,也调转马头追了上去。
千五百六十七年 九月中旬 (41)
信长将居城改为了岐阜城,但因为对岐阜城的改建,这一次静子的谒见也就定在了小牧山城。
对于这场谒见,信长从头到尾都非常的高兴。
作为赋税运送过来的米俵数量远超预计,都没办法全部收进仓库当中,结果还得新建仓库,但信长还是很高兴其实是有理由的。
“可以提供能够证明棉花的好处的东西了。”
这是静子给出的将会把能体验棉花好处的东西带来的报告。
得到报告以后的信长对于静子究竟会带怎样的东西过来,又能够给自己带来怎样的体验的好奇心激动地难以忍耐。
“是,然后还带来了另外一个可以作为建材使用的蔬菜。木棉那边还需要些时间,所以请先容许我介绍建材。”
说完以后,静子轻轻地拍了拍手。
拉门被人轻轻打开以后,走进来的是端着某物的才藏和庆次。
“噢····”
看见的家臣无不惊叹。
将托盘放到信长面前后,庆次与才藏行礼后退到了静子身后。
“这是南蛮使用的建材,名为混凝土。”
“···唔呣,表面非常光滑,虽然想说你工艺绝群,但只有一个的话是没有意义的。”
“大人,心急会吃亏的。确实混凝土只有一块,但这其中有一个秘密。”
听了静子的话以后,信长托着下巴打量着混凝土。
这是信长发出的【让我想想】的信号。他对于观察未知之物以及寻找其中的答案可是乐此不疲的。
(光滑的表面非常漂亮,就好像是名刀切出来的表面一样。硬度····噢,相当不错。有一定厚度以后说不定可以抵挡火绳枪)
信长敲打着混凝土块表面,不时拿起来观察,又通过敲打确认硬度,认真地调查着混凝土。
“哼哼哼,虽然你含糊地说它有一个秘密,但是我明白了哟,静子。这并不是自然形成的东西,而是人工制作的。”
“正是如此,大人,您的慧眼我深感佩服。”
说完静子平伏在地,而信长则是豪爽地笑着说到。
“不错,研究你做出来的东西实在有趣。那么静子,制作这个的材料是什么,该不会使用了相当贵重的东西吧。”
“原料是被称为水泥的合成物,主要是石灰石和粘土和石膏以及微量的铁的混合物、碎石、砂、水和空气。将这些东西按一定比例混合以后,按照顺序加工,再经过三十日的干燥以后就可以制成。混泥土有着不同的类型,根据材质的不同具有不同的性质,但不论那种都有着高度的耐久。”
“什么!这样就能作出来吗!?”
信长不由得发出惊呼。这些材料都是廉价的,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弄到的东西。
也正因为如此才没有人会觉得材料独特,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些素材的作用。
“是,制法已经概括在这里了。”
“···不愧是你,居然准备到这一步了。”
信长结果记载了混凝土制法的资料然后研究着。大概通读一番以后,丢给了站在一旁的小姓。
“交给冈部,那家伙的话知道这个该怎么用的。”
慌慌张张接过资料的小姓忍不住偷偷看了眼信长的表情,被信长瞥了一眼以后又慌忙退下了。
“那么接下来就为您呈上能够理解棉花好处的东西。
庆次和才藏将呈在信长面前的混凝土撤下,没多久两人又将其他东西运了过来,放到了信长面前。
放好以后,和之前一样两人退到静子身后。
“噢”
表面看起来是像厚重的布一样的东西,但又绝非是单纯将布反复重叠出来的。里面很柔软似乎有塞了什么进去,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的东西。
“这就是今天准备的能够让您享受到棉花的东西···名为被褥。”
被褥是在日本被广为使用的床上用品之一。
睡觉的时候可以保护体温不急剧下降,还可以保护体重集中于一点的身体不会发疼。
但是床垫和被子被生产出来已经是明治时代以后了。在那之前的日本人基本上是盖着白天的衣服睡觉,而庶民和百姓也会使用竹席、草席睡觉。
而木棉的【棉】也是从明进口的高级品。
“大人,恕臣冒昧,为了体验被褥的好处,能请您换上睡衣吗?”
