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五百七十年 十一月中旬 (70)

千五百七十年 十一月中旬 (70)

九月二十三日,信长让明智光秀和柴田胜家殿后,带上布置在野田福岛的所有士兵朝江口渡口出发。

江口是中世、近代水上交通要道,京都来的便船也要在这里乘降。但是宇治川、淀川的支流汇入在江口附近,导致这里的河流流量大、水势强,

此时的江口渡口一带正处于一揆蜂拥而起,一向一揆众群聚在对岸的状态。

“行动。”

足满把因紧迫事态而畏缩的足轻们移动到后方,然后将100名投石兵分为三个部队配置在岸边。

此时一向一揆众已经是手握竹枪群起的状态,这个时候发动投石攻击的效果将会是绝大的。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会有石头飞过来,毕竟战国时代的投石基本上都是徒手投掷。

“杀!”

足满给出简短的号令之后,100块石头飞往到河对岸袭向一向一揆众。

没有装备像样防具的他们被河对岸飞过来的石头吓住了,同时他们也很快理解到空手是无法防御石头的。

一向一揆众为了躲避石头东躲西藏的时候,信长骑马赶在最前面渡过河川然后下令全军渡河。

渡河之前信长已经向家臣们传授了渡河时步幅要小、脚不会滑倒侧面的蹭着地面走,同时要斜着对着下游的方向移动等野外活动时的渡河技术。

“继续投。”

单纯的投石攻击让一向一揆众难以防御,处于被动防御的他们没有任何反击的手段。

虽然有的人不顾石雨奋起突击的人,但脚陷在河水中行动滞缓的他们对于弓骑兵队来说可是再好瞄准不过的靶子。

果不其然,突击的人还没有走到河的中央就被弓骑兵队射杀了。

一向一揆众理解到没有胜算以后纷纷弃甲曳兵而逃。

但是在他们变得东零西落开始撤退之前,织田军已经完成了渡河。不管他们有没有扔掉武器,织田军从侧面对一向一揆众发起了急袭。

在织田军迅猛的突击下,一向一揆众连反击的苗头都没有就溃灭了。河对岸的安全确保以后,足满等人也开始渡河。

甩开背后的追兵,信长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返回了京都。二十四日,信长为了救援宇佐山城从大津向坂本发兵。

信长电光火石的行动让正在进攻宇佐山城的浅井朝仓联合军慌忙退回了壶笠山城和比睿山,他们很清楚发生一旦合战自己必败无疑。

信长没有理会逃走的联合军,直接进入宇佐山城。

“报告现状。”

“是,我们在坂本试图阻止联合军的进攻,但二十三日时阵营被攻破,之后联合军一面烧掠大津的马场、松本以及山科,一面对宇佐山城发动攻击。”

青地茂纲作为代表回答信长的问题。除他以外出场的还有野府城主织田信治,森可成的家老各务元正,但是会场并没有看见宇佐山城城主森可成。

信长瞬间产生了不详的预感,但他还是抱着些微的希望询问。

“可成在哪里。”

家臣们无言的把森可成的甲胄拼凑组装在信长面前。

看着沾满鲜血的甲胄,即使千万般不情愿,信长也不得不明白。

“蠢货,谁命令你拼上性命了!”信长悲痛的说到。

实际上信长对森可成下达的命令也是“最坏的情况就放弃宇佐山城”

区区城池大不了重新建造,区区领土大不了重新夺回来,但是这世间哪里去寻找可以替代森可成的人。

信长紧握住拳头,表情平静的走到森可成的甲胄前。

他单膝着地看了片刻,手搭在甲胄的肩部痛苦的说到。

“辛苦你了。”

信长的话让森可成的家臣们一同流下了泪水。

另一方面长可则是愤怒而狂躁的行动着,宛如势头正盛的台风。

刚想说他一眨眼人就消失不见了,很快就见他抓住了僧兵、联合军的斥候回到城中展开了名为询问的拷问。但是,他的行为在旁人看来更像是只是在狂躁的殴打着敌人。

“噗····哈、畏惧····佛吧。佛罚将会······降临织田。”

“那就把佛带来。来啊,怎么了,你说的佛罚和神罚呢?”

