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禄十二年 伊勢平定【千五百六十九年 一月上旬 ——十二月上旬(52-62整合)】

永禄十二年 伊勢平定

****千五百六十九年 一月上旬 (52)

****永禄十二年一月五日(1569年1月31日),将京都本圀寺作为临时御所使用的室町幕府第十五代将军足利义昭及其奉公众遭到了逃到四国的三好三人众的袭击,也就是后世所谓的本圀寺之变。(本圀寺:当时称本国寺,后于江户时代改为本圀寺。文中使用更改后的名称。)

留在京都的治安维持部队终究只是维持当地治安的部队,其中并没有包括护卫义昭的任务,所以装备较为简陋。

因为工作性质,他们主要装备的是缉拿暴力分子时使用的非杀伤性武器,并没有装备长枪、和弓之类的杀伤性武器。如果发生了直接的战斗行为,肯定会遭到惨重的损害。

三好三人众也许是通过某些渠道知道了这些问题点,在进军过程中,并没有特别以京都治安警卫队为对手。

另一方面,原本是按照寺院和仮御所的标准整备的本圀寺,虽然坚固但远远达不到城砦的程度,按理说陷落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但是在若狭国众的山县源内和宇野弥七的奋战下,多次阻止了三好势先锋药师寺贞春的军队向寺院内的进军。

最终,在他们的努力下,本圀寺没有陷落的迎来的当天的日暮。三好三人众撤兵准备第二天的会战。

同一天,信长得知本圀寺遇袭后随即出发。

虽然是在大雪的恶劣环境下行军,他们仍将原本需要三天的行程用两天走完了。

但是,作为严寒中的紧急行军的代价,信长底下的军夫被冻死了。伴随着这样的牺牲,信长带着不到十人的随从于八号当天赶到了本圀寺。

但是在信长抵达之前的一月六日,状况便发生了变化。

细川藤孝、三好义继、摄津国众的伊丹亲兴、池田胜正、荒木村重等畿内各地的织田势力集结起来。

三好三人众轻视了京都治安维持警卫队。虽然力量薄弱,但警卫队有着五千人的庞大队伍。

因此事发后他们迅速向畿内各地的织田势力发出急报,为了让军队及时抵达进行向导。另外还一手包揽了对三好三人众的谍报、游击工作、友军的物资补给这些正面会战以外的后方支援,为织田势力的逆袭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撑。

五千的定员也并不是信长一时兴起随口决定的,而是考虑到平时对京都治安的维持,万一的时候又能作为军队兵站提供后方支援需要的规模后,最终决定的五千人。

察觉到不利的三好三人众尝试撤退,但受到了足利·织田军的追击。与桂川河畔发生会战后,在战力以及指挥官优劣的差距下,三好三人众的军队被击溃驱散了。

被后世称为六条合战、本圀寺之变的义昭袭击事件就这样以足利·织田军压倒性的胜利落下帷幕。

结果,等信长抵达的时候,胜负已经决定了。

抵达京都以后,信长首先对立下战功的池田众的池田正秀,袭击第一天顽抗的若狭国众的山县源内、宇野弥七进行赏赐。

然后是领受义昭的斥责。虽然态度上表现得甘愿接受斥责的样子,实际上义昭的话的十成都被当作了耳旁风。

虽然交往不长,但信长直觉认识到像义昭这样的人,还是让他们想说什么说什么为好。

听他说完冗长没有实质的胡说八道以后,信长开始着手之前就已经设想过的将军御所的建设工作。

新将军御所的二条城的新建当然并不是为了义昭,而是为了尽可能减少因为守护义昭造成的自己的手下以及畿内兵士的伤亡。

一月十日,义昭阵营的三好义继向堺的南北庄送出使者,责备他们协助了三好三人众。

三好三人众从阿波(德岛县)出发,在堺浦聚集势力后与正月如今,五日的时候开始围攻将军义昭所在的本圀寺。

考虑到他们是在堺浦集结势力,三好义继推测堺的商人中有人在背后援助三好三人众。

南北庄并不害怕他的使者,将老弱和货物藏到根来、粉川槙尾寺以后,他们一边挖护城河一边将武器入库进行备战。

堺表现出了明显的对局姿态,时间来到了二月十一日。

信长一面监视堺的行动,一面命令光秀和秀吉负责二条御所的建设,同时命令他们二人为京都的奉行。

另又任命村井贞胜和岛田秀满为总括二条城御殿建设事物的代理奉行。

普请总奉行,也就是负责阵头指挥的则是信长自己。

将内部建筑众多的本圀寺的建筑解体重新修筑,石料选用的是细川一族的分家典厩家细川藤贤的旧邸的庭院里的名石——藤户石,另外还使用了从京都各地收集而来的墓石和石佛。后世有这样的记载,山科言经看见了如此正式的城墙,惊叹的称之为【石くら】。

京都的二条城建设的时候,静子那边也稍稍遇到了些麻烦事。

【普请:建设工作。奉行:官职】

【藤户石:虽然是变辉绿岩,但开采点的地质是花岗岩类和流纹岩。含有变辉绿岩的结晶片岩类(青石)在室町到江户做为名石非常的有人气。】

快到正月的时候,静子被信长任命为技工总奉行。静子询问是怎样的职位以后,得知是和往常一样的,为了让周边技术改革成功献上自己的智慧的顾问兼阵头指挥官。

和以前不同的地方在于静子现在有了明确的职务和权限,可以独立下达命令了。

不需要像以前那样静子委托阿彩上报给森可成,再有森可成传达给信长,最后再由信长下达给各组织。静子可以直接对各组织和人员下达命令。

当然不是没有限制的,静子的命令要带有技术改革责任者的署名。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执行改革的人物,即使信长赋予了她权限,她也无法行使权利。

理解了和之前并没有特别的差异以后,静子悠哉的接受了。因为能够执行大规模改革的人物只有信长一人。

这样的想法被现实击溃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她被任命为技工总奉行,然后到六条合战结束刚过了一周的时间,竹中半兵卫便造访了静子。

“供应到军队的粮食改革吗?”

“正是,我认为要动员现水平之上的大军,不可或缺的军需品便是粮食。”

竹中半兵卫提起的是供应到军队的粮食方面的改革。也就是说他想要对军事行动总配给各士兵的食品进行改革。

“···为什么是食品?”

一边思考粮食方面的问题一边抱有疑惑的静子向竹中半兵卫询问着。

“吃饭是每个人每天都必做的事。人如果不吃饭就会死。如果偏食只吃喜欢的,身体就会变差。想到这里,我在想通过吃饭这一行为,有哪些东西是身体必须要摄取的。”

“···人确实是通过吃饭来摄取必要的东西,我将这些必要的东西称作营养。”

“原来如此,营养。还请原谅我的才疏学浅。如果人体缺乏营养,那么会发生什么?”

“看不见东西,慢性的头痛,旧伤的发作,走路变得困难等等。虽然还有其他许多影响,而最坏的情况是到死都会被病痛缠身这一点不会变。”

“原来如此。听了您的说明我更确信自己的想法没有错。说实话像这样的话题和其他人说没有一个人能够商量,所以真的是感激不尽。”

听了静子的说明后,竹中半兵卫满意的点了点头。

说实话,静子认为哪怕是信长也不会去考虑军用食品的改革。因为他对于食物并不关心。

虽然最近开始关心营养注意饮食,但那也只限于自己,还没有到考虑军队的程度。

(不过历史的记载中他也足够奇怪,甚至还对家臣下达了正月的饮食十二条。)

正月开办酒宴是信长的例行事项,而今年更是对前来拜访的家臣们给出了可以称之为训示的十二条文书。

内容如下:

膳食一日三餐,每餐用心进食一菜一汤。

七天食用一次鸟肉或者鱼肉。

儿童在戴冠之前,三到四天需要吃一次蛋类。

盐、味噌、酱油、甜料酒这些必须的调味品不能一次用完。

要准备两日份的肉感。

重视杂粮、糙米,不过量食用白米。

不要过量食用甜食。

酒一天两杯即可,不要过度饮用。

要认真做好饭前的【我开动了】和饭后的【多谢款待】

切记不能为妻儿提供饱足的食物是不成熟的当主。

对事物要有感激之情,不可浪费。

食物无高低,要一视同仁当作是上天的的赐予享用。

这十二条并不是法律而是训示,信长也是以闲聊的方式传达给家臣,所以并非一定要遵守。

但是在上下关系严格的战国时代,侍奉的主君下达了训示自己却没有任何的反应,这种事是不被允许的。再者信长喜怒无常,没有人知道训示何时会变成法律。结果,与信长意志无关的,家臣们纷纷奔走相告为这十二条训示加上了强制力。

他们的行动后来导致了尾张、美浓人民饮食生活的变化,但这时还没有人知道。

“军队的饮食,暂时称为战斗食吧。因为有许多条件的限制所以并不容易呀。”

“是这样呀。首先是能够经受运输的保存性,其次必须是能够补充营养的优质食品。奢侈一点的话,如果是重量小易取得的材料就好了。”

“嗯,营养价值高的食品有倒是有,但很有可能会吃不惯,稍微有些麻烦。”

说完以后,静子便传唤阿彩让她准备某样东西,很快的准备好以后,阿彩将之放到了竹中半兵卫的面前。

阿彩呈上来的是实验用的燕麦片,分别装在了三个容器中,从左到右分别是水煮、味噌煮和酱油煮。

“······唔呣,麦的味道很浓,这的确是有点问题呀。味噌和酱油多少掩盖了些,水煮的这边就比较严重。 ”

燕麦片是能够简单补充营养的健康食品。但因为麦的味道很浓,对于以大米为主食的日本人来说,很多人无法接受这个味道。用酱油和味噌调味虽然可以掩盖,但还是达不到消除的效果。

“就算平时没有问题,在战场这样一个精神压力巨大的地方,饮食本身也是重要的娱乐,不好吃的和单调的饭食容易让人厌烦,还有可能导致士气低下。”

“还有其他问题。行军中肯定会跟有商人。杂兵的食物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潜在的生意。轻率的抢走了他们的生意定然会引发反动。”

战场上聚集有武将、照顾武将的人、足轻、杂兵很多人,这对于商人来说是很有魅力的环境。商人带着水和粮食到战场中,通过贩卖杂烩粥之类的食物以及酒水、烟之类的嗜好品赚取利润。

其中甚至有商人通过阵营的环境构筑市场的大规模交易的时候。如果到了敌地足轻和杂兵会进行各种掠夺,这时候也会有专门收购这些掠夺品的商人。只是偶尔也会发生购买来的商品被其他杂兵抢走的情况。

“把他们完全赶走是不可能的。能从被抓捕的杂兵打到听粮食价格这也是一个问题。所以杂兵还是保持现状,上级足轻到武将自备粮食这样可能比较好。”

阵营粮食不足的时候,商人贩卖的食品的价格通常也会随之上涨。因此国主们在捕捉杂兵以后会打听阵营中的粮食价格,以此来推断敌军的粮食情况。

从扰乱情报或者隐瞒军队粮食情况的角度来说,军队的粮食全部自备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以织田军目前的储备来说是难以实现的。

更进一步的说,如果将商人从利益较高的战场中赶走的话,还有可能会影响到平常的贸易。

“所以维持现状可能是最好的了。“

“战斗食品的配给对象就根据每次行军的情况来决定吧。首先必须要确认士兵们能否接受麦片。视情况···叫麦对吧?说不定会下达量产的委托。“

“一年中燕麦可以在春秋收获两次。栽培也不需要特别费工夫。但是要做成燕麦粥需要先对燕麦进行加工,而加工就比较花费时间了。如果要量产的话,就需要准备专用的机器了。”

“原来如此。把这一点也纳入考虑来决定今后的对策吧。殿下现在在京都所以无法做大的推进···啊,不,也有现在能够推进的事项。”

“您是指?”

“没什么,很简单的。既然不能接受燕麦粥,那就把麦和米混在一起。杂粮米是米、栗还有稗子混合的米。同理,把米和麦子混在一起怎么样。顺利的话不仅可以降低米的消耗,还可以得到营养丰富的战斗粮食。”

现代也有将燕麦和米混在一起的煮发。因为燕麦的料理时间短,和米混在一起以后通常不是直接煮,而是煮了以后用来蒸。这样的作法可以将米的味道和燕麦的口感混在一起,比起普通的白米可以获得更高的满足感和饱腹感。

“可以这样做。”

虽然还需要不断尝试混合的比例,竹中半兵卫一边思考,一边感觉这是个不错的注意。

和竹中半兵卫就粮食问题谈话后过去了一周。

浓姬在金华山山麓的信长别邸中优雅的进食。并不是趁着家主不在的时候这样做,因为即使家主的信长在现场,浓姬奔放的举止也不会改变。浓姬随心所欲的举动,其中虽然有信长对她行为的放纵的原因,但也有信长言行举止的影响在内。

最初是她刚刚嫁给信长的时候,父亲的斋藤道三给了她把小刀对她说“如果信长真的是个笨蛋,就用这个捅他”,接过以后她回答:“就用这个把说出无聊的话的父亲刺杀了吧”把道三吓了一跳。

然后再斋藤道三和斋藤义龙的战斗(长良川之战)结束后,收到了义龙的书信:“如果有你在,再多的命都不够用。” 拒绝她回家。

不顾在旁人看来自己已经是无家可归的处境,浓姬的生活态度完全没有改变,不仅如此还在信长为功略美浓的事情烦恼时鼓励他。

不过也并非全部是不好的地方。浓姬凭借着自己对间谍敏锐的嗅觉找出了暗藏在信长居馆的间谍,不时的扰乱他们的行动让他们胃疼。这些事情都不为人知,即使信长亲自询问,她也只是面带微笑不做回答。

有着优异的发觉异物的能力的浓姬对足满感到了奇妙的违和感。

“足满,你所处的境遇和普通人不一样呢。”

感觉到违和感以后,浓姬的行动展开得非常迅速。摒除旁人以后只叫来足满一个人,单刀直入的询问了。

“您在说什么呢。我不过是一个没有特别之处的料理人而已。”

足满一副在说什么蠢话的样子叹了口气。

但是浓姬并没有对他的态度感到生气,反而还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呼呼,不用那么警戒。只要你回答妾身几个问题,对于你在寻找的东西,妾身给你行些方便也不是不行哟。”

“····您在说什么呢”

“无论如何都要装傻吗。虽然看起来也可以花时间获取信任,但似乎没有推心置腹的打算呢。如果向殿下进言的话,让你们绝对无法见面也是做得到的哟。”

足满身上的氛围瞬间发生了改变。原本散漫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宛如研磨到了极致的利刃,空气也变得宛如性命交锋般刺痛着皮肤。即便如此浓姬的态度也没有丝毫动摇。

“没想到居然重要到这般地步。但是从你的态度来看,断然不是情爱之类的感情。硬要说的话···慈爱,这样说比较恰当。”

“····不会让人对那个女孩出手,即使是神佛也是同样。”

“这份心意确实很了不起,不过妾身并没有要对她做什么的打算哟。至少,在这个尾张·美浓里对她抱有害心的话那无异于是自杀行为。明白了的话,就收敛一下。”

足满犹豫了,在这里杀掉浓姬是容易的,但之后的事态绝不是好事。弄不好甚至无法在尾张·美浓呆下去。

叹了口气以后足满将心中漆黑的感情消散了,理解到这就是他的回答以后,浓姬浮现出笑容说到。

“不错的判断。那么,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交易?”

“对。你在寻找的人,我为你创造和位于尾张的静子见面的机会。作为代价你来协助殿下的梦想吧。”

“···如果有那个少女的话,我这种程度并不是必要吧。究竟要我协力什么?”

“静子确实能让国家富强。相对的间谍也会变多,你就先把那些间谍处理掉吧。或者在静子帮不上忙的地方为殿下的梦想提供助力也行。”

“原来如此。”

静子掌握的技术虽然涉猎广泛,但也有一部分是她不曾涉猎的。

“想要那个少女做不到的【杀人的技术】,你要说的是这个。”

兵器的开发。如果静子有那个打算,虽然要花时间,但前装式步枪的米涅步枪或者类似的武器是能够制作的。

不仅如此,用黑火药实现局部推进的金属子弹,又或者用氯酸钾精制的黑火药制作手榴弹都有可能。

但是静子在人工精制出黑火药材料的硝酸钾以后,就没有再提及这方面的研究以及开发。

“殿下周围的敌人个个都是不好对付的角色。要让那些家伙屈服,仅仅依靠势均力敌的武力是不够的。殿下现在需要的是和那些家伙有着截然不同的压倒性的暴力。”

“真是意外,我还以为你只会在远处旁观。”

“让那些自负聪明的人失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茫然自失的样子可是最好的消遣。”

性格恶劣的女人,足满在心中恶毒的说到。

“我知道了。但我不认为织田的殿下会轻易的寻求协助,这一点怎么办。”

“这些交给妾身即可。没什么,不必在意。稍微下点功夫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就不抱期待地等着。”

说完这句话,足满便擅自结束对话站起来准备离开。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转过来询问浓姬。

“就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这种程度的知识的话,光雄也有可能知道不是吗。”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呢,想想你自己的来历不就有答案了吗。”

“失礼了。”

对浓姬的回答足满既没有肯定也没有肯定便离开了。他离开后不久,浓姬突然笑了出来。

“果然,只有足满才有的这种泰然的态度才好。静子和光雄没有踏实的感觉。两个人身上散发着强硬地让本不存在的东西存在的臭味。足满虽然踏实却也有那两人身上的暗中味道。那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就连无法理解的怪异之事,对于浓姬来说也不过是让自己思考消遣的娱乐。

一月中旬稍微过去些的时候。

“今天可不会让你逃了。”

浓姬说着这样的话将静子带到了信长的别邸。

年末年初是信长最忙的时候,而且他现在正在京都负责工事现场的监督。周围的武将也是东南西北忙里忙外,正室自然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静子不由得想,这种情况下还能悠闲玩耍的浓姬的神经究竟是得有多粗呀。

“最近宁宁和小松太忙了,都没有人能陪妾身。唯一有时间的静子居然也和竹中半兵卫在捣鼓着什么,这倒是预想外的。”

“哎呀,闲人虽然不错···话说,您是从哪里听说竹中半兵卫的事情的”

与竹中半兵卫的会面过去不到一周,期间也最多是让长可、庆次、才藏等人试吃燕麦粥的程度,具体的内容都还没有提交给信长。

浓姬平时虽然放荡,却又像理所当然的那样得到情报,这让静子稍微有些害怕。

“哈哈哈,妾身可是间谍的头领。入手情报并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妾身一声令下,领内的一万间谍就会把事情调查清楚。”

“······您是在说笑吧?”

“嗯,开玩笑的。难道你相信了?”

(咕、猜不透的夫人呀···不愧是让斋藤道三说出“不愧是我女儿”的人)

她说的话难以分辨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不说,当事人还有着能够看穿对方心理的高深莫测的眼力。

从不考虑对手心情的信长为什么能够预测对手的心理并展开行动,浓姬的举止让人不由得认为答案说不定就是浓姬。

“接着,戏弄就到这里把。接下来给你介绍我的优秀料理人。”

“介绍什么的,本身就是我从京都找过来的料理人不是吗···不如说,真就把剩下的九人开除了呢。”

“文化就和流动的河川一样是不断变化的。只懂得依靠既定形式的人,是无法回应殿下的希望的。”

“嘛···虽然是这样没错。”

信长之所以把京都职人带到岐阜,是为了让岐阜文化和日本最前端的京都文化融合然后发展出新文化。

为此,静子和其他的武将尽可能的把职人带了回来。但最先端的文化这一尊严果然是一阻碍。

能够发明新文化的职人很难出现。不入信长和浓姬法眼的职人们最终只能回京。不过就算回去了,他们的立场也不会改变。

“单纯的介绍也没意思。静子,你出几个问题让我的料理人来回答这么样,有意思吧。”

“欸····那么····嗯,是呢。那么就让他们用平常使用的材料和红薯制作料理。仅仅是美味的料理是不够的,需要制作的是每天吃都不会吃腻的料理。”

“唔呣唔呣,有意思。我复述一下,料理的材料是平常的食材和红薯组合。条件是每天吃都吃不腻,对吧?”

静子小小地点头。她并不是相对料理添加条件。虽然静子是考虑到营养问题来栽培作物,但吃不惯的食物果然很难让人接受。

但是如果要改善百姓的营养,就只有让他们多吃富含营养的食物。

静子现在最想普及的作物是红薯。红薯富含的胡萝卜素在体内会转为维生素A,可以预防夜盲症和视力低下。

而Vc可以提高白血球的免疫力,让人不容易感冒。虽然Vc不耐热,但红薯有着加热处理也能保留Vc的特性。

但是只靠东西罕见和富含营养很难引发人的兴趣。

为了普及红薯,菜谱是必须的。而且一两次就不想吃了的食物是不行的。

讲究过头会让人无法天天吃。所以必须是每天都使用的材料和红薯的搭配才行。

“那么就这样传达给料理人吧。”

不知道是理解了静子的想法还是单纯的兴趣使然,浓姬依旧是一副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笑着说到。

之后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料理人做的食物陈列在浓姬和静子面前。

“哦,这个是”

(···成功了,没想到居然会用这种办法实现)

摆在两人面前的是什锦饭,最初也称作糅饭。和字面意义一样,通过把麦、稗子,野菜和杂粮糅合在一起作为增量的材料混合少量的米煮成的饭。

这种饭历史悠久,据说它的原型是奈良时期的只把待有黏性的栗子和米一起煮的栗子饭。

是为了能够尽情的吃饭的同时节省米的消耗而诞生的料理。

室町时代正式作为米料理登场,到江户时代发展出了更多风味和富有季节感的搭配。

(嚼劲和吃饭时的满足感是相关联的。红薯的弱点就在于没有嚼劲····没想到用这样的方式来弥补)

红薯的甜味能够刺激饱腹中枢,而丰富的膳食纤维能够延长进食时间。

但是没有嚼劲就得不到满足感。没有刺激感的进食最终会导致代谢水平下降。

什锦饭通过添加其他食材能获得口感,而且外观好看还可以降低米的消耗。

“···多谢款待。这一次是我输了。”

“哈哈哈,料理哪里有胜负。强硬的比试只会让饭变得难吃。嗯,好吃。”

对于浓姬来说这并不是什么比试,只是单纯的炫耀自己的棋子。而静子为之感到惊讶的时候,对于浓姬来说目的已经达成了。

“把料理人带上来。”

浓姬一边吃一边对侍从下达命令。

没多久,出入口那边传来了侍从的会话。做事利索得让人有一种他们平时没少受浓姬使唤的感觉。

(嘛,也就这一次吧)

直白的说,浓姬的料理人和静子的交集非常少。就算现在介绍了,几个月以后可能连名字都记不起来了。

静子提不起劲的吃着渍物的时候,入口的拉门被轻轻打开。静子边叹气边看过去的时候,看见某样东西的瞬间,她全身僵直了。

正确的说,她的视线钉在了对面三人中的某个人身上。

“左边起分别是五郎、光雄以及——”

“足满”

浓姬说出口之前,静子嘀咕到。

她将咬在嘴里的筷子放到盘子上,扶着额头接着说。

“这下明白为什么会端出什锦饭了。如果和足满大叔有光的话,能做出来也并非不可思议。”

“怎么,你们认识?”

装模作样。足满虽然在心里这么想但并没有表现出来,他回答到。

“要说认识倒也是如此···不久前还住在一起。”

“真的吗,足满。”

足满闭上眼睛笑了笑。

令人感到愉悦的现状,令人感到怀念的过去,通过那样的人物达成这件事,足满的脸上浮现出笑容说到。

“好久不见了,静子。大概有四年了吧···”

微妙的氛围充斥在房间中。

喜怒哀乐这些感情中,平常不怎么表现快乐以外的情感的静子难得的散发出愤怒的氛围。

而这些感情目标的对象的足满则是不怎么在意的堂堂正正的样子。

至于浓姬,她不仅不想劝阻现在的场面,甚至是开心的在一旁观望。

五郎则是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瞪大了眼睛张皇失措的陷入了混乱。他轻轻举起手说到:

“那个,非常不好意思,请问能用我也能明白的方式说明一下吗。”

因为他的发言静子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感情,她一下子恢复表情后,脸上泛出红晕清了清嗓子。

“失礼了,光雄桑。稍微有点感情化。 ”

“没有没有,请不要在意。不如说静子小姐冷静过头了。您现在这个年纪,再感情用事一些也不奇怪。”

说完,光雄露出了和善笑容。

仅凭这一点就可以判断他是个好人,同时静子又觉得他这个性格生活在这个时代稍微有些辛苦了。

“咳哼,大概十年前,遇到了濒死的他并把他送到医院是最开始的地方。大约一年完全恢复以后,我的父母说【如果没有可以去的地方,就住在我们家吧】,之后到我来到这里为止,一起生活了大约六年时间。”

“你的双亲可真是敢作敢为的大人物呀。但是把陌生男子接到有年纪尚小的女孩的家里是不是太不谨慎了。”

“实在是无法反驳。”

静子对浓姬的话点了点头。足满是个好人所以才没有发生什么,如果是犯罪者的话,静子被杀也不是没有可能。

丢掉了农村特有的封闭感(排外感),只留下了豁达性格的双亲选择了在第三者看来极其危险的选择。静子重新认识到了这一点。

“唔呣····你们两人的关系我就不多问了。但时隔许久再会的现在肯定有不少想说的,妾身就先离开了,你们好好聊聊。”

说完这些,浓姬不等静子回答就带着人离开了房间。

一脸困惑的五郎看见了走出去的浓姬和足满的眼神交流,也许是从两人的氛围中察觉到了什么,他也悄悄的退出了房间。

剩下的只有静子、足满和光雄三人。但是他们之间并没有再会的喜悦,更多的是生硬不圆滑的感觉。

“····静子还有穿越时的记忆吗?”

感到这样下去无法推进话题,光雄提出了一个让两人容易开口的话题。

对于并不了解两人关系的他而言,唯一可以确信的是穿越这件事一定是有关系的。

“不,我什么都···”

但是静子并没有穿越时的记忆。她一脸过意不去的表情摇了摇头。

也许是因为光雄并没有抱多大的期待,他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失落。

“是吗。不,我也没有穿越时的计以。所以看来只有足满桑有当时的记忆呢。”

听到这里,静子凝视着足满。

就像被机器抽取了一样,静子并没有当时的记忆。但按照光雄的说法,只有足满还留有些许的记忆。

多少抱有期待也是没办法,但是他的记忆未必能满足这份期待。

“我的记忆也不是那么清楚。记得起来的也就是光雄乘坐的公家车发生了事故,然后静子正好在场而已。”

“也就是说····”

足满对静子的话点了点头。

“穿越的原因依旧是迷。但是原因只有一个···然后是在场的三人来到了战国时代。司机···记得是去民家借用电话所以没有穿越。之后的事以及公交车发生的事故我也想不起来了。毕竟是老化了的公交车···应该是失速然后落到了田里吧。”

静子接受了他的说明。

那确实是如果司机死掉了就得废弃的村里唯一的公交路线,公家车也是型号过时的二手车。

车身上到处是铁锈,还经常发生熄火或者引擎异常的故障。

很少离村的村民不会去用,外部的人也基本自己开车过来,可以说利用率非常低。

是靠【这是长年坚持的路线】这句话维持下来的路线。

(注:大意是说,公交路线早该废弃了,但司机因为是自己一直跑的路线所以还在坚持。等司机不跑了或者死了也就彻底废弃了。)

“应该是因为某些超常力量的作用我们才落到了战国。但是我们实在是没有寻找穿越的原因和回去的办法的时间。毕竟每天为了活下来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嗯····,说实话,这方面也有考虑到寻找静子这件事。不过光雄发现静子的所在真的是偶然。虽然现在这样说不合适,但当时真的是放弃了。”

“说了过分的话呢。不过如果我站在足满的立场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静子听着两人的谈话,对寻找自己的二人感到了疑惑。

她忘记了自己的立场以及自己正处在自己想象之上的位置。

“静子一脸想不明白的表情呢。这个时代如果没有后盾的话,仅靠一般的努力是混不到饭吃的。别说明天了,就连今天有没有饭吃都说不清楚。所以像静子这样懂农业的人可是重宝。”

“哦····”

“有时候太饿了甚至还会拿水泡松树皮吃。这个时代的粮食就是如此的匮乏。特意减少自己的粮食分给一个没有后盾的人,会这样做的人估计也只有佛祖那样的人物了。”

说到这里静子终于明白了。

自己从最初就参与了农活,粮食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依靠信长。

当时两人则不一样。他们没有信长那样的后盾,也不会农活或者其他的技术,真正是身无所长。

因为没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人物,住处和粮食都只能依靠自己努力挣取。对于他们来说,在来到信长这里之前,每天都是生存游戏。

“漫画或者游戏中,穿越者之间通常会发生内斗,但现实则是并没有那样的余裕。为了保障自己的衣食住,必须要互相协力才行。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就只能等死了。”

“嘛,因为是漫画···也不能那么说”

“哎呀不行呀,跑题了。总之为了互相帮助,首先想听听静子的觉悟。”

“觉悟?”

静子歪着脑袋反问回去。光雄点了点头说到。

“是埋葬在这个时代还算返回现代,你选择那一边?”

****

****千五百六十九年 一月上旬(53)

****静子一时答不出来。如果是穿越后不久,她一定会毫无犹豫地说想要回去。

但是她已经在战国生活了很久,考虑到一生都要分别,她无意识的想起了朝夕相处的人们的面庞。

也许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光雄用开朗的声音说到:

“一下子要你回答也不容易,但是还请尽早做好觉悟,这也是为了那一刻来临之时不会后悔。”

这是光雄和静子的初次见面。这时他才想起来因为优先足满和静子的对话,还没有做自我介绍。

“请容我自我介绍。我叫做光雄,全名是田中光雄,被人用恭敬的口吻对话或者特别对待的话会感觉很不习惯。回到正题,我在现代从事的行业是畜产业,但我并不是签订了畜产合同的农家,更多的是去辅佐畜产的经营。作为副业自己也有在料理店兼职,因此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些自信的。”

“畜产经营的辅佐职吗····?”

虽然光雄自信的夸耀厨艺,但被完美的忽略了,也因此他稍稍有些失落。

他清了清嗓子调整情绪,接着说:

“对,畜产原本也是农业的一部分。但是实际在农田栽培作物和养育猪牛的畜产基本是不同的两个东西。而把二者混同的农家也很多,其中甚至有不加考虑就弄坏农田从事畜产的人。教授这些想要转型的人畜产的基础,给他们提供饲料,教授害虫的应对,和肉类加工业者这些收购商周旋等等,在畜产行业整个产业链上的支援就是我的工作。”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您对畜产业是有着独到之见的?”

对于静子的询问,光雄一脸过意不去的摇了摇头。

“遗憾的是我对畜产的历史知之甚少。我知道的也只是那个时代里的各个品种的知识。用鸡来举例,下蛋的是白来航鸡,肉用品种的话就是broiler种(肉鸡、嫩鸡),对于这些我是有自信能够处理的,但是接近原种的鸡的话就······”(原种:改良前的品种)

光雄的知识终究只针对现代饲养的品种,对于过渡期乃至初期的品种基本没有认识。这并不怪光雄,虽然从事一个行业,但会对行业的历史进行深入了解的人是很少的。

“··· ···话虽如此,基础的东西也不会轻易的变化,说不定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应用到原种上?”

“欸··· ···嗯··· ···毕竟已经在这一行做了十五年。”

静子认为很足够了。虽然并不是直接参与到畜产中,但光雄始终是在这一行做了十五年。既然如此,那些因无法实现而中断计划说不定可以再开。虽然光雄握有不少知识,开始以后他将会非常辛苦是可以预见的。所以静子决定根据光雄的意愿来决定这件事的成否。

“唔呣。稍微问一句,光雄对今后是怎么考虑的。”

“我吗?我已经做好在这个时代结束一生的觉悟了。”

光雄没有半分犹豫的回答静子的询问。

“刚开始的时候确实尽考虑回去的事。但是回去了既没有老伴、女儿也已经出嫁。要说在现代还有什么迷恋的话,最多也就是还没有见到孙儿这件事。相比之下,在这个世界凭借自己的力量竭尽全力的为了生存奋斗,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充实。有观察周围的余裕以后,带着这样的想法再看过去,突然发现虽然同是日本,这里却是一个能让人露出陌生表情的世界。而且这里有着认同自己厨艺的人在,能够感受到自己的价值。发现以后,想要回去的心情也就渐渐消失了。”

“是这样呀。”

“一脸难以理解的表情呢,静子。不需要考虑得太复杂,男人是很单纯的,即便是死亡,只要有机会也会当成趣闻。所以,我田中光雄已经做好了在战国时代开始第二人生的心理准备。”

【死にかけても、少しすれば笑い話にしちゃうほどにね。似懂非懂的感觉】

“嗯··· ···既然如此,作为第二人生,和我一起在织田领发展畜产业怎么样?”

“啊?”

“当然,那样一来您将会相当的辛苦,所以我不会勉强您。全部依据光雄的意愿来决定。”

光雄交叉手腕思考着。

看着他的举动,一直保持沉默的足满露出了小小的笑容说到。

“光雄,试一试怎么样。所处的位置变化,看见的光景也会发生变化。说干就干的冒险很有趣哟。不用担心,就算失败了也不会连累其他人。”

也不知道足满究竟是在煽动还是在散布不安,但光雄考虑过后满足地点了点头。

“··· ···也对,如果只做料理,把长年积累下来的畜产知识和经验白白浪费掉就太可惜了。”

反复点了点头,光雄重新看着静子。他的脸上没有后悔和不安,更多的是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面对未知的事物。。

“这个提议我接受了。”

“我知道了。话是这么说···嗯,鸡使用现在的品种就足够了。猪就想办法入手1385年从琉球王国传来的黑猪(agu)吧。没记错的话,琉球王国的政治腐败现在非常严重,只要储备一定额度的资金,入手黑猪也不是不可能。之后再把猪的饲养纳入判断。”

“相、相当多呢。”

光雄考虑的最多只是鸡和牛,听见静子计划的品种后,他稍稍有些退缩了。

但是男人的自尊不允许他把说出的话吞回去。

“啊,牛是必须要有的。在天花的对策中牛是必须的。山羊可以为婴幼儿提供代乳,不良反应比牛奶要低,所以山羊也是必须的····”【注:天花:天花病毒引起的传染病。牛痘:牛的天花病毒引起的传染病。水痘:水痘带状孢疹引起的病毒感染。】

战国时代最流行的两大疾病是麻疹和天花

麻疹的传染性极强且容易引发并发症。天花同样有着极强的传染性,据说有着46%的高致死率,非常可怕。

尤其是天花一直到十八世纪末才研发出接种牛痘的办法,在那之前,天花通常是国家乃至民族灭亡的间接原因。

(原来如此,的确,一般人现在还不知道牛痘。我、足满还有静子已经接种过疫苗,但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接受过,天花疫苗无论如何都是必须的。)

静子原本所处的时代中,全国民都负有定期接受预防接种的义务。这是为了对抗使用病毒的细菌武器,同时也是为了避免已经被扑灭的疾病再度复发。

和过去不同的是,预防接种并不是推荐而是义务,违反的话就会被判处故意蔓延、传染疾病罪,处以罚金或者监禁。

虽然政府对使用细菌武器的恐怖袭击如此警戒,但预防接种的义务化还是引起了各类团体的反抗。但即便这些反对团体打感情牌进行抗议,政府依然无视了他们的诉求,持续推进着预防接种。

“从这个角度来说,牛确实特别的重要。”

“是这样没错。虽然会很辛苦,但还是拜托您了。”

光雄畜产的动物是牛、黑猪、山羊、猪(本土猪/野猪)、鸡。为此需要广阔的土地和大量的水,目前正好有几处因为交通等理由没有开拓下去的土地。

“光雄的事结束了?那么就轮到我了。话是这么说,我基本没有过去的记忆,就连足满这个名字是假名。”

“啊啊,记得是从得到静子帮助的时候开始,就没有以前的记忆了对吧,足满桑。”

足满点了点头,他的来历关系到一些非常复杂的事情。

首先足满这个名字是假名,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就算他本人去回想,也只能想到一些奇怪的单词,关键的全名则完全想不起来。最后,他把想起来的词组排列起来,给自己起了一个足满这样的名字。

其次,他被静子发现的时候浑身是血、遍体鳞伤,性命危在旦夕。他奄奄一息的时候,在静子的通报下赶来的急救队员中大部分人都认为他会死在运送的途中。

奇迹般的留住性命以后,等待他的则是长期的复健。

他的身体极度营养失调,全身都是碰撞伤和刀伤,危及性命的刺伤有四处。而满身疮痍的足满一直紧握着出鞘的刀不肯放手。

在床上躺了三个月以后,身体便恢复到了可以动弹的程度,让医生不由得为他惊人的恢复力惊叹,仅仅半年的时间就恢复到了出院定期复诊的程度。

但是在他的待遇问题上,医生可是伤透了脑筋。

本以为是外国人,可是DNA检查的结果是他带有日本人特有的遗传因子。

也就是说足满是货真价实的日本人,但是与他出生到现在的任何记录都完全没有,是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物。

当枪伤、刀伤这些外伤存在事件性可能的时候,医生有通报的义务。但足满的主治医师过去似乎发生过什么,他讨厌警察这件事很有名。再者足满不知道警察是什么,在这样的状况下,通报警察这件事也就暂时放观望态度。

(是否对警方通报的判断,会因为医院和医生而有所不同。)

经历几番周折以后,静子的双亲成为了足满的担保人并把他领回了家。

“一开始真的很辛苦,毕竟丧失了记忆····浴室、厕所的使用,手机、电视等电器的用法,全部不知道。而且还原因不明的害怕家电。”

“那也是没办法呀。对我来说全部都是未知的东西,眼前的一切看似理所当然,可又是那么的陌生。就好像自己是被世界遗弃的孤儿一样。”

“第一次看见电视的时候可是太惨烈了。似乎害怕什么的样子,用棍子把电视弄坏了。那之后可辛苦了,看不了想看的节目的姐姐发狂和足满大打了一架。”

“是还有这些事呀····”

也许是会想起一起生活的时间,静子用怀念的表情说道。

但这对于足满来说却是令人羞耻的,他脸上微微泛红清咳了两声。

“原来如此,平常冷酷的足满还有这样的过去呀。“

“也不是故意做出冷酷的样子。只是身体记得这样是最自然的而已。不过,生活方面适应起来就比较简单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过去的我喜欢清淡的食物,适应味道浓郁的食物可是费了不少劲。“

“是这样嘛。虽然失去了记忆,足满却意外的博识,是在哪里学的那些?”

“足满没有户籍所以连外出打工都做不到。所以就在家里读书···中途开始就蜗居在图书馆里了。”

作为帮助自己的回报,足满虽然想要帮他们做些什么。遗憾的是他完完全全是农活的门外汉,再加上自己严重缺乏现代知识,他做出了吸收知识是必要的判断。

幸好足满的头脑还算不错,虽然一开始有些辛苦,但经过一年的时间他就成长到了能够应付义务教育的水平。

能够读书以后,他便到图书馆里渔猎各类书籍,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尤其喜欢心理学,渴求书籍的他后来甚至开始寻找各地的图书馆。

“····又跑题了。总之我没法给出让自己满意的说明,只要记住我是一个叫做足满的大叔就可以了。对了,差点忘了。光雄带来的装有现代用品的包包似乎交给静子了,除了那些还有些其他的。不过也就是家人的照片、若干调味品以及其他小物件。至于我静子也知道,只有两把刀和护具。”

“从带着刀的状况来说,很难现象是被卷入了巴士事故······但说这些也没用。(轻咳)·····那么最后是我自己。就算要介绍,也就是名字是静子以及不久前还是普通女高中生而已。”

静子不自然的咳嗽了两声做起了自我介绍。但是能够介绍的内容却不多。

毕竟就算讨论自己在现代是做什么的也没有意义,也派不上用场。

“名义上是殿下,也就是织田大人的部下和森大人的部下····虽然是这样,本质上则是好使唤的便利屋”

“原来如此····立场上来说静子是最辛苦的。我们毕竟只是单纯的料理人。”

但也正是因为能够把信长乱来的要求全部达成,无依靠的静子才能够得到安定的生活。

想到这里,静子的心情变得微妙起来。

“总之,我的情况还是老样子,光雄负责畜产。至于足满····神社的神主?”静子一副过意不去的表情说。

再怎么说神社的神主确实是预料之外的,足满一脸不可思议的的表情看着静子。

“不好意思,没记错的话我曾经听说过信长讨厌宗教····如果当神主的话岂不是会被杀掉?”

在静子说话之前,光雄举起手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信长讨厌佛教徒,虽然他保护(天主教)神父允许他们在京都布教,但他也绝没有信仰基督教。

火烧比叡山延历寺以及其他寺社佛阁,把本愿寺一向一揆众彻底屠杀,威胁天主教信徒的高山右近要杀光传教者、烧尽圣堂。

织田信长对宗教始终贯彻冷酷无情的态度,从历史记载可窥见一斑。

只要是敌人的话,不论神佛尽数斩杀。虽然世人以此揶揄信长,但静子最近开始觉得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大人讨厌宗教,但具体来说是讨厌特定的宗教掌握权利。简单的说就是宗教人士不要参与政事。但是如果不让当前的宗教势力侵犯即得权益就会引起反动,为了让寺院不再持有检断权(审判权),必须要彻底镇压。”

中世纪的日本中,警察、指望维持、刑事裁判相关的职务、行为以及权限可以统称为检断,而行使检断的权利便是检断权。

但是中世纪日本的检断权被身为领主的武士和寺院两个势力掌握,也就是所谓的二重支配结构。

举例来说本愿寺并不是本愿寺的领土,而是有着自己的领主。

但是因为领民向领主纳税的同时,又皈依本愿寺这种支配结构,领主和寺院的检断权就重复了。

信长视为目标的天下布武指的是武士对日本的一元支配。

将寺院的检断权彻底抹消,由身为领主的武士掌握检断权,也就是要彻底贯彻政教分离原则。

“现代的我们姑且不论,但国民直到近代都有着强烈的信仰心。所以织田信长的行动在旁人看来就成了彻底镇压佛教的行动。”

“但是信长屠杀了本愿寺的一向一揆众,自喻为神这样不容分说的冠上了第六天魔王的名号。”

“对于武田信玄自称是佛法守护者的宣言的书信,大人的确是自称为第六天魔王回信。第六天魔王是掌管妨碍人信仰佛教的欲望的天魔,但是用第六天魔王回信也能看出他信仰深厚的一面。用富于宗教性质的机智来进行回信,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自誉为神。不过在后世确实是被当作神了····”

“欸?”