“噢···你是说要让我在这里穿睡衣没错吧,有意思。”
虽然是生气般的口吻,但信长却是乐在其中的表情的离开了谒见厅。没过多久信长穿着睡衣回来了。
“请”
静子用手提示信长睡到被褥上,信长微微一笑睡了上去。
确认信长将头放到了同样材质的棉枕上以后,静子拿起了被子。
然后将被子给信长和家臣确认没有在里面动手脚以后,将被子沿着信长的脚盖了上去。
将被子盖到信长肩部位置以后,静子后退了三步。
和坚硬的床具截然不同的舒适感包覆着信长,温暖舒适的感觉让身心都无比舒适,信长无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但是很快他又以能将被子踢飞的气势跳了起来。
信长满脸大汗做着深呼吸的样子吓得家臣们准备站起来。
无视他们的反应,信长一只手摸着脸说。
“静子,这感觉太过舒适反而太危险了。让人不由得就像委身其中。”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信长只是在被子的魔力下犯困了。
今天正好又是秋季的凉爽气温,盖着被子的信长忍不住想睡觉也是没办法的。
信长回去换回正装以后,再次来到谒见厅,托着下巴凝视着被褥。
“嗯···木棉确实让人十分享受”
信长很快又笑着说到。
结束了对大豆、黑砂糖的预计产量报告以后,静子从信长那儿得到了一笔钱作为奖赏。
比起让绢丝随风飞去还是拿来卖钱更值得褒美。虽然静子并不知道,印有织田印的尾张绢丝如今已经是京都和堺市里的话题商品。
不仅可以匹敌一流匠人制作的最高级丝绸,附上了织田印的绢丝还有其独有的特色。
那就是所有的绢丝品质均等,绢丝制作需要经历多道工序,大量的工作都需要人力完成,结果就是无论如何都会出现不同品质的产品。
如果把绢丝化为十个档次,通常的绢丝就是九、十档次的和一二档次的混杂在一起。
但是织田印的绢丝则是平均的,只有五六档次的绢丝。结果在商人的哄抢下价格也就水涨船高。
当事人的静子虽然得到了钱,但是却没有使用的途径。
虽然下赐了相当的金额,但奈何她并不是消费者而是生产者。
虽然也考虑过用来购买农具,但手头也并没有宽裕到可以更新所有村落的农具。
“因此,这些是奖金”
考虑到花不完的钱放在手上也是浪费,静子将急用的资金存下来,剩下的分给了庆次、才藏、阿彩以及长可。
长可并没有为静子工作只是单纯的训练生,所以比其他三人的要少些,但也是相当的金额了。
“哦——,小静子真大度”
“您如此费心,在下恐悦至极。”
随口感谢的庆次和严肃至极的表达感激之情的才藏。
“既然如此,我就收下了。”
“虽然不知道奖金是什么,但既然得到了奖赏随便用不就好了吗”
阿彩当然也完成了吐槽工作。
迄今为止,静子作为百姓虽然有不少资产,但她几乎没有怎么用。再继续增加下去的话,可能都会变成自己未来的丧葬费了。
“哈哈哈,制作砖头的时候虽然花了不少材料费,但那也还不到的一半哟,所以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是花不完的。”
“嘛···静子大人觉得可以的话···”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大豆和甘蔗的收获。感觉今年的大豆会是丰收,而且会比去年多不少。还是先多准备一些大桶比较好。”
比起钱更在乎作物,阿彩觉得与其说静子是无欲,不如说她有着不同于常世的欲望。
“我知道了,以防万一我会多调配一些木桶。”
阿彩低下头朝为了大豆的丰收而喜悦的静子说。
平稳的过去了几个月,时间来到了十二月上旬,大豆的收获也终于开始了。
晾干大豆需要相当宽阔的场所,再加上比起各做的各的还是集中处理更有效率,考虑到这些静子命令将所有的大豆连根拔起全部集中到了静子村。
再架起竹制的T字型晾干台设置专门的场所,将所有的大豆集中起来以后可以说是非常壮观了。
晒干以后就要脱壳,然后将豆壳、虫蛀的豆子、大豆中的虫子和完整的豆子分开。
以为单纯的工作需要大量的人手,所以那一天再静子村里集结了相当多的人。
脱壳和拣选的工作结束后,将大豆装桶然后计算各村的收获量。