僧兵的脸变形了,不仅仅是脸,手腕和腿也扭向不正常的方向,指头也断了好几根。

“把佛带来啊!!看我不杀了他!!”

长可拿着狼牙棒用尽全力殴打在僧兵身上,他的一击让僧兵彻底失去了意识,但他丝毫不在意而是继续殴打着。

“让我看看佛的力量啊!啊,说话呀!混蛋和尚!”

“够了。他已经死了。”

庆次制止了长可的暴走,但他的脸上看不见平常的阳光,只能看见深深的悲痛。

“混蛋!”

长可一脚踢飞僧兵的尸体.体液散布在四周,两人的身边一片惨状。但是,没有人在乎。不,应该说他们没有在乎这些的余裕。

他们一直拼死的防卫着,只能思考防卫而没有思考其他事情的余裕。但是和织田军汇合以后,他们得到了充足的思考时间。

“结果···结果我还是没能追上父亲。我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疯了一样拼死锻炼。为什么我没有改变这个结果的力量·····。”

“胜藏,不要回顾过去,向前看。也不要否定你前进的道路。”

庆次轻轻的拍了拍长可的胸口,勉强恢复了平常阳光的表情对长可继续说。

“战争就是不讲理的。所以尽情的战斗,然后不合理的死去。”

“····哼,我还没有死的打算。我要变得更强,然后超越父亲。”

稍微取回了平常状态的长可对庆次的态度也坏起来。

如果他们的周围没有凄惨的僧兵尸体的话,看上去就宛如战争电影般,但遗憾的是他们周围血和内脏飞溅得到处都是。

“说起来,小静子怎么了。”

庆次为了改善氛围向长可提出了别的话题。

“她认为自己对父亲的死负有责任,今天也是一大早就开始干活。”

“···这不是好兆头。”

“啊啊,她没有错。父亲的伤太重了···换成别人也一样没办法。”

长可沉重的叹了口气。两人都认为现在最不妙的就是静子,这样下去她会把自己累倒的。但是,静子听不进别人的话。

“其实大家都明白的。那样的伤都能治好的话就真的是奇迹了。”

即使如此长可还是忍不住抱有期待。淡淡的但确实存在着,期待着静子能想办法救回森可成。但是,他的愿望没有实现,在看见森可成的遗体时他就明白了。

(父亲····对不起。)

长可因自己的无力感到挫折,在心中对森可成谢罪。

织田本队入驻被悲伤笼罩的宇佐山城的数日后,信长叫来了延历寺的僧人。

愤怒取代了主君被讨伐的悲痛,众人对延历寺僧人露出了近乎诅咒的愤怒。

但是僧人确信织田军绝对不会对自己出手,所以不论有多少杀气朝自己涌来他们也只是觉得可笑。

信长单方面的对被叫来的延历寺代表说到。

“山门领还给你们,作为交换之后的武家合战你们必须保持中立。还是说你们希望一切都化为灰烬。”

僧人们一瞬间被他强势的威胁吓住,但很快又取回了冷静。

比睿山是佛治之下的不入之地,而有着这项权力的延历寺僧兵更加的坚信自己被佛庇护。(以前提过“不入之地”指有权拒绝古代检查土地征税、收纳税俸、甚至是守护使进入的土地。)

延历寺曾经有过两次被火攻讨伐的遭遇,但执行的人物最终都因为家臣背叛迎来了终末,这也是他们相信自己得到了佛祖加护的理由。

“······?”