后世的信长成为了神,光雄对这番话感到疑惑。

“····京都的明治天皇建立了将信长作为主祭神供奉的建勋神社(旧称健织神社)。还让其子信忠作为配祀。”(配祀:同一神社众,次于主神供奉的其他神。)足满对光雄的疑惑做出了解答。

日本之所以没有被外国势力侵略,也有以天下布武为目标将日本统一起来的信长的功劳。

这样考虑的明治天皇为了赞美进行天下布武和朝仪复兴的织田信长,于明治2年十一月八日(1869年12月10日)决定创建健织神社。

建勋神社是源于信长业绩的祈愿国家安泰、突破难关、成就大愿的神社。

“织田氏原本是越前国丹生郡里,担任织田家的织田剑神社的神官的一族。后来遵从越前守护职斯波氏,他才移居到了自己担任守护职务的尾张。也就是说织田原本是神官一族,自然也会有着一定的宗教知识。实际上也有着相当丰富的和神社相关的知识。我指挥建立的【樱信之社】中也掺杂了不少大人的兴趣。

“樱信之社?”

“对,离这里稍微远点的地方有一处神社。原本预定的是普通的神社,但大人在里面下了不少心思,现在已经变成不同的东西了。”

静子为了知道时间而建立的樱信之社,原本的预定是只要有小型的本殿和钟就可以了。

但不知是不是对除此以外什么都不管的静子感到了不满,亦或是想要自己设计神社,不知从何时开始信长开始了各种各样的参与。

整备神社的边界,补足各类设施设备。等注意到的时候,樱信之社经由信长的手扩张到了不逊于普通神社的规模。

之后,不知道是不是乘上了兴致,可以称为魔改造的扩张不断加速,信长的神社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虽然在明治时代由政府统一管理神社之前,神社是没有固定的形式的。但面对渐渐往意义不明的设定发展的神社,即使是静子也只能说感受到了困惑。

“也许是通过魔改造得到了满足,建造结束以后大人就没有在说什么。所以比起神主更像是管理人。”

“神职人员增加以后,教育者的说服力也会提高。寺子屋这类设施也基本是佛僧在做。”

“这个可以有。这样一来各自的方向都决定好了。光雄现在会变得很忙,接下来的事就拜托您了。”

“看来不努力一下可不行了呀。”

光雄低声说道,但从语气乃至他的神色上都感受不到为难的感情。

静子认为需要先说服足满和光雄二人的雇主浓姬,但一下子就得到了同意。

浓姬的料理八成由光雄负责,剩下的两人主要是辅佐。因此足满离开这件事对浓姬并不成问题。

但是要更换光雄的职务,浓姬还是表示了为难。但听到黑猪、山羊等等动物,通过发展畜产可以增加不同肉类以后,还是给出了光雄调职的许可。

准确来说并不是完全的转职,而是让光雄作为浓姬专属料理人的同时兼任畜产农业。

以让她第一个吃黑猪肉和山羊肉为条件,浓姬同意为光雄提供援助。

专属料理人突然只剩下五郎一个人,但他不仅没有失落,反而表示要做出让浓姬赞不绝口的料理,作为料理人的干劲更加的高涨起来。

三人为了背负自己的职务开始奔走。光雄的第一步是和久治郎以及其他商人一起为了寻求黑猪和山羊到冲绳、九州等地旅行。

静子向信长寄出了申请让足满担任神色管理员的朱印状。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同意足满担任管理人职务的朱印状。由此,足满正式的被任命为了神社的管理人。

虽然一开始足满和被管理的人相处得并不圆滑,当他寡言认真的性格被人善意的接受以后,很快便融洽起来。

另一方面,静子开始筹备建造某个特殊设施。

乍看是一个大型的土墙仓房,而内部则是做了魔改造的雪室。

土仓有着可以使内部的温湿度保持在一定状态的机能,利用这个机能在里面使用雪做出了一个冷藏库。

雪在小冰河时期的战国时代并不稀奇,所以很容易就能大量收集。

但是和现代的冷库不同,无法使仓库温度保持稳定。实验用的水桶中的水有时候是冻结状态,有时候又是水本身。由此静子推测仓库内部的温度在零下五度到五度之间浮动。

另外还在仓库的地下做了一个被混凝土围住的房间。这是利用混凝土的冷辐射作用的天然冷库。

这里面的温度同样无法维持稳定,但从他可以冷冻蔬菜的考虑,静子推测内部温度应该在零下十八度以下。

冬天虽然可以收集积雪,但是和日本海侧不同,太平洋侧从下雪到停雪要略短。

虽然静子想要在越前附近构筑搬运路线,但这件事在越前成为信长领土之前是无法实现的。

为了进行雪室以外的作业,静子来到了信长直营的渔村。

面对伊势湾的东海地区,有着这个时期自古以来就可以享用的鱼类——鲻鱼。

冬天的鲻鱼被称做寒鲻,因为富含脂肪的美味受到珍视。鉴别的办法很简单,寒鲻的眼睛里会有白浊状的脂肪。

现代中受到被污染的河川的影响,腥臭严重的鲻鱼较多。但战国时代中受到污染的河川不多,所以腥臭轻的鲻鱼比较多。

再者,鲻鱼腥臭的原因是鱼血,只要好好放血处理,就算不是鲻鱼,也可以很好的抑制鱼的鱼腥味。

之所以选择鲻鱼而不是其他鱼类,不仅仅是因为它易于获取。

将鲻鱼的卵巢盐渍以后干燥,就可以得到被誉为日本三大美味的乌鱼子。

但静子是第一次制作乌鱼子,十月时单是从得到的鲻鱼身上摘取卵巢就失败了好几次,即使成功了也因为放血不好导致发臭。

到了十一月虽然好了许多,但在盐的分量上拿捏不好导致失败,虽然不难吃但也达不到能称为珍馐的水平。

十二月的时候后终于有点像那么回事,但成为名产品的路途还非常遥远。即使如此,还是得到了信长的作为下酒菜还算不错的正面评价。

乌鱼子以外,静子传授了熏制乌鱼子身体的作法。

鲻鱼长度在30到50厘米之间,比起做成干物,整理好一并熏制更有效率。

熏制可以解决晾晒无法抑制的“脂肪的氧化”和“产生细菌”的问题,因此熏制品比干物更容易保存。

在熏制的作用下虽然会流失部分营养,但鲻鱼本身的营养价值就很高。而烟熏后还可以得到与生鱼不同的风味。

在寒冷和不渔期较多的严冬,鲻鱼不仅能够改善粮食问题,也是贵重的蛋白原,所以没有放过不熏制的道理。

另外,静子还开始了牡蛎的养殖。

牡蛎和牛奶一样富含多种营养元素,在日本被称为大海的玄米。

据记载,从绳文时代开始就是重要食品的牡蛎,在天文年间(1532-1555)就开始养殖了。

实际上静子早就开始,从去年的八月就进行准备了。因为上洛以及后续事项花费了不少时间,这件事也就遗留到了第二年。

养殖的是日本两大牡蛎中的真牡蛎,它在日本全土都可以收获,从种苗开始只要一年就可以出货了。

虽然三年左右可以让肉身更大,但因为生存率是逐年下降,所以基本都是一年出货。

静子本是想在太平洋的黑潮、伊势湾的海水以及木曾三川的淡水融合的恰到好处的浦村湾附近养殖。但南伊势目前还不是信长的领土,静子决定等伊势侵攻结束后再考虑发展。

广阔的海域只用来养殖牡蛎未免有些浪费,静子在养殖牡蛎的同时着手于养殖海苔和裙带菜。

现代的干海苔的登场要到江户时代以后,战国时代的主流还是生海苔。但因为稀少、价格昂贵,海苔遭到了冷漠的对待。

考虑到海苔和裙带菜的主产地包括了伊势湾,静子认为海苔的养殖是可能的。

正式开始海苔和裙带菜的养殖作业,要到九月下十一月初的农忙期结束以后。裙带菜的养殖期是十一月到次年五月,海苔是十月到次年四月。

因为浮轮的制作较为容易,海苔的养殖决定是支柱式养殖。如此一来就需要大量的竹材,静子便从自家的竹林中通融了些。

“海苔、裙带菜然后是牡蛎,就在海里养殖这三样。海苔、裙带菜是一年,牡蛎是一到两年。顺利的话,五年左右就能让养殖走上正轨。不过发展到完成形态就需要十年了。”

这也是大量持有网和绳的原料麻纤维,以及能够做成支柱的竹子的静子才能实现的。

“但是海苔要用来做什么?”

“唔呣,真的有不惜大量使用麻也要养殖的必要吗?”

奇妙丸和长可提出了疑问。

护卫的三人众已经是老习惯了,但奇妙丸也参与进来,让静子感到有些头疼。

“有备无患。需要的时候才说没有已经迟了。平常能够做多少预先准备是很重要的。”

“是这样吗。”

“如果只是偶尔持有的话,等事情从慌乱变成紧急就太晚了。危机管理能力是很重要的。”

“原来如此····说起来前段时间庆次用陶炉烤的小鱼,那也是为了什么的准备吗?”

“听见了不能放过的话呢······,但现在先不管了。”

陆地作物的生产踏上轨道以后,静子开始发展海产物,主要是海苔、裙带菜和牡蛎的养殖。然后是小鱼的本诸子鱼(琵琶湖原产的鲤科淡水硬骨鱼)和泥鳅。

静子自然不可能放过营养丰富到不用多说的海苔,裙带菜、牡蛎三样。

之前没有将他们纳入海产生产计划,是因为还没有准备好能够富余生产麻纤维的环境。

“至于本诸子鱼和泥鳅的养殖。已经从大人那儿借得了土地,剩下的就是始施了。泥鳅有着匹敌鳗鱼的营养,而本诸子鱼的养殖还能让土地肥沃。”

信长是考虑让静子住到更好的房子,这才给出了广阔的土地和职人。

但是她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而是将广阔的土地改造成了本诸子鱼和泥鳅的养殖场。

如此广阔的土地几乎都被改造成了名为养殖场的池塘,不难想象信长得有多头疼。

泥鳅姑且不提,本诸子鱼有个问题。

那就是需要把它活着从琵琶湖运送过来,虽然现代有保持水温和供养的道具(氧气泵和水温计),但战国自然是没有这些的。

用什么样的办法运过来,这是静子面临的最大的问题。

最后,静子认为靠力气是最简单的,同时也是最有可能实现的方案。在分布于运输路途各处的驿站中建造能够暂时安置本诸子鱼的水池,一段段的将它们运送到尾张。当然,途中难免会有体弱的个体死亡,那些就会被收到负责运输的人的胃袋中。

“(那里应该是让她修筑房屋,作为表扬分给她的对吧。)”

“(正是。虽然同情那些职人,但毕竟是静子大人,这也是没办法的。)”

一边对信长头疼的原因表示理解,两人也认为是委婉表达的信长不好。

“那边的两个在做什么?其他地方也要走一圈,没有悠闲的时间哟。”

一会设置雪室一会到渔村传授技术,虽然是农闲期,但静子的繁忙没有改变。

繁忙的静子收到了一封书信。

“··· ···这是要我怎么办?”

寄信的是明智光秀和秀吉二人。两人现在和信长在京都负责二条城的建设,两人居然会寄出共同署名的信件,静子一时间以为有什么大事。

但是读完以后只能说出无奈的感想。书信的内容是:“大人最近的任性要求实在难以应付,因此希望静子殿下能做些什么。”

“想要泡澡,食物味道太淡去做些什么,床铺太硬不舒适····尽是些单纯的任性要求。”

“只有这些要求,要这样乐观的考虑。”

静子将书信扔到一边趴到床上,奇妙丸喝着茶事不关己的说到。

“这一带的规划整备工作本来就已经够多了·····远在京都的大人的任性实在是应对不来。”

“这也有静子的原因在里面,所以也没办法。你考虑的生活环境不论哪一项都舒适过头了。”

“我知道的··· ···”

静子对战国时代的生活方式进行改良,构筑着舒适的生活环境。而这些都被信长欣喜的接受了。

也许是因为一直持续着这些事,信长对舒适的生活的要求提升了非常高。即使京都是当时流行的最前列,也依旧是赶不上数百年后的生活方式。

“嗯——,但现在没法立即行动。考虑到今后的事,为了不让危害波及村民,不得不让他们转移。更何况茶丸移居这里就已经是开头了。”

静子抱着头嘀咕。

信长通过上洛得到了大量的友方,说他现在是能够代表日本的国主也不为过。

与此同时,他的敌人也增加了。不久前还是东边国家的乡下国主的信长,一下子变成了代表日本的国主。对此产生排斥情绪的人绝不会少。

更进一步的说,他的政策虽然在平民间有人气,从权力者的角度来看,则是自己的既得利益被人侵犯了的内容。

虽然统称为既得利益,但其中有许多是直接关系到生活基础的内容,不会轻易的容许侵害,这也是敌人增加的主要原因。

敌人增加,挖掘他的缺点弱点的人也在增加。考虑到今后静子的周围将会变成特异的环境,为了不殃及到村民,信长决定让他们躲到远处。

村民们也不希望自己的性命遭到威胁,所以很容易的就接受了信长的移居政策。

“庆次、才藏还有胜藏都移居这里了对吧。然后还需要让武将们居住的旅宿设施···话虽如此又不能摧毁田地。唉····”

村民全员移居以后,信长计划对温泉以及附带设施进行改良,然后还会让一定程度的士兵长期驻扎或者定居。

作为计划的初动,要将包括静子村在内的五处摧毁、更换位置。

然后以防御设施为第一进行考虑,强化包括周边环境在内的防卫网。

结束以后是信长的别邸、静子家的改建。同时修筑庆次、才藏的住宅,以及让武将们泡温泉而修筑的旅宿设施。

虽然很明显有块地掺和在里面,但还有比这个更惊人的事。(没懂。原文:その中に明らかに浮いている田畑が入るのだが)

那就是信长别邸的管理交给了奇妙丸。另外还以他没有元服为由,他的老师也一起移居过来,不过除开这一点也足够令人惊讶的了。

“在你这里接受教育,父亲是想这样说吧。”

“这真是相当迅猛的计划呀,大人。话说回来,计划书中是否有女性用的旅宿呢····”

计划中存在着和田地一样没有定论的设施,不管怎么看都是指女性用的旅宿设施。

能让信长把这件事加到计划当中的只有一个人,感受着强烈的不安,静子询问着奇妙丸。

当然,她的预感并没有错。

“和你想的一样。能让父亲把那种设施加到计划里面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

“果然··· ···是浓姬大人把这个加进去的。平面图上庭院的角落还有西瓜田····看来小松大人的希望也加进去了。”

“嘛、放弃吧。反正也不会让你来管理。”

看着沉重地叹气的静子,奇妙丸仿佛跟其他人说法似的对她说到。

“···哈,应对信长大人的对策要到下个月,在那之前能忍耐一下·····就好了。”

“无法期待呀。”

也是呀,静子如此低语,然后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千五百六十九年 三月上旬 (54)

信长的焦虑在终于二月上旬迎来了极限。

他于二月率领三千军势在别所(町)布阵扎营,同时要求位于港町的尼崎缴纳军税,但尼崎众拒绝了。

跟随着堺众后的尼崎众的态度让信长得出了施加军事压力是必要的判断。

在与尼崎众一度交战以后,他将各自独立的尼崎四町(市庭町,别所町,风吕辻町,辰巳町)尽数烧毁。

彻底的焦土作战让各个城市陷入了混乱,从内部分裂成了主张向信长表示恭顺的阵营,始终主张彻底抗战的阵营,主张和本愿寺等其他势力联手的阵营等等阵营。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让他们由内部分裂到自我瓦解才是信长的真实意图。

最后,煽动尼崎众的堺众表示屈服,信长为了从事实上接管堺(大阪府堺市),于二月十一日派遣了上使众。

堺的会合众(室町时代指导都市自治的豪商)向信长上交了两万贯军资,并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招募士兵和牢人。(牢人:离开主君家失去了俸禄的人。江户时代中期以后也称为浪人。)

做到这一步,信长才终于原谅他们。同时作为对其他城市的警示,堺被要求了严苛的年贡。

有像堺这样在遭受了极大重创的后没落的人,当然也会有借这个机会发展势力的人。现在作为崭露头角的势力的领头人物的是今井宗久。

他最早就向信长表示了臣服,也因此他成为了独揽信长的火枪订单的火枪、火药御用商人。

由此今井宗久一跃成为了堺众的领军人物。可是一帆风顺的他却也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陷阱。

今井宗久为了讨取信长的欢心邀请他参加茶会,结果事情走向了与他预料相反的方向,信长对茶道产生了兴趣。

信长有可能抱有和过去将平家赶往西方,完成了上洛了木曾义仲同样的心情。

因为茶道在当时是贵人们的爱好,也就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为了去除对公家和京都人的自卑情结,不仅仅是武力,将最先进的文化集于一身,手握天下最好的茶器,以此作为自己是有着与天下人相符的实力者的证明。存在着这样考虑的可能。

信长虽然对茶道产生了兴趣,但他完全无视了常规的收集最低限度的茶具,配合自身的水平逐步更换的流程。

即使在现代,也并不是只要出钱就一定能收集到好的古董和美术品。大量收集有价值的东西是暴发户的爱好,而且如果没有鉴别增加的眼力就会卖到假货。但是,信长凭借自身的武力施加压力让他们提供品质优良的上乘物品,在用压倒性的资产将他们的家底都收购干净。

被后世称为【茶具狩猎】【名器狩猎】【名物狩猎】的信长收集茶具的行为,让堺和京都茶人打心底里颤抖了。

也许是因为收集名物让心中的郁闷晴朗了些许,信长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些。但是他仍旧对衣食住的环境感到不满。与舒适相距甚远的床铺,不能随心入浴的环境,最令他不满意的是不合口的饮食。

虽然已经开除了九名厨师,一刻也不能等的急于解决这个问题。但能解决这个问题的静子因为信长的命令无法离开尾张。结果,一直到三月上旬为止,秀吉和光秀一直暴露在信长那近似杀气的威压中。

三月上旬,静子终于离开了施工一线指挥的位置,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余裕。

而就在不久前的二月上旬,三台木制旋床终于完成,二月下旬手动洗衣机也完成开始投入使用了。

虽然渡过了最紧要的关头,但还有很长一段不明朗的时期,说实话,静子是一点儿也不想离开尾张。但鉴于秀吉和光秀的来信间隔越来越短,她判断事情很难在推迟了。

静子带着手下的五百士兵,庆次、才藏以及长可向京都出发。

因为带上了警卫严格的队列,静子自己也准备了不少的行李。另外又顺便带上了大量的物资运送到京都,结果一列列的驮车看起来就像是大名的行列一般。

因为静子需要走在货车前面先行进入京都,她便只带上了少数精锐沿途换马赶往京都。

落后的荷驮队因为有秀吉派遣的士兵守卫,虽然经历了数日的路程,还是平安抵达了京都。

出来迎接先行赶到京都的静子的是光秀。

“辛苦了,来的很好。虽然强行军很辛苦,但大人那边还是要辛苦你了。”

“明智大人亲自出来迎接,令人恐悦至极。”

胃痛不已的光秀看见静子一开口便是信长的事。

这让静子意识到到事态的严重性在自己的想象之上。自己和光秀是第一次见面,但他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女性感到惊讶。

实际上,迄今为止和静子第一次见面的人们都隐约表现出了对于她是女性的惊讶。

即使有光秀已经听别人提起过静子的可能,他对静子不关心的程度也侧面说明了事情已经急迫到让他没有关心这些事的功夫了。

“澡堂会由部下的人准备。首先是大人的食物,我先去做早餐的准备。”

“啊啊,抱歉,那就拜托你了。厨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说完,光秀捂着胃部离开了。看情形,如果一直放着不管甚至可能变成胃溃疡。

这样下去压力会在信长的部下间传播,最糟糕的情况下有可能成为导致内部崩坏的诱因。

静子思考着信长为什么会在食物上感受到了压力,理由很简单。

住在京都的都是有地位的人,基本上很少运动。相对的,信长是武家出身,相比京都的住民自然会摄取更多的盐分来维持身体机能。

并不是谁优谁劣的问题,而是信长的武家文化和贵族的公家文化间历史背景的不同。

但是公家认为不能理解京都之味的人与野蛮未开化的人是相等的,并且沉溺在这样的优越感之中。

沉浸在自己的文化是日本的中心的优越感中,恣意的将自己的文化解释为上位的文化,将其他文化称为野蛮不说,还将自己的文化强加于人。

连这样的行为是人类历史上频出的导致冲突产生的最低级的【野蛮】行为都没有注意到。

回到食物的问题上。

尾张出身的信长喜欢味道浓厚的食物。即使京都的文人暗地耻笑信长的味觉,掌握京都实权的也依旧是信长。

现实是残酷的。如果不能让信长满足,京都就没有未来。

自己因为这些事被强硬的叫到这里虽然多少有些不愉快,只是想到抱怨也没有用,静子还是继续思考信长对食物不满意的原因。

虽然是题外话,关东关西在调味上的差异其实是相当复杂的事情。

比方说荞麦的汤,关西的是透明高雅的汁,而关东则是颜色和味道都很浓厚的汤汁。这样的差异是由【汤汁文化的差异】造成的。【注1:】

如果要说关西风和关东风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那就是都使用谷氨酸和肌苷酸来引出事物的风味。

总的来说,因为关西是通过海带摄取谷氨酸,所以料理的时候只会放一点点淡口酱油。而关东则是通过浓郁的酱油来摄取谷氨酸,所以就不会使用海带。

假使关东有大量的海带流通,它能不能普及也依旧是个问题。这是因为关东的水是硬度较高的硬水,如果用硬水煮海带,硬水中的钙会附着在海带上,将海带中的鲜味吸收。钙和海带中的成分结合变成碱水让汤汁浑浊。而且使用硬水煮海带的时候,在产生鲜味的同时通常还会产生臭味。

虽然用硬水给海带熬汤不是不可能,但工序复杂相比用软水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虽然有不少需要解决的任务的原因,但关东不使用海带是历史的必然。

(面对些许不便通常默默忍耐的大人居然会高调的表达自己的不满,看来问题并不是出在表面,而是某些深层次的根源性质的问题)

虽然有了一定程度的预想,但缺乏决定性的情报。如此考虑的静子从参与信长饮食的人,以及信长生活相关的人那儿收集情报。

得到了和期待同样的答案以后,静子迅速开始准备料理。

在还算适合吃早餐的时间点,静子完成了料理。

“让您久等了。”

静子和端着托盘的小姓一起走进信长所在的房间。

信长坐在最上座,秀吉和光秀坐在他的左手边。

“哦哦,等好久了····?”

秀吉看见静子后神情变得开朗起来,但看见端出的料理以后,又变成了困惑的表情。

一言以蔽之的话,端出的是朴素的料理。

装在碗里的饭,大葱的味噌汤,马铃薯炖鸡,凉拌油菜,浅渍芜菁皮。

马铃薯炖鸡姑且不论,在秀吉看来,静子端上来的事物都不过是尾张的武将们日常食用的食物。

“还请享用。”菜盘放到信长面前的同时,静子说到。

“吃之前我先问问你,为什么选择了这些料理。”

信长的脸上露出的依旧是险恶的表情,秀吉和光秀不禁胆寒起来,但静子依旧是露出自然不做作的微笑说。

“虽然有些失礼,但我调查了大人这几日的菜谱。和我预计的一样净是些凝聚奢华的京都料理。如果只是几天的话,因为是罕见的食物不至于不习惯,但连日食用的话终归是会吃腻的。虽然只是我的推测,这几日的食物让大人感到痛苦了对吧。”

“····还是老样子,说得就好像是亲眼看见过一样呢。”

“这句话我就当作是肯定的答复了,回到正题,吃不腻的日常食物和一般只是偶尔品尝一次的食物,两种食物的目的是不同的。我认为给吃腻了连日美食开始想念故乡尾张的料理的信长大人端上这样的料理才是最合适的。”

“呼,让内心宁静的料理吗。也好,那我就尽情享用了。”

信长用筷子将马铃薯炖鸡的马铃薯送入口中以后,一时间沉默了下来。但看着信长脸上险恶的表情渐渐淡化,静子确信这次的作战成功了。

“让内心感到满足的饭吗·····”

享用结束后,信长嘀咕着。

在静子听来,言语间包含着孤独和寂寞的感情。

“能否耽误一下,静子殿。”

静子和才藏一起端着信长的餐具退下的时候,被人从身后叫住了。

叫住她的人是光秀,他走到静子面前后,不顾身后的家臣,向静子深深地低下头。

“非常感谢。”

虽然只有简短的一句话,静子理解到这是对她消解了信长不满情绪的感谢以后,慌慌张张地跟着低下头。

“不、不敢当。”

“哈哈哈,不必谦虚。不过嘛,虽然已经略有耳闻,居然真的是女子,虽然有些吃惊,但在大人面前仍能不动声色的胆识也确实是了不起。

光秀露出友善的笑容豪爽地笑了出来。

“就不耽误你了,以后也要成为大人的助力。”

光秀说完以后便离开了。他身后的家臣们向静子行了礼以后慌忙追了上去。

虽然对于光秀这个人物有着各种各样的评价,但在静子看来,他是一个性格认真的人物。

但也不可大意。他是在日本即将统一之时讨伐信长,甚至将后继者的信忠也讨伐了的人物。

只要光秀发动本能寺之变的理由尚不明朗,就不能完全的信任他。

(··· ···织田家家臣中还有一个人不得不多加注意,但现在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长期随意的怀疑织田家家臣只会招致多余的骚乱。

静子认为,现在是为了全力击破本能寺之变的预兆来进行准备的时期。

(对此,虽然有很多的协力者···轻易的组成派伐也是一个问题)

“静子大人,怎么了吗?您对明智大人似乎有什么看法?”

才藏倾斜着脑袋向光秀离去后依旧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的静子询问道。

“我在想,错过打听京都治安警卫队的机会了。”

“啊啊,京都治安维持警卫队记得是由明智大人接手了。”

“虽然想了解一下现状····算了,等下次有机会吧。”

也许是接受了静子的回答,才藏没有在多问什么。

“那么,接着去厨房收拾餐具吧。”

除了改善饮食以外,静子还被委托了很多工作。

首先是从尾张运送过来的冈部式木制洗澡桶和泡脚桶,通过这些消解信长在洗澡上产生的不满。寝室的改善单纯的只需要把被窝送过去就可以了。因为没有信长的许可是禁止生产被褥的,所以静子是将放置在信长别邸的一套被褥运了过去。

木制洗澡桶,泡脚桶,被褥一套,以及其他的坐垫、陶瓷器等等,为了消解信长的不满全部送到了京都,但信长却想出了和静子预想不同的用法。

首先是陶瓷器的餐具,这些既是为了供信长使用而准备的道具,同时在上面凝聚了不少的匠心。

其中之一是增加了将乘有碗、味噌汤、点心的碟子排列在一起以后,会变成一副美丽图案的设计。对此,和濑户的陶器一样,信长对静子的技术街生产的瓷器给予了各种各样的保护政策。

在瓷器本身就是稀有品的战国时代中,像是使用平常餐具一样使用着高艺术性的餐具。

这让迄今为止将信长蔑视为没有文化修养的山猿的京都和堺的文人们在惊讶的同时也抱有了劣等感。而他们得知了泡脚桶,装满热水的木制澡桶以及被褥以后,更是惊讶到了失去言语的地步。

信长算准了时机,将陶瓷器作为褒奖下赐给了数人。就好像是在说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没有大不了的一样。

得到了陶瓷器的人无一不为上面的独创性惊叹,虽然也有认为这种程度的东西就拿出来炫耀是粗鄙的行为并以此进行人身攻击的人,但最终也还是因为拿不出比这更好的东西,反而损伤了自己的名誉。

静子日后如此进行描述说,此时的信长露出了无情而邪恶表情。将富有文化的,甚至是那些自诩为文人的家伙们从未见过的东西赠送给他们,那些人定然会认为信长是心胸宽广的大人。

但也有信长没有注意到的事。虽然人类社会存在着地域、文化乃至人种的不同,但也有共通的东西,也就是对未知的恐惧。

信长赠与陶瓷器的行为与炫耀无异,而其中没有丝毫的敌意与恶意这一点更是成为了让他们恐惧感倍增的原因之一。

柴田和佐佐对静子的敌意也是如此,比起她是女性这件事,更多的原因在于她是未知的存在。

信长在对文化人的以眼还眼以及食物的问题上得到满足,泡澡消除疲劳,用被褥舒适的睡觉后过去了七天。信长的部下们已经没有人在整日提心吊胆,而是精神抖擞的完成自己的任务。信长最初杀气腾腾的氛围也烟消云散,改为了祥和的氛围。

来京都的目的已经达成,静子向信长传达了自己打算返回尾张的想法。可是得到的答复却是让她暂时呆在京都。

为了打听让自己滞留的理由,静子前去面见信长。

让静子待在京都的理由很简单,数日前收到了南蛮传教士的谒见申请,会面的时间就是明天。

“啊,虽然时间有误差,但对方应该是路易斯·弗洛伊斯“

去年上洛的时候,信长还没有接见路易斯弗洛伊斯。虽然从家臣和田惟政听说了他的事情,但信长以不知道该如何接待南蛮人为由拒绝了会面。当时只收下了一件礼物,其他的作为无法会面的赔礼返还回去了。

“对于南蛮,我并不是很了解,时机正好,我想聊一聊世界的话题。毕竟你是南蛮出生的”

“··· ···欸,啊,是。是这样的。(这个设定还有效呀·····)”

虽然没有注意到是来自未来的人,但信长已经看破了静子并不是南蛮人这件事。

所以当他说南蛮出身的时候,静子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静子将杂念摒除头脑,慌张的回应着信长。

“你知道的内容就好····你站在那里说话不方便,再靠近些”

被如此提醒以后,静子朝信长靠近了两步。但也许是还没有满意,信长身上散发着在靠近些的不容分说的氛围。

不得已,静子只好一步一步的靠近过去,同时不断确认着信长的态度。最终静子走到了上座的面前,即便如此,信长的态度也没有变化。

(欸欸·····继续靠近过去真的好吗?不行,再怎么说····)

“无妨,赶紧过来”

坐在上座的信长敦促面露困惑的静子走到自己跟前。

虽然小姓和部下们已经是难掩惊讶的状态,但静子远比他们更吃惊。上座是身份最高的人的位置,是距离出入口最远的席位。

静子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躬着腰走到了上座。她心想,信长之所以会容许到这种程度,应该是因为他有自己的想法。

静子走到了可以说是信长眼前的位置以后,信长微微点了点头,是走到这里就可以了的意思。

“有些时候光用语言说明是说不明白的。这里准备了手持黑板,你就用这个辅助说明。”

信长一边说一边递给静子一块黑板,上面已经写上了一些文字。

【不要把注意放在这上边,回答我的问题。】

静子下意识的准备直视信长,幸好在几乎作出来之前打住,她若无其事的摸着黑板,用手将黑板上的信长的字抹掉以后,又把黑板还给你信长。

“质量没有问题呢。既然大人也用它写过什么东西,您不认为让说话的人拿着黑板更好吗?”

“唔呣······不错的想法,就按你说的吧。一开始····我不明白佛与神之间的区别。僧人们也将天主教骂做是邪教徒。但双方都是神佛不会变。那么神与佛的区别究竟是什么。”

【宗教势力有着强固的支配力,那么信仰的根源究竟是什么】

一边说一边写完以后,信长将黑板递过去。静子努力不让注意力跑到黑板上回答着信长的问题。

“是呢····神与佛在【显现力量】这一点上是毋庸置疑的。不同点是展现者的不同。佛主要是通过“性质”,而神的力量是通过【人格】展现出来的。“

【寺院既是要塞都市,也是武器制造的基地。同时还支配了商业和物流的据点,通过其中的利润积累了莫大的财富。】

“表现力量的形式不同吗。的确,从这角度来看神与佛并没有太大的区别。终究还是看人如何掌握其中的力量。”

【你怎么看畿内的寺社拥有很强的势力。】

“我个人是不信神佛的。不对,与其说是没有相信,不如说没有盲信比较恰当。”

【首先他们是日本最大的富豪组织,拥有大量的庄园领地,高利贷一般的掌握对方弱点的贷款。支配商业和物流的是比睿山延历寺。而现在比叡山的天台座主(主持)是伏见宫贞敦亲王的五男,应胤入道亲王。】

“哦,虽然我也如此,你居然认为自己没有信仰心吗?”

【本愿寺又如何】

“我的祖母时常说,遇事一开始就依赖神佛并不好。····不要一开始就依赖神佛,首先把自己能做的努力做了。等全部做完以后,人力所不能及的那些事情再去向神佛求助。”

【本愿寺掌握了畿内的流通据点。然后,大人在岐阜始施政策的原型并以此获取利润。本愿寺第十一任是显如。显如是他的法名,院号是信乐院,名讳光佐。妻子是如春尼,她的姐姐是武田德荣轩信玄的正室三条大人。】(乐市乐座:废除大名、商人在市场、都市的独占特权,鼓励自由贸易。)

“把自己的工作交给神佛,结果就只是一昧的等待嘛。”

【依旧是万事通呢。】

“尽人事听天命。尽人事以后剩下的就只有等待天命了这样。”

【虽然不能说自己为何知道这些,·····但我绝对没有背叛大人。】

“可这样一来,怎么说呢。从一开始就委托给神佛岂不是乐得轻松。”

【不用担心。虽然你的来历不明,但疏远有才能的人是愚蠢至极的行为。而且你迄今为止的行为足够让我信任你了。】

“只是一个假设,如果在某个国家有一个什么都做得到的全能的王,部下们也认为全能的王的决断永远是正确的,于是万事都仰仗王的判断,即便是夫妻吵架这种小事。”

【虽然才疏学浅,但我会努力不辜负您的信赖。】

“从一开始就依靠强者的态度确实让人不愉快。原来如此,所以才要先把自己能做的全做了,最后再去依赖上天的安排。不坏的想法····回到最初的话题,天主教是些什么样的人。”

【回归正题,你怎么看待现在和寺社势力敌对。不用客气,有什么想法直接说不要隐瞒。】

信长故意咳嗽了一声,也许是想改善一下氛围吧。当然,这是与周围的他人无关的,是他和静子之间的氛围。

“南蛮···我称之为欧洲,天主教是欧洲最大的宗教。虽然也不是没有其他宗教,但规模而言都比较小。”

【现阶段和寺社势力敌对并不是上策。首先需要对付的是对大人抱有敌意的朝仓和浅井左兵卫尉殿。放着他们不管的话,迟早会以某种形式和大人敌对。就个人来说,希望能够把浅井新九郎拉入我方的阵营】

“和我们这边佛教一样呢。”

【看来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更糟糕。】

“是呢。就像日本的佛教一样,欧洲广泛的信仰天主教。从欧洲而来的被称为传教士的那些人,来这里的目的是进行传教。”

【虽然不是一定会成为威胁·····但一旦树敌过多就会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对于大人来说就像是牙痒(焦躁不已】的感觉,所以还请在容许的范围内来对应。】

“原来如此,产生多余的先入观念也不好,天主教的话题就到这里吧。”

谈话结束了。一想到谈话终于结束了,静子不由得松了口气。虽然只过去了两个小时,但对于静子来说就像是过去了大半天一样。

静子向信长行礼后缓缓离开上座。既然话题已经结束自己也就没有留在上座的必要,更重要的是一直呆在上面自己的胃会绞成一团。

“辛苦你了,今天回去好好休息吧。”

“承蒙您的关照,那么我就先失礼了。”

“唔呣,明天也拜托你了。”

听见了不能当作耳旁风的发言,静子不由得看往信长。

他露出了孩子恶作剧般的表情,看着静子说:“明天也要你同席商议。”

第二天,和信长宣言的一样,静子和他一同接见弗洛伊斯。

从防犯的角度考虑有必要把脸藏起来,所以静子戴上头巾,穿上武家的正装,用布将胸部裹起来尽可能的打扮成男性。

(呼,胸部好难受····!!才没有大到值得向人炫耀的程度。脸也好闷····)

考虑到做到这一步都要参加谒见式,静子越是考虑越是觉得这次谒见并不简单。

京都和堺一代法华信徒众多。但也正是这个法华宗为了扩大自己的信徒范围对其他宗进行诽谤中伤,强硬面非常多。而这样带来的结果是纠纷发展为血腥抗争的情况非常多。

让自己同席也是为了不要被卷入那些斗争的考虑吧。但就算如此自己不出席不也是可以的嘛,这才是静子真正的想法。

和历史记载的一样,信长在二条城工事现场的桥上接见弗洛伊斯。

先到场的是信长,过了一会司祭和信徒才出现。

(路易斯·弗洛伊斯司祭,另一个是负责翻译的劳伦斯修道士。)

还在远处就低下头的两人中,年近四十的便是弗洛伊斯司祭。静子猜想另一个是日本耶稣会会员的劳伦斯了斋修道士。

(没有看见天主教保护派的和田惟政,根据文献的话,他应该是和弗洛伊斯一起乘着轿子过来····)

静子只转动眼睛的寻找着和田惟政,但是并没有发现类似的人影。

在她寻找的时候,信长给出了让他们过来的信号。

“我是路易斯·弗洛伊斯。今日赐予我拜谒的荣誉,实在是万分的感谢。”

弗洛伊斯用外国人特有的腔调进行自我介绍,表达自己对信长准许会见的谢意。

“今天日照很强,戴上帽子也没问题。”

(我的脸都快蒸发了····)

因为太阳强烈的原因,头巾里面变得闷热。但也不能脱下来,所以只能忍耐着。

静子看着路易斯·弗洛伊斯。外表是欧洲人特有的面孔和体型,身高比日本平均身高要高出一截,但要纤细些。

弗洛伊斯有着优秀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他书写的报告在耶稣会也得到了很高的评价。

“为了纪念和织田大人会面,我准备了些礼物。”

(啊,有名的那个要出来了。)

虽然一开始有一种游戏通关后的些许无聊的感觉,但果然比起史籍还是亲眼见证更让人感动。

虽然知道弗洛伊斯会献上什么礼品,但静子还是忍不住雀跃起来。

“这是金平糖和有平糖。”

看见赠礼以后,信长的表情不由得令人深深记住的柔和了下来,周围的武士也被那不可思议的一瞬间魅惑了。?

唯一知道那是什么的静子虽然内心激动不已,但表现出来的态度则是冷静平淡的。

有着优秀洞察力的弗洛伊斯自然不会漏看,但很快他又认为这是因为脸被头巾遮住了,所以才会给人一种没有吃惊的感觉。

“很令人感兴趣。”

信长虽然打算用手去拿,但又改为让静子把装有金平糖的长颈瓶拿过来。

“(啊,这是让我告诉他是什么)这个长颈瓶里装的是金平糖(confeito),是用糖浆将罂粟籽裹起来的砂糖甜点。”(罂粟种子制作的糖果,对种子进行了让它不发芽的热处理,对人体健康没有影响。)

“c、con···?”

也许是因为没有掌握发音,表情变得有些奇怪的信长回问着。心情稍微回落平静下来以后,静子再一次用金平糖语源的葡萄牙语说。

“confeito,用日语来说就是金平糖。”

“····原来如此,这个筒子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alfeloa,翻译成日语是有平糖。”

金平糖和有平糖都是西洋糖果的一种。两种糖果只要注意湿气干燥保存,就和砂糖一样可以保持两到三年不会变味。尤其是金平糖,金平糖是由传统工艺制成,有着只要不沾湿气就可以保存二三十年的优异的保存性。

可以从中摄取活动需要的热量,还可以促进唾液分泌,看着颜色鲜艳的糖果还可以减轻压力。还可以和冰糖一起,跟随应急食品的干面包捆绑保存。

(两个都是葡萄牙语语源,发音也许有些困难了吧····哦呀?)

察觉到视线的静子看着视线的方向,站在那里的是面无表情,但眼神中透露出恐惧的弗洛伊斯和劳伦斯。

传教士们献上的贡品无不博得了国人们的惊讶的反应。对此,弗洛伊斯认为哪怕是日本代表的信长也不会例外。

但是陪同在他身边的人物中有一人,一眼就看破了自己献上的什么东西。

弗洛伊斯的内心产生了无法言喻的恐惧,他用自己的信仰心勉强将之压了下去。

(神啊,请保佑我。)

对于织田信长弗洛伊斯虽然听说过些许的传闻,但现在他重新考虑,认为都是些靠不住的传闻。

信长基本不听部下的意见,只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东西。但现实是信长会听取部下的意见,并根据其中和自己意见最接近的想法来进行判断。

来到日本以后,他已经谒见过好几位支配者。但弗洛伊斯认为,像信长这样的支配着还是第一个。

他既是一位有着优秀的理性思维和明晰的判断力的罕见的优秀人物,同时也是贤明的拥有听取他人意见的度量的人。家臣们对信长的恐惧现在也可以理解了。而更令人害怕的是遮住面孔的武士(指静子)。

信长用放松的表情和弗洛伊斯会谈。

但硬要说的话,更像是信长提问然后弗洛伊斯回答。

谈话的内容广泛,年龄如何,居住的国家是哪里,印度是怎样的国家,学日语花了多少功夫,都是些好奇心旺盛的信长会提出的内容。

回答结束以后,弗洛伊斯注意到掩面的武士隐约的想要询问什么。

“弗洛伊斯,你不认为你的亲属会想念你吗?”

“欸,啊,是······没关系的。”

虽然是突如其来的询问,但依旧是些私人问题,弗洛伊斯回答着。但是信长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继续说。

“是嘛。但是要重视亲人。想要行孝的时候亲人已经不再了,可是很寂寞的。”

简单说也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也就是担心弗洛伊斯的内容。

“感谢您的关怀。但是我的父亲母亲是这样教育我的,不论等待在面前的是何等的苦难,无论遭受了何等的挫折,将自己应尽的使命完成便是最大的尽孝。我也会遵守父母的教导。“

“那么如果没能在我国宣言上帝,你又会如何?”