麻町、味噌町、蜜町、茸町、元町各村的栽培面积分别是20、20、20、20、50公顷。
各自得到了18、19.5、16、17.2、52吨,合计122.7吨的收获量。
甘蔗虽然各村都是5公顷,但选择了尽可能密集的,提高栽培数量的方法。
比起将一根甘蔗种得又粗又大,不如提高一次栽培种的甘蔗产出风险更低。
因此将平常需要百四十厘米的间距缩短到了八十到一百厘米。
结果得到比通常栽培更高的收获量。
只有一块田的话差距很小,但随着将来不断扩张田地,差距将会越来越大。
寻求最佳的间距就是留给静子的今后的课题。
关键的甘蔗也收获了,平均下来各村一公顷土地能收获60到70吨。
然后从甘蔗总重中去掉四成,剩下的就是预计的砂糖产量。实际的话可能会更低,也就是大约400吨这样的从总重总去掉三成。
就是如此破格的收获量。
除了信长独占的以外,手头上还剩下近60吨大豆,黑砂糖近200吨。
之后静子会以更低的价格从百姓手中收购大豆和黑砂糖,但这是根据百姓需要的现金数目而进行的不确定的买卖,所以是按照千克为单位。
搬运如此大量的作物已经份辛苦了,但更重要的是保管的场所。
不过因为大米的收成在先,静子已经从尾张和美浓的信长的居城中申请了木制筒仓的仓库。
也因此即使在搬运上多花费些时间也不用担心保存的问题。
米、大豆和砂糖的纳税就这样结束了。
静子盘算着到来年春天为止都可以尽情悠闲度过了,但事情并没有按照她的心意发展。
“听说你弄出了类似石窑的东西”
缴纳大豆和黑砂糖一周后,浓姬突然来到了静子村。
事发突然堪比晴天霹雳,静子也没能掩盖内心的惊呀。
“是、是···是有石窑没错?”
而且她并不说独自前来,一起的还有其他的贵人。
“你就是浓姬大人常提到的静子殿?”
“年龄和妾身差不多嘛”
和浓姬一起来的是两名女性,两人大约都在二十上下,感觉上很好相处的样子。
既然和浓姬一起行动,静子推测两人应该是信长的哪位侧近重臣的正室。
“哦哦,你还是第一次见呢。这位是木下殿的正室宁宁,这位是前田殿下的正是小松。啊,可不是静子殿这儿的那位前田殿。”
“是···请多指教。”
深深低下头的静子理解到两人的关系非常好
小松和宁宁的话这样的关系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两家从安土时代开始就是邻居,年龄相近不说还都成为了武将的妻子。
虽然两人和浓姬关系甚好让人吃惊,静子心想这也许就是没有流传在历史中主君和部下的某些羁绊吧。
“哦,这就是石窑”
将三人带到石窑的地方以后,浓姬像小孩子一样发出了惊呼。
不过好歹不会用手去触碰使用中的石窑,如果真发生这种事,静子拼上命得去阻止。
“静子,这个能做成什么美味的东西吗?”
“欸,是···各种各样。今天是打算做干蒸鸡····”
宁宁和小松对【鸡】这个字眼有所反应。鸡、牛、马这些肉在战国时代的常识中是禁忌。
百姓姑且不论,许多武士或者武家的女人从小就在寺庙接受教育。
因此,对鸡肉敬而远之的武将现在也有不少。
“浓姬大人,鸡肉是禁忌的兽肉。为何要吃这种东西····”
“哈哈哈,小松,你在说什么呢。你至今吃的野鸟和这鸡有什么区别吗?”
对于小松劝告,浓姬笑着反驳了回去。但是比起轻松的氛围,她的话语里包含了强韧的芯。
“而且我侍奉的大人可是从不在乎佛家教义,每日享受女人和酒肉呢。既然大人如此,岂有妾身独自忍受的道理。”
“那是····”
“上面的人一天这样不行,那样不行也太天真了。其实就是与其让自己少吃两口,不如直接让下面的人不许吃,那种无聊的戏言不必当真。”
静子暗中佩服不愧是信长的正室,与战国时代的人不同,对事物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也有着自己的伦理观,所以浓姬才成为了信长的正室。
“接着,静子,你赶紧作出来让妾的舌头也好好享受一番。”
之后,宁宁和小松对端上来的鸡肉料理非常喜欢,连静子的份也吃了的故事就不再赘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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