听着信长说话的僧人们注意到不知何时响起的仿佛拖曳物体的声音。

拖曳着重物的声音以及滴答的水声逐渐变得刺耳。

但是信长以及他周围的人对此完全没有反应。

拖曳的声音越来越近。但信长等人依旧没有反应,没完没了的持续着对延历寺的行为的指责。

终于,声音的源头在僧人所在的房间前停住了。入口的门被缓缓打开的声音传入了因不和谐的声音皱眉的僧人的耳中。

“发生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其中一名僧人回头看去,很快他露出惊愕的表情发出悲鸣。其他僧人因为他的叫声也回头看去,然后他们也和最初的僧人同样发出了悲鸣。

一个难以置信的人物站在入口处,进入他们视线的是穿着甲胄的森可成。

全身沾满了泥土,身上各处被箭矢刺穿,血止不住的滴在地上,他的眼睛没有丝毫迷茫的捕捉到僧人们。

僧人们害怕了。虽然没有看见森可成的首级,但他们确实收到了森可成的心脏被箭矢射穿丧命的报告。

圣众来迎寺里竖着森可成的墓碑,而且也收到了织田兵运送森可成遗体的报告。但是,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毫无疑问是信长的右臂森可成。

僧人们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他们久久不能平静,过度的混乱让他们无法冷静的思考。

“僧侣有看着入口发出悲鸣的教义吗?”

信长说完后,僧侣们回过头一脸不知遭受了什么惊吓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信长。

其中一个僧人嘴里支支吾吾言语不清的说着什么,用手指着站在入口处瞪着他们的森可成。

信长不快的叹了口气看向僧侣指向的地方,但很快又不愉快地重新看向他们询问到。

“所以门口怎么了吗,我什么都没看见。”

「い、だ! も、もももも……ッ!」

极度的恐怖让僧侣无法说出像样的话来。

站在入口处的森可成仿佛对僧人的声音起了反应活动起来。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僧人们身上,沉默着满面怒容一步一步靠近僧人。

惊恐的僧人的眼中已经只剩下怒视着自己的森可成。对僧人的态度感到生气的信长猛地站起来一脚踢飞了身前的食物。

“够了!不管你们看见了什么,既然这般不想和我谈那就滚吧!”

信长说完的瞬间僧人们落魄的跑出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响起了士兵们的嘲笑声。嘲笑声消失房间再度回归寂静的时候,又响起了信长盛大的笑声。

“哈哈哈!可成,你看见他们的表情了吗!嘴上说着自己得到佛祖加护这种大话,结果却是被假扮死人的演技吓得屁滚尿流。” 

信长放声大笑以至于要捂住肚子,可见那是相当的愉快。

“真遗憾,我甚至还准备了在他们面前让手腕掉下来的表演,可惜没机会表现了。真是对不起指导我演技的静子。”

森可成向信长回答说到。令人恐惧的氛围从他们身上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平常的沉重冷静的氛围。

“呼呼,那真是遗憾。可成的手腕掉到地上的话,一定会把他们的眼珠子都吓飞出来。”

不知是因为太痛快了还是因为被戳中了笑点,一小段时间里信长没有在乎他人眼光只是捧腹大笑。

“啊啊啊啊啊~~”

“欸欸欸欸欸!”

“什么么么——!”

“老····爹····!快····快成佛吧——!”

看见森可成的身姿后,青地茂纲、庆次、才藏、长可以及森家家老各务元正也发出了近乎悲鸣的惨叫。看着众人惊讶的样子,森可成不禁露出苦笑。

“我好好站在地上的哟。看,腿在这。”

森可成看着自己的腿开起玩笑。但是长可等人依旧是没有理解现状,陷入了刚才僧人们那样的混乱中。

也许是他们的反应太过搞笑,信长也不出声的笑起来。不过信长知道如果不说明其中内幕,话题就无法继续下去,于是便叫来了策划整个计划的静子。

“对不起,森大人死亡这件事是骗人的。”

被叫来的静子一边用柏扇拍了拍自己的脸一边用轻快的语调揭穿了秘密。

“欸,等等。那父亲重伤濒死呢?”