信长是这样考虑的,传教士的使命是在他国宣传上帝,既然如此,如果没能够宣传的情况下,弗洛伊斯又会如何行动,他很感兴趣。

“即使信徒变成了只有一个人,我也会为了他终身留在日本,我已经做好觉悟了。”

弗洛伊斯的回答没有丝毫的迷茫。弗洛伊斯的表情,尤其是他的眼神诉说着他的话语是没有半分虚伪的真心。

信长也得出了弗洛伊斯是为了传播自己的信仰而来到这个国家的判断。

弗洛伊斯没有注意到,信长对弗洛伊斯他们的耶稣会其实很了解。也知道传教士们其实是他们祖国的斥候,是日后侵略的助手。

信长还知道他们耶稣会的传教活动是以【适应政策】为原则进行。也就是说信长是日本最为了解耶稣会的情况的国人。

所以信长才认为有必要判断他究竟是殖民政策的斥候,还是单纯的为了信仰而行动。

“你们怎么看?”

信长自己得出了可以给出传教许可的结论。但依旧有必要了解别人的想法,他向部下们询问道。

对于被询问的人来说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又没有不回答的道理。只是被询问的武士们的回答都是些无伤大雅的答复。

“··· ···你怎么看。”

对没有像样的答复的回答信长有些不耐烦了,他转向询问静子。

“今后会有很多试炼等待在他的面前。想必佛僧会将他们骂做是邪教,并对传教进行阻碍。对他们中伤诽谤的人也会不断出现吧。”

说到这里,静子一度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她睁开眼睛继续说。

“路易斯·弗洛伊斯大人,劳伦斯了斋大人,二位大人会为您们的敌人祈祷吗?会【爱你的敌人,为辱骂你的人祈祷(马太福音,五章四十四节)】吗?”

“那句话···是,我主教导我们【放下仇恨,爱你的敌人。】”

静子说出了圣经中的一节,这让弗洛伊斯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他的表情很快缓和下来,露出充满慈爱的微笑回答道。

“那么就没有问题了。大人,我······某认为应该给与布教的许可。”

“理由是什么?”

“既然他们是带着爱进行传教,那么在下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而且某也不想和他们兵刃相交,在下希望能和他们成为朋友。”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静子其实并没有太深入的思考。只是把想到的语言组织起来,然后努力营造出自己是一个有识之士的氛围。

“与南蛮交友吗。我还以为你会更积极的说服呢。”

信长看穿了静子的想法,脸上露出了欺负人的坏笑。

虽然提出了疑问,实际上则是在探寻静子的宗教观。但静子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把想到的说了出来。

“大人,虽然有所僭越,但还请想象一下某低下头为他们进行劝说的姿态。那种情况下,某应该做何表情呢。”

“····”

“正是如此。说服并不是为了轻视他们。我的存在,大人的情况,为了今后了解这些而与他们为友。”

静子的话让信长微微一笑。

“有意思。”

后记

参考*1: column latte(一个专家在线答疑的网站)

关西和关东的荞麦汁的颜色为什么会不同?从出汁了解日本食文化。latte.la/column/26965537

千五百六十九年 三月上旬(55)

当天的会面持续了约有两小时。

是一次很有信长特色的、让思绪驰骋在日本这样的岛国所无法了解的世界中的会面。信长向弗洛伊斯询问了关于世界的种种,弗洛伊斯一一给出回答以后,信长又不时地和静子进行确认然后得出自己对情报的解释。

表面上只是平稳的文化交流,不过弗洛伊斯最初的目的还没有达成。

以弗洛伊斯为首的传教士们想要的是允许他们传教的允许状(类似权力者作为后盾的许可书)。

上一次没有得到谒见和谈话的机会,而这一次不仅得到了机会而且谈话很顺利,弗洛伊斯下定决心向信长提出请求。

“织田大人,借此机会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想与您商量。”

“什么事,不用顾虑,直接说罢。”

“我等现在得到了在京都传教的许可····能否请您助我们一臂之力呢。我向您保证,待吾等传教大愿得以实现,必定送上与之对等的谢礼。”

十三代将军足利义辉给与弗洛伊斯庇护并允许他在京都传教。但是他被暗杀以后情况发生了逆转,传教者们被赶出了京都。

之后过去了数年,这次轮到信长上洛支配京都并将三好三人众驱逐了出去。

直到去年对信长都没有特别关注的弗洛伊斯在了解到京都的形势后,努力申请谒见信长。

但是第一次会见并没有得到什么成果,所以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想要得到许可状。

弗洛伊斯为首的京都天主教信徒们准备了三根银条,另外又为给自己提供保护和照料的和田惟政准备七根。

弗洛伊斯提供银条希望以此换取允许状,但他的做法却在信长身上产生了反效果。

信长瞥了眼银条以后,询问弗洛伊斯。

“弗洛伊斯,您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欸?”

弗洛伊斯吓了一跳抬起头。

看着银条的信长的脸上不仅没有喜悦,反而是露出了不快的表情。

“你们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不难想象准备这些银条需要付出相当的辛苦。但是,你想想,如果作为协助你们传教的回报我收下了这些,那么我和哪些通过暴力掌握权利、随心所欲腐败的权力者又有什么区别呢?”

依仗权利要求贿赂,甚至用许可换取利益。这样的提案无异于把信长和他最讨厌的一向宗、混账僧人画上了等号。

信长想象着收下银条的那一刻自己会露出的表情。脸上露出的下贱猥琐的笑容,甚至让人觉得那是难以想象是自己的畜生的脸。

“弗洛伊斯,你不要误会。您为了实现自己的信念做出了最大限度的努力。而我也是为了自己的信念拒绝贿赂。自古以来的认识是只要是有效果的努力那便是正确的。只不过是我不喜欢也不认同罢了。”

“··· ···是。”

“正义不过是因人的数量而存在,绝对的正义是不存在的。自觉自己是为了什么做出的行动,为了实现目标而行动是正确的。但是这会和其他人的正义产生冲突也是必然的。回到刚才的话题,许可你们在京都传教自然是没有问题,但允许状的话就还需要些时间,但也要不了多久,也就几天而已。”

信长的话让弗洛伊斯松了口气。得到允许状以后就可以在京都传教了。

虽然佛教徒的阻挠还是会出现,但对于站在增加信徒立场上的自己来说,除了抱怨以外也做不到什么了。

少数派的意见被置之不理也是世间常态。

“能接受我等的请求实在是万分感谢。日后必定正式的献上谢礼。”

弗洛伊斯深深低下头再度向信长行了一礼。

之后信长传唤和田惟政,让他和弗洛伊斯一起去二条城的施工现场参观。参观完毕以后,弗洛伊斯再次去见信长,表明离意以后便踏上了归途。

“弗洛伊斯大人,吾等的悲愿终于实现了。”劳伦斯开心的说到。

自足利义辉将军被暗杀以后,他们被从京都驱赶最后躲到了堺。自那以后过去了四年的岁月,继得到滞留京都的许可以后,终于得到了传教的许可。

但是和劳伦斯不同,弗洛伊斯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即使是反应迟钝的劳伦斯也不由得担心起来,向他询问缘由。

“有什么让您在意的地方吗?”

“··· ···侍奉在织田大人身边的声音像少年那样尖锐的侍从,我感觉他对我们很了解。”

“欸,啊啊···是那个头上带着头巾的人。的确声音像女人那么尖···但我觉得他并不是值得这么注意的人物。”

“爱你的敌人,为责备你的人祈祷····他刚才说的是圣经中的一节。他为什么会背出我们传教士没有携带的圣经的一节。而且他对我们的文化很了解。来到日本以后,像他那样对我们的文化如此精通的人还从来没有过。”

即使传教士宣传过欧洲的文化,日本人看穿欧洲文化的事情还从未发生过。

弗洛伊斯认为,应该是某个精通欧洲文化的人物或者从欧洲移民过来的某个人物现在正侍奉在信长麾下。但如果是那样具备行动力的人物的话,应当会留下蛛丝马迹才对。不可思议的是完全没有这样的人物出现的痕迹。

“不管怎么说,他的言行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影响织田大人不会错。向和田殿打听一下那个人吧。”

“但是···和田大人会知道吗。他是当时唯一一个遮住面孔的人,可是他并没有因此受到信长的斥责。”

“嗯····只能放弃了吗·····”

理解到现在去打探这个人物是不可能以后,他一边后悔自己没有跟信长打听,一边回到事先预定的旅宿。

虽然是累得人眼冒金星的一天,但他还是撑着身子坐到桌前。

弗洛伊斯的外语能力和文笔才华得到了较高的评价,1561年在印度果阿叙阶司教,负责搜集整理来自各传教地的通信,同时也还要将汇报自己现状的书信和报告送出去。

他的这些报告书在耶稣会得到了很高的评价,以至于继弗洛伊斯之后来到日本的传教士们将之当作适应政策的参考资料熟读。

坐在桌前的弗洛伊斯一边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一边将他写下来。

【今天和日本代表的织田殿下见面了。和传言并不相同。传闻是一个冷酷、无情、非理智的人物,但实际见面以后发现那些传言是没有根据的。

他是一位非常知性且聪明的人物。倾听我方的发言,有疑问会当即提出来,好奇心非常旺盛。

但相对的,他没有任何信仰。我们的神自不用说,就连和尚们信仰的佛陀这一异教的神明也不信仰。虽然皈依法华经,但本质上是没有信仰它的。

本以为他是骄傲自认为是神的人,但实际见面后并没有那样的感觉。要说他是否憎恶佛教徒,也没有那样的感觉。

总之,他对信仰的态度很是微妙。他究竟是抱着怎样的态度,我实在是没有头绪。】

其他还提到了大可能能得到滞留京都的许可以及布教许可等等。

全部写完以后弗洛伊斯放下笔,重新审阅以后发现有遗漏的事便又提起笔补上最后的文段。

“织田殿下有一个奇妙的部下。用头巾遮掩着面容,声音像少年那样高亢所以推测应该是位年轻人,可是他却有着匹敌贤者的智慧。从织田殿下的态度推测他应该是织田殿下的智囊。实际上,我们能够得到传教的许可,他的意见起到了很大程度的作用。

不仅如此,其他人多少都畏惧着织田殿下,但他却是极其自然的状态面对织田殿下,而织田殿下对此也没有说什么。

由此推测,他深得织田殿下信任,想必是用他高深的智慧不断完成了织田殿下的要求才得以如此。如果不是这样,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他如此深得信赖。

如果这样的人物能够信仰吾等的神,那将是多么让人安心的一件事。

弗洛伊斯判断静子是一位男子,并且是信长是侧近。当然,信长故意做出让人如此推测的态度也是原因之一。

为了方便,弗洛伊斯将静子称之为【头巾宰相】,委托各方收集情报。

但是只有“用头巾掩面声音高亢的人物”这一情报的话,情报量过于稀少所以迟迟没有好消息。

在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一个给他带来痛苦的人物出现了。

那个人便是天台宗的僧人朝山日乘。

从后奈良天皇得到日乘上人的称号的他,一贯主张将基督教传教士赶出去。

他先是执拗不断的向信长申请流放传教士。那天,弗洛伊斯到信长处造访的时候,他恰巧也在。

于是便发生了预计之外的弗洛伊斯和日乘的宗教辩论。长达两小时辩论的最后,弗洛伊斯的言论激怒了日乘,他咬牙切齿的站起,一边叫嚣着要把劳伦斯的首级砍下来,一边冲向放在房间角落的信长的长刀并拔出了刀刃。

不管怎么说这种行为都是不能放之不顾的,信长、和田惟政、佐久间信盛以及其他领主们一齐将日乘制服了。

弗洛伊斯看着被数人制服动弹不得的日乘说到。

“辩论不赢便舞刀弄枪。如果宽恕了你这样的行为,那么被卷入这场闹剧的我们岂不是也沦为了未开发的土人,你不这样认为吗?”

虽然其他的领主也是同样的意见,但给与弗洛伊斯等神父保护的和田惟政则表示“如果不是在织田殿下的面前,日乘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就这样,日乘在和弗洛伊斯的辩论以暴走结束了会谈,之后他继续进行着他的驱逐传教士的工作。

但信长对于驱逐神父的指示若有若无,所以他便去找义昭。在这边也没有好的结果,最后只得跑到该说是最后堡垒的正亲町天皇那儿哭诉。

终于得到了【神父驱逐圣旨】以后,他拿着圣旨趾高气昂的找到义昭。但义昭看见圣旨后却这样对他说。

“悄悄地告诉你哦,准许谁入京,又把谁驱逐出去是余的管辖防卫,并不是陛下负责的。我给了司祭们在日本自由传教的许可。同时织田弹正宗殿下也给予了许可状。因此没有驱逐他们的理由。”

简单的说就是“朝廷不要多管闲事。政治是征夷大将军的自己的工作。”

不过对“神父驱逐圣旨”织田私下里表现出了认可的态度。由此,在京都驱逐传教士的动作再次高涨起来。

信长、秀吉、光秀还有静子,这些织田家事实上的重要人物留守京都的时候,浓姬为了询问某事传唤了足满。

“足满,可以问你件我之前就很在意事吗?”

一边吃早饭,浓姬向侍奉在跟前的足满说到。

理解到自己无论如何只有肯定的答复,足满小小地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哦,是嘛。那么就一个····你非常珍视的那把刀是在哪里入手的。”

“被强盗追赶的时候,抢过来的。”

“是吗,看来那强盗是个相当有身份的人呀。毕竟带的是三条宗近所作的三日月呀。”

听见三日月这个词,足满稍稍有些动摇。虽然只是常人通常会漏掉的一瞬间, 但这并没有逃过浓姬的眼睛,从他动摇到恢复镇定的全过程都被浓姬捕捉到了。

“竟是如此的名刀,不禁让人为自己草率对待的行为感到羞耻呀。”

“呼呼,不必隐瞒。足满······你认为我不知道你宝贵这把刀的事吗?”

仔细咀嚼米饭吞咽以后,浓姬露出了自然柔和的笑容。

“但是妾身也是吓了一跳呀,没想到居然被杀了。”

在浓姬说完之前,足满行动了。眼疾手快,他取出了藏在怀中的小刀没有犹豫投了出去。

“真是性急的男人。”

小刀并没有朝着浓姬飞去,而是插在了入口处的一扇隔扇上。

足满无视了浓姬的话,轻易地将插在隔扇上的小刀拔了下来。不一会儿,隔扇对面响起了小小的水声和重物倒下的声音。但他并不在意,而是将小刀上红色的液体擦拭干净重新揣到怀里。

“难得人家准备戏弄武田的间谍,一下子就坏掉了。”

“······我只说一句。你是我见过的女人中,最为恶趣味的。”

“就算你夸我也没有好处哟。但是被收拾掉的间谍差不多快有三十个了,说不定不会再有间谍来妾身这儿了。那么,死人殿下如今怎么会换了副面容重新出现?”

没能改变话题,足满不禁咋舌。也不知道是见惯了刀光剑影,还是从一开始就不在乎这些。不管这么说浓姬对于他来说都太过危险了。也不知她是从何处得到情报,推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必这么警戒。以前也说过,我只要你帮助殿下实现他的梦想。哪怕你出身是非常的高贵。”

“··· ···这一点我知道,但是我也还没有完全把握个中缘由。只是一个奇妙的老婆婆说【去完成自己的任务】而已。至于究竟是什么任务,我也还没有头绪。”

“呼··· ···也罢。来人,收拾一下。”

浓姬说完,不知从哪里出现了复数女佣人,他们熟练地收拾着浓姬面前是什物和隔扇对面的间谍尸体。

等她们打扫干净,确认她们静静地离开以后,浓姬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足满,有些无聊啊,说些有趣的事来听听。”

姑且将紧急的工作准备好以后,静子继续处理剩下的作业以及从充满了权谋之争的漩涡的京都逃回尾张。

回程比来的时候人员增加了不少,虽然有些在意,但静子还是乐观的当作这样路上更安全了。

平安无事抵达岐阜以后,队伍中半数以上的人员驻留岐阜。静子则和从尾张出发时一样,带着五百名部下以及庆次、才藏、长可。

(京都的衣服果然好华丽呀)

静子在心里嘀咕一边看着自己的衣着。朴素的骑马袴(类似剑道的练习服)。便服虽然是窄袖便服,同样也是朴素的设计。

她还不到二十岁,和普通人一样也是有着爱美之心。

(难得有机会,是不是应该买几件好看的便服呢。)

静子想象着自己身上穿着的不是图案单调的服装,而是充满季节感的各种纹样的图案或者刺绣的便服。

觉得还不坏的静子回到家后,通过阿彩订购了五件描绘有多彩图案的窄袖便服。

接到订单的职人们则是考虑到恐怖的难度以及制作五件这样的衣物需要的人手后意志消沉了。

(收获确实不错。没想到真的能入手童子切安纲和大包平)

信长对茶艺产生兴趣的同时,静子也不透露缘由的开始收集刀剑。虽然着手收集,但她并没有出众的使刀手腕。虽然有收集后世四散的名刀这一目的,但比起美术品,静子更看重的还是实用。

如果名刀名枪能够简单入手的话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大部分的名刀都已经有了主人亦或者被身份高的人持有。

但是静子的运气不错,信长心情不错再加上她辅佐接见弗洛伊斯一事顺利结束,便和她约定将名刀作为奖励下赐给她。

于是静子便提出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够得到两把名刀,也就是童子切安纲和大包平。

平常只要些赞赏就满足的静子难得提出了想要实物,信长心情大好,也作为对她过去所作努力包括在内的奖励认真了起来。

派人寻找大包平,凭借武力背景让现在的持有人将名刀献上。

童子切安纲是足利将军家世代相传的名刀,但这边也是凭借武力背景,以近似威胁的形式夺了过来。

历史中童子切安纲是从义昭到秀吉、家康、秀总这样的顺序继承。

大包平是从信长的重臣池田恒兴的次男池田辉政开始由池田家长期所有。而池田家之前的情况则并不清楚。

因此静子也并不清楚信长入手大包平的途径。

“也说了只要下一次的工作努力做好,就赐给我鬼丸国纲·····将天下五件尽收手中也不是梦了。”

静子正朝着将现代无法取得的名刀放到自己的管理下这一目的迈进。理解到这一点以后,静子忍不住偷笑起来。

但是和她的心情相反,农活、技术街的商谈以及酿造街建设,每天都有繁重的事务缠在静子身上。

静子最倾尽心力的是玻璃的开发。她想借玻璃开发的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而是用玻璃透镜制造的望远镜。

望眼镜需要较大的凸透镜物镜,以及凹透镜的目镜。通过这两块镜片虽然可以得到正像,但视野比较狭窄。

开普勒望远镜是物镜和目镜都是凸透镜,成像虽然是倒立的但视野开阔。但使用将倒立像变成正立像的棱镜技术的话,就可以得到正立像。进一步的利用这个技术就可以制作测距仪,基础是三角测量,知道勾股定理的话,制作也会更为简单。

玻璃的材料在美浓、尾张收集,研磨剂可以选择制作江户切子使用的金刚砂(石榴石粉末)。

也就是说制作开普勒式望远镜基本没有素材方面的问题。问题在于现在没有一个玻璃匠人。

正确的说玻璃是西洋的技术,究竟有没有愿意做这行的匠人,这是个问题。

不过,静子的担心也空挥告终。知道了使用玻璃的玻璃工艺以后,在职人街中就有八人表现出了希望制作更好的制品的欲望。

虽然是十代后半、二十代前半的年轻人,但他们的欲望比静子想象的还要强烈。

他们从静子那儿学到了基础的知识以后,对三段式的登窑进行改造以此用来制作玻璃。但是这一过程并不像行驶在铺好的铁轨上那帮顺畅。

融化玻璃需要1300度以上的高温,为了让登窑的温度能够稳定保持在1300度以上,他们就花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他们没有任何成就的大量耗费贵重的燃料,在其他匠人看来这可不是什么有趣的展开,结果就是认为与其浪费不如拿给自己用的抱怨和不满的爆发。

静子认为玻璃是必要的,便给他们设下了两个月内生产玻璃的期限。如果两个月内做不到,就认为他们没有才能,以后禁止这八人再参与任何与玻璃有关的活动。

虽然以此控制了其他职人的不满情绪,八人仍然被人从背后揶揄是烧灰屋(把薪材烧成灰烬的人)。

虽然制作了登窑,开始走上生产称得上是玻璃制品的产品道路,但仍旧还有许多问题。生产的玻璃因为没有完全去除铁粉,虽然并不严重,但得到的成品并达不到透镜需要的透明度。

“嗯,距离高级玻璃(晶体玻璃)还很远呀。”静子一边确认这陈列在面前的玻璃一边低语到。

淡茶色的玻璃以及不同颜色混杂的玻璃有很多,可称得上是透明的玻璃却一块也没有。

透明度以外还有形状的问题。小钵的状态下让玻璃延展的作业需要利用到离心力,而要做到熟练只能不断累积。

结果,好不容易能够生产玻璃的他们,却连一块有品质的玻璃都做不出来。

“对不起····”

怀抱着高远的理想,却被现实击打。八人的意志消沉了。

“我也没认为一开始就能完美实现。先换一个窑吧,登窑太大,热的传导率不好。タンク窯做不到那就选坩埚窑吧。(タンク窯:用耐火砖搭成一个拱形圆顶,使用玻璃纤维等材料连续大量生产玻璃的窑)

虽然坩埚窑不能大量生产,但消费的燃料要比改造的登窑要低。要确立玻璃加工的制法,目前只能让他们尽可能的积累生产经验,但同时也要尽可能的抑制燃料的消耗。

可以预见不断消耗燃料的他们将会再度遭受周围的不满。

“窑的材料之后会送过来,然后这个是设计图。遗憾的是不能再增加人手,所以只能靠你们自己制造了。”

“是”

即使打开设计图也没有哪怕一个人抬起头看,也不难怪,毕竟他们彻底的陷入了被现实打垮状态。

经历两个月的辛苦好不容易掌握到诀窍以后,生产环境却要发生改变一切有都要从头开始,在这窥视深渊般的难题面前没有人能够看见希望。

“····你们的意志只有这种程度吗?”

用态度稍微恶劣些的话语来激励也是不得已的,静子一边这样想一边挽着手臂说。

当然,这种程度的刺激无法让他们抬起头是预料中的。但静子并不在乎而是继续说。

“你们应该看见了,崭新的没有人踏足过的道路,带着不安和期待看见过了不是吗。当时区区数次的失败就让你们想要放弃这条路,你们的热情只有这种程度吗?因为些许的失败就丧失了热情,你们不感到羞耻吗?”

“··· ···”

“给你们七天,期限内思考振作起来的办法。就这样放弃也可以,不放弃继续挑战也可以。我不勉强你们,全部由你们自己决定。”

静子说完收拾好资料便背对他们离开,但是在走出房间之前,她背对他们说到。

“比起害怕失败,不能挑战可是更可怕呀。”

对于静子来说,如果继续这样没有任何成果的继续浪费资源进行开发的话,自己就不得不面临对项目的申辩。

如果静子有着自己支配的土地,并使用支配下的土地的支援进行开发的话,想必就不会遇到眼下的事态了。

但问题是,她浪费的资源是从织田家支配下的土地中收集起来的。

从池田家的角度来说,静子的地位是信长拔擢的,同时也有她不断实现常人难以做出的成果,这样她才得以确立如今这样的织田家重镇的地位。

身为女人,而且还是年轻女子自然是不可能在战场上建立军功,不过是在安全圈从事农活的时候,处于偶然和好运才得到这些成功。这样的看法也是存在的。

但这样的认识在织田家是支流不说,虽然事出偶然,但依旧是将支流的领军人物的柴田和佐佐怀柔到了主流观点中。

主流的认识方面则是对静子的功绩以及她这次实验表示了理解。

对于诽谤中伤原本直接无视掉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有一个人物组成的势力总是在静子意想不到的地方缠上静子。

那个人物便是木下秀长(日后的丰臣秀长)。他是秀吉同母异父的弟弟,他的影响力暗中在织田家中蔓延着。

他没有在明面上表现出对静子的批判态度,而是以私下接触反静子的人物,和他们说同样的话以此组成恶意中伤小团体的方式来煽动他人反对静子。

静子做梦也不会想到,本以为是按照自己的意志组成的反对自己的团体,不过是被背后人物操纵的傀儡,也不会想到那个人物的计划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反静子众依仗人数优势,在各个地方叫嚣宣传不惩罚浪费资源做不出成果的静子有违信长的赏罚分明的原则。而拥护静子的织田家主流们也对此做出了应对。。

如果只是家臣内部的两个派别的斗争的话,信长只需要大喝一声就可以让他们消停下去。

但反静子派推举了茶筅丸作为代表,也让事态发展到了无法简单结束的地步。

最后,这场骚动在信长的干预下暂时安静下来了。而后信长又通过森可成传达了一年内必须做出成果的通告。

接到信长的通告后,静子独自苦恼着。因为她原本就对地位名声不感兴趣,所以就算要她独揽全部责任也没有关系。

但是透镜技术是强化攻击力过剩的织田家的防御力必不可少的技术。

因为遭到多方的攻击会屈于守势,为此制作出能够更快的获取情报的器械是必须的。

但是技术的价值并不在于一个人秘藏起来,而是要通过传播技术不断地构造出发明新技术的基础。

静子也知道见习玻璃匠人们已经拼上了性命在做,所以眼下必须避免的是因为要承担责任而导致开发被中止。

静子已经做好了在最坏的情况下, 由自己背负全部责任,以后就作为一个普通的村长守望他们的觉悟。

七天后,静子再次将八名玻璃匠人召集到工坊。

和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八个人露出的是已经做好了拼上性命去做的觉悟的男人的表情。看到这里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答案的静子故意问道。

“得出答案了吗?”

“是,我们苦恼了很久。用愚笨的脑袋不停想不停想···最后得出的答案是,我们不想输。”

“····”

“拜托您了,还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说完,八个人一齐低下头。

“一年。现在开始的一年内如果做不出成果,我作为责任人将会被问责。全财产被没收的同时,性命也好名誉也好全部都会埋到地里。我可以当作是你们是在做好了觉悟的基础上,向我请求再挑战一次的机会吗?”

“是!如果这样都还是不行,不需要命令,我们会自行了断。但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失败的打算!”

“好,我就相信你们的话语和不惧失败的内心。”

之后静子将开发的资金和凸透镜的设计图交给了他们。

期限是第二年夏天结束的九月上旬。

如果不能在那之前完成望远镜使用的凸透镜,即使静子以自己的下台为代价,也很难保证开发的继续进行。

他们的课题是制造平面玻璃以及在平面玻璃的基础上研发凸透镜。而这些也正是货真价实的职人的技艺,同时也不再是静子能够指导的领域了。

八人能做的只有凭借自己的双手不断摸索。但和以前不同的是,他们知道了不仅仅是他们,静子自身也为了这项技术的开发赌上了身家性命,他们的心中燃起了死地求生的觉悟。

看着他们的表情,静子坚信一定能够实现。同时,静子认为要让反对派闭嘴,除了透镜以外,还需要一样能让人一眼看出玻璃工艺的价值的艺术品。

于是,在玻璃开发的初期阶段,静子将切子的设计图也一并交给了他们。如果有了被誉为江户切子、萨摩切子的美丽工艺品,要说服反对派也会更容易些。

虽然玻璃工艺重要,但也不是说静子就一心投入其中。对于静子来说,还有很多项目需要处理。

确认这些项目的情况也是静子的工作,但和过去相比有一个地方稍微不同。

那就是竹中半兵卫及其弟竹中久作也跟了过来这件事。

虽然能想到弟弟是竹中半兵卫的护卫所以同行,但竹中半兵卫的目的则是完全没有头绪。

虽然他没有恶意是事实,但不清楚目的的话多少还是让静子不舒服。

不过她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因为竹中半兵卫只是因为个人兴趣在对她的行动进行观察。

“哦···这就是算盘吗。不过以前前田又左卫门殿下用的好像不是这个形状。”

“那个是算盘。我这个是基于十进制制作的辅助计算的工具。十进制····也就是使用0到9的数字的计数法。”

“原来如此···可以的话,能否也教授一下我用法。”

“啊,哈哈,如果您不嫌弃是由我,而且只是些基础的内容的话。还有那边那位一年与我无关的表情的胜藏君,本来这也是要教给你的内容,假装不知道也是没用的。”

长可一瞬间露出了讨厌的表情。虽然现在成绩好了些许,但比起头脑活动果然还是更喜欢身体活动。

虽然静子觉得如果能让他理解学习新事物的喜悦就好了,但这东西果然还是不能强求,否则只会招致反效果。

“算盘····静子,差不多也该教我用算盘了吧。”

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庆次难得的表现出了积极性。

“姑且问一下,学会以后要做什么?”

“戏弄叔父。”

“····不要像倾城町那时那样玩过头了哟。”

以前去京都的时候,庆次不顾工作而是沉迷在名为倾城町(岛原)的公娼地区。

从静子这儿学会了纸飞机以后,他做出了用纸飞机戏弄行人的恶作剧。不过,对象并不是普通的行人,而是性质恶劣的客人。

(就算是这样,把写上了汉文的纸折成飞机也太过头了)

汉文的内容大致是“愚蠢的事才要做哦”,虽然只是让人不明所以的文书,但这样的纸飞机飞来飞去还是会让人感觉不舒服。

虽然花街的人因为恶劣的客人不再靠近非常高兴,但对于静子来说则是又一桩头疼事。

不过对于很能理解倾奇者的静子来说,虽然立场上需要提醒警告,但个人而言还是挺喜欢这种倾奇者风格的风雅举止的。

“接着,旋床也有在正常工作,水车洗衣机还在实验,齿轮还在研究,曲轴还在试做····之后只要拿上二十个沙袋(装沙的袋子)就可以回去了。”

木旋床在去年十月完成了试作。解决不合适的地方以后,上个月终于完成了两台旋床。

但是为了解决问题给试作型增加了不少的零部件,结果制品的总重量达到了近一百公斤。关键部位也有10公斤左右,所以没有办法先组装后搬运。只能先把部件运送到需要的地方,然后花费近一天的时间从头安装。

虽然非常辛苦,但成果确实值得的。

水车洗衣机物如其名,是以水车为动力的全自动洗衣机。力的传递是一个难关。如果重视强度,力的传递效率就会变差。反过来的话,强度就会受到影响。

因此才会需要齿轮和曲轴的结构。

职人街里大多数是女人当家,所以大部分的职人们都受到了来自妻子的催促。

毕竟只要把衣服放进去,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己洗好。有了这个,夫人们就不需要再在烈日下、寒风中去河边洗衣服了。

而且这个不像手动洗衣机那样不便,可以不受时间约束的使用。如此一来,妻子们会敦促自己的丈夫抓紧研究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也想要一些沙袋。用来隔断空间正好不错。”

虽然竹中半兵卫是那样说,但当然不是像静子那样用来当作运送肥料的袋子。

虽然静子并没有注意到,但沙袋可是军队设置军营阵地必不可少的道具。因为只要用这些袋子和随处可见泥土就可以制作出具备抗冲击性的壁垒。

虽然静子作的东西乍看之下大都是改善生活环境的道具,但只要改变用途和花些工夫,就可以把它们变成军事用品。

原本军用物品也不过是从市场上随处可见的民用品开发而来,所以这样的作法并不奇怪。而不漏看这些细节,仔细观察静子的活动其实也就是竹中半兵卫的目的。

这样的行动得到的成功就是沙袋和网。

填充泥土后得到的沙袋可以做成火枪、弓箭无法穿透的墙壁。而用水浸湿以后从高处丢下就可以变成杀人的武器。

虽然材料需要用到麻绳,但因为有静子制作的剥皮机在,所以可以不费力气的收集。

也就是说,反正土在哪里都可以收集,那么只要把土洒出来留下袋子就可以轻松搬运。如果出现了些许破洞的话,通过修补便可以继续使用。等到不能再用了,还可以当作燃烧的材料。可谓是没有浪费余地的军事物资。

网则是作为投网发挥着作用。

向骑兵、步兵集团透出网将他们裹起来,可以给与他们很大的行动限制。之后再用弓箭射击就可以造成极大的恐慌。如果是在山岳地区这样的行动受限的场所使用,那么效果会更好。要说存在的问题的话,那就是设置以后无法百分百保证能够缠住对手。

“竹中先生也有在做农活吗?”

她最大的问题在于只能想到农业用途,而静子自身并没有注意到。竹中半兵卫认为,如果能够改善这一点,她说不定会做出更多有用的便利的军事用品。

“用来做简易的壁垒很方便,不用担心,我会支付价款的。”

“啊,不,我并没有在意这个。我只是想不出只能当作是立脚点的袋子能在什么地方派上用处。”

“各种地方了,各种各样的。”

虽然是暧昧的答复,但静子想到每个人的想法是不同,便没有继续追问。

被后世称为越后之虎、越后之龙、军神的上杉平三辉虎(1570年十二月,得法号不识庵谦信)所统治的越后国中,辉虎在他的居城春日山城中听取轩猿(忍者)的报告。

“织田领的现状如何?”

“是,和大人推断的一样,织田军保有大量的军需品。简单估算···大约是能供应五万军势行动六十日的量。”

侍奉在侧的直江景冈回答着辉虎的提问。

他是侍奉了长尾为景·晴景·景虎(上杉辉虎)三代的老臣。

虽然他主要活跃在内政外交上,但同时也作为七手组大将活跃于军事,可谓是长尾家(上杉家)家臣中侧近中的侧近。

“是吗,百姓又如何?“

“没有受到苛政的样子。反而是在这乱世中充满了朝气活力,就连忍者们都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了。因为严格取缔强盗和流浪汉,所以治安也非常好·。只是····”

“只是什么?“

“他们维持治安的体制,有好几处明显是过剩守卫了。另外忍者汇报说有许多犬类。”

听完直江的报告后,辉虎闭上眼睛思考。

在上杉看来,织田领的繁荣是异常的。而且辉虎相信,并不只是自己这样认为。

证据就在于织田领周围的武田、北条,织田同盟的德川、浅井都派出了数人潜入织田领收集情报。

(守卫坚固的场所····操纵犬类的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糟糕的事吗)

辉虎非常理解犬类的可怕之处,因为他知道,失去地位的武士最主要的死因之一便是野犬的袭击。

不管是经历了何等训练的忍者或者他国间谍,面对犬类都非常不利。尤其是被统率的野犬通常是群体行动,单独行动的间谍忍者与之相比就更加不利了。

“那么,究竟是什么人物让织田领繁荣的。想必是具备相当智慧的人物吧。”

辉虎慢慢睁开眼睛向直江询问道。

“这个···说来奇怪,完全没有听说有类似的人物。”

“···赐予领土,亦或者下赐了莫大财富的事,一件也没有?”

“非常奇怪,确实一件也没有。有一段时间织田大量给出军功状,除此以外就····”

“越说越奇怪了。对于立下了如此功劳的人,按理说应该给与相应的赞美。但织田和那个人却并不在乎。又或者说是奖状就满足了····”

“我觉得那是不可能的。”

让尾张的粮食产量增长了两倍,却只需要一张感谢状,哪里会有这样的人物。

对于辉虎和直江来说这是常识。当然静子是不在这个常识的范围内,所以他们也没有发现静子。

“···找出这个人是最优先的。让拥有肥沃土地的尾张更加丰饶的人物,一定要让他为我国所用”

“是,这就命轩猿全部出动搜寻。”

“呜呣,估计其他国人也是同样的想法。接下来就是谁先找到那个人物的速度的较量了。”

辉虎的预感命中了。

“去找出让织田强盛的人物。在这个乱世,那个人的力量是非常贵重的。”

他派出轩猿的同时,他的宿敌武田信玄也召集了自身的忍者集团,给出了搜索静子的大命令。

“看来让织田强盛的那个人喜欢躲起来。但是,那份力量····一定要让他为我所用。风魔听命,定要找出其人。”

同一时期,北条和武田、辉虎一样,也为了寻找静子派出了风魔。

当然,盯上静子的可不只是敌国。

“半藏,让部下们尽可能详细地收集静子殿的行动。但尽量不要刺激她,无论如何要慎重。”

给出命令的是织田同盟的三河国主家康,他也同样是盯上了静子的人物之一。和其他三人不同的是,他对静子能力的认识要更为准确,对她能力的评价则是比信长更高。

而观点上,与其他三人不同的是他并不打算从信长手中抢走静子。而是要从旁偷偷地将静子的技术窃取。

同时这样的作法也是因为这样做可以既不让信长抢先自己太远,又可以以落后一步的方式让信长认为这是技术的自然推广。

甲斐、越前这样的敌国,以及同盟都垂涎着尾张·美浓的技术,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些技术让大量生产成为可能。

而是因为信长用实践证明了,即使是在气候不佳,不能正常培育作物的乱世,只要有先进的农业技术就仍然可以安定的获取收成。

“哈嚏····呜,是感冒了吗”

虽然已经是常态了,但当事人的静子果然还是没有理解自身的价值。

千五百六十九年 五月上旬(56)

四月上旬,包括静子村在内的五座村庄在收到了信长发出的朱印状后正式解体。

今后,她将在从她的村庄开始北至岐阜周边,南至知多半岛的根本地区范围内进行再开发的事业。

在知多半岛周边设立了几处港街,同时又将港街和周边村落用道路连通。

道路上每隔一里配置一尊守路神。(时代、地区不同长度也有不同。静子采用的一里是4千米。)这个主要是为旅行者提供标记使用,同样的,在路上种植楸树等树木也是为了方便行人休息。

另外还预定在主要街道上每五里设置一处饮水站,每十里设置溢出茶屋。

虽然饮水站和土地都属于织田家,但设立了不论身份允许行人自由饮用,不法占据则武力歼灭的告示。至于茶屋则是制定了让他们为旅行者提供可以轻松使用的价格的规定。

守路神的背后还暗藏有一个普通人所不知道的情报。守路神设置的场所实际上是对经纬度的管理。

虽然一般认为没有GPS卫星的话很难确定经纬度,但实际上还有许多诸如贯彻太阳、星星的位置来判断所在地经纬度的办法。而必须的只是中学水平的知识和道具,以及协同观测的复数的协力者。

观测的结果自然是达不到现代的精确度,很容易就出现以千米为单位的误差。而且能够测量的也仅限于陆地,如果要测量海上的经纬度,就必须有经线仪。

在这场再开发事业中,尾张的主要都市通过主干道链接,其他各村在通过支路链接的同时,又通过街道联系港街。

以地为中心考虑,对照着就有了在都市中央设立立法机关、行政机关、司法机关,都市以西配置工业区和商业区,都市以东是农业区和酿造·渔业区。

最后在各地区设置军事设施,并在美浓尾张的国境以及附近的关原设置要塞。

这样的计划确实不是短短几年就能实现的。十年,弄不好可能要几十年,可谓是大规模国家计划。

考虑到要从零开始进行基础设施建设的话其实也是当然的,不过当基础设施建设步入正轨以后自然而然的就会得到利益。也就是说信长可以自力运作过去被寺社势力独占的物流和商业。只是和寺社势力不同,信长还需要大量的实验。

信长没有选择寺社势力长年积累的经验,而是选择制定新的制度并在此基础上积累应对纠纷的经验。

为了提高经验积累的效率,信长命令各负责人定期上交报告书,如果有纠纷发生,要将纠纷发生的原因、处置方式,结果等汇总成障害应对报告书,每半年上报一次。

纸张方面信长也进行了改革。信长发现过去虽然引进了美浓纸作为公务纸,但是对纸张的尺寸没有进行统一。制定了度量衡以后不去使用的话,就没有制定的意义了。

这样考虑以后,信长按照现代A0到A6的标准制定了规定纸张的7种尺寸的《用纸标准规格令》

在制定的同时还免费分配了静子量产的量尺。与此同时还推进的是去年开始实施的村民强制移居政策。

在万里无云的某天,以代一为首,初期的三十名村民集中在村入口。

“村长,这么久受您照顾了。”

他们因为信长的移居计划即将离开熟悉的土地。而需要离开的不仅仅是代一他们。

“静子殿下,真的是得到了不少您的照顾。说实话,如果不是您的话,我们早就饿死了。”

为了配合防卫线,二作等村民也需要移居。

代一等人姑且不论,二作他们山之民可能会很难推进。虽然信长有着这样的担忧,但意外的没有遭遇特别的阻碍顺利推进了。

“不,我只是创造了契机而已。能够有今天,完全是因为各位为了自己的容身之处所做出的不懈努力。”

“哈哈,您还是老样子太谦逊了。稍微夸耀一下自己的伟业也是可以的。不过,村长摆架子的样子确实是想象不出来呢。”

“是呀,硬要说的话,静子殿给人的是突然出现把问题一下子解决以后,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离去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这句话命中了要点,响起了些许的笑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静子也只好微笑着糊弄过去。

“一开始可是笑不出来呀。还在想怎么是个小姑娘!还觉得如果做不出成果的话,一定要报一箭之仇。”

“哈哈哈,虽然被那样看,但我也没什么办法呀。”

即使方法不对,他们也是一直生活在这一方土地上。可是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小丫头,还说自己是他们的村长,村民自然是没法一下子接受。

“但是您给了我们活下去的希望。不用为食物所困,还简化了农活,给了我们平稳的生活。但是······虽然现在才说,也是因为这样才出现了问题。”

“问题?发生什么了吗?”

虽然多少有些失败,但应该是没有出现过动摇计划的大错才对。所以对他说的话静子感到有些不解,代一一副过意不去的表情接着说了下去。

“因为太过平稳了,村里出现了不满的声音。不能接受村长是女人这种······非常不礼貌的不满”

“欸?但我没有收到过这样的抗议呀。”

“是我们和彩大人想办法压制了下去,但现在看来果然是不应该强硬的压下去呀。结果那样做只是让赞同的人不断增加····但这样的事又不能让村长您听到。结果,变成了现在这样只能全员移居来回避冲突的局面。”

梳理一下代一的说明。

第二年为止都还是比较顺利的,但第三年开始静子基本没有参与村子的事物。静子因为忙于信长指派的任务,代一等人是能够理解的。

与之相对的是村内出现了对静子持有村长职位但是不干活的现状不满的人。其中甚至有打算等静子犯错的时候,借机将静子赶出村子的人。

虽然代一多次和他们沟通,但最终还是以双方是平行线结束了。

考虑到这样下去可能会影响到年贡,代一通过阿彩请求信长处理。结果就是村子新追加了五十名百姓连带家族的大移居。

静子这时也知道了信长突然追加五十个家庭移居背后的内幕。

“啊啊,原来是这样。所以才会那样强硬的推进。但既然不满,直接说出来就好了呀。”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信长大人说【既然那么想当村长就让他们当个够。】然后给出了移居的命令。”

“····是这样。”

“估计他们已经开始后悔了。织田大人说“我不认为你们能做出静子那样的成果,因此你们就拿出静子所作的一半的成果出来吧。这也不过是你们口中说的自己也行的一半,如果做不到,就视作不合格放逐出去。””

“哇~~”

静子已经猜到信长对他们提出什么要求了。

虽然信长不会提出不可能达成的难题,但肯定会提出让他们不得不拼死努力才能做到的难度。

也就是说,信长不会提出让对方轻松的要求。但这样的作法绝不仅限于信长一人。战国时代的标准是责任重于性命。现代感觉难以置信的要求,在战国时代也是要豁出性命去完成的。相对的回报也会越大,越有能力的人也就越能往上爬。

“大人的命令可是很困难的呀。大人觉得有疑问的话马上就会提出质问,哪怕是只有一点点问题也必须要马上回答····如果回答造成了新的疑问就会提出更多的质问。”

“是,是的。这一点在我去请愿的时候也深有体会。一直持续那种事的村长我可当不了。但是也不能一直放着让他们得寸进尺,以后也未必就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我们按照村长教导的,用自己的双手开拓未来,用自己的双手寻找自己的归处。把这些一并考虑以后这才接受了织田大人的移居计划。”

“没想到到了这个年纪还有机会和代一一起再度开拓新村子。。”

“原本和山之民也没有多少争执,村民们也都明白的。没想到才几十年就要破镜重圆了。”

两人说着说着笑了出来,从他们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的对新天地的不安。

静子确信了,他们今后是没有问题的。今后不论遇到什么困难,他们一定能够跨越过去。

“哈哈···那么我们也差不多该出发了。村长······不,静子,感谢您这么长时间的照顾,您的恩情我绝不会忘记的。”

“如果遇到困难了,不论什么时候都请传唤我们。虽然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助力,但为了报答您的恩情,不论什么时候我们一定都会赶过来的”

两人说完后深深地低下了头,村民们也跟着他们低下了头。

“谢谢你们。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关心,我实在是幸福····还请保重。我在这里祈祷着各位能够在新土地过上幸福的生活。”

静子差点哭出来,但还是努力忍耐着向他们深深地低下头。这是迄今为止的开拓村的,也是自己担任了数年的村长职务的最后的工作。

静子目送他们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身影,之后便朝自己家走去。

静子一边走一边觉得人与人的缘分真的是不可思议。因为无法理解的超常现象来到战国时代,和原本不会有交集的人们交流。

一开始虽然哀叹为什么是自己遭遇这些,但现在却觉得穿越似乎也不坏。

(没有名留青史的打算,但因为我的存在这个战国时代说不定会发生变化····是织田幕府的完成,还是说和原本的历史一样会发生本能寺之变呢。不管怎么说,事到如今才说改变历史也没有用了。)

历史早已经开始改变,信长现在正积极地把浅井长政拉入自己的阵营。而这究竟是将会阻止浅井长政的背叛呢,还是说浅井长政会因为其他理由背叛。

不论事态将会如何发展,静子都已经在心中立下了新的把自己能做的事做好的决意。

静子没有沉浸在感伤中的闲暇,在她被繁重的工作追着跑的时候,不知不觉过去了两星期。

长可、庆次和才藏的临时住所基本完工,再过一周奇妙丸的临时住所也可以完工。但是他们依旧是一有时间就泡在静子家中,尤其是吃饭时间一定会出现。

现在也习惯从一开始就准备五人份(静子、阿彩、庆次、才藏、长可)的食物。

“饿死鬼们,你们是想把我这里的粮食全部吃光吗。”

虽然还没有严重到需要当作问题来处理,但这样下去的话必须要重新审视米的分配计划了。

尤其是尾张米的储量很危险。也不知道信长在考虑什么,他将静子献上的尾张米分送给了德川、浅井以及位居京都的义昭和天皇。

可能是为了让周围的领地知道,自己的领地生产出了美味的米这件事吧。可是产生的结果却是远超信长想象的,所有人都成为了尾张米的俘虏。

平常喜欢吃麦饭的家康也忍不住说“如果是这个米的话,每天吃都不会腻。”

天皇和义昭则是直接要求“把苗交出来。”但是尾张米是日本中部地区,更准确的说是适应爱知县的环境改良的品种,在近畿地方是很难栽培的。

更重要的是,与尾张米有关的情报都是军事机密。因此信长以生产困难为由拒绝了对方的要求。

之后,为了提前预约尾张米,将军和天皇送了来不少请求的事就不再赘述了。

“明年应该能生产出供应十个人的分量····嗯,今年不节俭些是不行了呀。”

“毕竟信长大人将尾张米的生产定为了许可制。现在能够持有苗的只有静子,而得到了生产许可的只有静子手下的村民们。”

“嗯。不过只要开拓足够广阔的水田,明年就没有问题。1公顷平均生产四十到五十俵····60公顷的话最大能生产3000俵。生产上是没问题了···不如说要全部回收反到是问题。”

尾张米和其他的税负不同,生产的成果全部由信长回收。

另外,抽取的税收虽然没变,但和其他米不同的是,尾张米多余出来的部分是不退还的,而是用三到四俵岐阜米代替一俵尾张米这样换算返还。

也就是说,假设五十俵的尾张米是税,那么最多将会得到两百俵的岐阜米。幸运的是,作为实验供给的岐阜米得到了平民的大欢迎,而尾张米则多是被武家、公家接受。因为姑且得到了区分的缘故,所以并没有产生特别大的混乱。

围绕着如彗星般突然出现的尾张米,信长、家康、长政、义昭以及天皇展开了激烈的政治斗争。

当然,静子并不知道这些,即使她知道了想必也依旧是一副与我无关的态度。

信长忘记的一件事,那就是尾张米对水的管理非常严苛。同时耐病性虽强但也不是完全不会生病。也有因为不能正确应对疾病,导致尾张米和其他米同样全灭的情况。

也就是说,相比其他品种,尾张米在栽培上非常的麻烦。而且困难的地方正好是国人们难以理解的部分。

“毕竟很好吃呀,而且每天吃都不会腻。”

“······因为吃的配菜也很多呀。胜藏君,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拿的腌萝卜,但包好的部分是要送给本多大人的,你可要注意别吃了。”

说完的瞬间长可的脸色都青了。看见他的反应,静子便明白他是从包给本多大人的腌萝卜中拿的。

“之后记得给阿彩说一声。接着,今天就久违的用一用石窑吧。”

也许是因为别墅建好了的远古,静子最近经常收到浓姬等人的来信。说是来信,其中的九成说是要求反而更贴切。

其中有来自宁宁的“想吃名为面包的南蛮食物”的来信。

实现这个要求是可能的,问题在于要让面包膨胀需要天然酵母。而在战国时代的日本只能自己想办法制作了。

“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

“试吃的话”

“就交给我吧”

长可、庆次、才藏三人一致说到。

“你们关系真好。今天要做的是南蛮的主食。就相当于是我们这边的米饭”

十六世纪的欧洲,在路德引领下开始了的对罗马教会的抗议(宗教改革的开端),经由对罗马·天主教会的叛乱(德意志骑士战争)从内部发生了分裂。

在宗教改革的影响下,罗马天主教会失去了十一到十三世纪全盛期自夸的政治权利。但是面包是神的肉、红酒是神之血的认识并没有因此消失。

虽然静子的认识有些偏差,但即使没有天主教的影响,欧洲的主食也只能是小麦。因为米的栽培需要大量的水和高温,在欧洲是种不出米的。而马铃薯直到大航海时代经安第斯引入欧洲为止都是不存在于欧洲的。结果,在气候寒冷的欧洲能种植的也只有小麦了。

“我想想···就用世界的主食大米、小麦、马铃薯各自做些什么吧。”

冬天成功种植出马铃薯(马铃薯)的静子确保了可以供应个人消费的分量。

虽然品种不明,但可以确定不是雄性不稔(雄性不结籽)的男爵薯,因为冬天栽培的马铃薯是结实了的。

马铃薯是一种种下薯块以后得到马铃薯的营养繁殖植物,原本就算不结籽也没有任何问题。但对于静子来说这却是很重要的。

因为果实中有着数十个真正的种子,然后通过这些种子种出来的苗有可能是能得到远比种植母体结出更大、更多以及更优秀的果实(马铃薯)的苗。

“马铃薯是那个圆圆的那个?说实话,那个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能吃的东西。”

“欸,前段时间应该才吃过才对呀”

静子和三人面面相觑,但三人似乎是真的没有吃过马铃薯的记忆。

“好好想想,鸡肉、洋葱和土豆的煮菜,三人用大盘子吃的那个”

“···!啊,是那个!欸,那个有放土豆在里面吗?”想起来的长可拍了一下手说完以后,庆次和才藏也想起来拍了一下。

“我有好好说明过的呀···算了。首先是面包”

静子从几个天然酵母的原材料中选择了葡萄干。葡萄干不仅易于保存,而且在天然酵母中和面包的相性也很不错。

虽然会有酸味而且效果也不如干酵母好,但比起没有发酵的面包来说已经是相当膨胀了。

制作的方法很简单。先将葡萄做成葡萄干,再用水洗掉表面的污垢。接着把葡萄干放到煮沸消毒过的容器中,加水让葡萄干完全浸泡。之后一天摇晃四次容器,开盖换气即可。等葡萄干全部浮起,出现白泡泡就完成了。

得到天然酵母以后剩下的就是制作面包。因为没有牛奶和黄油,所以选择的是使用砂糖、盐、油、天然酵母、小麦粉的山型面包。

虽然发酵和调整石窑的温度需要时间,但最后还是做出了几个面包。

“然后再做些鸡蛋三明治就完成了。土豆这次就拿来和鸡胸肉一起用盐麹(盐、曲子、水发酵而成)煮,会很好吃的哟。”

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傍晚。也因此全员的晚餐就变成了鸡蛋三明治、鸡南蛮塔塔沙司三明治,鸡胸肉和土豆的盐麹煮,以及味噌和尾张米的意义不明的菜单。

最后面包系的料理得到了好评。

静子早些时候就盘算着今年要进行某项实验。实验的内容是【水桶栽培水稻】以及【农作物的空中栽培】。

水桶栽培就和字面意义一样是用水桶栽培水稻,虽然效率并不高,但做为孩子们的水稻栽培学习体验套装教材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实验的重点是农作物的空中栽培,也被称作逆向栽培,是离开地面栽培作物的方法。

好处在于不需要在开垦荒地,比起既有的土壤栽培更能节省空间。

缺点在于因为保水性差,所以需要比平常更多的水。以及栽培结束后,需要进行土的交换作业。

即使如此,在山城这样通常无法进行栽培的地方,能够栽培作物的优点已经注意抵消缺点了。

目前最适合空中栽培的作物是红薯。

一般是在平地栽培红薯,但也可以使用多层的棚架来实现空中栽培。

通过使用多层架,哪怕只有一平米的空间也能够收获二十千克的红薯。愿意的话还可以在设有连通水脉的水井的城中大量栽培红薯。

即使在笼城战中被封锁了补给线,也可以确保一定程度的粮食。再增加把士兵们的粪尿加工成堆肥的设施,就可以构筑出一个循环的环境。

将松木排列在一起,也为万一的时候准备好红薯的空中栽培。

寻找最优效率的红薯空中栽培法,便是静子实验的目的。在最佳的环境中,应该是只需要少量的土和堆肥就可以大量收获,而水的消耗也应该减少。

静子为了寻找出最理想的环境,每日持续着计算。

时光流转,快进入五月的时候,茶叶送到了每日检视数值的静子的手中。

虽然是最为应季的茶叶,但送来的并不是抹茶(将茶叶揉搓干燥后的粉末。)

茶叶依栽培方法的不同,准备了煎茶、玉露以及冠茶三种。

冒出新芽以后立即摘下来并且隔绝阳光的是煎茶。新芽长出三周前后用遮光布覆盖培育,然后采摘的是玉露。

采摘前七到十天时遮光培育,遮光时间比玉露稍短摘下来的茶便是冠茶。

遮光是因为茶叶的味道和茶树的光合作用有关。

茶树在进行光合作用的时候,涩味的儿茶素会不断增加,起甜味的茶氨酸的比重就会降低。也就是说通过抑制光合作用,让抑制儿茶素的增加,以及提高茶氨酸的比重成为了可能。

这样操作的结果就是煎茶有着恰到好处的苦涩与清香。玉露是甜味、富有深度的味道以及遮光栽培独有的香味。冠茶则是居于二者之间的味道。

“相当多呢,也就是说可以当作是大丰收对吧。”

静子打开壶盖看了一眼后说到。

“尝尝?”

“嗯当然。啊,冷的也可以,拿点饭和梅干出来。”

“这是·····?啊···是,明白了。这就去拿冷饭。”

“虽然好奇里面有什么,算了。反正那几个饿鬼闻到味道就会过来了,麻烦拿包括阿彩在内的五人份过来。”

“好的,请稍等。”

她收到茶叶的理由很简单。静子虽然没有茶田,但是她和持有茶田的农家签订的契约。

战国时代,茶叶作为一种高级品,在有宇治茶这般高级茶叶的同时,也有相比之下略显普通的茶。

岐阜虽然有美浓茶,但并不如日本三大茶的静冈茶、宇治茶、狭山茶,又或者鹿儿岛茶那样知名。

所以只要静子好好地协商,要缔结契约也是有可能的。更何况只要搬出信长的大名,商谈就会变得简单。

但是在契约细节的制定上,就需要看静子的话术了。

确认着茶田的同时,静子最终和四户农家签订了独占契约。虽然签订了契约,但没有特别苛刻的内容,主要是按照静子的指示整备茶田的环境,对茶叶的采摘和加工进行指定等等,和共同协商相近的内容。

因为是独占契约,从一等茶到四等茶自然全部是静子的。作为茶的款项,静子把米和盐等食物支付给农家。

静子和茶农签订独占契约的原因是收到了来自渔村的“想不出处理小鱼的办法”的哭诉。

一开始是考虑做成肥料投入农田中,但小鱼并不是稳定供给,而是根据当天的情况决定。

即使通过压榨将鱼的脂肪去除,然后干燥碾成粉末制成鱼渣(堆肥的原料,也可和污水一起制成液肥)也很难使用,静子便开始思考有没有什么可以高效利用鱼渣的作物。

思考的最后,便是和持有茶田的农家签订独占契约。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因为渔村在处理小鱼上有困难,静子完全没有和农家签订独占契约的想法。

三十分钟后。不知从哪里听到风声的庆次、才藏、长可加上奇妙丸和他的老师五人一起来品茶来了。

“今天会拿出什么好东西?”

长可掩饰着内心的期待向静子询问道。

“···今天呀,今天为了煎茶道(茶道的一种)要品茶。和使用抹茶的抹茶道不同,是在茶壶中用热水泡茶饮用,和各位知道的茶道相当的不同”

一般而言,提到茶道便是使用抹茶的抹茶道,很少有使用茶壶泡茶的煎茶道。

让原本是中国文化的煎茶在日本传播开来的,是江户初期开创了黄檗宗(禅宗)的隐元隆埼。

战国时代中,煎茶便是山里没有、海里也没有的未知的文化。

另外,现代(抹茶)茶道的主导者是三千家,煎茶道则是处于群雄割据没有特定主流的局面。

“争论不如证据,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茶具,就请按照煎茶、冠茶、玉露的顺序饮用吧。”

静子没有专门学习过煎茶道,只是简单地从煎茶是不需要考虑形式的只要享受茶趣角度来思考的。

因此就算不注意喝茶时需要注意的“不使用沸腾的开水”“不摇晃茶壶”“不一口气喝完”这些细节也没有问题。

同时,水的温度一般来说煎茶用80度,冠茶和玉露用60度为佳。

一边将水倒入容器中阴凉,一边准备茶叶。

准备好以后将温度降到约80度的热水导入茶壶中,等待茶叶展开(大约一分半钟)。

玉露和冠茶也用同样的方式泡制。

“总之先尝尝吧。庆次,虽然你从刚才开始就盯着那边的冷饭,但那是之后要用的。”

庆次露出了一脸的静子的话不合时宜的表情,同时为了打乱另外两人的顺序一口气将玉露喝了下去。

“嗯,怎么说呢,明明没有放砂糖却很甜。”

“品尝着喝呀。呜呣····的确喝抹茶的味道不同。”

“虽然没有茶道经验,但这个很好喝哟,静子。”

“好喝,除此以外想不到别的了。”

“老人对茶道已经疲惫了,所以更喜欢这边呀。”

静子对他们的好评感到满足,将冷饭装到碗里然后倒茶,最后加入梅干。

也就是所谓的茶泡饭。虽然也有把用白开水泡的饭称作茶泡饭的情况,但一般还是用开水泡饭来区别称呼。

茶泡饭的出现是因为番茶(品质比煎茶低的绿茶)和煎茶的普及,而茶成为平民的嗜好品则要到江户中期以后。

煎茶中存在若干甜味成分(谷氨酸钠),比起白开水味道更好,所以平民一般会将番茶搭配开水做泡饭。

“不是开水泡饭,而是茶泡饭嘛。还有这种吃法呀。”

“但是,为什么突然拿出这种料理?”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试吃试作品的时候总有那么四个人说我狡猾。”

瞬间,庆次、长可、才藏以及奇妙丸四人错开了视线。

五月上旬,一封书信送到了静子手中。

因为上面没有发信人的姓名,阿彩一度怀疑是恶作剧,但是使用的纸张是上乘的制品,作为恶作剧来说太用心了些。

虽然心中带着疑问,姑且确认过后,最终还是要由静子来判断。

“这是奉书纸呢,用这种纸来写信····”

静子从纸的手感和厚度判断是奉书纸以后,阅读着上面的内容。

以楮树为原料的这种纸虽然比较厚实,但基本构造和椿树造的纸并没有区别,混合黄葵根、白土之类的原料,主要的差异体现在强度和厚度上。

这种纸生产与室町时代,因为室町幕府将奉书纸作为公文书纸使用,所以使用了具有命令书意义的【奉书】来称呼。

“嗯嗯····呜呣呜呣···”

“是谁写的信呢?”

阿彩看着几乎把脸贴在纸上读信的静子,战战兢兢的询问道。

因为静子露出了读信长来信都不曾露出过的表情,阿彩感到了些许不安。静子回答着她的询问。

“阿彩!把能用的都算上,把我在岐阜的别邸全部打扫一遍!还有,把各种食材都收集起来,我要仔细检查一遍,在那之前先留着等我命令。”

理解到这是不可能的阿彩面不改色的朝静子头上劈了一下。

“哎呀”

“静子大人!冷静下来!”

“很痛耶···我很冷静的,请不要把那只手挥过来”

看见阿彩抬起手,静子捂着头后退了几步。

重重地叹了口气以后,阿彩慢慢地放下了手。只能说是分不清究竟谁是主子的场景了。

“那么,究竟是谁的来信呢。能让静子大人如此慌乱的对象,我实在是想不出来。”

“先提醒一句,这可不是公家的奉书哟。我和公家又没有什么关联。”

“是的,我知道。而且,我也不认为公家会特意写信给静子大人。”

“可不,要送的话也应该是给信长大人。然后,要说是谁的来信的话···哼哼哼,听了可别吃惊,是现近卫家当主!你看,花押也不是公家的样式,而是武家样式对吧。近卫大人十年前开始使用武家花押了,所以不会错的。”

“(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问了也没用吧)虽然有些失礼,但现近卫家当主不是被判下了杀害公家的兄长的罪名吗?”

“嗯,然后呢?”

看着静子一脸这有什么问题吗的表情,提问的阿彩反倒是词穷了。

“这方面的事情我比阿彩更清楚哟。但即使把这些不好的传闻考虑进去,依旧有把近卫家拉入织田家的价值。”

“······我明白了,既然静子大人已经决定了,相比对方一定是相当有能力的大人吧。”

“还好。话说回来,之前就算是寄信过去也都是无视,为什么突然有想谈话的想法了。算了,想也没用,总之要好好准备这件事,把近卫家当主拉入织田阵营。”

静子握紧拳头鼓起了气势。

之后,静子按照自己的想法将自己选择的最高级的食材运送到了信长为自己准备的别邸中。让人把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打扫干净,如果做得不好就让他们重新打扫。

静子采取了猛烈的动作,她和近卫家当主会谈的事自然也就一瞬间传到了位于京都的信长耳中。

一般不会超出必要的和人接触,始终贯彻幕后工作的静子居然周到的准备和近卫家当主的会谈。信长始终猜不透她的目的。

而且详细的内容并没有通过阿彩传达过来,只是和口语一般的简单回答了“近卫家当主会成为织田家的助力”。

而这个所谓的助力究竟是指什么,信长实在想不出来,结果就只能一个劲的头疼。

烦恼许久以后,信长判断静子的行动并不是基于对自己的敌意,就安排了几名兼任周围护卫的忍者在她身边。

静子身边这样那样忙里忙外的时候,近卫家第十六代当主近卫前久和近卫家家臣兼家司的近藤长治来到了岐阜。

“死人的宣告究竟是真是假呢”

前久眺望着岐阜的街道低语。

前久是五摄家之一的近卫家的当主,虽然三十三岁,但有着说是二十代也不会有违和感的容貌和氛围,同时也有着公家人所不具备的豪胆,周身散发着自身独酝的风格。

前久是年仅十九岁就担任了关白职务的朝廷屈指可数的政治家,但永禄十一年信长带足利义昭上洛后,他因为杀害第十三代将军足利义辉的嫌疑被朝廷放逐了。

被流放以后他流浪到了黑井城的下馆(地名),两个月后被解任关白职务的他寄居在了摄津国大阪的石山本愿寺。

“但、但是···出现在梦里的死者之言,真的可以相信吗?”

“的确呀,但是我忘不掉那家伙狂人般的眼睛。一想起来,就比还留在古河城时更让人不寒而栗。因此要会谈,早早地让那家伙成佛吧。”

将长治的进言当作耳旁风,前久混杂着玩笑豪爽的笑了出来。但是他脸上的汗水,不仅仅是长治,就连他本人也没有察觉。

对岐阜稍事参观以后,两人用了大约半刻左右的时间抵达了静子的别邸。

“······好小。”

这是前久第一眼的感想。

位于岐阜的静子的别邸比起周围的织田家家臣的宅邸要小两圈。

说得不好听些就是寒碜,说好听的话就是过度装饰只留下了最低限度。

静子的别邸是带走廊的传统日式住房,当然还导入了瓦顶等先进技术。

“但是并不坏。”

前久还是蛮中意这样的,屋檐深重视觉上低重心的房屋。

一直站在门前也不是个办法,长治敲了敲门。想必是事先就让人在门内待机,门很快就开了。

“欢迎您的大驾光临,近卫大人。”

出迎的是阿彩,身上穿着的也不是平常便于行动的服装,而是与迎接公家人相符的服饰。

“我家主人在屋内等待各位。”

前久对没有护卫感到惊讶的同时,对阿彩点了点头跟着她进去。

从门走进家中,静得出奇的环境让前久难掩心中不安。没有生活的杂音,宛如脱离了世俗的场所般。

“静子大人,近卫大人来了。”

阿彩边说边打开拉门。

“远到而来辛苦您了,近卫大人。”

“······啊啊。”

近卫前久并不愚笨。他事前已经尽可能的对静子的存在进行了调查。他知道静子是女性,虽然知道,他也没有想到这个比自己小一轮的年轻人会是织田家家臣中的重要人物。

一时说不出话来的近卫重新打起精神进行寒暄,然后坐到了静子指定的位置上。

“先把话说白了吧,互相试探也只是浪费时间。不要隐瞒,各自说出真实的想法如何。”

当然,前久并没有说出真实想法的打算。

他认为即使明说要说实话,静子也会隐瞒真实的想法进行会谈。所以要以此为突破口掌握会谈的主导权。

但是,这实在是多余且无意义的。

“您说的对。那么就单刀直入的说了。这边的要求有二,一是加入织田阵营。另一件是希望您解除和本愿寺法王显如的长子教如殿下的义子关系。”

之所以说是多余的,是因为静子完全没有隐瞒的必要。

“话说回来,长路漫漫各位一定很疲劳了。这边准备了食物,可以的话还请品尝。”

说完,静子将二人带往走廊边的客房。

前久坐最上座,长治坐在朝南靠走廊的位置。结束两人的带领后,静子坐在了门前的下座。

她瞥了眼前久后,轻轻拍手作为信号,不一会儿,阿彩打开门走了进来,用熟练的动作将装有食物的茶碗放在了三人面前。

“尾张和京都相比毕竟是乡僻之处,虽然不能说是一流,但也是精心准备的佳肴,还请各位享用。”

两人看着眼前的茶碗。面对盖着盖子一眼看不出内容物的茶碗,两人感到疑惑。本以为里面是茶,但看见盖子上附带的木勺,又认为并不是茶。

轻轻触碰传来了温热的触感,因此推测里面应该是某种热食。

“哦···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料理,请问这道食物叫什么名字。”

静子轻轻地笑了笑,回答说:

“这是最近终于在尾张得以实现的食物,名字叫茶碗蒸。是以鸡蛋为主料的蒸制料理。”

接受了静子的解答,长治打开了上面的盖子。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奶油色的顺滑的白色的一团,接着是作为配菜加入的厚实的黑色椎茸(香菇的一种),更进一步增添色彩的是似乎是鱼卵的赤茶色,以及展现出鲜艳绿色的柑橘类的皮。

看见颜色丰富的食物,在享用之前,长治就已经充满了对美味的期待。

“如果能请各位趁热享用是再好不过,但也不能因此阻拦各位试毒。所以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为代为试吃,给位看如何。”

“还不至如此。试毒相关的工作在下可以进行。虽然很抱歉,但毕竟不能保证您不会动手脚。”

“我明白,这是当然的顾虑。我并没有异议。”

静子对长治的请求点了点头。

茶碗蒸暂时离桌,由长治各自选择以后重新配给各人。

放好的茶碗蒸由静子第一个吃,确认她没有异常以后长治接着吃,最后放置一段时间以后没有异样,前久在进食。决定按照这样的顺序进行会餐。

静子打开盖子用木勺将食物送入口中。

看她吃了四次以后,长治通过视线和前久确认以后打开了眼前的茶碗蒸的盖子。

开盖瞬间散发出来的香气一瞬间便掌握了长治的胃。馥郁的汤汁的香味,清爽的柑橘系更是让人心情舒畅。

明明没有空腹却无法抑制食欲,长治忍不住用木勺舀了勺奶油色的部分吃了下去。

“何等的柔软···比彻底煮融的粥还要柔软。”

他无法继续说下去了。那是入口即化的口感,只留下与口感相反的浓郁的味道消失了。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未知,长治又取了一勺送入口中。虽然脑海的角落中还存有对毒物的提防,但他的手却违背他的意志活动。

用牙齿咬住厚实的椎茸,伴随着椎茸芳醇的香气,富有弹性的汁块蹂躏在他的口中。

“这个赤茶色的颗粒是?”

最上座的前久看着碗里的东西询问道。

“这是用在近海偶然捕获的鲑鱼的鱼籽加酱油腌制后,放在冰库中静置而成的食物。是稍微有些特性的精致的食物,请像这样将鸡蛋白、鲑鱼卵、柚子皮一同吃下去。”

被这样说的话只能照着吃下去,长治悄悄地仰视了前久一眼。

前久无言的点了点头,以此为信号长治将勺子插入碗中,然后将少许的酱油渍和茶碗蒸送入口中。

略显单调的味道和强烈的盐味纠缠在一起,弹嫩的鱼卵和牙齿恰到好处的碰撞,海味的鲜香瞬间爆发出来。

紧接着的是将鱼鲜味变得清爽的柑橘类的皮。他意识到这是经过了精细计算的纤细的料理。

“味道如何?刚才说了句柔软以后就再没有说过话喽。”

长治在主人的问话前词穷了。

虽然他想即刻响应,但他只能表述这是自己的知识所不足以表达的美味。

“我可以保证这是迄今为止吃过的食物中最为美味的食物。但是我实在是没有将他表达出来的能力。就连找出有着类似的美味的食物都做不到。还请等为您试毒结束。”

说完以后,长治重新舀起茶碗蒸,本来以为已经吃了不少,没想到又出现了奇怪的食材。

那是有着纯白光滑的表面,形状如勾玉的未知食材,他不仅蹙眉。

“那是百合羹。和字面一样是百合的球茎,也就是根。还请当作是和芋一样的食物。”

听完静子的解释后,长治感到有些疑惑。在长治的认识中,百合根是名为百合的汉方药。他一边想象着强烈的苦味和涩味,一边害怕地将百合根送入口中。

入口的瞬间,包含着百合根些微的苦涩,梦幻般的甜味在空中扩散开来。甜味、咸甜、苦涩、酸味浑然一体在口中形成了一场味觉飨宴。

理解了恰到好处的味道的舌头,光是如此就让人被深深的魅惑。

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舀起了最后的一块,粗鲁地将木勺送入口中,他愕然了。

“比较遗憾的是现在错过了季节,不能端出完全版的茶碗蒸,如果您能满意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能吃的如此满足那么辛苦制作也算是有了回报。茶碗蒸也差不多凉了,近卫大人也享用如何?”

听见如果应季的话这道料理还可以更加的美味,战栗之情游走在长治的身上。早已经按耐不住的前久端起茶碗蒸,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原来如此····长治无言的原因我明白了。单纯来看这也是有着惊人的完成度的料理。)

只有温热的茶碗蒸和平常彻底冷却的料理已经只有一线之隔。真正是多谢款待。静子看着一勺勺享用茶碗蒸的前久,催促接下来的准备。

“很抱歉在您用膳时打扰,接下来准备的是主菜。”

静子拍了拍手,拉门再度打开,端着托盘的阿彩走了进来。

因为这道料理比较沉,所以分成了两次搬运。

前久认识摆在眼前的物体。

“这是饭盒?里面是您(尾张)自豪的尾张米吗。”

“是的,确实如此但也不止如此。或许您已经有所耳闻,我曾经在京都大量捕捞了鳗鱼。”

静子脸上透露着些许的微红说到。

“研究鳗鱼怎样吃最为美味的成功便是这个鳗鱼饭【ひつまぶし】”

说完便打开了盖子,堪称暴力的香味瞬间扩散开来。放在米饭上的是涂上酱汁烤制的鳗鱼肉,米饭被酱汁浸染变成了茶色的大地。

而更增添一丝清爽风味的是山椒粉。

“首先请就这样直接享用。”

静子亲自盛饭,端出来的碗里装乘的吸收了酱汁的肥满鳗鱼释放出了暴力的香气。

长治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夹起鳗鱼和米饭。想必是相当高超的达人制作的料理,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筷子就陷到了鳗鱼里面。他夹起米饭和鳗鱼送入空中,细细咀嚼。

“————!”

连惊叹的声音都没有,不,应该说长治已经没有可以说出的语言了。

他知道自己的举止过于粗鲁,依旧端起碗用筷子不停将食物送入口中。

脂肪满溢的鳗鱼入口的瞬间融化在口腔中,强烈的香气伴随在脂肪猛地扩散开来,然后和咸甜的酱汁的味道纠缠起来。

主角是鳗鱼的同时,还有将天皇和将军魅惑的尾张米存在。

吸收了鳗鱼脂肪和酱汁以后,米自身的味道却没有任何的损失,各种味道浑然一体成为了味觉盛宴。

如果不是尾张米的话是无法实现这样的味道的,伴随着粘糯的口感,每一次的咀嚼香味都会溢出在长治的口中。

“接着请加上佐料享用。”

静子的声音让长治恢复了自我。浮现在他脑海中的并不是当初的目的,他凝视着静子期待着更多的美味。

盒子旁附加的是装有三种配料的小碟子般的碗,他抢夺般地拿起碗。

长治能认出来的只有切碎的葱,另外两个黑纸般的碎片和淡黄绿色的碎末从未见过。但是他在考虑那些是什么之前就把它们倒入了盒中。

“配料是青葱、碎海苔、山葵泥。山葵非常辛辣,所以请注意不要一口气吃下去。”

静子的声音不可思议的留在了耳中,虽然是耳旁风般的劝告,内容却能够理解。

随着进食肚子也渐渐满足,在充分感受着鳗鱼浓郁的脂肪的前一瞬间,感受到的配料的味道。葱的辛辣中和了脂肪,碎海苔散发出了海的清香,然后加上少量的山葵,浓厚的味道一口气涌入脑海。

考虑到了胃的饱足以及对味道的适应,是让人吃到最后也不会腻厌的绝品。

只需要调整配料就可以味道千变万化,每一个食者追求属于自己的真正的美味实在是无上的乐趣。

“最后,请来一杯茶泡饭。”

说完,碗中又装满了米饭、鳗鱼、碎海苔和山葵,紧接着茶水葱茶壶中被倒入装有熏制食品的碗中。

感觉已经饱足差不多可以停下来的时候,茶的香醇再度刺激起了人的食欲。

一般来说茶并不会有如此的香气,他感到有些惊讶。

“前日正好得到了不错的茶,于是烘培后做成了培茶。口感清爽用来做茶泡饭正合适。”

(原来如此····仅仅是煮就有如此的香味的茶嘛,烘培过后香味就会变得更加的浓郁)

长治自觉自己身上的好几个常识被人颠覆了。

他将变成了茶泡饭的盒中的食物送入口中。茶、配菜、鳗鱼以及酱汁,各异的香味不可思议的没有争执,而是变成了调和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茶泡饭渗透在因为饱腹略显疲惫的腹中,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连一粒米都不剩的吃完了。

“那么有下毒嘛?够了,我也要吃。”

说完以后,前久便打开盒盖充分享受着飘香。

吃完茶碗蒸以后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胃袋早已经要求着自己继续进食。

就像长治那样,首先是直接享用了一份以后,他的躁动瞬间便满足平息下来。

接着是将配料按照顺序一个个地加进去享受其中,最后是将所有配菜都加入的热乎乎的茶泡饭。

享用结束后,如同终于安下心来一般他长舒一口气。

“各位似乎已经满足了,接下来还请用茶”

说话的同时,阿彩撤下了饭盒,端着盛有茶碗的托盘过来。

和茶碗蒸时不同的,没有盖子的茶碗中飘出了香气。不仅仅是茶的香味,还有某种不知名的略酸的味道。

“这是稍微有些独特的种类,饭后饮用能让人平静下来,还请享用。”

为美食饱足的长治取过茶碗呷了一口。香气中带着轻柔的涩味和海的香气,等一切过去后留下的是洗练的梅香。

“这是梅海带茶。将名为海带的海藻干燥后切碎泡茶,同时加入梅干在其中。”

得到了精心准备的款待后,前久认为现在对静子这一人物做出评价还为时过早。

面对在会谈前就做出了如此计算的人物,他深深体会到还是尽早表达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为佳。

缔结友谊以后再进行交易的话,自己也将会得到更多的好处。

而友谊不断加深以后,自己也有机会再度参与宴席。决意为自己的食欲找一个正当理由的前久朝静子说:

“静子殿下,看来我稍稍有些着急了。您的要求我接受了,不知是否还有再度会谈的机会。”

确信自己的款待带来了好的结果以后,静子露出柔和的微笑点了点头。

第一卷新增番外 对绫小路静子的考察 信长篇

十二月中旬,信长独自站在仓库里堆积成山的米俵前。米俵的附近杂乱的放置着巨大的岩块。

全部都是静子运过来的。米俵是缴纳是年税。至于岩块,阿彩的报告上说,前不久的暴雨导致了塌方,这些岩块是从当时堵塞道路的花岗岩上切割下来的。

(哼··哼哼哼,看来静子并不是精于嘴上功夫的大言不惭之徒,也不是精于武艺没有智慧的猪武士)

信长轻轻地抚摸着岩块的断面。让职人们调查以后明白了一件事。静子切割岩块的方法是现在任何一个石工集团都做不到的。

石工集团们花费了数日研究不依靠石纹对岩块进行切割的方法,但终究还是没有人能提出有用的方案。

并不是石工专家的静子使用了让专家都大吃一惊的办法切割了岩块,信长感受到了恐惧,而更甚于恐惧的是欢喜的念头。

(静子的思考方法和我们有着根本性质的不同。她的思考和价值观究竟是在哪里培养出来的,真令人好奇。)

静子的动作中,最令信长惊讶的是让她提出自己想要的奖励的时候,她想要的居然是土地。

战国时代中提到赏赐,当属第一的是自己的所有地。能够生产作物的土地在乱世拥有着不变的价值担保,这是战国时代的常识。

并且就和“拼上性命努力”这段话描述的一样,武士们为了保护自己的土地是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的。而因为没有得到所有地发起叛乱的武士也不在少数。

(但是,土地是有限的。也正因此,和土地的联系越深,越容易出现违背命令的家臣。)

信长站在米俵前思考着。不拘泥于土地和褒奖的多寡,为了寻求当主的庇护而奔走的静子,毫无疑问正是他心目中的理想的家臣姿态。

当然,也会对忠诚给与充分的回报。

她在明白土地的所有者是织田而非自己的基础上,依旧那般努力开发,甚至没有因为索取更多的恩赏。

(她也没有从百姓手中索取年贡,为什么,她难道没有欲求吗。)

信长轻轻拍了拍眼前的米俵。虽然在森可成和一益的面前将这个问题轻轻带过了,但信长对静子城府之深感到了焦躁。

人对于自己不能理解的存在会抱有恐惧。但是信长不能承认自己的恐惧,也不会承认。

(那个小姑娘果然不是南蛮人,有什么根本上的不同····把她当作是其他世界来的人都更能接受。呼·····不知不觉焦躁起来了。)

信长把自己的想法当作是莫名其妙的牢骚打住了,闭上眼睛拍了拍双颊恢复清醒以后,他离开了米俵。

(静子是什么人都无所谓,她已经向我展示了她的才能。那么我就应该遵守与她的约定。如果,我看错了她的打算,静子做出了背叛的行为。到时候只要让她为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悔就好。)

即使是敌人,只要有才干就要任用。即使是历代老臣,犬齿相向的话也要不留情面的斩杀。能够果断地采用其他国人不使用的战略,这便是信长强大的地方。

和刚才不同,信长的脚步没有丝毫的迷茫,这是因为在对待静子的方式上,他已经得出了答案。

(既然静子做出了令人吃惊的事,那我好好享受就是。静子哟,让这个乱世大吃一惊吧,让我在最近的距离愉悦吧。)

信长想到即将来临的浪潮,脸上的微笑也不由得加深了。那是让侍奉在身边的小姓也不由得发出感叹的美丽的,同时也是冷酷无情的笑容。字面意义上感受到寒意的小姓们,因为无意识感受到的恐惧而双脚颤抖。

“回去了。”

信长无视吓得发抖的小姓们给出了命令后,背对着小姓们大步出发了。

千五百六十九年 五月上旬(57)

会谈结束后,静子将一星期份的酱油、味噌以及梅干作为特产送给了前久。

不知道那是最后一个陷阱的前久满脸笑容的收下了礼物。

静子送出的特产乃是慢性毒药,特产吃完以后,前久无法接受冰冷无味的粗茶淡饭,他对开始掰着指头数日子期盼着下一次的会谈的自己感到惊讶。

静子提出了两个要求,最重要的一个的目标并不是前久。真正的目的是要让他解除和本愿寺第十一世宗主显如的长子—教如的义子关系。

要理解为何以此为目标,必须要了解本愿寺的历史。

不用多说,被视为信长宿敌的石山本愿寺是宗教势力。长达十一年的石山合战乃是信长实现天下布武最大的阻碍。

问题在于,石山合战开始于元龟元年(1570年九月十二日)。以这一天为界,原本保持中立的石山本愿寺和一向一揆众明确了反信长的旗帜。

站在变化背后的便是前关白的近卫前久。

第一次信长包围网启动后没多久,三好三人众便委托前久说服显如。朝廷能人的前久是如何说服看似与世俗无缘的石山本愿寺显如的呢。要了解这一点,又必须先从本能寺的内幕说起。

本愿寺通过传播亲鸾圣人的教义成功争取到了下层民众的支持。得到支持后本愿寺很快便遇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那就是保护巨大化的组织和庞大人数的门徒的力量。当时,本愿寺还没有这样的能力。

虽然没有能力但也并非没有解决之策,只要得到某样东西,便能够做到。需要的东西便是朝廷给与的【守护使不入权】。

守护使不如也被称为守护不入。这是幕府决定的特定的公领和庄园可以行使的权利。得到认定以后,就等于得到了拒绝守护(守护大名)和守护使(守护大名派遣的差人)以征税和抓捕逃犯进入区域的权利。

守护不入权原本是在镰仓幕府成立初期,因为守护和地头蛇蛮横残暴,为了保护朝廷和寺社的领地而设定的权利。

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畿内里的强有力的寺社势力开始向田地投资,随着发展纷纷开始以免除税租为目的使用权利。

因为这样的行动,不仅仅是拒绝缴纳国家税收的【不输之权(不用缴纳税租的权利)】,得到了可以拒绝庄园外的使者进入领地的权利的【不入之权】的庄园也开始出现。

最后,随着权利的扩大,寺社势力开始了对土地和民众的支配。

要获得守护使不入权,“门跡寺院”是必须的。门迹寺院指的是由亲王或者五摄家出身的人担任主持的寺院,由此这个寺院才能从朝廷得到包括守护不入权在内的各种特权。

本愿寺宗主当然既不是亲王也不是五摄家出身。一般来说是无法成为门迹寺院的,但还有义父子的办法。

所谓义子,是指和兄弟、亲族、他人之子缔结假定的亲子关系的制度。

和养子不同的是,假定的要素要更为浓厚,事态不好的时候解除关系也是很轻易的。

用大内义长给各位做一个简单说明。

义长是丰后大友氏的第二十代当主·大友义鉴的次子。

因为尼子氏和大友氏的战争失去了后继者,便与大内义隆缔结义子关系。

但其后,在义隆的亲生孩子义尊诞生的时候,他便被解除了义子关系,并返回了丰后国。

而这种单方面的解除关系对九州诸大名造成了相当的冲击。

虽然并不是坚如磐石的关系,但对于本愿寺宗主来说,与五摄家的某人缔结义子关系是非常必须的。如果没有与五摄家的义子关系,就得不到门迹寺院的资格。

因此,为了取得朝廷这面后盾,本愿寺第十代宗主的证如便接近五摄家之一的九条家,并成为了九条第十五代当主·九条尚经的义子。而后,他的长子显如也成为了九条家第十六代当主·九条植通的义子。

从第九世宗主的实如到第十一世的显如,百年间本愿寺的势力显著扩张,最后成为了拥有绝大影响力的一大势力。

但是,这也是以他们有朝廷这面后盾为前提的。

也就是说,即使是与朝廷有同等势力的宗教势力,实际上也并非与朝廷的支配体制无关,而是不从属就无法生存下去。

回到织田家这边。

静子和近卫前久的初次会谈过去了两周时间,两人再次进行会谈。

前久身上虽然感受不到上次的敌意和警戒,但还远没有达到能无条件接受静子提出的要求的信赖。

不过,进餐的时候省去了试毒的流程,从这个角度来说也算是确实的进步了。

会谈之前,首先是饱餐一顿,再饮用一杯前久喜欢的梅茶,之后前久才切入正题。

“那么,对于上次您提出的要求,我有想确认的事。”说完以后,前久的表情也发生改变,变得不再是刚才享受片刻的品茶的前久,而是动乱时期的关白左大臣·太政大臣职务,年仅十四就在魑魅魍横行的朝廷世界中担任关白的人才。

仅仅是与他相对,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紧紧握住,几乎被重压击溃的静子咬紧了牙关这才勉强撑住。

“静子殿,还请回答我。如果同意了您的提议,对我有什么好处。”

前久和上次会谈不同,认真的说出了静子的名字。而静子也深刻到讨厌的理解其中的含义。

即使静子是比他小十岁的女子,前久也不会做出任何的放水行为。

“在回答近卫大人的问题之前,首先需要言明的是会谈是我的独断,并不是吾主织田弹正忠大人的想法。”

一个差错就会让自己的行为变成谋反之意,虽然是静子的独断,但她必须让行动成功不可。

“我的回答是,在我看来近卫大人的愿望是将公家的二条关白大人排除掉。”

“哦···有意思。没错,您说的确实是我的愿望。但是,织田大人是拥护公家上洛的人,那位大人会协助我排除公家的人吗?”