最先反应过来的长可虽然还有些混乱,但还是询问到。

“当时确实是很危险,最后不得不把一切赌在森大人自身的生命力上。但森大人漂亮的胜利了。”

“啊,原来是这样。不对,那么为什么要说父亲死了。”

“这件事由我来说明吧。那时候虽然我保住了性命,但也发生了某个问题,那就是我的手已经不能握枪了。”

森可成语气轻快的向提出质疑的长可说到。

“胜藏、你明白的吧。如果不能握枪,在前线就排不上用场。既然如此不如对外宣称自己死了让那些家伙大意。”

“那、那静子当时带出来的遗体是····?”

“中途为止都是森大人的演技,至于送到圣众来迎寺的则是其他人的尸体。要知道那可是从坂本找来的尸体,要找出和森大人非常相像的死人可是非常辛苦的。”

“那在父亲的遗体前说要自尽是?”

“那也是演技。为了让间谍们知道森可成死了,夸张的举动是必须的。”

“出殡前的嚎啕大哭呢?”

“也是演的。这是为了做出悲壮感让间谍认为森大人确实死了。但没想到连士兵们也哭了。”

“····拼死的干活呢?”

“当然也是演技。如果不做出被逼到极限的感觉的话,我的骗局很容易就会被拆穿。”

“哈哈!!原来全都是骗人的!”

说到这里其他人这才终于反应过来,理解到这一切都是森可成和静子的局。过去虽然有隐瞒过世的事情,但故意宣传过世的消息还是头一次听说。

所有人都陷入到2人的计划中以为森可成死去了。

当所有人都这样认为的时候,无论对方的间谍怎么调查都只会认为森可成已经死亡了。

毕竟知道森可成还活着的只有森可成本人、静子以及中途知道的信长3人。在加上静子和信长还有非常希望森可成活下来的愿望,

即使真的出现两人中某个人说漏嘴,也只会被周围的人当作是他们将自己不切实际的妄想说了出来而已。

“这个作战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成功,所以为了骗过敌人首先要欺骗自己人。还请各位原谅,对不起。”

“静子殿下不需要道歉,这是我要求做的,要责备的话就责备我吧。她只是在尽可能的满足我的要求。”

在低头道歉的静子的旁边,森可成也低下头说到。虽然还有些混乱,但知道了计划全貌后长可这才疲惫的叹了口气。

“确实被吓住了····那个,但这是必要的策略对吧。那么,也是没办法的···而且你都说了‘要骗过敌人就要先骗过自己人’,所以就不要在意了。”

长可难为情的轻轻拍了拍静子的头。他为了改善沉重的气氛所以并没有用力,只是轻轻的拍了拍。

感受着他并没有用力的拍打,静子自然也明白他的目的。但就在静子想要说一两句俏皮话抬起头的瞬间,视线一下子变得昏暗。

(咦·····?)

静子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就好像耗尽了电池一样失去了意识。

森可成被讨伐,这是浅井、朝仓、延历寺以及一向宗调查得到的结果。

实际上虽然被森可成逃走了,但他们确实将森可成逼到了绝路。同时间谍确实目睹了从宇佐山城里将森可成的遗体慎重的带出来的光景,

也确认到了将他供奉在圣众来迎寺并建了墓。之后,虽然没有见到首级,但联合军还是从织田军的奋斗以及他们的愤怒中判断森可成被讨伐了。

但这里其实有着双方之间的小小的误解。

首先,森可成确实是受到了重伤。

当时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长可提醒了森可成,长可在大声喊叫提醒的同时无意识的将手中的东西砸到了敌兵的脸上导致狙击错开了一些,最终原本要贯穿森可成心脏的箭矢偏离轨迹,变成了从胸部贯穿到肩部的形状。

幸运的是箭矢没有对主要的血管和肺部等内脏造成太大的伤害。

即使如此,从胸口到肩部被贯穿的森可成依旧是遭受了重创,在旁人看来完全是将死之人。

这样的伤在战国时代是必死无疑的。当时,静子所知道的医疗技术是领先这个时代数百年的技术。

虽然静子不懂专门的知识,但普通的治疗还是可以做到的。虽然非常困难,最终还是保住了森可成一条命,但残酷的现实留给森可成的也只是留住了一条命。

左肩被刺穿导致肩部肌肉断裂,森可成的左手留下了后遗症,虽然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但最让森可成痛苦的是他失去了舞枪的力量。