“给他人冠以不实之罪,将名扬天下的杰出人才的近卫大人流放,这样的蠢材不论到什么时候都不可能会被吾主任用。”

“哈哈哈,静子大人不必客气。”

“说出真实的想法,基于此我说的也是真实的对公家的评价。”

“呼,是呢···好吧,我就同意您说的。”

前久出人意料的爽快答应了。听他说完以后,静子不禁有种脱力感。

“但是,也希望您能实现我提出的,与您的要求对等的无理请求。”

静子的身体因为前久的发言再次绷紧了。

静子刚才说的不过是信长和前久利害一致的结果论,并没有提供出对等的代价。

加入织田阵营,解除与教如的义子关系,必须给出相应的代价,否则是不会上钩的。

“我想想···我的一个朋友患上了脚气病。药师煎的药加上祈祷也始终不见好转,还请静子殿下务必要治好他。“

“在、再怎么说这也太为难人了!”

长治第一个对前久的话做出反应。脚气病在维生素B1发现以后也依旧属于难治之病,在1950年后半年造成了大量的死亡。而且这还是昭和时代,在战国时代中脚气病就是不治之症。也就是说,前久的要求是无法完成的难题。

“静子殿下提出的解除义子关系的要求就是这般的难题。既然如此,我也提一个同等困难的难题作为要求的回报,不知道静子殿下意下如何。”

“没问题,这种程度的要求的话,就让我成为近卫大人的助力吧。”

“吼吼,对于脚气病这么自信。那么有些失礼,请问静子殿下知道脚气病是什么吗?”

“首先是食欲不振,全身倦怠。接着是心悸、气喘、感觉麻痹、腿部浮肿。继续恶化便是四肢无力只能躺在床上,最后则是因为心脏病死亡。”

“···正是如此,而因为脚气病死亡的人也是数不胜数,治愈的人却是屈指可数。这样,您也能治疗吗?”

“当然,我的回答不会改变。”

“好。我和您约定,您治好脚气病的清晨就是我加入织田家的瞬间。但是,治不好的时候,也请您做好觉悟。”

虽然前久吐露了威胁话语,但静子依旧是面带微笑的回答。

“没有问题。”

静子和前久的会谈的最后一缕波澜仅仅用去了两个小时,但在一旁侍奉的长治和阿彩却感觉宛如经过了半日般的紧张。

会谈后前久一天也没有拖延就将脚气病患者送到了岐阜,没想到他居然在会谈前就做好了准备,静子也不禁没能掩盖惊讶之情。

以防万一,静子先对患者进行了诊察。说是检查也只是简单的问诊以及用木槌敲击膝腱测试膝反射。而结果也和其他人判断的一样,确认到了诸多公家多发的脚气病的典型症状。

脚气病的病因是维生素B1不足,治疗方法也是简单明快。只要补充Vb1就好,因此静子把治疗方针告诉了前久。

“我的指示有三。一、每天进食三次。二、每次必须吃大麻果实三个、萝卜、米糠腌制的芜菁叶以及甜酒。三餐以外的食物可以随意食用。只要遵守以上要求,不需十日就可以改善了。”

将脚气病看作是绝症的前久认为这样的办法是不足够的,自己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不用汤药的办法。

但直视前久的静子非常认真的传达出了这样就足够治疗的态度。最后,前久还是按照静子的指示进行食疗了。

治疗开始后过去了七天,前久比预定要早的再次申请会面。当即同意了请求以后,静子前往位于岐阜的别邸。

静子紧张地推测应该是患者恢复的消息。静子的推测命中,同时也发生了预料外的情况。

“首先是结果,按照静子殿下指示治疗的结果,患病的友人在数日前便奇迹般的恢复了。”

“是嘛,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按照约定,我离开石山本愿寺,为织田阵营尽微薄之力。同时也会寻找不给静子殿下添麻烦的办法来解除与教如殿下的义子关系。”

“万分感谢”

“但是,静子殿下提出的是两个要求。一个难题已经解决,那么我还有一个要求。”

“只要是我能办到的都没有问题。”

“哈哈哈,稍微有些威胁的感觉呢。其实也没什么,第二个要求是希望您能安排与织田殿下的会面,我希望直接向织田殿下说明”

“啊?啊,是,与大人的会谈是必须的,但需要时日准备。请问能否稍等几日?”

“是呢,如果静子大人方便的话,我希望能够在与织田殿下会面前,暂时在这里借宿。”

“欸···但是,难以启齿的是,这里很小哟。”

静子的别邸原本就不是为了居住搭建,不过是必须要回尾张的时候,作为留宿使用而准备的房子。因此,虽然准备了最低限度的生活环境,但并不足以提供给公卿起居。

静子认为,这样的房间要提供给近卫家当主居住是非常不够格的。

“没关系。我很喜欢这里的飘荡着世事无常观念的庭院。而且最近正好想要什么都不用考虑,只是静静地度过的时间。”

“既然如此的话那自然是没问题····”

就这样,静子的两个目标,将近卫家拉入织田阵营,以及让前久解除与教如的义子关系姑且算是达成了。

虽然还有说服本愿寺方面的工作要做,但他并不是会撕毁约定的人。

(这样一来,弱化反织田联合的凝聚力算是完成了一半。毕竟反织田联合的核心并不是本愿寺,而是近卫家当主的近卫前久·····)

将义昭、朝仓、浅井、本愿寺、延历寺、武田、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势力联合起来,让信长吃尽苦头的信长包围网的核心乍看之下是本愿寺,但其实并非如此。

让稳健派的显如做出举兵的决意也好,十一年后让石山本愿寺开城也罢,这些都与前久脱不开关系。

最初因为过分自信将前久流放的义昭后来和信长的关系恶化,他也才沉痛的意识到如果不借用前久的力量,根本无法组建反信长联合军。

也就是说在义昭对显如的游说这件事上,绝对不能缺少拥有从朝廷、诸多国主、寺社到各路亲朋人脉的,持有着绝大影响力的五摄家笔头的近卫家的力量的。

(剩下的就是甲贺方面的对策,目前信长大人独自持有的是名为飨谈的忍者组织,但果然还是想要甲贺呀。 伊贺则是没可能了。那边是伊贺上忍三家支配,很难受到政治影响···但,笨蛋儿子的大虐杀也得阻止呀)

甲贺·伊贺和织田家关系的恶化开始于天正六年(1578年),信长的次子织田信雄独断的率领八千大军进攻伊贺,也就是后世的天正伊贺之乱。

但当时的伊贺采用的是今天的游击战术,仅仅数百的伊贺忍军就将信雄军击溃,信雄本人也是落魄的逃了回来。

另外,当时信雄军的武将们考虑到武将的名誉,连同周围的人拼死的向他进言让他重新考虑。因为是这样无谋的作战,侵攻前的军队士气就非常低落,完全无法统率。这样的军队,既是不是伊贺也能轻易击溃。

没有任何成果的让八千变成了六千,重臣的柘植保重也被讨伐,惨败的结果激怒了信长。

但被更加的提高的是信长对忍者的警戒心,数年后便发生了投入织田全军的伊贺侵攻,也就是第二次天正伊贺之乱。大将依旧是信雄。

信雄为了消解第一次侵攻的仇恨,将陷落的寺庙和村落中的人不论男女老少全部单方面屠杀了。后世流传的是信长将伊贺的忍者全部虐杀,但实际上是遗臭万年的笨儿子信雄擅自实施的。

“(这个就等伊势侵攻后再考虑吧。近卫大人的动向也令人有些不安····但也不能打草惊蛇)那么这个别邸就赠与近卫大人使用了。还请随意使用。”

虽然心里想着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松懈,但看见了一定成果的静子多少还是有些放松了下来。

二条城的修筑工作已见眉目,信长将剩下的工作交付给光秀,带着剩下的人返回岐阜。

归国前,他和义昭提到了伊势。对于要和支配南伊势的北畠开战,义昭露出了为难的态度。

毕竟北畠氏是公家出身,更掌握着比将军更高的从三位的地位,更不提权中纳言正在朝廷任职。

也就是说,在义昭看来北畠氏是室町幕府的一员,所以不能认同同为室町幕府旗下的信长与之开战。

话虽如此,义昭的立场又不容许他随意地否决信长的提议。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他非常的苦恼。

看他的反应多少察觉到他的态度后,信长也再次认识到这件事的复杂性。

信长用花言巧语哄骗他说,如果今年内还是无法决定是否开战的话,就要义昭居间调停。如果做不到的话就容许他平定伊势国,以此得到了义昭的约定。

得到了事实上的许可以后信长本想立刻平定伊势国,但考虑到周围的反应还是暂时保持沉默。

岐阜方面不采取行动,仅仅是让部下工作锻炼。

向来是当机立断,电光石火般采取行动的信长的沉默,让各国的国人们一致地紧张起来。

实际上,军需物资的储备已经跌到了规定量以下,所以必须要控制会导致物资消耗激增的行军。

信长认为比起在对军备没有底气的状况下强行军进行伊势侵攻,在贯彻情报收集工作的同时伺机而动才是上策。

物资储备因为覆盖尾张·美浓全土的【三组一街】的政策,在九月到十月间将会累积莫大的量。

因此在能够推定收获量的八月到来前,信长没有采取行动的打算。同时在九月后展开伊势侵攻的话就有胜算。

返回岐阜后,信长准备立刻传唤静子,询问与近卫前久会谈的目的。

“打探女性的秘密可算不上是风雅行为呢。”

但下决定的同时带来的不是其他,而是浓姬。

“你是说要我就这样放置不问?”

“迄今为止,静子在遇事一定会和殿下禀报。但这一次却没有经过大人而是独断行动,这是因为她判断这是对殿下有利的。”

“····哈”

重重地叹了口气后,信长粗暴地坐下了。

“呼呼,被排挤在外的生闷气吗?”

“谁知道呢。比起这些,将近卫家拉入我方阵营····静子的才干总是令人惊讶。”

“是呀,静子真是一如既往用意料之外的行动取乐我的女孩子。而那个静子拉拢的近卫家当主大人现在申请和殿下会谈···您意下如何?”

“不用说,这可是静子辛苦准备了宴席,这时候退缩就不配做男人。”

会谈的准备很快就完成了。

两日后,信长前往静子的别邸。虽然用自己的居馆也没有问题,但想到自己还没有去过静子的别邸,便决定还是自己前往。

“初次见面,织田弹正忠殿下。”

一方是朝廷数一数二的实力派五摄家笔头的近卫家当主近卫前久。一方是掌握了京都实权,距离掌握天下最为接近的国主织田信长。

在可谓是历史转折点的两人会面的瞬间,在场的只有在庭院中筑巢的虫类而已。

两人无言相对了片刻,前久打定主意般开口说到。

“这样一直看下去就无法开始了,先来杯茶如何。”

“···甚好”

“没有摆架子的必要。端上的并不是抹茶而是煎茶。形式上来说,更像是喝茶闲聊。”

“······”

“这也是静子殿教授我的,说实话相当不错。最近喜欢眺望庭院细细品茶”

就像前久说的一样,他泡茶的方式和信长在京都学到的茶道完全不同。但又能从中品味到与抹茶道不同的优雅,信长也感觉很有趣。

“静子殿真是不可思议的女子”

“是的,我也不时被她吓到。”

接过前久递出的茶,信长没有犹豫的喝了下去。

“好喝。和抹茶的味道截然不同的味道。”

“呼呼,正是如此。一开始我还觉得是可疑的茶,现在则是享受着傍晚乘凉时的一杯茶呢。”

说完,前久也一口喝了下去。

之后一段时间并没有特别说什么,只是看着庭院细细品茶。

笼罩在两人间的空气清澈,同时又是不容许外人介入的静谧。

“那么进入正题吧。静子殿下同意我再提出一个要求,而我希望信长殿下能够同意。”

“再一个?第一个是什么?”

“静子殿下请求我协助织田家。作为代价我请求她治疗好友的脚气病,这一件事已经完成了。”

“那个笨蛋····”

脚气病是不治之症,信长已经从静子那儿了解了发病原因以及对策。

信长本想利用领先于其他人的这一手来争取脚气病多发的公家的支持。但是这张秘藏的手牌居然被静子用在了和前久的会谈上。

十九岁担任关白的英才,想必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对脚气病的真身的眉目。

(将近卫家拉拢的代价就是这般失态嘛···)

“静子殿第二个请求是我解除和教如殿下的义子关系,近几日就可以推动了。对此我也有个请求。”

前久露出了清爽的笑容,可说出的话却是大相径庭的不得了的大事。

“我想和静子殿缔结义子关系。”

静子和近卫家当主缔结假定的亲子关系,这对于信长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如果静子成为了前久的义子,其影响的深度和广度是连信长都难以推测的。

看着信长的样子,前久推测到了他的心境,小小的叹息之后说到。

“请放心,我还没有和静子殿下明说。而如果静子殿拒绝的话,这件事也到此为止。”

“近卫殿下相当看重静子呢。”

“当然。尚未登上大舞台的女性将我往前推动了一步,让我走向了自己希望前进的方向。这可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

说完稍微换了口气,前久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

轻轻叹息后他继续说。

“如果织田殿下要以统一天下为目标,那么静子迟早会占据重要地位。”

“当事人似乎更喜欢不登上表面,躲在背后出谋划策。”

“哈哈,是这样。但是她迟早不得不站出来。经某个人的手,不,是因为这个乱世不允许她一直躲在幕后。她对于时代是必须的,登上表面舞台的日子迟早会到来。”

“难道是···为了这个的义子?”

“没错。登上舞台的时候只是一个女儿身就不太合适了。如果是我的义子,那么多少也算是镀金了。”

对于信长来说,这可不是镀金程度的问题。

“···那当然是镀金了。但是缔结的时期希望由这边来决定。”

“那就交给您了。原本这就是保护静子殿下的对策。主家的织田殿下认为合适的时候在宣言即可。在那之前我就想办法牢固自己在朝廷的立场吧。”

“这是······”

“织田殿下想要统一天下对吧。那么,现任关白和公家迟早会成为阻碍。那样一来,霸业就难成了。”

“嗯,确实如此。”

对于前久不加掩饰的表述,信长愉快的露出了笑容。

之后,找到了鹰猎(用老鹰捕猎)这一共同话题的二人一直聊到了夕阳西下。

·

六月中旬。齿轮和曲柄等动力传递结构的研究顺利进行着,在盛夏之前总算是有了确保一定品质以上的量产头绪。

过去曾提到的技术街的夫人们垂涎已久的水车动力式自动洗衣机(以后简称为水车洗衣机)的动力传递问题得以解决,得以实现了制式化生产组装。

现在已经将试用品投入了使用,只要通过了耐久测试,以后只要是有水车的地方就都可以设置。

作为洗涤剂使用的无患子粉末的生物分解性很高,即使排放在河川中也不会造成严重的水质污染。只不过世事无绝对,还是存在鱼毒性(被鱼类食入后,浓缩在身体中形成毒素),所以排水的时候还是要充分注意。

酿造街的各类设施以及职人长屋都已完工,准备结束后就可以让居民移居进去。街区管理上因为有技术街的经验所以并没有发生特别的问题,顺利进行着。

米醋、盐麹、甜料酒、味噌、酱油、日本酒(清酒和烧酒等)等等,以这些日本代表性的调料为首,只要是和发酵相关的都开始生产。

技术街和酿造街自然不可能只有一处,信长计划今后在各个地方分散建设这样的街道。

分散管理和集中管理各有长短,信长仍然冒着技术泄露的风险选择了分散管理。

分散管理生产据点的情况下,成本提高和技术泄露的风险都会成倍增加,但通过分散的方式,如果因为灾害以及战争导致的据点崩坏,可以减少技术和生产的断绝,以及最重要的有替补可以使用。

在各个据点补充结束以后,就不会存在担心被他国攻打的致命要害,这也是一大长处。

薪水(salary)的词源的盐既是重要的军事物资,同时也是生产味噌、酱油等不可缺少的生活物资。

实现盐的增产以后,流下式盐田的规模不断扩展,负责生产盐的村落也开始增加,流通量自然也随之提高。

一段时间里甚至因为流入市场的盐超过了需求,导致了盐价崩溃。因为高价的缘故市场直观需求较低,潜在需求较高。大量的供给刺激了相应的需求,价格慢慢才稳定下来。

现在的尾张、美浓地区里,盐已经不再是贵重品,成为了平民也能够轻易入手的调味料。

伴随生产据点的扩大,作为对静子提供技术指导的回报,农作物、盐、酿造品乃至工业制品纷纷送到了静子处。

这些既是对指导的答谢,同时也包含了向老师展示熟练程度的,自己已经能做到这种生产水平的意义。

另一方面,因为这些都是送给静子的礼物,大量物资迅速的积累,储存仓库也不得不加急建设。

“···缺少的时候头疼,太多的话也很头疼呀。”

个人自然是无法消费数百公斤的盐,在制作了各种各样的保存食品以后,将剩余的部分充作了信长的军事储备。

战国时代对于贿赂、礼物、礼钱的划分非常模糊。将礼钱认定为贿赂并严令禁止要到江户时代以后才实施。

也就是说,即使是顺应当权者的利益需要进行的农业改革,在产生利益的时候,农村给出礼钱是当然的道理和礼仪。

只不过送到静子身边的大量赠品中,除了感谢以外还有的包含了其他意味。

尾张消费不完的物资通过商人流通到全国各地。稍有眼光的人即使无法接触到静子本人,也很容易可以知道存在有技术指导的中枢。这样一来,就会出现因为渴求情报而给商人小费和贿赂的人。

送到静子身边的不相称的高级品中,很轻易就能看出其中的想要探明利益源头的意图。

“这就是谍略(挖角)呀。经由人手来实现的谍略。”

战国时代的实力主义是不言自明的,是和派阀血缘无关的,凭借汗水与实力成就功名的时代。

而一旦出现了某种程度以上的人才,就会有将他拉拢到某个地方的工作出现。即使是由信长开始的尾张美浓的农地改革,以及在幕后指导的静子也无法成为例外。

“展现出让各国国主都知晓的才能,这既是功也是过呀。”

阅读着随礼物一起送过来的书信,奇妙丸露出了苦笑说到。

“哼,不问情由就让人投奔他们军门,岂止是静子,这是连称霸天下的织田家也被看轻了呀。”

长可眉毛上挑露出了不服气的表情。

没有任何根据就说出只要投奔自己就给出优于织田家的待遇这种空头支票,以为这么一张破纸就能轻易诱惑静子的态度更是让人不爽。

“话说回来,都做了这么多工作还不明白这是没有意义的嘛。就算想要退还,中介商也以这是撕对方脸面为由拒绝。”

“嗯,怎么处理呢。虽然这样说,但怎么处理这些还是让人挺感兴趣的”

“我对茶器没兴趣,就和文书一起送到信长大人。金钱和贵重品也没必要,这些也拿给信长大人,待织田军论功行赏的时候拿给功劳者怎么样?金钱一直堆积在我这里太不健康了。”

对于不追求过度的权利和金钱的静子来说,茶器是多余的物品。自己没有收集茶具的兴趣,对于拥有茶具名器也感觉不到优越感。而且茶道和政治有着复杂的关系,静子也知道信长巧妙的利用这些作为权利的演出道具。

因此对于和权力过分靠近的茶道,静子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而且,就算现在把我挖走,大人的改革也已经发展到了无法停止的阶段了。”

“哦,这个话题很令人感兴趣。”

“并不是难以理解的事情。就算现在我不在了,改革机构也会不断前进。在机构已经构筑的现在,即使把我挖走会造成一时的停滞,但从长远来看并不会产生过大的影响。而且即使这么说,我也不可能屁颠屁颠的就跑到其它地方去。”

开始农业改革的时候,静子就认为离开自己便无法执行的系统是最为危险的。那样很容易会超过负荷量导致整体崩坏,进而造成全盘停止运作。因此,静子在构筑离开自己也能正常运行的系统上花了相当的心血。

“不明白,这不相当于是说自己随时可以被舍弃吗?”

无法理解静子的想法,长可挽着手嘀咕着。

“不论在哪里有一件事都是相同的,比其他人走得更远的人时常会伴随着生命危险。我这人胆小也不想被杀,所以在铺垫好一定程度的道路以后,要尽快退居到安全的后方。”

“那种笨蛋的嫉妒根本没必要在乎。终究只是会嫉妒他人的人,那个说自己没有存在价值是相同的。”

“刚才也说了,我是现实主义的胆小鬼。做不到能够把直面他人的恶意当作理所当然的乐观生活。我做出的成果越多,就越容易因嫉妒被周围的人攻击。所以才要提高尾张美浓全土的生产力。不追求权利也是为了不被卷入政治派阀的斗争。而且即使是和平时期,实际上也不过是文官和武官的权力斗争,我可不想被卷进去。我只想平静地度过余生,不想参与权力斗争。”

“不过,不管你的想法如何,你对于织田家都是必须的。我想可没那么容易得到平静的余生哦”

“虽然女生的自己说有些奇怪,但还是不要给感情优先的女性过多的权力比较好。正因为感情优先,为了孩子母亲能变成罗刹。女性很弱,但母亲很强,也有这种说法。”

【女性柔弱,母亲强大】,这句话是七月王政时代,法兰西第二共和国的政治家、浪漫主义诗人同时也是小说家的维克多雨果所说。

看起来柔弱的女性成为母亲以后,为了保护孩子就会变得刚强。

“确实。分析唐的历史也能看到因为女性带来的负面影响导致了好几个王朝的覆灭。但是,也不能说静子也是一样呀,虽然确实应该注意。”

“不用在意。而且我也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让感情优先于理性了。所以作为保险,发生那种情况的时候需要有人能够制止,现在的话就是信长大人。”

“原来如此,因为其他方面的保险机能还无法运作,所以也才不会去有被暗杀风险的其他地方呀。”

“那也是理由之一。”

“政治那种复杂的东西我不懂,虽然不懂,但你不能被人认同还是很让人遗憾。”

“呼呼,谢谢。”

听了长可的话静子有些高兴,不由得要去抚摸着长可的头,但还是在最后一刻停下了。

他马上就要元服成为大人了,这种孩童般的待遇也不太合适了。

“算了,也不用想那么复杂,简单的说我喜欢这里。这里就相当于是我第二个故乡。”

听完微笑说完的静子的话,两人不由得有些高兴露出了满意的表情点了点头。

·

信长第二次对技术街进行视察。和上次不同的是屋顶使用的纵栈螺钉加固法已经基本成型。以及木制旋床完成、自动洗衣机完成、齿轮和曲轴的研究不断前进这些。

“哦哦,这就是旋床!好奇怪的形状呀,这一个就能省掉好几个匠人的工作吗!”

看着眼前的样品,信长表情放松的表扬起来。毕竟用这个不用一会,就能将粗制的角材变成等粗的木棒。

眼前前所未见的加工方式让信长按耐不住内心的兴奋。他挥舞着加工好的木棒,又或是拿着加工出来的的球体滚来滚去确认球体光滑的表面。

“(玩得超开心的····)啊,大人,非常抱歉在您开心的时候打扰您,但在脚边滚动太危险了····”

“啊啊,抱歉。四角木材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成如此漂亮的圆球····一不小心就像确认一下圆的程度。”

“(不小心···还希望他别在有人的地方玩,职人们也在其他意义上被吓着了。)咳哼,旋床的性能就如您所见,根据使用方法的不同,原本需要职人长时间加工的材料,现在不论是谁都可以在短时间里做出精度相同的制品了。”

“嗯,麻线的加工已经让人相当惊讶了,这个更让人吃惊呀。”

静子也想起了信长来视察剥皮机时的事情,那时候信长也是满面欢喜的操作机器。这次马回众的人数较少,也是为了不让他们看见这样的信长吧,静子隐隐约约理解了。

“シュリヒテン剥皮机对吧,虽然消耗部件的制造比较花时间,但现在也已经有六台投入生产了。只是六台生产力就有云泥之别。绢丝用的纺织机十二台为一组的话,六台剥皮机就相当于有九组。”

“不能做成绢丝的那些,你是称之为丝绵对吧。那个制作的被子确实不错。”

虽然静子有大量生产绢丝,但也不可能把蚕全部做成绢丝。达不到生丝品质要求的就保留为蚕茧。将低品质的蚕茧收集加工以后就得到了丝绵。丝绵白泽柔软,有着良好的保温性能,作为放入被子里的素材也是相当优秀。

值得一提的是中世纪日本养蚕主要是为了生产丝绵,因为中国进口的绢丝有着更好的质量和口碑,日本国内生产绢丝的技术渐渐的就失传了。

“齿轮和曲轴还有很多改良的余地,通过制造应用这些结构的机器,就可以制作生产金平糖的机器了。虽然黑砂糖的消耗很严重,但总算是完成了金平糖的试作品。”

“这就是金平糖。嗯,和传教士上贡有些不同但也很甜。哼哼,传教士们会惊讶到何种程度呢”

(为了这个制作的金平糖,应该不会是这样吧)

金平糖的潜力(味道自然不说,营养、保存性以及便携性)很有魅力,得知金平糖后信长很快便命令静子生产。毕竟是江户时代里个人都可以生产的东西,配方并不难。

用不断加热的糖蜜包裹芯材然后冷却,只需要不断重复这样的工程进行实验就可以了。

为了减轻工作负担就需要使用齿轮和曲轴,只是在高温环境中长时间作业还是太严峻了。

“到这里就是全部的说明了。如果没有疑问的话,接下来带您去用膳的地方。”

“准备的好像是南蛮的面包对吧”

“是的。准备的是欧洲的主食,虽然还有名为土豆的主食,但我们的量产体制还未确立,能够供应给百姓要等明年以后了。”

“食材增加我国也会变得丰饶。整备出富有余裕的量产体制是最优先目标。”

新作物逐步增加到生产据点中并拉入量产体制,但果然只有一年的话无法为所有的生产据点提供充分的种苗,所以部分据点种植的是代替作物。

明年以后可以提供给邻村,之后如果有问题的话就是三组一街的配置,只要走上轨道以后就可以大量生产了。

“三组一街也很顺利,尾张美浓已经不是他国可以比较的了。因为没有粮食的不安,民众的不满也很低。说实话,真没想到粮食充足能带来如此效果。”

“不用担心明天的食物的环境下,百姓也会对些许琐事不加计较的。”

“历史上的曹孟德也是在充分确保了百姓粮食的基础上来确保军事储备。我也是利用了相同的办法。”

“那么····”

信长一边点头一边低声说

“历史已经证明,为了行军的独买独占的行为会导致治安恶化。行军的时候自己脚边都不安稳是不能接受的。再加上他国操纵引发一向一揆的可能性,给与百姓一定程度以上的粮食是最好的状态。”

“我认为衣食住中,粮食的效果是最大的。”

“不仅如此。”

“哦呼”

信长抚摸着静子的头,因为突然的举动,静子吓了一跳。

也许是对她的发型感到愉快,信长并不在意她的反应继续说。

“过去我一直认为粮食不过是为了生存而进行的工作。但是你做的料理着实令人愉悦,香味让人开心,口感也让人开心,味道更让人开心。事到如今,你拘泥于食物的理由···真是的,你可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总是让我看见各种各样的可能”

之后一段时间,信长继续抚摸着静子的头。

·

紧接着技术街,信长造访了酿造街。

不过来这里的就不只是信长和静子,主要的家臣、静子的马回众、庆次、才藏以及近卫家当主前久也在一起。

这次视察酿造街的主要目的是酒,尤其是清酒。

战国时代的酒基本是浊酒,而且酒的制造还被寺社势力独占。虽然不清楚准确的清酒的开端,一说是摄津鸿池的山中胜庵在浊酒中加入了灰烬,然后做出了清酒。

除此以外,《御酒之日记》、《多闭院日记》中也有记录近似现代酿造法的清酒制法,所以很难确定从浊酒到清酒的更替。

酒不仅是嗜好品,还能让人生圆满。

静子知晓延绵不断的酒的历史,她将隐退的亦或是未被寺社掌控的杜氏(酿酒人)召集起来,向他们传授了现代清酒的酿造法。

但是要生产清透如水且美味无比的酒这件事,对于行业专家来说也无异于挑战。

一般来说,清酒的酿造工程中,九成是在寒冷时期到梅雨季结束,最后的工序是储藏,既有两个月完成的情况,也有需要三年的时候。而根据时间长短,酒的种类品质也会有变化。

这次目标的清酒选择的是尾张米,而且格外奢侈的进行了削制,削掉了外侧四分之一以后,剩下的用来进行酿造。

经历了半年的反复实验,今天是能够提供给信长的有品质保证的桶装酒(半年熟成)的首次披露。

“接下来就开始【初尝】吧”(原文为初呑切りと,指对酿造的酒进行的第一次的检查)

为了对酒水进行检查,会打开酒桶上的“吞口”,也被成为【呑切り】。通常是在第一次的六月到出货的秋天前一个月进行。

江户中期的日本酒的酿造期为一年。静子的酿造街也不出例外,虽然是浊酒但大都按照一年进行酿造。

此次初尝的对象是品质优良的【寒造】(寒冷的冬天生产的酒)的清酒。

将酒从酿造大桶中倒入事先准备的一斗樽。清酒的芳香瞬间充斥在周围的空气中,在场的人无不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尤其是家臣中的佐佐、柴田和庆次,三人露出了终于等到了今天已经急不可待的表情。

“非常感谢各位参加今天的初尝。什么是清酒的说明就先省略,毕竟百闻不如一见,各位请看”

说完,静子将清酒倒入了黑色的酒杯中,以此证明不是浊酒。

然后又将清酒倒入白色酒杯,用清酒透明的色泽吸引信长和主要家臣们的兴趣。

“哦哦,就好像是清水一般”

得到了预计反应以后,静子将清酒倒入了两个格外气派的酒杯中。这是给她的主君信长和近卫家当主前久饮用的。酒杯被放在托盘上呈给信长。

信长无言的接过酒杯,前久在他后面接过。

两人先是拿近酒杯细闻酒香。

“嗯,是酒精很低吗,没有浊酒那般的味道呢。”

“是呀,取而代之的是微甜的果实香气。是像桃子那样可以窥见新鲜酸味的芳醇,这个味道很令人愉快。”

开封以后,静子感觉更像是荔枝一样的香气。

信长同意前久的说话,两人同时饮用。

看起来像是清水一般,可喝下去以后意外的是强烈的酒精灼烧喉咙的感觉。让喉咙感觉灼热的液体瞬间通过,那一瞬间果实般的香气充斥鼻腔,同时酒精和米的香味炸裂在舌尖。

“这真是意料外的烈酒呀,瞬间迸发的热度以及通过喉咙后的余香实在是太棒了。”

“完全没有浊酒那种杂味,完美呈现了米原本的味道。”

“静子,让可成他们也尝尝,看起来有三个人已经要忍不住了。”

就像信长说的那样,柴田、佐佐以及庆次已经是扑过去般的气势拿起酒樽。

静子一边苦笑一边为各个武将配置酒杯,然后倒入清酒。

也许是受到了主君美味饮酒的影响,得到酒的人分毫不待地将酒倒入口中。

“和平时的酒完全不同呀”

“水一般的通透非常好,如果酒杯上有图绘的话,那就更加风雅了。”

“问题在于一不小心就会喝过头,需要注意才行。”

看见自己的酒得到了好评,静子心里的石头也放下了。

“喝酒固然不错,但如果把清酒和料理放在一起更是别有风味。昨天捕到的鱼相当不错,我做了几道料理,还请用来下酒。”

配合静子的信号,等候在内侧的阿彩和女仆端着食物走了过来。

陶碟上呈放的是覆盖着竹叶的盐烤鱼,另外还故意将盐的颗粒残留般的涂在上面,呈现出了美丽的白色鱼身。

“这是鰤鱼,以淡白上品的味道闻名,因为不会过度凸显鱼味,还务必和清酒一起品尝。”

对静子的说明最先产生反应的是信长,前久紧随其后用筷子夹起鱼肉品尝。

现在这里没有会说出要试毒的多余废话的人。

“哦!鲤鱼般的口感但几乎没有腥味。该说不愧是海鱼嘛。而且烧烤的盐的微甜以及咸味很好的引出了鱼的鲜味。”

“在京都可是品尝不到这般美味。鳟鱼、香鱼还有岩鱼虽然也很美味,这个虽然是不同于那些的独特味道,但似乎太平淡了些。”

吃完鱼后一口喝下清酒,连同口中的的盐味、鲜味一起流入。

“原来如此,这很不错。和酒一起食用的话,原本平淡的味道也变得让人想不断吃下去。”

“让盐强烈的咸味变得清爽的酒,两种食物相互作用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快感。”

屏息观察着上座的其他人也纷纷拿起筷子。随后各处响起了欢声,看见静子被人接受的静子也露出了笑容。

“加上接下来的这个享用也是同样的美味。”

配合静子的信号,红色的小山被添加在了碟子的角落。

“这是将酿造街腌制的梅干分解,加上少量的酒熬汁浓缩得到的梅酱。”

淡白的鱼肉以及盐味,搭配上梅干的风味和酸味,清爽的感觉不断激增。

“居然!梅酱和鰤鱼一起食用后喝下清酒,酒的香味居然发生了变化!”

因为是还没有传进日本的食物所以还没有人知道,荔枝般的香甜加上梅的风味以后,原本果实般的香味会变化成香料般复杂的香气。

“这就是清酒···如果让它出现在世间的话,说不定会将浊酒驱逐出去。”

前久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低语着。

千五百六十九年 六月下旬(58)

在信长完全没有伊势侵攻方面的动作的时候,各国派出的间谍们正为了上交给主君的报告而头疼。

不仅是行军方面没有特别的动作,就连突发事件的应对上也没有对负责人给出特别的指示。

有空闲的时候主办小规模的角力大赛,自己也会出场挥洒汗水。而有时候又会完全不见人影好几天见不到人。

(实际上是到静子村享受温泉去了。)虽然没有连这边也监视,但根据收集到的信长的行动分析, 不管怎么看都只是在乘兴玩乐。

也因此,间谍们能做出的报告也只有“信长的日程没有变化,闲暇的时候乘兴玩乐”而已。

而反复收到同样报告的雇主自然会怀疑间谍是不是怠慢了工作,终于忍不住斥责起间谍。

因为如实报告反而会被批评,间谍们开始寻找国人们想要的情报,报告的内容不再是据实而是按照国人想要的那般润色,最后终于变成了完全捏造的内容。

结果就是从不同途径送上来的报告是丝毫没有统一性的支离破碎的内容,最后钻进了进一步批评间谍的死循环中。

实际上间谍一开始报告的内容是没错的。信长迷上了围棋和将棋的游戏。战国时代,围棋和将棋还没有统一的规则,而是分为了好几种流派。信长对不同流派进行研究统合,得出了信长自己制定的规则,然后设为了尾张围棋、尾张将棋。

设计的时候也听取了静子的意见。静子还在现代的时候,因为要当陪村里的老人下棋,所以基本了解围棋和将棋的规则。

代代相承不断洗练去掉了杂余的现代规则,和粗糙但各具特色的战国规则统合,信长从中进行合理的判断对规则进行了取舍是游戏规则产生的背景。

周围的人看来不过是一时沉迷于余兴当中,但信长却看出了这些游戏的可能性。也就是能够锻炼想象力。信长回顾过去,注意到凡是有能力的人才都具备想象力丰富的特征。

但是想象力的锻炼是一般的努力无法实现的。如果轻易就能做到的法,这个世界上早就到处是有能的人才了。

思考办法的时候,信长便想到了游戏。他打算利用围棋和将棋的游戏来强化部下的想象力。而且游戏还不会给他们增加被安排支付的责任和骄傲,可以让当事人很好的娱乐。

另外还有一个理由是向外界展示武将并不是猪武士,而是会振兴文化的文人。

同时,信长活动重心放在游戏上的理由尚没有忍者正确的掌握。这是因为推广的对象并没有限制在自己的臣下当中。信长向商人乃至百姓分配自己定好的规则的器材不说,频繁的举办任何人都可以参加的游戏大会,还给与优胜者奖金和名人的名誉。

“面对任何对手都使出全力,这是对对方的敬意。即使没有胜算也不应贬低对手,那是让自己迄今的努力白费的行为。如果出现了那种笨蛋,就让我亲自用铁拳制裁他。”这是在举办游戏大会的时候,信长对众人说出的发言。这段话不仅不会损伤国主的威严,还体现了开明文人的风雅。

“不问身分贵贱,认为自己有能力的人报上名来。”

尾张的游戏风潮如火如荼的时候,为了寻找家畜外出旅行的光雄回来了。除了预定的牲畜外,他还带回了静子等人意料之外的东西。

尴尬的氛围支配了屋内。

光雄带回来的确实是琉球原产的猪—“阿古猪”。还有就是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得到了琉球国王下赐的赏赐。

猪以外还带回了山羊,说他的出行是大成功也不为过。和他同行的九次郎也得到了孟宗竹和其他作物,旅行的目的算是达成了。

琉球国的下赐品虽然令人吃惊,但尚不至于构成问题。

“那么···这位是?”

问题在于回来的人比出去的时候多了两个。

一位是穿着华丽衣服的幼女。另一位是三十左右的女性,从态度上判断应该是幼女的侍女。

虽然静子一开始考虑的是莫不是买了奴隶这种失礼的想法,但从年仅八岁以及少女的行为举止中的气质来看,实在不认为她是平凡的百姓。

“说来话长呀。”

“不要说得太长,挑重点简洁地说。”

足满不容分说的打断了光雄的发言。

“到琉球以后参加了喝酒大赛,回到萨摩以后被抓了,以释放为条件又参加了喝酒比赛然后赢了,就这样公主大人就嫁了过来,真让人头疼呀。”

光雄说出的是让人难以做出判断的描述。更不说喝酒比赛的理由完全不明。

“光雄···就算你酒量大,也不至于考虑在喝酒比赛里赢取孩子吧。”

“大叔,再怎么也不至于这样吧”

“等一等。我为什么要做那种事,这是非常严重的误解。”

“那么你为什么参加喝酒比赛·····?只看分解酒精的能力,你完全配得上荣誉俄罗斯人的称号了吧”

“是对方提出的比赛,我也没有办法。再说了,被人抓捕的我哪里有决定权?”

“哎呀,难道是让比赛对自己有利的强运?”

听着大叔们(光雄、足满、五郎)的对话,她挽着手静静地思考着该怎么办。

最后她放弃了思考,对因为足满和五郎的吐槽而一脸困惑的光雄说到。

“讴歌第二次的夫妻生活吧!”

理解到随便插嘴只会被牵扯进去的静子撇开了视线。

光雄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看着足满。但足满也一下子把视线错开了。至于五郎、长可、庆次、才藏等人不用说也是一样。

“该怎么办呢。”

“哎呀,就算你问我····这位是乃至岛津家的正式的妻子对吧,那么就放弃挣扎成为夫妻吧。”

“就是,光雄,这是第二度的人生,加油!”

“就是这样,大叔。”

足满和五郎表现出了极为随便的态度以及无比生硬的棒读。

光雄理解到他们不是自己的同伴以后,垂下肩膀大大地叹了口气。

虽然很可怜,但除了接受别无他法。毕竟这是他作为正妻迎娶过来的少女,如果随便拒绝无疑是撕了岛津家的面子。不管对方多么中意光雄想必也不会轻易了事。

“···总之先介绍一下。她是鹤姬,侍女是芝。”

介绍的同时,被介绍的两人深深地低下头。

结果,因为光雄的结婚骚动失去了商量今后方针的一次机会,会议也渐渐结束了。

虽然对不起光雄,但需要他马上投入到阿古猪的增殖工作中。虽然这样会让眼前的问题推迟处理,但对于光雄来说这样也许还算不错,他微笑着接受了工作。

没有酪农(奶酪畜牧:养殖牛羊,生产饮用奶或者奶制品)问题以后,静子也着手现有动物的养殖工作。

静子现在养殖的是鳖。去年唯一一个信长给出了好意的评价的以外,生息在田地的田螺也是养鳖的理由之一。。

在现代日本被称作大田螺,同时也是被视为害虫的福寿螺。

幸运的是大田螺是在1981年以食用为目的经台湾传入日本,野化后表现出了对水田作物的有害性被视为外来入侵物种。

也就是说,战国时代还没有大田螺。但本土田螺还是有的,虽然有作为肝吸虫的寄主的豆田螺,但它基本是躲在泥地底下吃垃圾的难以食用的生物。

虽然可以大体看作是有益的生物,但因为尾张的水田和水路开发工程,呈现出了大量增长的趋势。

战国时代不可能有橡胶雨靴,在做农活的时候会扎刺脚底的田螺被视为农民的敌人。虽然可以食用,但如前文所说有被寄生虫寄生的可能,非常不好处理。因此,静子才考虑能不能把它们充作杂食动物的鳖的食物。

为了驱除田螺而放出了鳖,得到一定的效果和成绩以后,决定用田螺做鳖的饵料。

鳖在现代的日本还是相当值钱的,放到田里的鳖被人轻率的盗走也有发生。但战国时代里鳖是到处都有生息的动物,就算抓一些也构不成大问题。

最为重要的是尾张支配者的信长给了静子一定程度的可以自由采伐和捕获的许可。即使静子从周边的河川中抓捕鳗鱼、鳖鱼带回家中也没有人能责备她。但她是讲究礼仪的人,如果附近有人住就会提前通知,绝不会过度捕,捞捕获后也会报告抓捕的数量后才回去。

也因此让她和附近的村落有所交流,最后被人当作是尽收集些奇怪东西聚集在一起的大人。

“鳖的数量确保二十队!孵化场已经没有必要了,温泉的废水的用途也在考虑····拿来给鳖用说不定是最好的。田螺也抓了非常多。”

养鸡业已经散布到尾张美浓全土,静子继续维持专用的雏鸡孵化场的意义也就不大了。放着不用有觉着浪费,考虑过后决定加上废弃的热水用来养殖鳖。

正好是鳖的产卵期(6-8月)也是理由之一。

为了防止鳖逃出去,养殖池往地下挖低了些。同时为了让鳖晒日光浴,还在养殖池的中央位置设置了岩场。

另外在沿岸的位置上覆盖了泥土种上了水草,确保了鳖藏身的场所。因为鳖是一种非常胆小的动物,如果没有隐藏的地方,会积累压力的。如果长时间持续,鳖就会互相残食然后死去。因此制作隐蔽点对于鳖的养殖场来说是很重要的。

最后是产卵用的砂场,以及连接砂场的入口,全部设置好以后就算完成了。

孵化器也和鸡不同,不需要太过细致的环境设置,只要有土和喷雾器就足够了。在竹制喷雾器已经完成的现在,鳖的养殖没有特别的困难。

从幼龟池和培育池的尺寸推测,承载量大约在两万只左右。不过就算超出了范围也有对策。

往休耕的田里注水,设置屋檐让雨水不会直接灌进去,同时设置栅栏防止鳖的出逃。

这样一来之后只需要给与适当的饵料,鳖就会充分的成长,作为副产物还可以让土壤恢复营养。

“鳖······去年吃的那个吗?”

“应该是。龟呀····原本还觉着那是粗食,但却有着令人上瘾的美味呀。”

“似乎还烧制了大量的厚底土锅,看来是动真格的要养殖了。”

庆次、才藏、长可三人眺望着静子作业的风景,他们的脑袋里已经只剩下吃鳖鱼这件事了。

“····伤脑筋呀”

但是他们说的并没有错。鳖鱼是氨基酸、钙质以及维生素的宝库,同时还有这优良的净血作用。现代已经成为了品尝很少吃到的高级食材,但江户时期里还是平民也可以享用的亲民便宜的食材。

另一方面,和老鼠、狐狸一样,根据地区习惯的不同,也有把鳖当作妖怪的地区。同时鳖的内脏和血里会有寄生虫,所以对血液要格外注意。

“把鳖鱼血兑到烧酒里还可以当作精力剂。因为已经有了油膏,蒸馏器也基本成型。因为担心寄生虫,所以内脏还是拿去做堆肥。剩下的肉用来吃,甲壳可以当作汉方药卖钱。”

鳖的甲壳干燥后得到鳖壳,磨成粉末以后是一味汉方药药材,同时也可以添加到精力剂和健康食品中,是用途多多的素材。

找不到用途的部分可以挖一个深坑然后和生石灰一起填埋,这样可以防止病害和害虫扩散。

“哈···为了在后面吵闹的三重奏,再去钓一次鳖鱼吧”

静子温柔地看着为了鳖鱼的味道热情讨论的三人低声说着。

鳖的产卵期是六到八月,一次十到五十个左右。也可以按一只母鳖鱼平均30个左右,但这终究是按数量的平均值。繁殖期在四到六月,六月捕获的雌性已经交配结束。但为了第二年以后不为缺少雄性苦恼,依旧需要捕获雄性鳖鱼,同时也是为了积累繁育经验。

鳖鱼需要五到六年的时间成长为能繁殖的个体,也就是说这一次捕获的鳖鱼在接下来几年都需要努力繁殖。

运气好的话,晚一些时候养殖中的雌性鳖鱼就能结束第一次产卵。因为有环境变化的影响,就假设平均产卵二十个,合计产卵三百五十个左右。同时鳖鱼是一个季度产卵两到三次,所以第一次少一些也不需要担心。

产出的卵需要及早回收,即使设置了防止鸟兽的网也不能大意。实际上现在已经有好几只盯上了蛋的鸟停在了各个地方。不仅仅是鸟,蛇还有小型哺乳动物都会盯上卵。幸好有威特曼它们大型食肉动物巡逻,小型动物基本是不会靠近的。

虽然要注意以青蛇和蝮蛇为代表的会出现在村落的蛇类,但街道周围都设置了围墙或者沟渠,没有和野生灌木丛接壤,一般很少会有蛇溜进来。偶尔会有跨越难关潜入的少数蛇,但都成为了肚子瘪瘪的士兵们的食物。

回收以后需要做的是对受精卵和无精卵的鉴别。只要有一定的知识就可以简单做到。生下来一两天后,受精卵的蛋壳上会泛白。变白的部分被称作【极】,可以通过有没有这种现象来辨别。

将无精卵和破损的卵剔除,还剩下大约三百个。

筛选出受精卵以后需要避免阳光直射保存,已经有了鸡蛋孵化经验的现在,制作三十度左右的孵化场并不是特别的难事。只是湿度不够高的话鳖鱼不会孵化,所以又在孵化用的木桶上敷上了泥炭藓。这是因为直接把蛋弄湿可能会把鳖憋死,所以要通过在周围设置苔藓来提高湿度。再加上温泉用过的废水本身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持湿度,所以这方面并没有遇到特别的问题。

剩下的大约只有在早上和傍晚喷雾,坚持六十天左右等待孵化了。

“顺利的话应该有九成能孵化出来。只是这毕竟是第一次,应该不会那么简单····。算了,比起为做不到想理由,还是多想想怎么做更有建设性。”

鳖的养殖很顺利,但也只是在鳖的养殖范围内。要说问题的话,也就是来往的商人得知静子在养鳖以后眼神都变了,以及以信长为首的人们纷纷打听鳖料理的事。可以推测出商人们的目标是作为汉方药买卖的鳖甲,而信长等人的目的则是料理。

久治郎等人更是遮掩的想法都没有,一如既往的一脸怪笑的打听。

六月下旬,捕获的鳖鱼中,为了让雌性产卵选择放养,雄性则拿来食用。

用干净的水养几天去除泥污以后,就可以对鳖鱼进行料理了。不知道该怎么做的静子决定把这件事交给了足满和光雄。

刚来到战国的时候,足满就已经钓野生鳖鱼吃了。而光雄在对制作鳖鱼锅这件事上则是小有心得。

“鳖鱼火锅剩下的汤汁用来煮杂烩粥也是一绝,就把无精卵加到杂烩粥里一起吃吧。”

“嗯,比鸡蛋要小呀,九个的话够九个人吃吗?”

“加太多了的话味道会变臭的,所以这样刚刚好。”

“甲壳、骨头和海带准备好了。水以外再加点酒怎么样?”

三个人利落的做着火锅。

现在做着鳖火锅的是被信长以各种理由派遣过来的秀吉和竹中兄弟。以及尝味道的庆次、才藏、长可、阿彩、光雄的妻子鹤姬,鹤姬的侍女阿芝九人。

因为处理需要不少时间,所以要在全员聚集的几小时以前就开始准备。

“如果是长期生活在清流中的还好,这毕竟是在泥土中养殖的。考虑到臭味,还是加酒和生姜一起煮吧。”

“原来如此,用调味的清酒和甜酒代替酿造酒减少的部分加进去也不错,加浊酒的话味道又会怎么变化呢。”

“还请随意想象”

将干燥的海带和切片的生姜铺在定制砂锅的锅底,然后在上面放上处理好的鳖肉、葱段,最后放入调理用的酒。

“咦,不盖盖子吗?”

“敞开更容易散臭所以不盖盖子,不过野营的时候如果产生强烈的臭味会不太好,所以才会盖上盖子。”

之后的二十分钟,足满一直专心于剔除汤汁中的杂质。

剔除杂质和准备阶段的甲壳汤的熬煮,如果不把甲壳表面的皮剥掉就会让汤里有难闻的腥臭,实在是无法食用。

不过毕竟是供九个人吃的大锅,漂浮在表面的白色杂质非常的多。

光雄一边将杂质去除,一边观察熬煮的情况调味,静子则是去迎接客人。

鳖鱼熟了以后就加入蔬菜和椎茸,用酱油和甜酒调味后继续煮。煮好以后连汁带肉分到一人份的小土锅中。

海带、柴鱼用酱油、醋以及柚子汁腌制一晚,再用笸箩把滤出液体。得到的便是对现代柚子醋的再现,之后再加入生姜放入器皿中。

虽然从前一天就开始准备,但开始料理以后也还是过去了三个小时。

“久等了”

静子说完的同时轻轻地打开了门。虽然加上了盖子,但锅中的芳醇香气依旧充溢在了房间中。首先是生姜和酱油的香味,紧接其后的是类似鲷鱼汤的鱼类的香味不断刺激着众人的食欲。

就连平常寡言少语的竹中半兵卫也不由得吞咽口水凝视着鳖鱼锅。

静子将配合鳖鱼养殖定制的陶炉放到了秀吉、竹中兄弟、足满、庆次以及鹤姬和阿芝面前,然后将土锅放到了陶炉上。

静子配膳结束后,足满和光雄坐到了她的后面。

“这是以尾张特产为目标制作的鳖鱼锅。小碟子中的柚子醋。食材吃完以后,需要用汤汁制作杂烩汤,所以还请留下汤汁。那么,还请各位享用。”

急不可待拿起筷子的是庆次。他熟练的从土锅中夹起鳖鱼肉,沾了沾柚子醋放入口中。

“啊~~美味!以前吃的鳖鱼很好吃,但这一次更是其上的美味。”

鳖鱼肉有着不同于鸡鸭的口感。形容的话就是近似于富有弹性的鸡胸肉的感觉。

鸡胸肉般细密的肉质以及弹跳的口感,脂肪在咬下去的瞬间满溢出来。

用拉面的汤底中最具代表性的鸡骨高汤不断熬煮,去除杂味后得到的是于矛盾中产生的鳖鱼肉独有的鲜味以及魅惑的肉味的升华。

和其他的兽肉不同,也不同于一般的鱼肉,鳖鱼独有的味道浸染在舌尖。

越是咀嚼越是沉浸在肉的味道中,汤中的脂肪以及肉汁缠裹着舌身的感觉乐趣无穷,最后通过咽喉的瞬间葱以及生姜的香味拂去了腥臭,口中留下的是香味的残渣。

虽然庆次只吃了两次,但他已经为鳖鱼锅的魅力折服。

“虽然不沾这个柚子醋就已经很美味了,但沾了以后味道变得更鲜明了。”

才藏夹起甲壳肉(甲壳边缘的柔软部分)轻轻地沾了沾柚子醋放入口中。

浓厚的汤汁和醋的酸味,再加上本身并无强烈味道的类似于椰果的口感回荡口中,然后是和胶原蛋白混合般的绵长的余味让人乐在其中。

最后一下子咽下去,醋的酸味和鳖鱼的甜味又在喉道里留下了长长的余韵。

就像美食节目的解说员一样,庆次和才藏一边说一边享受着鳖鱼锅,就好像是受到了诱惑般,不断地将鳖鱼送入口中。

看着明显是鳖鱼腿的肉,虽然也有人陷入犹豫,但还是一鼓作气吃了下去,然后神色骤变,忘却了把筷子伸入锅中的嫌恶感,众人认真的享用着。

享受着塞满口中的肉和肉汁,接着是吸收了肉汁的厚实椎茸,噗洽的口感以及包含了椎茸的鲜味的汤汁扩散在口中。

充分享受鲜味后,将切段的九条葱放入口中,吸收汤汁的瞬间,留下的微辛辣的清爽口感着实令人心情舒畅。

以鳖鱼为主角,附带了众多配角的火锅多重奏,压倒性的美味让众人不再发言而是一心享用。

不一会就被吃完的鳖鱼锅没有浪费,众人等待着接下来的用汤汁制作的杂烩。

将洗好的米饭放入锅中,一边注意不让汤汁浑浊一边熬煮。最后加入打散的蛋,取出木炭调整火力就算完成了。

“鳖鱼杂烩汤完成了。请用木汤匙舀取品尝,然后请根据个人的口味添加酱油或者柚子醋会更加美味。”

原本不同身份的人物齐聚一堂需要注意各种各样的礼仪作法,但静子刻意没有照顾这一点。、

不出意外,在场的没有人在意礼仪细节,纷纷用木汤匙品尝起来。即使因为杂烩汤变得浑身大汗业没有停下来,专心的享用着。

***

秀吉此行的目的是代替信长对静子的养鳖事业进行视察,同时还要对突然出现的鹤姬进行处置。

即使对于光雄来说,鹤姬单纯只是一个孩子。但在秀吉和竹中看来,这是家臣擅自迎娶了他国公主的国防上的问题。

一般情况下要对光雄给与严厉的处罚,但他偏偏又是正在建设中的静子的酪农事业中的关键人物,实在是难办。

“正如您所知道,织田家和岛津家并没有联系。现在岛津家公主和我国家臣联姻,这是在是不能轻易放过。对于我等来说,您能老实回萨摩是最好的。”

对于秀吉等人来说,鹤姬返回萨摩国是最好的。但鹤姬也不会因为别人一番话就点头称是。

立场上来说鹤姬自然是处于不利的一方,但万一因为和秀吉的冲突,自暴自弃的鹤姬将织田的情报卖给其他国家该怎么办。因为这样强烈的不安,所以也不能太强硬的对待她。

“我很理解木下大人的担忧。但是让妾身返回岛津家,更甚至是说为岛津家工作都是不可能的。当然,我也理解口头上的话是难以令人信服的。”

“欸,是这样的。从萨摩和尾张的位置来说,您们确实是无法简单的和岛津家取得联络。但是作为守护国家的人来说,仅凭一句话实在让人无法放心。”

对话完全是平行线。静子感觉要为眼前是唇枪舌战打上休止符是很困难的。

虽然光雄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但在对话开始前就已经警告过他不要插嘴这场交涉哪怕一句话。

他毫无疑问是以现代人的感觉看待鹤姬的,而这份认识上的差距对于这场交涉来说太过危险了。最坏的情况下他也有可能被怀疑成共犯。而没有后盾的光雄很有可能会被斩首。

“···呜呣,完全对不上话。既然如此我有一个提案,各位听一下如何?”

之前保持沉默的足满看着周围说到。

而想要求得打开困境的机会的众人也都没有异议听他说。

“首先是光雄和鹤姬结为夫妇,但要安排监视他们行动的人。安排多少人自然是秘密,如果监视人调查发现有织田的情报流入了岛津家,或者没有许可的情况下将物品送了过去,那么就要给与相应的处罚。反过来说,如果监视人报告说没有问题,我们自然也不应该对她们过分的干涉。这样如何?”

出发点来说并不坏。毕竟只要鹤姬不造成问题,就可以按照她的愿望和光雄结为夫妇,而且是织田家公认的夫妻。

“妾身没有问题。”

“这边虽然还需要和织田大人再行确认,但应该是没有问题。”

果不其然双方都接受了这一提议。

***

信长来到他魔改造后的樱信之社参拜。参拜的不仅仅是织田,他的正室浓姬也在一起。不过说是参拜,她也不过是一起过来,并没有参拜的举止。甚至是表现出了参拜后才是正事的态度。

“真是的,殿下的拜礼太花时间了。该不会是因为接下来会发生有趣的事,故意吊人胃口吧。”

“······不予置评。比起这个,今天究竟是有什么事。”

浓姬不是会没有理由参拜神社的人,信长非常理解这一点。

“呼呼呼,接下来要和死人会谈哟。”

“死人····?”

“哎呀,一起去吧。绝不会坏事。”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信长并没有其他选择。

这个时候放弃的话,谁知道浓姬以后会说什么,轻易害怕灵体什么的,未免也有失体面。

结果还是按照浓姬的想法行动,信长一边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有些恼火,一边和浓姬一起走进去。

走进币殿(链接拜殿和本殿的部分),顺着路往更深处的本殿前进。

币殿和本殿被认为是神域和禁足地,外国的忍者没法轻易的潜入。

姑且不论信仰薄弱的现代人,战国时代中即便是落魄人家也会对神佛抱有敬畏。

也就是说要和别人进行不为人知的秘密会谈的话,神社的本殿是再好不过的地方。

“对于听天由命的人来说,遭天谴是最为可怕的事情。也正因此,用来秘密会谈再合适不过了。”

浓姬一边说一边不客气的打开入口,对本殿没有任何敬意的走了进去。

“····不需要奇怪的小花招,虽然想这么说。”

本殿里格外的豪华,而坐在房间中心的是穿正装正坐的足满。

“殿下,为您介绍。这位是神社的管理人,同时也是位死人。”

“啥···什么意思?”

“哈哈,性急要吃亏的。首先请坐下,然后再愉快的谈话吧。”

信长照她说的找了合适的地方坐下。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根据以往的经验明白,浓姬做什么的时候老实照她说的做是推进话题最快的办法。

浓姬看着老实坐下的信长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几分夸张的展开手臂发言。

“殿下,请问您还记得数年前京都发生的大事件····二条御所袭击之变(永禄之变)吗?”

“啊啊,记得。就是被我放逐的三好三人众,和最先投降的松永对当时的公家发起的事变,我记得是这样···?”

【永禄八年5月19日(1565年6月17日),松永久秀和三好三人众计划拥立足利义荣,便起兵进攻二条御所,废除第13代室町幕府将军足利义辉。足利义辉被松永久秀杀死,其弟足利义昭从战乱中逃亡。】

说到这里,信长开始整理目前的情报。将情报慎重的一一整合,然后得到了一个假说。

似乎要确认那个假说一般,信长饶有兴趣的观察着足满的面容。理解到自己的假说无误以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所以才说是死人嘛····”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信长还是觉得难以置信。甚至怀疑莫不是弄虚作假的欺诈师之类。

当时浓姬不可能看不穿这等程度的谎言,信长很清楚她不是那种愚蠢的女人。

“这双眼睛····没有错。和我以前拜谒的时候一样。还活着的吗···足利左近卫中将参议从三位征夷大将军源朝臣义辉殿”

永禄二年(1559年3月10日),勉强统一了尾张的信长带领百人的军势上洛了。但这并不是信长的想法,而是因为接到了将军的邀请。这是义辉为了保持室町幕府将军的权威而使出的手段,信长向义辉宣誓忠诚并献上了黄金。

当时义辉住在尾张守护·斯波家的宅邸改造而成的二条屋敷中,信长则是在那里当官,只能说是奇妙的机缘巧合。

总之,当时的信长为了筹集黄金已经是竭尽全力了,作为报偿,信长得到了支配尾张的许可。

得到了将军家许可这一大义名分以后,信长归国并完成了尾张的大统一。

“织田殿下的想法没有错,那个时候那个男人确实死在了那个地方。在这里的不过是那个男人的残渣而已。”

“但您可不是会说话的残骸,而是会说话的死人。既然如此,就用您的力量为我们的殿下效力如何。”

“······自然是可以,但我有一言要说。即使开发了最新锐的武器,迟早也会因为实物被盗取而出现仿制品。在我看来,比起开发新兵器,不如选择间接的让对手无力化乃至衰退的战略更好。”

足满的发言绝没有夸张的成分。火枪一开始不过数把,但仅仅过了几十年,日本就成为了世界上少数的持有火枪的国家。

兵器的开发是一场游戏,不论是何等的极秘事项最终也必定会泄露。

在战场上使用后破损或者遗失,亦或者被敌人抢走。再加上原本盗取的情报,就可以做出稍微劣质的仿制兵器。

不断试验试用,洗练技术,最后得到同等的甚至超出原品的产品也不过是世之常态。

新兵器的开发不过是更甚其上的杀戮兵器的开发的开端。

“哦,那么用什么样的办法?”

“···呜呣,我理解你说的。但是呀···足满,你想怎样打倒敌人?需要假想敌的话,就用伊势的北畠家吧。”

信长好不容易理解了他的想法以后,找回了平常的节奏。

“第一个办法已经在做了。命令下面的间谍让伊势的麻疹流行起来。织田殿下和浓姬殿下想必已经从静子那里了解过了。但知道麻疹的治疗办法的····始终只是少数”

“原来如此,他们缺少麻疹的知识,抓其弱点攻其短处。”

“其次是破坏农田。但也并非是要纵火。而是要破坏土壤让他们无法生产。”

“破坏土壤?”

“这一点静子更清楚,作物要顺利生长,土壤的状态非常重要。那个女孩把育苗的工作和百姓分开,从培育的地方和方式来看,都有受到土壤的影响。”

要培育作物并不是单纯的播种就好。

所谓的土作,就和字面意思一样,是针对培育的作物选择制作最合适的土壤。

产出高的土壤的PH值根据作物也有不同。举例来说,米的育苗最好是在5.0到5.5。但到水田以后,就是6.0到6.5的弱酸性最好。

其他还有储水性高,易排水,通气、肥力高等等,土壤的管理在农业中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可以说土壤管理是否到位直接关系到作物的收获。

不过静子之所以不让百姓育苗,不是为了土作,而是为了选拔优良的个体,以及避免百姓把稻种误食。

“百姓还没有意识到要对自己脚边的土壤进行管理。毕竟这不像饥荒那样有长期的影响,最多也就是打仗的时候注意一下。”

所谓的饥荒指的是因为歉收导致的低收获量和高物价。因为粮食获取困难,人们为了为数不多的粮食斗争。

另一方面,因为粮食减少,百姓们不得不把稻种拿来使用。结果第二年的收获量更低。

陷入恶性循环和粮食慢性不足后,为了生存就只能踏上侵略他国的道路。

战国时代甚至是到近代,世界上大半的战争都是从饥荒的恶循环导致的粮食不足和粮食斗争开始的。

“接着,差点忘记说我要的好处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要带那个女孩行军的话,就请禁止杂兵们的烧杀抢夺。她自然知道战场发生的这些,但是没有让她直视这些恶意的必要。有些事情虽然知道但还是不要看比较好。”

“不带她的时候呢?”

“那就无所谓。让杂兵为所欲为就是。”

足满的要求很简单。他关心的只是和静子有关的事,除此以外的就没有兴趣。不如说他自己倒是做了更多冷酷无情的事。

“哦,不亏是足满。你是真的关心静子呀。”

“那个少女救了我的命和心。我已经是死人了,那么在这具身躯腐朽之前,为了她使用这个身体是理所当然的。”

面对浓姬的揶揄,足满非常认真的回答到。

***

七月上旬,静子从仓库中把陶壶送到家里。里面装的是黑砂糖制作的黑糖梅酒。

至于制作梅酒的原因,比起享受酒趣,更多的是她更看重药用酒的性格。

梅酒可以恢复疲劳,改善血流,调整肠胃促进食欲的效果。还可以摄取黑糖和梅子本身富含的维生素、矿物质和钙。

“毕竟是做梅干的时候忙里偷闲做的,味道可能不咋地。”

渍梅干必须的赤紫苏需要两个月才能收获,面对大量准备的梅子来说赤紫苏显得不足,或者说梅子有些多了。

这个时期的制作的梅干的一部分献给信长,而信长又会赠给上杉谦信。

虽然静子本人不知道,她制作的梅干非常受谦信喜爱,甚至给出了【阵中酒肴乃梅干】的感谢信。

梅干的秘诀在于和蜂蜜的混合,产生出柔和的味道。

战国时代的梅干是盐腌保存制成的,不仅干涩而且味道非常咸辛。另一方面,静子的梅干不仅少盐,而且还加入了有杀菌效果的蜂蜜,即使保留水分也可以保存。

面对梅肉厚实,酸咸甜相互交织的调和后的口味,即使是对梅干有着独到认识的谦信也无法拒绝。

传言很快传播开来,静子的梅干也瞬间成为了武将间的人气商品。

“今天做到那种程度呢。总之先按照顺序把送来的梅做成梅干吧。但量实在是太大了。”

考虑到有用白花除虫菊生产驱蚊线香的关系,甚至有一种把梅干的配方交给其他人的冲动了。

但是梅干是军需品,而且赤紫苏灾难性的难以获取,实在不是能委托外部的状态。

回到家中的静子开始确认黑糖梅酒,对酒并不是很了解的静子只能分辨出有黑糖独有的香味而已。

虽然庆次喝下去以后反应还算不错,但也给出了不是可以大量喝的酒的评价。大量饮用是要怎么样,不过静子特意没有去吐槽。

也有让休息中的士兵品尝,但得到的都是喝庆次一样的微妙的好评。结果,静子认为这不是梅酒,更像是药汤。

梅酒在饭前饮用为佳。但日本没有开胃酒的习俗,考虑到习俗不合,静子给梅酒起了梅药汤的别名,相比酒更突出了药的印象。

实际上,适量饮用梅酒是有好处的,冬天里酒精还有暖身的效果。

每天饮用有上瘾的风险,静子决定是夏季二三日一次,其他时候一周一两次的程度。

如果是现代,身体不好去医院就是。但战国时代没有完备的医疗设备。,所以预防是必须的。要一直维持完美的身体状态是不可能的,所以才需要时常注意维持在健康的范围。

“但是,一个人喝····对了”

静子思考着梅酒的处理办法的时候,想起了前段时间浓姬的某件委托。

内容是“关于阿市的产后康复有没有好的办法?”

静子从信的内容推断是茶茶出生了,同时也想到梅酒拿来补充营养很不错。

原本摄取了梅酒之类含有的酒精后,母乳中会含有酒精对幼儿产生影响。但战国时代都是乳母负责育儿,所以不会产生这方面的问题。

喝汤或者兑水淡味的晚餐后喝一杯为佳,写上了这样的内容以后,一并送了五壶过去。之所以送这么多,是因为浓姬说自己也想要。

“嘛,毕竟是酒,应该没有那么希望。对了,差不多是菠萝(スナックパイン:snack pine,菠萝品种,根据后文推测是释迦菠萝。)的收获期了。”

静子想起了已经培育了一年半的释迦菠萝差不多可以收获的事。种植以后通常需要一年到一年半的时间才能收获,发育迟缓的可能需要两年。这一批因为尾张气候还算不错的缘故,一年零四个月就可以收获了。当然,这里指的是释迦菠萝,根据品种的不同也有需要三年才能收获的品种。

“如果有吸芽的话就还可以增产,这方面也要注意一下。”

菠萝一次结果以后就不会在结果了。那么要怎么来增加植株呢,答案就是使用被称作冠芽的菠萝上部的叶子部分来插芽。能够结实的茎的下方叶子的部分长出的吸芽,从茎身上长出的【えい芽】,地下茎身上长出的块茎芽,收集这些栽培就可以增加数量了。但根据品种的不同,也有留下吸芽来结实的情况。

“嗯,果然没有。毕竟即使是现代农家要取得苗也要费一番功夫。果然只能挑战轮切增殖法了。

块茎芽没有长出来的话,吸芽和【えい芽】也未必就能站出来。

为了增加苗种回收冠芽是可取的,但这样并不能增加苗。

吸芽和えい芽要看运气,今后能否取得苗实在是令人不安。这时候静子选择的就是和一般农家很少接触的【轮切增殖法】

一般情况下,已经结果的菠萝茎会带着叶子丢到田里不要了。但是也有像黄金菠萝这种很难长出冠芽、吸芽、【えい芽】的品种。对于这些品种就只能用轮切增殖法。

所谓的轮切增殖法是指回收结果以后的菠萝的母茎,切除根、叶以后,切成二到四厘米的圆片。

用杀菌剂杀菌以后,用被切成圆片的母茎来育芽。将长出来的芽采摘然后培育成苗。

使用这种办法,一株可以产出四到五株苗,如果温湿度管理得当,在加上施肥的话,收获十株也不是梦想。

但战国时代是无法实现完全的温度管理的,所以能得到多少还是未知数。

“毕竟数量不多,今天就拿来收获吧。嗯,好久没吃菠萝了,原本价格也很高。好期待呀。”

“哦,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偷偷吃这些东西呀,这是你的兴趣吗?”

一瞬间,静子抱着菠萝不敢动了。

静子像生锈的机器一样慢慢转过头去,站在那里的是一脸恶作剧成功表情的信长,和对菠萝深感兴趣的前久。

“···那个,虽然是题外话,为何近卫大人会在这里·····?”

“我招待过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完全没有。但是连护卫也没带,是否有些不太安全。”

“不用担心,区区间谍想要取我的首级还早了千年。那么,这个长满刺的看着挺凶恶的东西是什么?”

“(啊,这个是不会放过了呀)咳哼···这个是南蛮的被称作菠萝的水果。也叫做凤梨,汉字是凤凰的凤,然后一个梨。”

菠萝传入日本是在十九世纪初,比起台湾的十七世纪要晚很多。

东京小笠原群岛的父岛虽然有栽培记录,同时也还留有在和南蛮的贸易中,引入长崎的记录。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snack pine 的产地是台湾,也被成为台湾4号。【补充:(百度)释迦菠萝的原产的不是台湾,但是是在台湾改良,目前主要产地在台东。】

凤梨是凤梨科凤梨属的一种作物。

“哦,这个?”

信长一边说一边握紧了左右双拳,这是不要说专业难懂的话的信号。

“欸···这个是像这样撕下来吃的。”

释迦菠萝的特征是比一般菠萝小,果肉间隙大。酸味小甜味重,味道香,芯的部分柔软甘甜可以直接食用。

因为是小型水果,可以直接拿在手上吃,可以轻松吃到口中的感觉,所以加上菠萝的英文,简称为snack pine。

“很甜,但是甜味中又带着适度的酸味。”

“酸甜的调和,芳醇的香味,实在是不错的水果。”

两人一边说一边把菠萝撕下来吃。

结果,留在静子手里面的只有剩下的冠芽。

千五百六十九年 七月中旬 (59)

七月,葡萄牙传教士弗洛伊斯带着劳伦斯前往岐阜。访问的目的是为了阻止京都发生的驱逐传教士的行动,他来寻求信长的保护。

一开始是在主导传教士驱逐运动的日乘以及保护弗洛伊斯等传教士的和田惟政之间往来书信。

说以天正元年为界,在政治中退场的日乘是信长的亲信并不为过。

信长对京都的支配中,他的手腕在各个方面都没有任何遗憾的充分发挥着。同时因为他精通皇宫内的诸多事物,所以也担任着朝廷的窗口。

负责信长外交政策一翼的日乘始终贯彻着排斥传教士的活动。

“有传教士的地方将会发生骚乱然后破灭。”从这段他向信长的进言中可以看到,他对传教士有着不知名的危机感。

遗憾的是,他究竟看到了什么并没有记录下来。

憎恶基督教的日乘,他与和田惟政的对话迟迟没有进展,反而是让状况不断恶化。为了解决这一状况,弗洛伊斯决定寻求信长的保护。

晚上四点左右,他从近江国出发,在坂本和劳伦斯回合。当时,劳伦斯把日乘的书信带给了位于越水城的和田惟政。和田惟政看了书信以后,将信扔到了地上。由此可以看出,日乘的信里面是一些对他们不友好的内容。

得知了他们二人将前往美浓后,惟政给了劳伦斯两封信,一封是交给信长家臣的,一份是交给岐阜旅店的老板的。

劳伦斯带着两封信和弗洛伊斯会合以后,两人在坂本坐船前往朝妻。

在朝妻住了一晚,第二天走陆路从近江国进入美浓国,然后在惟政推荐的岐阜旅馆内住宿。

没有立刻行动是因为佐久间信盛和柴田胜家尚未从京都返回岐阜,而秀吉目前又在尾张。

因为时间富有余裕,弗洛伊斯和劳伦斯便到岐阜的城下街打发时间。听着四处喧哗的声音,看着罗马那般人山人海的场面,他们深深感受到了岐阜城下街的乐市乐座政策所带来的人来人往的兴旺。

将乐市乐座作为领国的经济振兴策略,这样的作法在信长实施以前,今川义元、斋藤道三、六角承祯等人就已经实施了。但他们 都只是部分的引入,而真正实施的信长是第一人。

永禄十年(1567)年,以岐阜城下的加纳市场为乐市,并于第二年发布了乐座令。由此,信长将商业行为中的既得权益排除掉了。【既得权益:社会集团凭借历史性的资质来获取权益。】

既得权益的弊害在室町末期就已经显露出来。

商人行商的时候,首先要向统括市场的寺院缴纳税金以换取营业权。不支付的话,就会有武装集团来捣毁店铺和商品,有时候还会连带商人及其家族一起遭殃。

另外,行业工会独占了生产到贩卖的所有权利,想要加入公会就需要名为株(股份)的会员权。无法取得又进行商贸的话,同样会遭到暴力集团的破坏。

为了消除这一弊害,信长在实施乐市乐座的同时,对暴力工作者采取了彻底的取缔行为。

信长还整理了关所。因为对于关所存在不少误解,这里从头开始对关所进行说明。

首先是江户时代的关所和江户时代以前(室町到安土桃山)的关所在作用上并不同。

江户时代的关所设置在要地,在这里对证明身份的“往来手形”(身份证明书)和通关需要的“关所手形”检阅,并对是否携带危险物进行行李检查,和现代的入国手续很类似。【手形:手印;票据。往来手形和关所手形是专用名词,就使用原词。但单独出现手形的时候,我会写成票据、证明、文书等字样。】

江户时代对于女性通关格外严格,是为了防止身为人质的大名的妻子出逃。因此,江户时代女性独自旅行是很难过关的,必须和兄弟,包括男性的团体,亦或者带着男佣人才行。除此以外,除了通常的证明外,还需要“御关所女手形”。

要的“御关所女手形”,首先要从藩的役员或者里正那儿取得证明书。然后带到町奉行处取得许可。最后到幕府看守人员那里提出必要的申请,这才终于能得到“御关所女手形”。

但也并不是说得到了以后就可以自由通行了。

江户时代,全国有五十三处关所,其中有二十二处重要关所。

重要关所中有十七处雇佣了被称作“人见女”或者“改姥”的女性专用检察官。她们两人一组进行检查,只要有一个人说不行就无法获得许可。

在检查中被否决的女性需要再次回到江户向幕府留守役申请新的证明,然后再次向关所申请,无端的浪费劳力。

经过了十五日的申请才终于能通过关所,女性通过关所之艰难甚至留下了这样的记录。

另外在时代剧中,提到关所最先想到的同时便是最重要的关所-箱根关所,这里除了本关所以外,还有五个里关所。包括本关所在内,全部用栅栏紧密围了起来。

要绕远路绕过去会无端浪费不必要的劳力,被发现的话还会直接被处以死刑,所以只要不是做了特别见不得光的事,还是花时间通过关所最为安全。

与之相对的江户时代以前的关所,并非由幕府而是由领主自由设置。对于行李,也不是收取统一的通关费,而是由领主只有定制。原本,关钱(通关费)与是到下一个关所为止的安全保证的等价警卫费,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领主开始不断增设作为租税一部分的关所,甚至在短短十五公里之间(伊势的桑名到日永)设置了六十处关所。

连结大阪和京都的淀川,曾经在一段时期内设置了近四百处关所,收取着各种名目的关税。

由此,运输业和商人的移动成本大幅增加,最终造成了物流的动脉硬化。

而停止了幕府、公家、寺社引导的关所的设立的,便是废止了不必要的关所的信长。

他先是对尾张美浓的关所进行整理,上洛后对畿内的关所以后,又对受到伊势国影响的土地的关所进行了整理。

需要注意的是关所的整理行动虽然听起来是物理上的消灭,但并非如此。

废止关所政策是考虑到了国防、流通渠道、运输成本、运输时间等等各种事项,只在必须要的位置收取交通税,不在没有必要的地方加收。

信长还进一步的对敌对势力的关所扣上了近乎刁难的理由,强硬的废止了交通税。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夺取敌人的资金,同时巧妙的让商人和商品流入自己的领土。

也就是说信长并不是一昧的排除和破坏既得利益,而是更接近于让原本就存在的既得利益变成由织田家“独占”。

岐阜的乐市乐座政策也是同样,虽然看上去是开放市场,实际上更接近与想办法恢复因为合战而荒废的城下町。

当然,(这些政策)并不是让人自由随意活动,而是有着明确的规则。

商人们在得到免除诸多税金、免除债务、免除诸多劳役的同时,也必须严守不让强买强卖、暴力行为、争论斗殴、违法占据、违法者进入市场的规则。

同时,虽然免除了诸多税种,要使用织田家的公共服务还是需要支付一定的税金,而开设店铺的时候也需要缴纳一定的保证金,虽然比其他市场低,但还是会收取一定的商业税。

(让岐阜物资丰富,然后让人被物资吸引聚集,最后让金子落地。织田殿下的政策实在是太棒了,有必要研究是否应该导入我国)

两人认为在远离首都的地方会如此繁荣肯定有其理由,思考着能否将这样的作法在自己的国家应用起来。但是要思考的话时间就又不太够了,首先要解决眼前的敌人才行。

弗洛伊斯或者和柴田、佐佐会谈,或者到岐阜游览,等待着秀吉从尾张回来。和柴田、佐佐会谈的时候,弗洛伊斯虽然得以碰见信长,但并没能开展会谈。

在他抵达岐阜后过了几天,秀吉终于从尾张回来,他立即开展行动。也许是因为这样,和秀吉的会谈已经安排好了。

磋商后,秀吉将弗洛伊斯等人带来的草案交给了信长。信长确认内容后,传唤右笔(负责写文书记录的人)写下了给朝廷和义昭的表示自己给予传教士们庇护的书状。

之后,他将给与传教士庇护的书状盖上天下布武印交给了秀吉,然后秀吉交给了弗洛伊斯他们。之后又给惟政和日乘写了保护弗洛伊斯等人的书信,同样又交给了弗洛伊斯。

“万分感谢您的帮助。”

为了表达得到书状的感谢,弗洛伊斯请求柴田安排自己和信长的会谈。信长似乎也有很多想法,和柴田谈话知道了他们的想法后,立刻把他们(弗洛伊斯)叫到了自己的居馆。

“不必在意。”信长微带笑容的说到。弗洛伊斯再度低头表达感谢以后,他看着周围突然感觉到了违和感。作为信长智囊的头巾宰相(静子)没有在。

弗洛伊斯本以为他时常和信长一起行动,但仔细想想信长在京都的时候,他不在的时候也是占多数的。

“信长大人,试吃会的准备做好了。”

“嗯,啊啊, 对了。弗洛伊斯殿,今天预定是要举办试吃会,您也一起如何?”

“可以吗?”

“没关系,虽然不是京都料理,但岐阜的料理也是很美味的。”

“非常感谢,那么就请容许我陪同参与。”

信长对弗洛伊斯的回答感到满意,微笑着点了点头。不过他满意得露出微笑并不仅仅是因为对弗洛伊斯的回答感到满意,更多的是因为他的某个计划成功了。

“开始吧!”

信长发出命令后,入口处的拉门被轻轻打开。走在前面的是和弗洛伊斯谒见时打扮的静子(注:裹得严严实实、蒙上头巾的样子),她的后面跟着两名各自端着膳食的小姓。

注意到她的弗洛伊斯不由得把视线看了过去,但静子并没有在意,坐在了信长前面并轻轻地摆好的食物。

“第一道是鸡皮和葱的炒饭。鸡皮、葱、米饭以及打散的鸡蛋混合以后炒熟的简单料理。用木勺即可使用。”

静子稍微往旁边移动了些,清了清嗓子对料理进行说明。

“用这个木勺吃嘛····嗯,好吃。仅仅是混合材料炒饭,就会有如此的味道的改变呀。”

看着用浅勺子吃炒饭的信长,弗洛伊斯和劳伦斯也有样学样的吃了起来。

入口的瞬间,米粒浮游在口中般的感觉令弗洛伊斯震惊了,紧随而来的酱油香气、鸡皮酥脆的口感以及每嚼一次就会发生的新的香味让人沉浸其中。

“美味。”

虽然反应平淡至极,但这是因为弗洛伊斯已经找不到除此以外的表达了。

“呜呣,这鸡皮不仅仅是炒过吧。皮上基本没有脂肪,而米并没有因为吸收脂肪变得油腻。”

信长露出恶作剧的笑容一边吃一边提问。

“诚如您的慧眼,炒鸡皮的时候会产生大量油,通常是会丢弃的部位。但把葱、大蒜、生姜加到油中添味,就可以做出具有独特风味的鸡油。这道炒饭就是用鸡油料理的。”

“原来如此,原本会被舍弃掉的油变成了能够为米饭增添风味的油。实在是了不起的逆转思维。”

信长愉快地表扬静子。而弗洛伊斯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也是同样的看法。

用余料做的饭,这样的说话虽然不好听,但能够用余料做出如此美味的料理的,这世间又能有几人呢。

弗洛伊斯再次为宰相头巾的智慧以及其创新力感到惊讶。

“能合您口味是我的荣幸。接下来请看下一道料理。”

静静拍了拍手咳了一声,这次走进来的是各自端着新料理的三名小姓。等菜肴在信长面前摆放完毕后,静子清了清嗓开始说明。

“第二道是土豆炖鸡。用鸡胸肉、土豆、洋葱、魔芋丝配以砂糖、甜料酒、酒、酱油、汤汁慢慢炖煮。”

“土豆····?是那个观赏用的土豆?”