不能用枪对于他来说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并不是医生的静子面对被箭矢弄坏的左肩也无计可施。

虽然对日常生活的影响不大,但从他失去了战斗力的那天九月二十三日开始,作为武者的森可成死去了。

被叫去商议的静子立刻指导执行了各种各样的演出,弄得就好像森可成真的死了一样。

替代的尸体、坟墓、让虚假的情报传入自军加固森可成死亡的真实,让这一情报更容易通过人言传给联合军。

联合军虽然了解假装过世的人还活着的策略,但从来没想过让还活着的人假死,所以他们就那么误会了。

也就是说双方情报的源头都是静子,所以无论是织田军还是联合军都这样信以为真了。

这是在没有照片、影像的战国时代才能成立的策略,放在现代的话毫无疑问会被拆穿。

通过谣言传播这件事虽然是一种单纯的让对方相信的策略,但却能够起到一定程度的效果。

毕竟人就是容易无条件相信通过不正当的手段或者从相信的人那里听到的情报。

就在这件事要以单纯散布假情报结束的时候,森可成突然想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认为单纯的揭露秘密没意思,要搞点事报复联合军那群人。

结果引发的就是延历寺僧人的骚动。用从墓地中苏生的模样无言的瞪着僧人。然后周围的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营造出只有僧人们才能看见森可成的氛围。

计划获得了大成功,陷入恐慌的僧人们在众人面前屁滚尿流的逃回了延历寺。

“真想让你们也看看那些僧人的表情。”

信长、森可成及其家老各务元正、青地茂纲以及野府城主织田信治针对今后的应对召开了军议。

九月二十三日的战斗中,虽然牺牲了大量的士兵,但回避了以森可成为首的众多家臣的死亡。因为众多士兵化身死士才让他们免受追击顺利活下来。

信长向延历寺发出要求交出逃到延历寺的浅井朝仓联合军的通告,但并没有得到回应。

原本,比睿山延历寺位于京都丑寅(东北)位置,作为国家镇护、佛教信仰圣地至今都没有被物价支配。

同时他们结交了以爱布施的朝仓家为首的众多武家信徒,以全国的一揆势力为后盾,又将僧兵变为雇佣兵以此形成了一大势力。

在织田包围网已经成型的现在,信长在他们已经不足为惧,所以延历寺不打算对信长做出任何让步。

“······我的敌人太多了。首先要干掉浅井朝仓中的一个,为此必须要先包围延历寺。”

“大人,很遗憾延历寺没有回应引渡要求。同时很难认为延历寺会对我们的包围做出反应。”

“小事而已不必在意。马上就要到雪季了,下雪以后朝仓无法撤回越前。利用这一点通过神舆取得朝廷的敕令,这样一来他们就做不出大动作。”

信长的想法是正确的,朝仓从织田军的包围行动中察觉到了无法退回越前的危机。

这样持续下去,越前就会陷入近四个月的时间里没有朝仓家当主和朝仓本队的状况。

很难想象周边国家会保持沉默,朝仓必须找出在下雪前返回越前的办法。

“坚持到雪季,在那之前不要大意。”

“是,明白。”

“但是,弄坏身体的静子和森可成你们先回岐阜好生休息。不用在意,休息也是工作。而且如果你们现在因为勉强倒下了反而会更麻烦。”

虽说是为了演戏,静子从早到晚一直忙于宇佐山城的防卫工作,等到所有人都休息的时候还要为森可成提供治疗。

坂本合战的疲劳再加上信长入城后从早到晚不停歇的工作,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积累了太多的疲劳倒下了。

宇佐山城的士兵们的精神支柱的静子像是断电般倒下后,城里从上到下发生了大骚动。

公开扬言要杀掉和尚杀死佛祖的长可也忍不住向神祈祷,沉着冷静的才藏拿着颠倒的报告书就开始阅读,庆次更是给烟点了火以后还没抽就开始抖灰。

足满则是从始至终释放着猛烈的威压,如果谁又奇怪的动作就会瞬间迸发出杀意。

心因性发热的原因是过劳,让她好好休息几天一般就会恢复。但是看着一直精神健康的静子倒下,信长的心中也产生了动摇。

“实在是惭愧,不知不觉间我们居然让她背负了那么多。”

最终,信长判断过度疲劳的静子在工作下去就太危险了,命令庆次、才藏和足满带着2000士兵作为护卫带他们回尾张。

静子队原本有7500兵力,但在坂本合战以及宇佐山城的防卫中降到了半数以下,现在只剩下3000人以及500黑锹众。

将其中一千人和长可留在宇佐山城,剩下的一起返回尾张。之后又让足满带领2000士兵和500黑锹众负责防卫小木江城。

信长原本的计划是让所有人都返回尾张,但长可和一部分的士兵坚持要求留下来战斗。

最终才妥协同意让长可和1000士兵留下。留下来的士兵虽然都很疲劳了,但士气依旧非常的高涨。甚至是比坂本之战前更为高涨。

“可成,你的儿子变得可靠,现在已经是了不起的武将了。虽然还有些乱来,但年轻人这种程度正好。”

“您过奖了。年轻人就是要为了您干活,还请尽管使唤他。”

深深低下头说话的森可成的眼中流出了一行泪水。

坂本合战以及宇佐山城合战让静子队失去了半数以上的兵力。静子军开始再编队,庆次和才藏也专注于原本的静子马回众的工作。

静子自己则为了恢复因为连日合战过度消耗的体力,以及因为重压崩溃的身体开始过上疗养的生活。

森可成也为了疗伤回到由森家长男守卫的知行地(领地)专注复健。

也就是说现在能够握住长可的缰绳的森可成和静子都不在他身边。

而感受到信长对自己的期待的长可决定要做得更多。也就是说要盛大的行动。

在经历了后世称之为志贺之阵的合战后,长可在战国时代名流后世的武将中,他的疯狂也是相当的逸话。

一开始是为了完成信长给出的“说服协助延历寺的村落”的任务。

得到任务后,他满怀期待的向村落出发。但是第二天回去后,留下的是村人全灭,房屋田地一切都被烧毁的村落。

这是很明显的针对村落的军事行动,但长可却淡然的对信长说到。

“我前去尝试说服村民,但在说服的过程中被人从身后偷袭,不得已只能诉诸武力。”

“那么就没有问题。”

而信长也接受了长可的说辞,不仅如此他还“不错,继续加油。”这样委婉的煽动长可。

长可没有取得要求的成果却没有被批评,结果他的行动变得更加的跳脱。

他接下来去的是延历寺管辖下的关所。当然,这里是不会同意织田军通过的。一般情况下是准备多种策略由主君定夺。

但是,长可并没有这样。他不仅将门卫全部杀死,还放火烧了关所。将门卫的尸体暴尸荒野不顾直接进军袭击村落,可谓是将残杀和掠夺发挥到了极致的残酷行为。

然后,当他回到信长身边后,他疯狂的说到。“因为他们不让路,我就制作了条路。”

“辛苦了。”

残杀关所守卫并放火,之后还袭击村落的长可并没有被斥责。

就像是要驱散心中的郁愤一样, 信长默认甚至煽动着长可。虽然双方并没有特别的恶意,但性质却是极其恶劣。

某天,长可在发现了属于延历寺的供士兵留宿休息的寺庙后,长可不顾对方的情况直接冲进去殴打寺庙里的人并让自己的士兵休息。

然后直接要求过来抱怨的僧人们去为自己准备食物。僧人们没有答应,长可见自己的要求被拒绝只是淡漠的将所有的僧人杀了。

之后在准备放火烧毁寺庙的时候,他突然觉得烧毁佛像确实是件大问题。于是他命令足轻将佛像搬运到可以很好的看着寺庙的位置,一边说这样就没有问题了一边放火烧了寺庙。

看着被熊熊烈火焚烧的寺庙,长可朝足轻疯狂的说到。“能够这样看着寺庙,佛一定也会高兴的。”