听见土豆这个词,弗洛伊斯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欧洲引入土豆是在16世纪,而当作食品使用是在18世纪中期。在欧洲,最初将土豆当作食品考虑的是普鲁士国王腓特烈二世。腓特烈二世注意到土豆耐寒、被人踩踏也不会坏掉,收获量是小麦的三倍以及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在收获。于是他便考虑将土豆作为富国强兵的作物,之后在1756年发布土豆令,在领民间推广土豆栽培。

另外,在欧洲以食物身份接受土豆之前,它一直属于观赏植物。同时也因为圣经中没有记载而被看作是恶魔的植物。引进番茄的时候,欧洲没有将之当作是食物接受也是同样的理由。

所以对于弗洛伊斯来说,土豆是恶魔的植物,实在难以想象可以拿来食用。

“食用土豆发芽变绿的部分会导致人腹痛呕吐,去掉芽以后,果实的部分就可以食用了。”

土豆属茄科,绿芽的部分含有大量的天然毒素茄碱。摄取后会导致头痛、呕吐、腹泻、食欲减退等症状。当时的欧洲对土豆的料理非常简单,食用含茄碱的部分的料理也是平常菜谱,所以食物中毒的人频繁出现。甚至有威廉罗利向伊丽莎白女王献上土豆的时候,厨师误把茎和叶做成菜导致女王中毒的逸话。

“土豆很容易上味,而软糯的口感也很不错。似乎也可以不用土豆,而是用芋头替代。命令五郎研究用芋头替代土豆的料理。”

“明白。”

弗洛伊斯听着信长和静子的对话,一边看着土豆面露难色。犹豫了近一分钟,他一鼓作气将土豆送入口中。一开始是几乎要流泪的不愿意,可吃下去以后表情就渐渐缓和开来。

“······好吃。听说土豆是苦涩腥臭根本不能吃的食物,没想到只是改变做法就会变得如此美味。”

弗洛伊斯忘记了最初的不情愿,一口接一口地吃,不一会儿就全部吃完了。

“加在汤汁里的这是····,是酱油吗?这个引出了非常美味的味道。“

“您能喜欢我国开发的酱油真是太令人高兴了。”

酱油有几种起源,早期之一的便是溜酱油。十七世纪因为对外出口的缘故,日本开始动真格的对酱油进行研发和量产,这一点应该是没错的。但是却完全没有关于溜酱油到真正的酱油的交替时期的记录。也就是说信长所在的这个的时代中,只有一小部分的酱油是可以使用的,而且这部分。酱油使用的是静子所不知道的非现代的制造方法。

所以,信长才会为了让喜欢的酱油以自己的名号留在历史中而故意说出“我国研发”这样的话。这样一来,即使酱油已经存在于某处,也会因为冠上了织田名号的酱油已经扩散到了朝廷、将军、同盟国等地,而无法在历史上留下一笔。

信长对另一个自己也很喜欢的调味味噌也使用了同样的手段来进行推广。

回到正题,信长传唤了小姓,将煮沸过的酱油装瓶交给了弗洛伊斯。

这个时候,用陶器瓶(金富良瓶)作为酱油瓶并用沥青密封,送了一瓶到葡萄牙,之后交给了枢机卿也就是之后的葡萄牙国王安利克。之后,他彻底爱上了酱油,不仅仅是亲族,葡萄牙大贵族、圣职者、官员,他狂热的将酱油分送(安利)给他们,不过这又是题外话了。

“接下来介绍第三道菜。“

端上来的是一枚装着炸鸡排的大盘子。鸡排旁边放着三个小碟子,分别是番茄酱、萝卜泥柚子醋、塔塔沙司。

“这道料理是将鸡胸肉裹上面衣然后油炸。使用酒、水、酱油预先调味以后,按顺序使用小麦粉、散鸡蛋、面包粉来做面衣。蘸汁是番茄做的番茄酱,柚子醋拌萝卜泥,塔塔沙司。

“胜利···,实在是好名字。”【日语中,“炸鸡/猪排”和“胜利” 是谐音。】

“战胜软弱的自己,也可以这样理解。”

“哈哈哈,实在是不错的含义,我很喜欢。”

开心大笑之后,信长对比品尝着三种蘸汁。弗洛伊斯比信长慢一步开始享用。

“使用不同的蘸汁居然能让味道发生如此的变化,实在是令人感觉新奇。”

“面衣的口感也非常不错。”

看见三道菜都得到了弗洛伊斯的满意,静子不由得松了口气。试吃会其实是谎称,实际的目的是让传教士为自己的料理震惊。而信长宣传酱油的想法又格外的强烈,甚至给出了用南蛮人不擅长的食材制作酱油料理的指示。

静子着眼于他们非常讨厌土豆这一点,选择了土豆作为主菜,考虑到需要易于调整土豆的味道, 便选择了鸡肉。

“到此就是所有料理的试吃,接下来是甜点的试吃,还请享用。”

静子说完以后,摆放着甜点糖果的盘子被端了进来。不过小姓这一次端进来的托盘要比之前料理使用的还要大。原因在于上面放着的是添加了创意设计的咖啡杯和相对比较大的双层木盒。

“这个黑色的液体是什么?”

信长看着咖啡杯中的液体向静子提出疑问。

“首先请打开双层木盒的盖子,里面装有三种糖果。”

信长按照静子的说法打开了木盒,看见里面的内容物不由得发出了叹息。而弗洛伊斯则是表情僵硬了起来。

“上层从左边开始是金平糖、蜂蜜蛋糕、野生草莓大福。下层从左开是御手洗团子、甜甜圈和羊羹。黑色的液体是名为大豆咖啡的饮品。”

“大豆······咖啡?”

信长自不用说,弗洛伊斯也对咖啡这个单词感到陌生。弗洛伊斯不知道咖啡是正常的,因为咖啡是十七世纪前半经由威尼斯商人才在欧洲传开的珍奇的饮料。因此,除了植物学家和医生以外,它的存在还不为人所知。

相对的,在伊斯兰教中,九世纪就有了关于豆咖啡的制作方法并为人所喜爱。

“是,将大豆炒制冷却再煎制以后,将大豆磨成粉。之后用布将大豆粉包起来浸泡在热水中,得到的就是这个大豆咖啡。”

毕竟是咖啡的替代品,相比真正的咖啡自然是略有不足。但它又不含咖啡因,可以轻松饮用,清爽味苦的味道蕴含着丰富的香醇,其中又藏有大豆独特的香气。再加上大豆较高的营养价值,所以大豆咖啡也被当作健康食品饮用。

“苦····但吃了糖果以后再喝的话,这个苦味令人上瘾呀。”

“清爽的苦味能够中和糖果的甜味。”

“甜馅加上酸味较强的野草莓,二者混合后一股妙不可言的味道在口中扩散。”

信长、弗洛伊斯以及劳伦斯三人对甜点和咖啡都给出了满意的评价。在三道食物的试吃后,六种甜点也很快被享用完了。

“饱口福呀。不过蜂蜜的量、感觉有些不足够呀。”

喜欢浓口的食物,盐分重的食物以及甜食的信长感觉蜂蜜的量不够多。

“这样是刚好的分量。”已经知道信长一定会说出这样的话的静子依旧这样回答,信长自然是提出了反驳。

“多放一点也没关系吧。”

“不可以。”

“会认真做饭后运动的。”

“还请您自重。”

“·····真没办法”

“感谢您的理解。过度摄取甜味是对健康有害的,还请务必要注意。(···不过看起来是想在我注意不到的地方吃个够)”

静子端正姿势看了看三个人,然后深深地低下头说到。

“我的试吃会到此就是全部了。非常感谢各位的参与。”

信长和弗洛伊斯的会谈在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了,在信长的目送下,弗洛伊斯和劳伦斯回到了岐阜的旅店。

“今后,这个国家会以织田殿下为中心发生改变呢。”

“是,他将我们无法想象的事情一一实现了。”

“但是头巾宰相对料理如此了解也算是意外的发现。看来他作为优秀的武人的同时,也是有着较高修养的文人。”

弗洛伊斯愉悦地说到。对于他来说万事皆由神来引导。因此自己与静子这样的异端的会面,也是神给与自己的试炼。

说好听的是乐观,不好听就是对神的过分盲信。

“待这个国家为织田殿下支配的拂晓来临,希望能够将他招待到我国。如果是有着这般智慧的人物,一定能够回答的吧。”

“您是指····”

弗洛伊斯朝劳伦斯笑了笑说。

“乘船会患上的可怕的吐血病(坏血病),以及袭击我国以及周边国家的黑死病。这些都是让教会的权威下降的疾病···但那个人的话,一定知道些什么。”

“这、恐怕很难说吧”

“不、他仅仅是看过金平糖就做出了同样的糖果。他一定是知道某些我们不知道的,而且是直逼核心的东西。”

劳伦斯依旧是半信半疑,但弗洛伊斯已经确信静子知道些什么。一个拥有匹敌贤者的智慧的人,如果这样的要外出旅行不可能没有人去阻止。

弗洛伊斯认为这样的人一定是知道什么,有时又会因为威胁到了权力者而被放逐。

“先向织田殿下赠送今日的回礼吧。不需要着急,只要慢慢加强联系,自己和头巾宰相迟早会有交集的。

之后弗洛伊斯将某个东西送给了信长,而理解到那不是自己能处理的东西以后,信长又全部丢给了静子处理。

#

“好大!”

长可发出了近乎惨叫的惊呼。而震惊的当然可不止他一个,庆次和才藏都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而阿彩则是差点晕过去。

“哦哦·····这个真是相当罕见的东西呀。”

静子稀罕地看着信长下赐的装在巨大笼子里的动物。眼前的笼子边长两米,高度则是人的两倍,而威风堂堂坐镇其中的则是一只鹫。

日本有大鹫、犬鹫、尾白鹫三种,大鹫在北海道捕鲑鱼生存、尾白鹫只有冬季才飞到日本(是在南方越冬的候鸟),所以战国时代的日本人基本只见过犬鹫。

值得一提的是,日本的鹰狩主要使用雀鹰和大鹰。小鸟用雀鹰捕猎,而野鸡鸭、兔子等中型猎物就用大鹰。

“看它一直左顾右盼,应该是因为陌生的土地警戒心很强吧。先喂点生肉?”

看见生肉的瞬间,鹫的表情一下子换成了盯上猎物的样子,但因为笼子而没有得已实现。

“我看看···已经调教成了会把给肉的人当作主人。是非常亲近人的孩子,请好好爱护它······真的假的”

静子看了看一起送过来的说明书,上面写的是很难令人信服的内容。但是鹫现在是饿肚子的状态不会错,静子把家鸭的肉投了进去。一瞬间,站在木棒上的鹫如风驰电掣飞落下来,用利爪抓住肉块,确认没有人妨碍以后开始啄食。不过比起啄、还是用将肉撕成碎片形容更为贴切。

看着它豪爽迅猛地进食,静子理解到养它需要相当的饵食。

“嗯,毕竟日本很难弄到兽肉呀(····这孩子和威特曼一样,是被人强硬地从故乡带来的)”

还是雏鹫的时候被带离生息地,在船上调教的同时带到日本的九州岛。一开始得到它的果然自然是非常高兴,但随着它的成长,食量也是不断增加。终于发展到它一个月的消费需要用上一个壮丁三个月的工资。

这样的话,国人也没法忽视这般消费,最后又把他还给了传教士。其他的大名也基本是同样的结果,最后变成了传教士们带着这只鹫。

传教士们判断它已经没有了作为献上品的利用价值,便当作是给京都的献上品强加给了弗洛伊斯。

弗洛伊斯一开始也是非常为难,得知信长喜欢鹰狩后,他又看见了一缕希望。但是信长判断自己无法处置,就以赏赐的名义推给了静子。

另外有一件弗洛伊斯也不知道的事,其实还有一只比赐给静子的更大的鹫。但是半年前它的饲主把它从铁笼子换到了木笼子,结果几日后的夜晚,大型鹫粉碎了木笼以后悠然的逃亡了。

“我们这里还有威特曼他们要养,所以肉多的是。事到如今再增加一只鹫也没多大差别。”

信长养殖了鸡、鸭、鹅,最近又把范围扩大到了合鸭(杂交鸭)以及鹌鹑的养殖。从他甚至设立了五鸟众这一专门养鸟的职业就可以看出,他对这件事是非常的有激情。

关于五鸟众的职责,统一养殖技术与规格自不用说,还有生态观察与研究,养殖手段的简化与通用化,更高效的养殖手段的研究,一个羽毛都不浪费的利用方法的研究等等,进行各种各样的研究便是其基本的职责。

信长认为特例以外的无法理解其内容的养殖技术是没有价值的,在鸟类养殖方面,他尤其注重彻底的统一规格以及通用化、合理化。

再加上正月发布的《膳食十二条》的影响,鸡蛋产业瞬间在尾张美浓的百姓间扩散,如今已经发展为了一大产业。

“接下来要让这个孩子停在手腕上····谁愿意挑战?”

所有人立刻摇手拒绝,但这也是正常反应。笼子里的鹫和大鹰相比,就如同大人和婴儿比较。目测爪子就有十五公分以上,全长则将近有一米。

静子虽然有些害怕,但耐不住自己想托着鹫玩的欲望,她用粗麻绳卷在手腕上,然后又套上鹿皮做是手套。

准备好以后,静子面对着笼子里的鹫,仔细观察以后发现自己对笼子里的鹫有印象。

“这个是···美洲角雕?”

头顶的黑色扇形冠羽、脸旁边的柔软富有弹力的茸毛、全长一米、爪长二十公分,这些和角雕的特征基本一致。因为角雕是雌性比雄性大的猛禽,从体长便可以推测是雌性。

“难道是从美洲土著那里买的?”

美洲土著主要生活在美洲中部到南部,他们捕捉角雕的目的并非饲养,而是用角雕的冠羽做装饰。据说饲养了角雕的人会得到同伴的尊敬。

(比这个更大的鹫····应该不会是已经灭绝的那个鹫吧)

静子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毕竟没有记载了灭绝的年月的历史证据。终究不过是推测,也不能否定还有少数存货的可能。

“(现在还是先集中在角雕身上)这里,到这里来。好乖好乖···好孩子。”

静子指着自己的手腕等待着角雕,角雕歪着头想了一会以后,离开笼子的角雕落到了静子手腕上。

虽然不会用一百以上的握力抓住,但毕竟是近十公斤的体重落在了静子手腕上。

“(电视上的训鹰师会给奖励来着。)这是奖励的肉哟。”

也许是好久没吃肉了,角雕专心致志的将家鸭肉撕碎享用。

“(也许,是不会承认不能长期提供肉的人作主人吧)好,必须要准备你的小屋了,铁笼子毕竟太狭窄了。”

静子认为角雕并不像说明书上写的会把给肉的人当作主人。

不讨好人类,不和其他个体群居,一生只有一个伴侣。这种孤高的生活方式乃是猛禽的魅力。如果不能和猛禽缔结信赖关系,想必是无法被当作是主人的。

鹰狩也是一样的道理,鹰匠和鹰之间有了信赖关系以后,鹰狩才能实现。

“嗯,暂时先忍耐一下铁笼子吧。”

不知是不是理解了静子的话,角雕发出了一声长鸣。

#

静子正式饲养的动物除了灰狼的威特曼它们以外,便是信长赏赐的角雕了。不过她身边的动物可不止这两类。

静子的居住地附近目前依旧处于不断开发的状态,但因为是基础整备,规模并不算大。

考虑到人口密度低又是畜力开拓,要开发完成至少也要数年的时间。因为人口不多,当然就会残留有很多自然环境,而其中就居住着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

其中就有几种和静子有很大关系。

首先是和农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乌鸦。日本大多是小嘴乌鸦和大嘴乌鸦两种,现代日本中常见的是被分类为大型鸟类的大嘴乌鸦。

两种乌鸦有以下几点明显的差异。首先,小嘴乌鸦大多单独行动,而大嘴乌鸦大多群体行动。其次,小嘴乌鸦经常在地面走动,而大嘴乌鸦除了进食和水浴以外,基本是呆在高处。据说这是因为小嘴乌鸦生活在开阔的场所,而大嘴乌鸦大多生活在森林中。

小嘴乌鸦比大嘴乌鸦要小很多,经常发生争抢食物的事件,不过它们的创意能力和学习能力更高。在现代日本中,将胡桃放到人行横道让车子压碎,从功德箱中偷钱然后去自动贩卖机购买鸽子饲料等,做出这些举动的大多是小嘴乌鸦。

当然,这并不是说大嘴乌鸦智力低下,关于大嘴乌鸦也有很多关于它们的聪慧的故事。

大嘴乌鸦喜欢动物类的食物,而小嘴乌鸦喜欢植物类的食物,因此,小嘴乌鸦在静子的居住地周围群居也是当然的结果。、

一开始静子为了防止作物被损害而驱赶小嘴乌鸦,但之后她便不再继续了。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她放弃了,而是因为小嘴乌鸦的惊人的战略。

意识到如果自己以作物为目标,静子就会做出相应的对策以后,它们把目标改为了危害农田的害虫。

杂食的小嘴乌鸦也可以吃昆虫或者青蛙,所以把主食从农作物换成害虫并不会有什么问题。它们像这样向静子表示自己不是敌人以后,静子的敌意也就消失了。

这一作战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小嘴乌鸦集团顺利的在静子居住地周围居住下来。

数量大约三十,蔬菜碎屑、选别后不要的农作物、被害虫侵害的作物这些就随便它们了。

静子和野生动物的共存关系并不只是乌鸦。

养殖本诸子鱼的地区出现了日本水獭,而逃到养殖场外面的本诸子鱼又以周围的青蛙为食。

而在静子栽培椎茸的山里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两三对大鹫。它们在夏末冬初的时候会去北海道捕食鲑鱼,而其他季节主要食物的本诸子鱼,渔村偶尔也会给点碎料。

蚕产业活跃的地区以及保管谷物的区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无数的日本猫。

静子知道这件事以后,立刻下达了不准拴住猫脖子的禁令,并用木牌公式。这是因为有很多饲主为了不让贵重的玩赏动物走丢而把它们拴住。

发布禁令的最初,有很多饲主表示不满,但严格遵守放养的命令后,鼠害开始迅速减少。看到这一结果,饲主们理解了拴住猫是妨碍了它们驱逐老鼠的工作后,也为自己抗议的事情道歉了。

人和动物共存的环境中,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生物生活在里面。而当环境中的循环顺畅构建以后,生态金字塔就算完成了。而静子让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居住在附近的理由也就不言自明了。

“就算是这样,野狗就不太喜欢了。”

在不请自来的野生动物中,被视为问题的便是野狗。

鼬鼠(小型黄鼠狼)和野狗都是害兽,但鼬鼠不会生活在有大型猛禽的地方。

鹿在现代日本都是会糟蹋作物的害兽,但因为静子居住地周围有很多肉食动物,比起对农作物的危害,还是森林环境被破坏的问题比较大。

“应该就是这周围”

静子带着凯撒它们前往有野狗侵入的地区。虽然凯撒它们想要把侵入自己地盘的野狗收拾掉顺便警示周围,但就算是野狗,静子也不希望有无谓的杀生。

但对于静子来说,支配自己的地盘是必要的工作。如果怠惰了这一点,威特曼它们就无法安心生活。所以她要迅速而准确的处理掉野狗群的头领。通过这样的作法,让威特曼它们认为自己可以信赖的同时,也可以让野狗群屈服。

没有牺牲是最好的,但不去斗争就会失去地盘。然后周围将会因为野狗的地盘之争产生巨大的麻烦。

作为威特曼它们的饲主,守护地盘是静子的义务。

但已经作为强者杀掉了野犬头领让它们屈服,为了不让牺牲白费至少也该好好饯别。

慎重地将头领百战,将剩下的野犬身上的跳蚤臭虫去掉,做完健康检查以后把它们训练成警犬和传令犬,以此来改变它们以后命运。

“嗯,差不多就是这附近了···哦呀?”

静子架着复合弓警戒周围的时候,发现了野狗群。野狗并没有注意静子,而是关注着树下的什么。但也就在一瞬间,野犬注意到静子一行的气味发出了警戒和威吓的声音。

静子注意到其中一只在一声长吠后得到了野犬们的保护,可见它就是头领。静子从箭筒中取出箭矢的同时,周围陆续出现了众多野狗。

静子并没有害怕,她摸了摸就在近旁的护卫,搭上箭矢简短的说到。

“凯撒,凯尼希,前后的警戒交给你们了。阿德莱德、里特尔、鲁兹负责左右警戒。一发定胜负哟”

凯撒它们瞬间发出猛烈的咆哮。

静子和五头灰狼面对的是三十只左右的野狗。数量上来说是压倒性的不利,但凯撒它们有着超越大型犬的体格,以及根本上的斗争心的不同。

被咆哮的势头压倒,野狗们耷拉着耳朵缩着头。看见它们的状态,野狗的头领为了破局向它们发出了犬吠。

(分心了!)

静子没有放过头领将意识从静子移到手下的瞬间,她将装好的箭矢朝它的头部射了出去。虽然狗头领注意到了放箭声,但毕竟是眼睛离开静子的状态,实在是无法及时应对秒数一百米的复合弓的箭矢。

脑门被贯穿的头领倒在地上淌着血,抽抽了几下发出了最后一声低鸣便断了气。

之后事情就很顺利了,头领死亡的野狗的群体丧失了抵抗意识,仰躺着摆出了服从的姿势。

“鲁兹,把信送给阿彩。阿德莱德和里特尔整理野狗的队列,凯撒和凯尼希负责周围的警戒。”

虽然没有犬笛但仍旧理解了静子的意思,凯撒它们开始进行各自的工作。

鲁兹带着信往阿彩方向跑去,阿德莱德和鲁兹里特尔发出吠叫向野狗们发出命令。

静子看着绝命的头领合掌,然后往之前野狗们注意的树林里走去。移动到树下以后,她看见了让野狗们充满兴趣的东西。

“·····猫头鹰?”

树木下面的是猫头鹰的幼雏,毛还很稀疏,移动也很缓慢,肉眼可见的衰弱。从树上传出的鸣声判断推测应该有两只。静子爬上树确认猫头鹰的巢穴,里面还有一只即将断气的幼雏。没有发现成鸟,是因为某种理由放弃养育了,还是说因为疾病或者外伤死掉了呢。

“没办法,既然已经看见了,就没办法装作不知道。”

静子抱着鸟巢下树,又将地上的雏鸟放到鸟巢里。从两只都开始长出成鸟的羽毛判断,应该是出生两个月左右。

“记得猫头鹰在三个月左右就能成长出不逊于成鸟的姿色···但是这也太大了”

虽然还有胎毛,但出生应该是两个月左右没错了。就算加上父母没有喂食来考虑,作为猫头鹰的雏鸟来说也太大了。落到地上的和留在巢里的两只都很大。

(····来我这的全部是猛禽?)

虽然产生了讨厌的预感,静子还是带着两只猫头鹰幼雏回家,然后为它们设置了小屋。后来静子才知道它们并不是普通的猫头鹰。

千五百六十九年 八月下旬(60)

时间稍微回溯到永禄十二年五月(1569年5月),南伊势的北畠家中分为了与信长抗战以及向信长表示恭顺的两个阵营。其中,北畠具教的胞弟—木造城城守的木造具政,被称为木造一族的源净院主玄(日后的泷川雄利)以及柘植三郎左卫门等人教唆,同织田勾结对宗家发起了叛乱。

得知泷川一益的谋略以后,北畠具教迅速向木造城派出了军队。但是长野家和神户家作为织田军派出了援军,再加上木造城被容易防守的低湿地包围,北畠具教最终没能攻下木造城撤兵了。

在攻略神户城的时候,信长将基于大军的力攻和基于策略的合战交替使用。信长通过这一策略一个接一个的将伊势的城池纳入自己的阵营,不断削弱着北畠具教的力量。

兵力的差距和信长策略让北畠具教陷入了苦境,但是他们不仅完全没有投降的意图,反而还表现出了要与信长对决的姿态。

面对北畠具教的态度,信长动真格的推进伊势攻略。他下达通告让以森可成、柴田胜家、佐久间信盛、木下藤吉郎为首的家臣进行伊势侵攻。当然这份通知也送到了静子手中,而里面却是超出她预想的内容。

“····哎呀,太惊人了。” 静子确认信长下达的通告后,半分愕然的说到。她向叫出来的庆次、才藏、长可以及阿彩说明通告的内容。

朱印状要求庆次以及长可二人参加伊势侵攻。鉴于多方面考虑,静子和才藏则在家中留守。阿彩则负责辅佐静子和才藏。通告中给出了详细的指示。

“上面说你们二人要纳入森大人的指挥,但实际上可能是近似于游击兵的待遇。”

“嗯,久违的大战斗,让人摩拳擦掌啊。”

“元服前参战····没有比这个更荣誉的事情了。”

得知伊势侵攻以后,庆次雀跃不已,长可则是抬起头拼命忍耐着感动至极将要流下的泪水。

“出阵时间是八月二十日,要在十八日之前做完准备工作。仓库之后会开放,需要使用的东西之后报给阿彩。”

“那么第五仓库中的刀,那个能不能给我?”

一听静子说完,长可就不镇静的向静子询问到。他所说的是静子保管在第五仓库中的一把刀。

“啊,那个。没什么不可以的,不如说本来就是打算你元服的时候拿给你的。”

“真的!说起来,那般好刀,是从哪里买的?”

“送梅酒给阿市大人以后,阿市大人的回礼。”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会做出奇怪的事情呀。那么刀的名字是什么?”

“不知道,我得到的时候应该没有吧。”

“那么你来定一个。”

“啥?”

静子稍微有些着急,她看着被指名的长可阻止他说话。

“哎呀,你看,还是用刀匠的名字····”

“没什么不好的嘛,胜藏也觉得可以。”

“正是,完全没有问题。”

静子抱着期待的心情看着庆次和才藏,奈何期待落空了。

静子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长可说:“麻烦起个好名字!”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可不行哟)嗯呣、四字熟语的话,像明镜止水、一骑当千、威风堂堂、刚毅果断、坚忍不拔这些吧。”

“···抱歉,虽然听起来感觉不错,但完全不知道字怎么写。”

静子把刚才说的四字熟语写在纸上递给了长可。

长可接过纸一个个看着皱起眉头。从发音而非含义,然后再由字的外形来决定。

“好···就这个明镜止水。虽然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

“不知道就问呀。明镜止水是指没有邪念,保持沉着冷静的开豁的内心。”

“哈哈哈哈!完全不适合全是邪念的胜藏!”听了明镜止水的含义以后,庆次指着长可大笑说到。

##########

信长在开始伊势侵攻的一周前,命令静子将某样东西运送到自己所在的居馆。静子接到命令后,将保管在专用的地下仓库中的某物带到地上后,全部装在新开发的两轮拖车上。等货物全部装载完毕后,又铺上了作为伪装的大量干草。结束这些工作后,静子在庆次的陪伴下前往信长的居馆。

“怎么突然这样····”

静子一边拉着拖车一边抱怨着。

两轮拖车是将当时海外引入的侧边车的概念以及主流的排子车融合发明的革新产品。登场时间是19212年(大正十年)稍晚,发明者是静冈县富士市青岛的望月虎一。

这种车可以搬运沉重的货物,抑制了震动和噪音,低重心的设计让它可以安定的搬运货物,问世以后很快便取代了排子车。

静子用竹制的骨架代替两轮拖车的金属管,然后搭上麻制塑料板,轮胎方面则是用树脂代替空气做成实心轮胎。只要对竹子好好的加工完全可以做成金属管的替代品。现代社会中竹制的自行车或者用竹制做轮椅的框架都并不少见。

竹制框架比铁、铝这些金属框架要轻,竹子本身的弹性又可以缓和震动,相比木材又有更高的耐久,以及比木材更易加工的好处。

填充树脂的轮胎虽然算不上舒适,但性能上足够搬运货物了。

虽然有在平坦的铺装道路以外的路面性能会大幅度降低,面对坡道(尤其是下坡)会移动困难这些缺点,但它依旧不失为有着破格性能的货车。

毕竟它可是有着不使用马匹,仅仅依靠人力就能够搬运数百公斤的货物的优点。另外它采用的是不需要工具的折叠式,如果发生了损坏不需要重新打造,只需要替换损坏的部件的好处。

“毕竟是那样的东西呀,如果让小静子以外的人来拖车,回程的时候脑袋就要和身体说再见了。”

“·····我明白的,内容物是非常重要的,虽然知道····但还是好重·····”

从旁边只能看见堆积如山的干草,但其实真正的货物隐藏在下面。被堆积如山的干草隐藏的真正的货物,那便是信长的隐藏资产,金条八十根、银条一百十二根。

不用多说静子自然没有金矿,也没有开发金矿。那么没有金矿银矿的静子是通过何种办法取得这些金银的呢,其秘密在于粗铜。

日本国内的矿石精炼后得到的铜中大多含有金银,但江户时代以前,日本没有将金银从铜中分离出来的技术。因此自古以来掌握了铜和金银分离技术的明或者南蛮从日本购买铜然后提取金银,以此获得了莫大的利益。

但是在1591年,被后世称为住友财阀创始人的苏我理右卫门在泉州堺完成了名为【南蛮绞(南蛮絞り)】的,从富含贵金属的铜中分离金银的精炼技术,也由此停止了廉价粗铜的出口。

【注:南蛮绞:把铅加入含有银的粗铜中溶解压榨,铜与银铅合金分离后,让银铅合金在灰上溶解,只有铅进入灰中,这样就可以单独提取银。】

因为有从粗铜中分离金银的南蛮绞,静子才能在没有矿山的条件下持有大量的金银铜。但是对她而言必要的金属只有银和铜。

容易加工精炼、导热导电性优异、耐久也相当不错的铜给与了人类太多的恩惠,已经是现代社会中不可缺少的存在了。

通过无电镀(化学镀)的办法可以用银在玻璃上制作反射层(银镜反应),通过这种办法就可以得到镜子。镜子则是制作六分仪和测距仪不可缺少的部件。

“没想到粗铜里面居然含有那么多的金银·····”

如果只是让信长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数量的金银铜的话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来往的商人们不断把收集的粗铜卖给静子,结果她手中积累了相当数量的金银铜。面对这些不合自己身份的金银,静子判断还是报告给信长比较好。

从粗铜中提取金银这件事终究还是远远超出了信长想象,他看着保管在静子专用的地下仓库中的金、银块停止了思考。

静子和信长商量以后,决定暂时先将金银保管在地下仓库,然后看情况再一点点的将金银送到信长的仓库,而运送人决定是静子。

“现在想想,为什么会由我来运送呀?”

“小静子,那当然是因为看见这么多的金银,能有几个人不心动呢。“

从公元前的时代开始金便是富贵的象征,黄金的光辉和它不变的价值在历史上不断诱惑者统治者们。

日本战国时代中,各国为了获得军资开发金矿结果引发了淘金热。而掌控了这个时代后的丰臣秀吉也同样被黄金魅惑,修建了黄金的茶室和厕所。

现代社会中,一千克黄金价值也有近五百万。纵览人类历史,黄金没有价值这件事是从未发生过的。

而静子对于黄金却似乎并不是很在乎,庆次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钱已经有富余的了,在此基础上又得到了金条什么的,处置起来麻烦死了。”

“就拿一根···这样的事考虑过吗?”

“庆次,在我的国家有这样一句话。【得到信用要经年累月,而失去却不过一瞬。而信用又无法用金钱购买,为了取回他只能付出成倍的努力不断积累。】”

这句话是1955年(昭和30年)3月,八云工厂食物中毒事件发生后,当时雪印乳业股份公司的社长,已故的佐藤贡对全员工讲话的一部分。

虽然嘴上抱怨,其实静子心里也明白让她来运送这些金银的理由,因为信长相信如果是静子的话,一定不会蒙骗实际的金银数额送过去。

如果不信任静子的话,信长早就让自己信任的森可成来运送了。也正因此,静子做不到为了一点点黄金就背叛信长的信任,因为那也是对自己过去所作的一切的背叛。

“当然我不是说追求地位财产不好。只是,我和那些人的向往的地方终究不一样。好了,这个话题就到这里,赶紧把东西送到岐阜吧。”

说完以后,静子稍微多使了点劲拖车。庆次站在稍微后面点的位置看着静子的背影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嘀咕到:“果然小静子很不可思议呀。”但就是这样才好,庆次在心里说完便追了上去。之后静子和庆次一路平安的抵达了信长的居馆。

“等好久了···那个奇怪的帽子是什么?”

微笑着出来迎接二人的信长看见静子的帽子询问道。

“啊,这个是草帽。和名字一样就是用麦秆编织做的。透气性不错,遮阳范围也很广,我很喜欢。”

在日本,人们将麦秆漂白染色,压平加工后按照螺旋状编制起来的帽子称为草帽。不过也有使用草、薄木片做素材的帽子,所以草帽也有作为遮阳广的帽子的总称。

过去冈山县就以草帽为主要产品,不过现在只有在专门的草帽职人或者历史博物馆才能看见了。

“呜呣,帽子和身后的货车的话一会儿再说。先把那个东西送到仓库去。”

信长将他们带到了复数仓库中的一个,外观看起来和其他仓库的氛围有些不同,仔细看以后便会发现这个仓库的窗户要比其他仓库小几分。

虽然只是些许的不同,但可以看出这是以尽可能减少可能通过的地方而设计的。

“那么就卸货了。”

取下两轮拖车上的干草以后,首先露出来的是麻制的塑料箱。比木箱要轻许多的塑料箱,有着根据环境不同可以运输上百次货物的高强度,所以这次运送金银使用的也是塑料箱。

静子和庆次从塑料箱中将一千克的金条银条取出来摆放在信长指定的位置上。不过加在一起毕竟有两百千克,要全部摆好还是需要相当的劳力和时间的。

好不容易做完以后两人终于可以歇口气,而信长这是瞥了眼堆出来的小山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说到。

“相当的数量呀,有了这些暂时就不用为军费操心了。”

#####

信长从岐阜出阵三日后,也就是他入主木造城的时候,浓姬造访了静子。这一次除了平常固定成员的宁宁和小松,还带上了森长可的母亲阿盈。她们不担心自己的丈夫儿子上战场,反而从早上开始就享受着温泉。

然后在吃午餐之前静子被她们传唤了。对被传唤这件事没有任何违和感,静子没有丝毫疑问的来到了浓姬面前。

“茶会一样的活动····吗?”

“没错,虽然殿下说茶会如何如何,但在我看来非常无聊。礼仪也好茶具也罢都不管,我想开开心心的举办茶会。对此,你有没有好主意。”

浓姬的要求很简单。像武将间流行的那种讲究礼仪作法拘泥于形式的茶会实在是无聊透顶。自己想要举办更加轻松的,谁都能轻松参与的茶会,静子有没有什么主意。

“嗯,不是茶会而是喝茶嘛。一边喝茶一边吃糖果这样的····”

“哦,挺不错的。但是茶粉很难入手呀,这附近有生产吗?还有就是妾身还想吃叫笼屉荞麦面(把荞麦面装在小笼屉里面)的那个食物。”

“浓姬大人,一次提这么多的话,静子也会难办的。“

浓姬刚一说完,小松就婉转地劝告她。但是如果这点程度就放弃的话,就不会得到织田家最自由的人的称号了。虽然这只是静子擅自加上去的。

“你说什么呢,小松。殿下他们全部外出的时候,正是我们头一个享用笼屉荞麦面的时候。还有,我听说你从静子的田里拿了不少西瓜是吧。”

“那是因为我有好好地委托静子。真要说的话,宁宁大人不也从静子的仓库取了不少蜂蜜酒。”

“我可是有从静子那儿得到可以把仓库里的东西带出来的许可。真要说的话,阿盈大人不也从仓库拿了梅汤(梅酒)”

“哦呀,我怎么记得宁宁殿下也一样享用了梅汤来着。”

静子听着四人的对话,感觉自己头开始痛了起来。

虽然自己确实说过可以从特定仓库以外的仓库中自由拿取,但没想到居然理直气壮到这种程度,静子越来越觉得是不是禁止携带外出比较好。可是,这几位都是说了也不一定听的奇怪的人呀。

“让各位久等了,笼屉荞麦面做好了。”

静子叹气的时候,阿彩一边说一边把笼屉荞麦面端了进来。她走进房间的瞬间,静子注意到在自己身后待命的才藏把目光转移到了阿彩的方向上。

(这是在确认有没有包括自己的份呢····)

虽然也有自己的原因,但名留后世的武人居然变成了这样一个拘泥食物的人,从历史角度来看真的是太失态了,静子一边想一边在心里抱住了脑袋。

“呜呣,虽然之前就听说过了,荞麦粉、增加粘性的材料(つなぎ:增加面的粘性的材料,比如鸡蛋)以及水混合以后切成丝线一般细的奇妙的料理法。”

说完的同时,浓姬凭直觉就理解到了荞麦面的吃法,在静子说明之前,便用左手拿着荞麦小碗右手拿着筷子吃了起来。

吃进去的瞬间,柔软的感触在空中散开,越是咀嚼,荞麦的香甜气息就越发浓郁的刺激着鼻腔。

“呜,那个,浓姬大人···?”

“干什么呀,静子,一脸奇怪的表情····这个荞麦很好吃,大家也吃吧。”

“可以吗·····“

“哼哼,静子是觉得一起吃不好对吧,不用在意,我觉得好吃的作法就是正确的作法。”浓姬对静子的担心付之一笑的带了过去。

#####

九月初,静子视察培育着从京都九州等地引进的作物的田地的情况。考虑到引进的种子和苗的关系,各个田地的大小不一,栽培的作物也是种类繁多。

静子从栽培在农田一头的作物开始检查。首先是芜菁变种的酸茎菜,腌制以后就是(酸茎渍)腌酸萝卜。它作为传统的京都腌菜之一,和柴渍、千枚渍并称为京都三大渍物。

静子选择栽培这一作物的理由是酸茎渍属于乳酸发酵的腌菜,它含有能够预防流感的植物性乳酸菌短乳杆菌(Lactobacillus brevis KB290)。虽然京都也有在种植,但果然还是觉得如果能在尾张栽培就好了,如此考虑以后,静子决定在两边都进行种植。

其次的是辣椒。辣椒原产中南美,是墨西哥数千年前起就栽培并使用的作物。

至于日本,则是留有1552年葡萄牙传教士加戈神父(Baltasar Gago)造访丰后时,将辣椒种子赠与大友宗麟的记录。还有一说是之后的16世纪半时,辣椒经由欧洲传入日本。虽然存在诸多说法,但始终没有定论。

也有既然叫唐辛子(辣椒在日语中的写法),用了唐字,那么自然是从中国传入日本的说法。但辣椒传入中国是在比传入日本更晚的十七世纪后半(明末),这一说自然也不成立。

战国时代,辣椒有观赏用、药用、毒药、放在袜子脚尖的位置防冻疮等用途。江户时代也留有一些食用的记录,但都是用来消除鱼或者蔬菜原本的味道的,只能用腼腆来形容的用法(指只放一滴滴个)。

一直到二战后日本食物开始朝多样化方向发展为止,辣椒都不过是配角般的存在。

即使在欧洲,辣椒也在很长时间中被当作观赏植物来栽培,一直到十九世纪以后才开始当作调味料。

辣椒是可以作为食材、调味料、自然农药的材料来使用的用途多多的作物,因此比起其他作物它的种植规模也要大上许多。

但是栽培的辣椒有一个问题,因为没有传入的究竟是哪种辣椒的记录,所以无法分辨种植的是多辣的辣椒。

现代日本中最辣的辣椒是被称为能鹰辣椒的,有着十万到十二万五千斯高威尔值的品种。【斯科威尔辣度指数(Scoville heat scale)是辣椒的辣度单位,通常用来表示各种辣椒的相对辣度。】

市场上售卖的最强劲的催泪喷雾的辣度是十八万左右,而一般 的催泪喷雾的辣度在一万五到九万之间,这样比较下来就不难想象能鹰辣椒是有多辣了。

另外从世界范围来说,卡罗来纳死神有着一百五十到三百万的辣度,特立尼达蝎子壮汉T辣椒则有着146万1700的辣度,已经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辣的辣椒了。

最后是日本薄荷。这个并不是日本原产而是从中国本土作物,但关于引进并没有详细的定论。

明治初年的时候,因为出口的薄荷油是日本的独占,所以被冠以了日本两个字,是唇形科薄荷属的多年草本植物,在国外也被称为和种薄荷。

西历918年(延喜18年)完成的《本草和名》(现知日本最早的本草学著作)中,有中国的薄荷和日本的【めぐさ】类似的记载。由此才将这类植物定名为薄荷,自古一来就作为药用植物栽培。

历史记载,安政年间(1854-1860)也就是江户时代末期的时候,冈山县还有广岛县开始将薄荷当作商用作物栽培。虽然大规模栽培是在江户时代,但和上述一样,静子知道薄荷在平安时期就有存在,而且还可以从中国地方入手。

静子迅速通过来往的商人委托堺的豪商,甚至是尼崎的豪商,最后成功入手了四根日本薄荷的插枝。因为中间流转了好几人,所以需要支付相应的金额。但在静子看来,比起日本薄荷将带来的收益这些不过是些微的开支,就当作是先行投资支付了。

薄荷的栽培比较容易,只要在降雨充足的温暖地带,哪怕是外行人也可以栽培。另外它还展现了不输给会形成地下茎的植物的旺盛繁殖力,如果不对它深入地下的根茎进行相应处理的话,它将会扩大到野外生长。

“还是很难想象这个会变成大钱呀····”

“虽然今年是做不到了,明年开始就可以提取薄荷油、薄荷脑、精油。而且薄荷的栽培很简单,不是需要特别费事照顾的品种。”

相比其他薄荷,日本薄荷的薄荷油中的薄荷脑含量尤其高。洋薄荷大约含有50%,而日本薄荷竟然含有80%。也因此,日本薄荷虽然适合药用,但却不适合用来做料理或者泡茶。

“比起这个,樟木的收集怎么样了?虽然提出了要尽可能收集派不上用场的部分的要求,有好好收集吗?”

“送来的部分已经全部送到仓库了。但是收集甚至不能当作薪材用的那些东西,究竟要拿来做什么?”