更过分的是五天后他忘记了自己的设置,将放置在野外的佛像破坏后当作薪材烧了。

长可之后也持续着他疯狂的行动。某天,他抓到了延历寺的僧兵斥候后实施了名为询问的拷问。

虽然光是这样就足以让人说他脑筋有问题了,但他甚至还先对僧兵实施磔刑,然后将僧人活着处以火刑。

“抓到的僧兵自行逃脱了,追踪过去以后发现他自焚了。”

从现常一眼就可以看出是长可实施的火刑,但信长依旧没有责备。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家臣能够阻止长可为所欲为了。

就这样,长可的每一个逸话都是建立在敌人的牺牲之上,而他自己对这些行为完全没有自责或者后悔的念头。相对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织田家臣们开始形容仿佛连恶鬼都能杀死的他为“鬼斩”

不仅是敌人给他扣的头衔,在实际意义上长可也被人当作是疯武者对待,但这种程度的对待并不足以改变他的想法,以自身的特色对游击战进行改造后他在各处持续着残暴无情的动作。

长可的头脑比历史记载中的更加灵活,同时性质也更加恶劣,他挂着战国史上最凶最恶劣的违背常理的名头随心所欲的施暴。

之后一直到比睿山以及坂本发生了小规模火灾的时候,信长才终于把长可叫道了跟前。

但是,家臣们心中的对长可终于可以老实下来的期待很轻易的就破碎了。

“一向一揆出现在了长岛,给你两千士兵,带着他们去小木江城准备对付长岛一向一揆众。”

“是,收到。请问要怎么对付长岛的一向一揆呢。”

“彻底击溃他们。”

结果,信长只是改变了长可施暴的对象。即便如此,家臣还是为他终于要去别的地方松了口气这件事就不多说了。

过劳倒下的静子在自宅休息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虽然是信长严肃要求她疗养,但这件事也成为了反静子派骚动的火种。

但是木下秀长这次和反静子派会谈时说到。“将为了织田家亲身在前线奋战的她当作是一枚棋子而非织田家臣来对待的行为是不可接受,我们也差不多该承认她是合格的织田家家臣的事实。 ”

秀长自己挑起事端又出面调解以此为自己谋取利益,而不知其中深意的反静子派在他的说服下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反对派的声音几乎消失了,织田家家臣内部再也没有出现反静子派占优势的情况。对他们的行动感到满意的秀长接着又赠送了名为香鱼干的特产给静子。

香鱼旺季在六到八月,他们通常在九到十月为了产卵顺流而下。

和近江商人联合勾结的秀吉为了提高香鱼的商品价值,以资源保护的名义在十一月到五月禁止捕鱼。

同时把将香鱼加工熏制成一夜干香鱼和香鱼干等易保存的方法传播开来。禁止捕鱼的同时传播能长时保存的料理法,这让香鱼的价值大大提高。

尤其是香鱼干,晒干后的香鱼的味道不仅得到了浓缩还去除了河鱼独特的腥臭,这让以前对香鱼敬而远之的人也喜欢上了香鱼。

信长注意到秀长的行动后,为了扩大酱油和出汁味噌的贩卖区,命令第六军制作宣传使用香鱼干和香鱼一夜干的食谱。

在地域间移居的作为“草”生活的他们在各个地域将使用香鱼干制作的釜饭和甘露煮等料理传播开来。

料理方法传播开以后酱油和出汁味噌的使用范围也增加,商人们自然就一致的从织田家收购酱油和出汁味噌。

京都料理人一开始认为这种不过是乡下料理,但在注意到酱油的万能以后也开始购买酱油。

占据日本三大调味料一角的酱油为信长带来了莫大的财富。

而将酱油制法传授给信长的静子现在又在开发着新的或者关联调味料。

“嗯嗯,勉勉强强吧。”

这里说的是柚子胡椒。从名字上会联想到柚子和胡椒,但实际上这是一种用柚子皮和青辣椒为原料制作的调味料。

这个称呼是因为九州和长野的一部分地区将辣椒称之为胡椒,同时认为柚子胡椒的发祥地是九州地区,所以才会叫柚子胡椒而非柚子辣椒。

自古以来柚子胡椒就作为家庭调味料使用,同时也存在着在昭和25年将他作为商品流通的记录。

但柚子胡椒确切的发祥地其实并不清楚,一般推测有多个发祥地。

柚子和辣椒富含VC、B6、VA、VE以及钠,在日式料理和药用上的用途广泛。

熏制或者炭烧鸡肉的时候加入柚子胡椒,作为零食糖果的调味料也能增添风味。虽然是辣味,静子还是决定把它纳入调味料当中。

“用柚子胡椒调味的炭烧鸡肉套餐能流行吗?”

“新料理的提供方式?确实比分开来弄要好得多,适合忙碌的人群。”

静子捂着头对庆次的发言无语叹息,

战国时代很多时候都是把碗碟放在地上吃饭的。考虑到卫生方面的问题,静子家则是把食物放到饭桌上。

但是因为桌子比较小的缘故,只能把菜分成好几次端上来。这样给阿彩增加了许多负担,而静子也感觉到以套餐的方式供餐是很有必要的。

虽然也考虑过箱膳的作法(将食物放到箱子里,吃饭时用把食物放到盖子上),但考虑到有用油制作的料理,这让箱膳的不用清洗的优势无法发挥。

“(顾此失彼·····)呼,算了慢慢考虑吧,时间多的是。”

“因为疗养现在不能外出?”

“就像紧闭一样。明明已经恢复了却被吩咐‘我确认之前不准出门’,行动范围受限真的很困扰。”

门窗都被关上,被关在自宅的一个房间中的蛰居已经相当于是刑罚了。

中世到近代公家对武家发出命令的情况还是比较多的。

虽然信长不可能真的把静子关禁闭,但已经是差不多的内容了。她想要获得自由就必须取得信长的许可,但信长目前正在包围比睿山的作战中,

也就是说静子想要恢复自由是相当一段时间之后的事情了。

“静子大人,和泉守和孙六送来了货物。”

“哦,打发时间道具正好送过来了,拿过来。”

“我请才藏大人帮忙,已经把箱子带过来了。”

说话的同时拉门被打开,才藏抱着两个木箱走了进来。他礼貌的把木箱放到静子面前后等候在她旁边。

“没想到半年就做出来了,不愧是被誉为美浓代表的刀匠。”

装在木箱里面的是大小各异的铊刀。

静子的500黑锹众装备了多用途的军用铁锹、剑铊型柴刀、手斧。

虽然静子跟进开发最多的是多用途军用铁锹,但剑铊和腰铊也是非常重要的道具。

但是这些道具在一开始投入使用的时候出现了许多不满。知道情况后,静子又委托刀匠们制造合适的铊刀。

虽然属于铊刀一类,但因为应用了日本刀的生产工艺,结果厚实的铊刀看起来非常凶恶。

“静子大人还有一件事,胜藏大人目前已离开比睿山到小木江城执行防卫任务。来这里的途中接到了快马的报告。”

“哦,时机不错。那么就把这些铊刀送到胜藏那里去。”

位于小木江城的500黑锹众为了将城池以及周边地区要塞化正在不断开展工事。

静子一开始还在想把这些拿给谁,既然现在长可已经去往小木江城,那么交给他是最切实的。

数日后,抵达村落的长可收到木箱以后向静子提出自己也想要一个。

静子虽然想不出他要去的用途,但也没有特别在意就同意了。

刃长300毫米,厚6毫米的腰铊看上去就很有魄力,长可一眼就被他折服了。

而长可的腰铊又制造了一个逸话“劈开脑瓜的腰铊”这件事则是不久之后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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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图为宇佐山城图。

下图,太平记森可成中箭

壶笠山城图

联合军撤退比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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