静子委托来往的商人收集樟木,同时给出的条件是要收集无法进入市场的枝条、根茎,也就是没有市场价值的这些。

无法做薪材使用的木屑究竟有何价值,阿彩完全捉摸不透静子的意图。

“是樟脑,这些可以制作樟脑油和樟脑结晶。既然要用蒸馏法提取薄荷油,我想这边也一起操作比较好。”

“哈,是嘛。”

樟脑作为赛璐珞的可塑剂被大量消费,也作为担负了日本国家利益的专卖品收到了世界瞩目。但是需要较长成长期的赛璐璐后来被石油加工的塑料取代,导致需求量大幅度降低了。

现在包括九州地区在内也只有少数几个地区在制造天然樟脑,之所以集中在九州,是因为原料的樟木主要集中在那边。日本八成的樟木都集中在九州,这也说明天然樟脑的生产已经只有在原料能够便宜获取的地方才能生存了。

“将生产樟脑后剩余的残渣燃烧后得到的灰烬可以做为田地的肥料,而采集樟脑后的樟木也可以作为燃料使用,剩下的灰烬也同样当作肥料处理。樟脑结晶、樟脑油可以防虫剂、除臭剂、芳香剂贩卖。蒸馏法加工薄荷后可以得到黄绿色精油,精制以后可以得到薄荷脑和薄荷油。用过的薄荷当作家畜的饲料处理就好。这样收集的材料就全部派上用场了。而且有能够防虫的东西可是非常方便的,更何况蚊虫有时候会传播疾病,考虑到这一点信长大人和浓姬大人也应该使用。阿彩怎么看?”

“····没有学识的我的意见虽然得到了静子大人的看重,但我几乎无法理解您刚才说的话。但是至少我理解了静子大人的行动是有考虑过之后的事才做出的。”

“感觉好像被表扬了,又好像是被嘲讽了···算了。有防虫剂以后,夏天可有大用处的···”

将割下来的薄荷叶干燥以后,再用蒸馏法提取精油。使用日本薄荷的时候,仅仅是让精油冷却就能够析出薄荷脑接近,分离出固体后,剩下的液体中也还有30%是含有薄荷脑的薄荷油。

“因为挥发性比较高,需要委托油纸和壶形瓷器的生产。这方面的安排怎么样了?”

“没有问题,生产很顺利。”

薄荷油和樟脑油的挥发性很高,如果保管在气密性低的容器中,随着时间会慢慢挥发掉。所以要用瓷器盖上瓶盖,然后再覆盖上油纸用麻绳捆紧。除此以外,还要注意保管在远离高温、高湿、烟火、能够避免阳光直射的阴冷干燥的地方。

“用山上长的葛茎做的葛布的销量怎么样?”

“收到了比起尾张美浓,在京都卖得更好的报告。”

“呜呣呜呣····(考虑到葛粉太耗劳力所以放弃改成了加工茎叶,卖得还不错的样子)”

被葛缠绕的树木会慢慢枯死,所以静子命令民夫将缠绕在树上的葛茎全部采伐了。虽然通过采伐葛根也可以抑制葛的生长,但葛覆盖在地表的时候可以保护土壤不受雨水侵蚀,还可以为落叶提供腐殖质提高土壤的肥力和保水性。所以静子没有收获葛根。

对新作物的视察结束后,静子接着去视察果园的情况。

果园在离居住区稍远的地方,但相应的得到了更广阔的土地。现在栽培的果树有畿内引进的金柑,中国原产的李子、镰仓时代就开始栽培的山梨县原产的甲州葡萄,光雄带来的西瓜、中国原产的琵琶,日本自古就有培育的杏子、木通、桃子、甘柿。

梅子也算是果实,所以静子也曾考虑过要不要一起在果树园栽培。但考虑到梅干属于军需品,判断还是分开培育更好,便在其他地方单独种植了。

没有栽培涩柿是因为美浓已经有了平安时代延续下来的堂上蜂屋柿。因为进贡给朝廷(天皇)将军,所以被允许使用具有准许它进殿含义的【堂上】二字,蜂屋柿同时也魅惑了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则三杰。

堂上蜂屋柿是基于美浓的风土气候才得以完成。所以静子没有选择涩柿、而是选择了1214年发现的日本本土的甘柿“禅寺丸”进行栽培。

当然,对于既存的蜂屋柿也给予了栽培的奖励,同时为了做出出更大更甜的干柿子提供了技术指导。

结果,美味档次进一步提高,甚至到了到无人能比的程度蜂屋柿名响天下,同时每年都会给提供了技术指导的静子赠与上等的甘柿。

对蜂屋柿爱不释手的信长也因此稍微有点,不,应该说是相当的羡慕静子。

“从贫穷公家那儿收购进行移植的丸金柑,顺利的扎根了呢,不过我想要的品种还是只能等待进口就是了。”

“好像是叫···宁波金柑。一直在等待那边的联络,终于在前短时间收到了得到了不少数量正带回来的联络····”

金柑的原产地是中国长江中游,但现代日本主流培育的则是浙江宁波栽培的宁波金柑。

宁波金柑是在江户时代(1826年)引进日本,而静子现在培育的丸金柑则是镰仓到室町期间引进的。

“其实也没有特别拘泥金柑品种的必要。毕竟还有其他许多从邻国引入的水果。就算是不是很了解的作物也不错。”

孟宗竹的时候是因为已经构筑了一定程度的商业渠道,虽然很小,但静子还是通过交易从中国、印度、欧洲入手了些。

但既然不知道商业渠道能维持多久,静子想尽可能的提早引进那些江户到明治时期才会引进的作物。

现在,静子将引进时期提前了的品种主要有以下几种:

宁波金柑以及江户末期才引入的唐金柑。

1654年入籍日本的隐元禅师带来的扁豆(隐元豆)

十九世纪末安政年间引进的结球型圆白菜。

江户时期传入的被称为ボタンナ的紫甘蓝。

江户时代从日本传入中国的无花果、荔枝。

使用芒果、梨子的接木作砧木的圆叶海棠。

同时静子还在等待其他的诸如油橄榄、鳄梨、西印度樱桃这些欧洲和美洲原产的种苗的引进。

(仔细想象,欧洲的影响很大呀。如果大航海时代他们没有带种子的话,这些就都种不出来。)

静子提前农作物的引入时期的目的是农作物的育种,也就是品种改良。

既然不能鉴定染色体和DNA,那么静子只能选择杂交育种。但是杂交育种法要培育出一个品种少说也要十年,为此先准备出必须的环境的必要的。

“柠檬也顺利结果了。”

柠檬虽然不同品种有不同的收获期,但基本上都是在一年中无关季节可以收获。

不收获放置不管会给树枝带来负担,所以要尽早收获,而且使用柠檬的机会并不少。

静子使用收获的柠檬制作了调味料的盐柠檬,然后又做了运动后恢复疲劳吃的蜂蜜柠檬。

盐柠檬的做法很简单。首先将柠檬洗净去掉湿气,切掉两头后再切成八等分的月牙形。接着将柠檬放入杀菌后的保存瓶,然后撒盐盖上盖子。用油纸覆盖捆上麻绳以后,两三天摇晃一次瓶子即可。

虽然发祥地的北非的摩洛哥使用的是整个柠檬,但环切、月牙状或者X形切割后更容易入味。

但是输入的柑橘类存在采后管理问题(ポストハーベスト問題),因此在现代社会,还是使用国产柠檬做盐柠檬最好。

【ポストハーベスト問題:Post-Harvest。这里应该是指食物残留农药的问题。日本将一些喷洒食物上防霉杀虫的食物添加剂归为ポストハーベスト农药,以此和一般的农药区别】

虽然也有使用小苏打来洗掉农药层的办法,但考虑到药品有可能渗透到果肉中,所以还是使用国产柠檬最好。

蜂蜜柠檬就是将带皮柠檬切片泡到蜂蜜中,还可以根据个人喜好添加砂糖、姜末等,然后冷藏一天即可。富含维生素B1、B2、C,葡萄糖以及柠檬酸的蜂蜜有着恢复疲劳的效果。

盐柠檬的保存时间可以匹敌梅干,没有开封的情况下甚至可以保存十年之久。

蜂蜜柠檬的杀菌效果比蜂蜜更好,常温下可以保存半年。而不用多说的是,两种食物都是以长期保存为主要目的而添加了大量的盐分和糖分的,长期食用是有害健康的。

“枸橘的成长也很顺利,万事都很顺利反而有些害怕了。”

虽然静子已经增加了柠檬树的数量,但柑橘类的结果还需一定的时间。

虽然要大量生产同品种作物使用接木法最好,但这要和当作穗木和砧木的枸橘同时操作,接木的操作暂时还没办法实行。”

枸橘的耐病性和耐寒性都很优异,和柑橘类的亲和性高,结出的果实品质也很不错。考虑到今后会大量使用,总之先种下了两百根的庞大数量。

先用一年的时间大量培育枸橘,之后再用接木法增加柠檬和柑橘。数年后就可以得到种有数百柑橘和柠檬的田地。

原本最好是让枸橘作为两年生的砧木,但如果不先增加数量的话一切都没法开始,所以初期先按照一年生砧木进行操作。

但是,就算一切顺利也至少要三四年的时间,也就是到一五七三年左右。在那之前需要信长耐心等待,虽然有些不安,但唯独这一点是没有办法的只能认命了。

如果能够再现接木法,通过培育接木杂交的品种,很有可能得到人为的新品种。当然也有可能得到的是完全不符合期望的品种。

#########

静子继续进行视察。接下来检查就不是从各地收集而来的作物,而是为数不多的进行特殊栽培的田地。

田里望过去看不见作物,而是将竹子插到土里做支柱,然后用柿漆染色的麻做成结网。

“虽然一直如此,但静子大人做的事太古怪了以至于无法理解。”陪同视察的阿彩一脸疑惑的看着田地低声说到。

“哼哼,因为这是我独创的栽培法呀。不过也没什么特别的秘密,这里栽培的是山药。拉网是为了收获珠芽的时候更容易些。”

山药的栽培中,种根的采取是尤其需要注意的。山药容易感染山药花叶病毒,培育了受感染的山药后产量会很低。不过患病的主要在沿岸15公里以内的地区。在远离海岸的深山中,选择自然生长在日阴下的优良品种的话,就可以降低风险。

当然就算避开了这种潜在的风险,也无法杜绝以蚜虫为媒介传播的情况,不过这种情况的防除还是比较容易的。

山药有几种培育办法,最快捷的是拿切块的山药当种子用。虽然发芽需要一定的条件,但随着每年的收获,收获量可以不断提高。

但是山药在土壤中的生长是很随意的。从不伤害山药进行挖掘这一点考虑,如果能规整的生长是最理想的。

【普通方式种植的山药容易出现弯曲分叉,这样一不好看,二来挖掘的时候容易伤到山药,如果能规规整整的成形,就好看又容易收获。】

现代社会种常见的办法是使用塑料管,但在战国时代准备塑料管实在是不可能的。【塑料套管法,把薯蓣种到实现加工好的塑料管中,这样长出来的山药就会顺着塑料管是笔直的长条圆柱形】

虽然考虑使用木板,但这样需要用柿漆进行防腐处理,而且制作平坦的木板也需要花费时间,考虑到这些成本还是放弃了。

静子思考用身边的材料做替代品,然后想到了用竹子代替塑料管的办法。

使用竹子的话,只需要将竹节打通,长度也容易调整。埋到土里面也不会腐烂,至少在山药的栽培期间,也就是半年的时间里是足够支撑的。而且一次加工结束后便可以使用数年的时间,如此计算以后,静子从自己的竹林中砍伐了竹子做成了竹管。【埋土里不会腐烂的竹子,指的是经过防腐处理的竹竿。】

静子现在有孟宗竹竹林一处,真竹竹林三处,淡竹竹林两处。竹林之类的森林资源虽然属于军需品,但静子还是给与了技术街职人们自由采伐的许可。而其他农村只要提出申请也都给与许可。另外,除了为了不让人带出去挖掘了地面并用混凝土围起来以外没有进行其他的管理,森林的美丽可以说是彻底没了。

唯一一个彻底执行的不成文的规定是禁止挖掘地下根茎。如果伤到了地下茎,整片竹林都会遭受影响。

考虑直径和长度以后,静子选择用真竹做竹管。需要的管道长度大约一米,而真竹每一节大约三十到四十厘米,也就是说只需要对三处竹节进行加工。

使用的道具是以旋床为主轴的简易钻孔机,使用这个道具就可以轻松地加工了。

考虑到其他工作也会需要工具,便着手研究钻孔机和铣床的组合。不论哪一种,都是应用旋床便可以生产的工具,所以并没有发生像研发旋床时那样的大问题。

有了钻孔机以后就能实现铜线的量产。只需要制作铜线基础技术的拉丝工艺模板就可以进行生产了。【线材的拉伸是指线坯在一定的拉力作用下,通过模孔发生塑性变形,使截面减小、长度增加的一种压力加工方法】

铜线的拉伸依靠人力是无法实现的,十九世纪初的时候,日本利用的是水车动力来实现铜线的量产。(既然是水车动力)那么战国时代生产铜线也并非不可能,如此考虑以后,静子开始着手进行铜块的板状拉伸,然后是线状拉伸的展铜工厂的建设。

工厂的基本构想是动力的非人力化、自动化发展,铜块-铜板-铜线的近似近代工厂的统合生产。

“零余子(山药珠芽)中富含铁、钾、镁。没道理不着手培育。不过····零余子和山药可以滋养强壮是好,但还含有有强精效果的精氨酸,稍微有点担心呀。”

“担心什么?”

“对阿彩来说还太早了。咳哼,不过也不是野生山药,栽培的品种就改叫山薯怎么样?”

【零余子,别名署预子(《本草拾遗》),薯蓣果(《江西草药》),为薯蓣科植物薯蓣叶腋间之珠芽(植物幼芽),可内服入药。】

“叫法怎么都好。就像之前一样,信长大人可能会重新改一个。”

“····很有可能。不、不过山药,山薯才对。有了以后就可以做山药饭、烤山药了。不过要把山药碾碎很花时间,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呢。”

“在我看来,静子大人这样不断增加权益已经是意义不明了·····”

“啥?权益?谁的?我没有任何权益呀?”

看着一头雾水的静子,阿彩感觉自己头痛了起来。

如今的尾张美浓里,没有受静子影响的地方可以说只剩下寺社势力了。

衣物上静子制造了麻、蚕丝、棉三类。麻的泛用性最高,军用物资来说就是沙包的材料,民用就是网的材料。蚕丝是高级衣物的材料,棉花可以当作火绳枪的火绳。除此以外推广农业技术提高了收获量,又增加了栽培品种。渔村方面提高了盐产量不说,还增加了副产品之类的新产品。

产品再好,交通不行也无法发展。但推广的碎石铺装改善了尾张美浓的交通环境,更进一步的来说,乐市乐座政策也让商业活动变得比以往更为容易。

信长需要做的只是以保护的名义从商人处收取税金。商业贸易越多,信长口袋里的金子就越多。

也就是说静子开始新事业或者栽培活动的同时,也代表了信长的军费可以不断增加。

这在周边国家看来就相当于是信长的迷之炼金术的一环,而且这谜题不管怎么猜测都没用。

对于静子发展新事业,信长基本是不多加干涉了。只要让她擅自地展开新事业,然后被眼尖的商人看中然后开始贸易,信长的金子就会增加。

不过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静子对信长的绝对忠诚这一前提之上。

然后,静子本人虽然有着作为人的欲求,但面对不合身份的东西则是干脆的拒绝。这样的行为让信长的家臣们不会产生自己地位不保的危机感。

“静子大人如今是已是织田家的重要人物。请好好理解其中的含义。”

“我手上的权利全部都是要交给信长大人的,我是这么认为的呀?”

“名义上是信长大人的没错,但实际持有人是静子大人。偶尔送来的金子,那些都是从使用了静子大人的权益的商人那儿收取的税金的一部分,是作为奖励送过来的哟。”

“欸,是这样的吗?也不是我想要的····但是,这是信长大人执行赏罚分明的必要措施呀。”

虽然当事人没有自觉,但从信长的角度来说,如果不给予让织田军军资不断增加的静子奖励的话,在各个方面都会很有问题。

不给家臣奖励的吝啬国主这一印象如果传开的话,会影响到部下的心态。因此信长给静子表扬奖金这些都是他身为国主的义务。而静子又使用这些金子开发新事业,只能说她让金子减少的努力其实是在增加金子。

“欸——但是把金子存起来会在经济上引发问题的呀。如果能像庆次那样一下子花光光的话就好了。”

静子在新事业中使用金子的理由是马回众的才藏不怎么用钱。而长可成天训练也没有花钱的时间,阿彩就更不用说了。结果就成了除了庆次以外没有人用钱的生活。

经济就像是血液一样,金子如果不流通到市场就没有意义了。在各个行业领域撒钱是刺激经济活动的必要举措。

尤其是信长的货币经济政策要取得成功就必须让有钱人加入到市场中。

“因为我没有用金子的习惯·····”

“慢慢习惯就好了。慢慢地,就算讨厌也会被卷入到货币交易中。”

就算静子这么说,阿彩也还是一副难以接受的表情。

千五百六十九年 九月上旬 (61)

从米的收获到税的征收全部结束以后,静子开始更多的参与伊势湾方面的事务,因为她现在参与了信长主导的港湾都市群计划。

信长熟读了准确的日本地图以后,计划在知多半岛建设复数的港湾都市,同时用海运将伊势和尾张相连。

将现在渔业和养殖业生产的产品迅速的输送到京都、堺市、山河等地,以此获取莫大的利益便是计划的目的。

海运虽然有重量和距离的成本在里面,但相比其他运输手段海运更加便宜,可谓是长距离大量运输的最佳手段。

虽然运输时间比陆运要长,但既然信长已经掌握了精确的日本地图,通过海运进行的大量运输也能产生相当的利益。

伊势湾一带原本就是海运繁荣的地域。以作为近江国和东国物质运输中继点的伊势桑名·阿浓津为首,作为伊势神宫外港的大凑、鸟羽泊浦等为中心进行交易。而大凑又是东海道一带的广阔的神宫领卸货年贡米的地方,并以此闻名,自然就吸引了大量的物质、人力以及财力,可以说有着相当高额的收入。

信长直营的港街已经有着多种多样的船舶往来,只要事前取得许可还可以在畿内、西国、东国直接停泊,缴纳保证金以后甚至可以在港街进行贸易。

虽然是开放性的港街,但犯罪亦或是当地居民间的摩擦都没有增加,始终维持着良好的治安。

大量的商船让物质能够有效的输送,也因此一次交易就能带来金子的流动,这和陆地是很不同的。理解了这一点以后,信长将安全保障和治安维持作为港街繁荣的大前提来进行思考,通过增加警卫队来取缔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以及防止犯罪行为的发生。

同时,和一般的治安部队不同,港街的警卫队内以六条准则来进行交育,六条准则分别是整理、整顿、情节、清扫、作法、教养。

通过没有倦怠的彻底执行、每日持续不断的维持治安的方式,信长的港街在短时间内便成功取得了商人的信赖。

静子和才藏造访的便是信长直属港街之一的,完成以后便是尾张最大规模的一处港街。

“琴桑、最近怎么样”

来到欢乐节的一座茶屋前,静子一看见坐在茶屋前的板凳上,吸着烟管的妖艳女性就向她搭话。

似乎很困的一脸慵懒表情的被成为阿琴的女性看见说话的是静子,便给静子让开了可以坐的空间出来。

“这不是静子大人吗,找卑贱的妓女有什么事吗?”

“听说花街几天前发生了纷争,就来看看现在怎么样了。”

静子无视了阿琴的某些发言,坐在了她刚才腾开的地方。

“花街是禁止争斗的,不论什么身份,在花街挑事的双方都要受责。和织田大人规定的一样,闹事的人被警卫队带着事情就结束了。店主,两份茶和荞麦饼。”

“是嘛,那就好。点两份荞麦饼,这么喜欢吃这个?”

“······才藏大人,静子大人有些地方挺脱线的。”

“无法否定”

说完以后两人叹了口气。

而依旧没有明白两人究竟在说什么的静子只是疑惑的看着他们。

“用静子大人的话来说就是请客,因为是您让我们能够好好做生意。在这之前不管去哪里,都只会和混蛋垃圾联系在一起。”

“我不过是提供了一个场所而已,生意兴隆是阿琴你们努力工作了的证明。”

“····始终是奇怪的大人呀。很多人都认为让自己坐在妓女坐过的位置上简直是无法无天,可是您却毫不在意的坐了下来。”

对静子的言行感到讶异的阿琴吸了口烟以后,将烟灰敲掉了。

在欢乐节占据了一角的花街大致分为三个区域,每个区域各有一个掌权者。一区是阿琴、二区是阿咲,三区是阿音。三人互不侵犯的同时,独占着花街的利益。而信长之所以容忍他们独占花街利益,是把这当作了对她们管理在花街从事性服务的妓女的回报。

信长认为既然在人员密集的街道中,不管采取如何严格的取缔措施都很难控制妓女的出现。那么从一开始就将能够为自己带来利益的花街和欢乐街组合,然后把妓女全部放在里面。基于此,信长发行了女郎令,然后将书写了命令的木札设置在了各处。

【女郎(日文):妓女。妓女令不太好听,故沿用原文】

将登录到女郎名簿作为义务施加给各地妓女,未登记的禁止营业,同时登记者也禁止在花街以外的地区营业。原则上违反的人将被逮捕,调查结束后净身赶出花街。但实际大部分违反的人并不会由警卫队处置,而是由花街掌权的人对搞事的人进行制裁。

“我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罢了。”阿琴将烟管放到一边,视线没有变化随意的说到。

“动作真的很快呀。这个街道也混进了各个地方的间谍,调查以后有武田、上杉、北条,同盟国的浅井、德川,然后还有延历寺。虽然还有其他地方的,但主要的就是这些。”

信长容忍了花街对利益的独占,而花街方面则需要管理各方面的事务,而调查其他国家派来的间谍便是其中一环。其他还有如处罚未获取许可的妓女并防止性病蔓延,统一征收代替税金的上纳金以及决定一些细节上的事务。

“毕竟信长大人开发的是大规模的港湾都市群,虽然是同盟国,但也还是做出来需要调查的判断吧。”

“我是完全不懂政治了。店主,你可算是把荞麦饼送过来了。”

看上去是店主的人物端着盛有茶和碟子的托盘从茶屋里面走出来,他一边为自己没及时上菜道歉,一边将托盘递给静子和阿琴。阿琴接过盘子后将钱交给了店主,确认无误后,店主笑着说多谢惠顾然后回到了屋内。

“阿琴,谢谢你的款待。”

“不用谢,多亏了静子大人我才能这样简单的吃到甜点,要感谢的应该是我才对。”

荞麦饼是用荞麦粉、米粉、盐、废糖蜜(甘蔗提取蔗糖后剩下的残渣剩液)和水混合后,加热搅拌调整好形状以后蒸制。茶水是自古就受人喜爱的艾蒿茶。考虑到海运的船员容易发生营养不良的情况,因此针对港街的食物,尤其是美味且营养丰富的食物下发了要求低价提供的限价令。

为了让男女老少都可以轻易购买,规定甜酒和烤番薯定价最高不能超过五文,荞麦、素荞麦面最高不能超过十五文。

这些食物中最有人气的就是烤番薯和烤鸡串,根据停靠的船的不同,有时候会出现需要警卫队来整理的长排队。

“荞麦饼虽然好吃,但因为用了废蜜糖,颜色只有一种呢。”

“这一点就需要看店主的手腕了。”

废蜜糖是食品废材之一,含有60%的糖分。静子之前都是用来做肥料、酒精、朗姆酒(甘蔗糖蜜为原料生产的一种蒸馏酒,也称为糖酒)、甲类烧酒的材料。最近开始也作为甜点的甜味剂提供。

“多谢款待。差不多该走了”

杂谈和情报交换结束后,静子向阿琴打了声招呼离开了座位。

“恩,有事情再联络。”

阿琴摇着手目送静子,静子低头行礼以后便带着才藏离开了。

看不见二人的背影后,阿琴一边塞烟叶一边低声说道。“依旧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小姐呀。”

八月二十六日。

以秀吉为先锋的织田军开始进攻北畠家重臣大宫入道笼城的阿坂城。对阿坂城的进攻中,森可成参与其中,必然的长可和庆次自然也参与了这场战役。

攻城前森可成告诉长可“如果想要被承认是一位武将,首先要展示出让周围的人承认的才干”,说完便将他和庆次一起放入了足轻部队中。

将他和庆次一起放入部队,是因为森可成虽然没有完全舍弃对孩子的疼爱,但他也没有因此特别照顾长可的理由和想法。

长可虽然有些吃惊,但他并没有闹情绪,反而鼓足了干劲要向父亲展示自己的才干。

“胜藏、你可不要产生奇怪的气势哟。不用担心,失败了最多也就是死翘翘而已。”

庆次看着因为气势过头产生了多余的干劲的长可,一边露出奇怪的笑容一边告诫他。

因为庆次的态度有些冷静以后,长可调整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吸气两秒然后憋住五秒钟,然后慢慢用十秒钟来吐气。这样重复了三四回以后,长可消解了多余的紧张和力道,身心调整到了放松的状态。

“这次是在城堡里面的战斗,十文字枪的长度比较不利。嗯····对了,用那个武器吧。”

“在初阵尝试新武器,还真是有够乐观呢。我不讨厌这样的哟。”

两人进行排解无聊的对话的时候,突然从远处传来的士兵的咆哮声。他们立马就明白这是前军开始攻城的声音,而长可和庆次所在的中军也很快就收到了进攻阿坂城的命令。

收到命令后,长可为了鼓舞自己跺脚的同时大声的吼了出来,那是让周围的杂兵都忍不住捂住耳朵的巨大的声音。

“哦哦哦哦哦哦!!武将的首级在哪!!!”

就像猪突猛进的词汇所形容的那样,长可勇猛的在战场中突击。一直默默坚持着身穿甲胄进行高效奔跑训练的才可很快超过了同样奔跑前进的杂兵和足轻,不知不觉来到了中军的前端。

长可冲过正在进行攻防战的织田军和北畠军的杂兵,一个劲的朝着城门入口前进,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取下敌将的头颅。为了这个目标他带上了几种武器,其中之一便是流星锤,他将武器紧握在手中。

日本也有着名为鬼金棒的类似流星锤的武器。不论在东洋还是西洋,要切断铠甲都是极为困难的,但铠甲对打击的耐心却比较低。在宽广的空间中,殴打类武器较一般刀剑有着攻击长度之差的问题,但城池中楼梯和狭窄的过道较多,攻击范围较长的武器反而会难以使用。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长可第一反应想到的便是殴打类武器。择日不如撞日,长可当即就到锻造物委托打造流星锤。打造出来的流星锤虽然看起来很重,但因为利用了杠杆原理和离心力原理,所以打人的时候并不需要花费太大的力气。

“碍事——!”

长可挥舞着流星锤突然闯进了在城门前阻挠秀吉军前进的敌军的侧腹。被打中的人身上发出了骨头和肌肉被打烂的声音,但敌兵在发出悲鸣前,就因为骨头和内脏破碎晕死过去了。

血、肉与体液四散飞舞,敌兵的尸体如同破布般倒下。目睹了事情经过的两军阵营的士兵们都惊讶到无法发声,只能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长可。

长可抓住机会朝呆呆站在原地的北畠士兵扑杀过去。不久他的甲胄上就涂满了鲜血,北畠的士兵们终于理解过来发生了什么,理解的同时他们的战意也被彻底的粉碎了。

“鬼、鬼啊!!”

敌兵如同破卵而出的蜘蛛子般四散逃逸。

“失礼的家伙们!”长可举起流星锤低声说完,无视了逃亡的敌兵开始朝城内突击。

阿坂城内已经陷入了乱战的状态,每一个角落都在发生织田军和北畠军的小规模斗争。北畠军很难说是善战,被织田军气势压倒的北畠士兵们一个个的丢掉了性命。

长可无视了杂兵间的乱斗,寻求着武将首级在城内四处驱驰,但始终遇不到合适的敌将。

他在城中奔走的同时,以杂兵为对手实验着5英尺(1.5米)的枪、长度更接近与短刀的刀这些武器在狭窄场所的使用。最后他认为还是攻击范围大约一米的流星锤更为趁手。

虽然挥舞出去以后很难改变攻击的势头是弊端,但一击下去基本能够将杂兵扑杀,凶恶的性能能让看见他的人丧失战意也算是一项优点。

最重要的是,流星锤外观上的重量能够向所有看见的人,不分敌我的展示自己的力量,长可尤其满意这一点。

(闷热的空气,这就是战场的空气吗···还不赖!)

长可一边击溃攻击自己的敌兵,一边在城中寻找能够成为武勋的武将。织田军的胜利基本确定了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敌武将。从周围的足轻保护着他的样子判断,应该是有着相应日常的武将。长可让高涨的情绪冷静下来后,开始分析将攻上去的织田兵斩杀从中寻找活路的敌将。

(······虽然有些不足,但错过这个机会就拿不到初阵的武将首级了。好!)

打定主意以后,长可把武器换成长枪,毕竟万一把脸砸烂了就认不出是哪位武将了。

“怎么了!说是强大的织田军,我看士兵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敌将一边嘲笑织田兵一边将接近的杂兵斩杀,被恐惧吞没的织田兵只能呆木的看着朝自己砍下的利刃什么也做不到。

但是,武将的刀没有砍到织田兵身上,因为长可用枪接住了敌将的攻击。长可凭力气将刀打了回去,因为突发事态动摇的敌将没能作出反应,身体向后倒了下去。

“面对杂兵已经厌烦了不是吗,来呀,我来当你的对手”

长可一脸余裕的用做出了用拇指以外的四根手指叫对方过来的挑衅行为。

“臭小子!看我连你的枪一起斩了!”

被挑衅的敌将推开周围的人朝长可斩杀过去,可就在他挥刀的瞬间,长可的枪头已经准确的贯穿了他的喉头。

“轻易中了挑衅的人不配留名,留下头颅去死吧。”

“咳···咳···”

发不出像样声音的敌将倒了下去,连一次交锋都没有被比自己小一圈的长可一瞬间击败了,周围的人都惊讶得说不出话。

“首级我收下了。”

长可向无法理解状况连站稳都困难的杂兵们做出了宣言。

曾经抵御了室町幕府三万军势的猛攻,以难攻不落闻名天下的阿坂城在织田军的猛攻前,当天就陷落了。

北畠家的笔头重臣,阿坂城城主的大宫入道含忍斋被捕。可惜的是他的长子大宫大之丞景连在重伤了秀吉大腿以后逃走了。

秀吉生气景连重伤了自己大腿后逃之夭夭,迅速命令士兵把他找出来,但他也知道很难得到好的结果,在下达命令后也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时的长可也看着天空叹气。得到第一个首级以后他又斩下了几个武将的首级,但都是不知名的人物。想要用首级为自己的初阵贴金的愿望落空,长可也体会到了现实没有那么天真。

“搜索的方法需要更有效率呀。”

“哟,胜藏,怎么样,初阵有大放光彩吗?”

长可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学习筑城知识(城池结构)的时候,攻城时突然消失的庆次突然出现了。

如果是平常长可还会问他去做了什么,可现在期望落空,他完全提不起询问的力气。

“初阵大闹一番的结果正滚在那边腐烂呢。”

“哈哈哈,那可太遗憾了。但是如果什么都一帆风顺的话,那样也挺无聊的。”

“知道是知道,但被你说总感觉来气。说起来问你件事,杂兵意外的很弱,你知道些什么吗?”

长可回想起攻城的时候,和铜墙铁壁的阿坂城不符,杂兵和足轻们很轻易的就投降了。虽然一开始瞧不起他们是懦夫,但结合城主的大宫入道不顾织田军的劝降彻底抗战来考虑,足轻们轻易投降的事态明显有问题。

“很简单,北畠的领土发生了罕见的歉收,可以看见城内的储备几乎没有多少,估计足轻和杂兵连当天的伙食都难以维持。”

“····完全没有储备了?”

“杂兵用的粮食库彻底检查过了,也询问过了俘虏,不管怎么考虑都只有储量枯竭的结论。歉收的基础上用光了储备,所以足轻们的士气才会这么低落。”

“呜呣,果然静子是特殊的。如果是她的话,发现了日照不足或者歉收的苗头的话,马上就会想出奇奇怪怪的对策。即使因为日照导致收成变少,也能始终确保一定的收获量。”

北畠治理下的南伊势已经因为歉收陷入了粮食不足的窘境,为了和织田的战争又强行购买了粮食。

而对于百姓来说,只要能够保护好自己,不论统治者是谁其实都不是问题。一旦他们理解了统治者会轻易的抛弃自己,他们(百姓)自然也会轻易的改变态度。

理解了这一点以后,信长对饥饿的百姓实施了怀柔策略,获取了他们的信任。得到了当地居民的协助以后,就可以获取北畠军相关情报,也可以故意阻拦情报或放出假情报让北畠阵营陷入混乱。

相对于军备见底的北畠军,织田军有着充足的军备,虽然还在实验阶段但也导入了兵站。

从尾张、美浓不断的把武器粮食送到军队以后,没有行礼的小货运队还可以继续进行补给。

这样的差距不仅仅是北畠,就连同伴的神户氏、长野氏都感到了恐怖。

为了拿出去年作为税征收的大米,确保今年征收的税(米)的保管场所,所以信长才将伊势侵攻定在了九月。

“这一次的织田军里尽是些新实验呀,两军体制也是实验的一环。”

“那是什么?”

“不知是不是看穿了北畠会笼城,这次的合战中让五万的士兵每个月交换一次。”

信长一开始是打算导入十万大军进行伊势侵攻。但是考虑到实际的作战,他注意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十万大军进行侵攻的时候,武器和粮食的消费会达到相当的高度。为此必须要物质的输送成本。

如果北畠选择笼城一直拖到第二年,信长就打算让最前线的经历了一定程度战斗的部队先退到后方进行补给与休养。

每三十到四十天交替一次五万士兵,不仅可以给北畠制造精神压力,还可向他国展示出自己的军队富有余裕。

当然,信长理解逐步投入战力是愚策,便开始计算所有战斗都用五万战力是否可行。

“为了让笼城的北畠父子投降的压力吗”

“没错,把大河内城包围使之投降的作战。但是北畠父子即使处于劣势也依旧不改顽固的态度,估计会花费相当的时间。”

“哼,反正也撑不过六十天就会投降。”

“是呀,这样一想北畠氏真的是笨蛋。已经经历了没有储备的笼城战那样的地狱,事态怎么可能好转。”

“饿肚子而已就那么弱了,虽然想这么说,但看见阿坂城的杂兵像竹竿那样瘦弱就觉得幸亏是发生在敌军,如果是自己军队变成这样那真的是令人烦恼。”

“织田军没有为粮食苦恼呀。再加上今年是小静子的政策得到结果的一年。”

“啊啊,是叫岐阜米对吧。静子说那是能种出很多美味的米的品种。”

岐阜米原本就是为了在狭小的土地中提高产量而研究的品种。收获量超过赤米(古代大米品种)和糙米,还有这比两种米更好吃的味道。另外还考虑到了要对病虫害有着较高的耐心,即使用有机栽培的方式也能得到接近农药栽培的收获量。而今年正式在尾张、美浓推广了岐阜米的生产。

“我也看了报告书中的预估产量···说实话让人怀疑静子脑袋是不是还正常。”

“我也一样。不过比起岐阜米我更喜欢尾张米。今年看来能得到相当的收获,开始期待回程了。”

“尾张米是赏赐用的,还不知道能剩下多少呢。”

两人一边进行着无聊的对话一边返回阵营。之后,稍事休息后的织田军包围了北畠具教、具房父子笼城的大河内城。

八月二十八日

信长让柴田胜家、森可成、佐佐成政在大河内城东边布阵。氏家卜全、佐久间信盛负责西边,斋藤新五、坂井右近将监负责北侧,丹羽长秀、池田恒兴、泷川一益负责南侧。又令鹿垣在四方二重、三重包围,由前田利家负责城栅。

包围开始后数日,信长首先用上了数量充足的黑色火药和从堺市筹措的火绳枪,也就是让北畠父子知道双方军备差距从精神上让对方折服的作战。

但是即使用上了比通常合战更多的黑火药将城墙的一部分射成了马蜂窝,多次送出劝降的书信到大河内城,经过了十天时间依旧没有投降的回信。

包围的第十二天也就是九月八日,为了打破现状信长决定夜袭。但是当天午后伊势的山上出现了灰色的云,秋风吹在皮肤上微微有些暖和。信长一边感受着温暖的风一边思考,之后他把森可成叫了出来。

“可成,你认为今晚会下雨吗?”

“······无法断言,但这种时候大多是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嗯”

信长考虑着夜袭时发生降雨的风险。因为雨水火枪会无法使用,恶劣的视野会让距离感错乱。这样只会单方面的增加夜袭失败的风险,理解到这里以后,信长对夜袭的指示做了些许的变更。

对南边布阵的丹羽长秀、池田恒兴、稻叶一铁等人下达的夜袭的命令本身没有改变,只是如果发生了降雨,那么就取消夜袭温存兵力。

另外考虑到己方视野变差可能会是敌方的机会,便告知各个方向的武将要警惕来自敌方的夜袭。

因为信长的这些工作,历史中池田恒兴部队因为突然的大雨导致火枪无法使用,在城兵的抵抗下遭受了损失后不得已撤退没有发生,看见下雨的兆头后池田恒兴便遵照信长的指示没有夜袭撤退了。

信长对他没有无谋的突击而是带兵撤退的决定感到非常高兴,慰劳了丹羽以后,让他给夜袭的士兵们安排充分的休息。

九月十一日,北畠父子依旧没有回应劝降,表现出了彻底抗战的态势。

虽然信长想尽量在短期内结束对南伊势的攻略,但强攻笼城的对手所产生的损害实在是无法忽略。

(固守可以推断没有粮食的城池的同时,家臣的不满没有高涨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储备即将枯竭,也无法期待援军,购买粮食也无法顺利进行。能够忍受这种绝望状况数月的人绝对不多。通常情况下这时候在充满了不满的家臣中应该已经出现不安稳的氛围了才对,可是现在完全没有这样的迹象,信长考虑可能存在其他供应粮食的途径。

“带猎犬队过来。”信长向身边的小姓命令到。

猎犬队指的是以训练过的犬为中心组建的军用犬部队。虽然犬类不擅应对爆炸音,但在进行战斗、传令、探知、追踪、护卫、放哨、搬运以及和人的共同作业中能够忠实的完成。汉字中除了犬还有一个狗字,但狗字含有下等、劣等的含义,所以信长没有使用狗、而是用犬来称呼。

“召集夜视能力好的人去寻找敌军的补给路。”

信长将少数猎犬部队的队长召集起来传达了简短的命令,简短的回应后,猎犬队对咱们从部队中挑选了合适的人选。

四日后,士兵们还在睡觉的夜晚到黎明这段时间里进行调查的猎犬队终于发现了数条通往大河内城的补给线。

又过了两天,细致的调查后发现补给线并非一次性大量的运输,而是分别使用复数的补给线,花费数日将少量的物资补给到城内。

“表面上是没有意义的顽抗,而背后确实合理的战略嘛。实在是干得漂亮,如果没有发现补给线,我们还跟白痴似的守在外面。”

收到报告后信长表扬北畠父子,即使处于劣势也始终坚持不投降的气概,说实话真的很了不起。

“要破坏补给线吗?”

“不,不破坏。这几天用补给线把我们准备的物质送进去吧。”

“是、是。”

无法理解信长意图的森可成感到了疑惑,但信长并没有再解释什么。

九月十二日,信长将运送补给物资的人全部杀掉,把物资换成自己准备的东西送到了大河内城。之后用令武将们将周围农田的作物全部收割,并将周边农村和城下的住民全部赶到了城内。

几天时间中北畠阵营察觉到了异变,看穿他们的动向后信长将北畠阵营的补给线切断,并在补给路线当中设置了几处关卡,令士兵在那里征收货物的一半作为关税。

面对显而易见的欺凌北畠阵营却是无计可施。攻打关所就等于告诉织田军那条路线很重要,但如果放置不管,因为增加了住民的缘故,要不了一个月军备就会见底。而如果放任住民饿死,住民就会因为粮食发生暴动,到时候可就不是和织田军合战那么简单的了。在各种负面情报的影响下,北畠阵营中充满了不稳定的氛围。

“报告说城内不时会传来怒吼?”

“是的。我认为住民发生暴动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听了可成的回答,信长的心情更好了。

“但是不能大意,被逼急了以后他们有可能会抱着一口气反攻的想法发动夜袭。去提醒各武将不要懈怠对夜袭的准备。”

和信长预料的一样,北畠军的船江众对氏家卜全的阵营发动了夜袭。不过遵从了信长的指示做好了准备工作以后,氏家卜全阵营轻易的防住了夜袭,甚至彻底的追击全灭了船江众。

氏家卜全的阵营虽然抵御了夜袭,但因为对北畠阵营发动了过度的追击反而让织田遭受了沉痛的反击。

泷川一益从西边的魔虫谷发动进攻,却遭到了城内无间断的弓箭、火枪的射击,不仅如此敌方还在数以万计的竹枪的尖端涂油点燃投掷过来。泷川一益因为大河内城的激烈抵抗遭受了沉重的损害,在没有得到战果的情况下就撤退了。

“他们已经没有余力了,在四面八方发动波浪式攻击。”

信长认为泷川的败退反而是北畠军已成风中残烛的信号,于是决断发动波浪式攻击。

从完成了士兵的交接的九月二十七日开始,织田军便不断对大河内城发动波状攻击。

前所未有的猛攻,再加上面对城内的出兵会迅速撤退的织田军的态度让北畠军产生了预计之上的肉体和精神负担。

死中求生而不得让北畠阵营陷入了极为严峻的状况。

“不允许丝毫的留情,抱着杀光敌人的心态去攻城”

而信长这边不论北畠已经失去了多少武将和士兵都不容许家臣留情。

六天后的十月三日,北畠阵营终于举起了白旗送出了求和信号。

信长接受了求和信号,迅速向大河内城派出了使者。北畠具教、具房父子出城、茶筅丸成为具房的养子的同时,有作为女婿与北畠具教的女儿雪姬(千代御前)成婚,并要让让茶筅丸成为北畠家的继承人。

之后还附上了其他许许多多的条件让使者传达,只要接受全部的要求就接受他们投降。虽然提出的意见完全是对北畠家的篡夺,但北畠具教、具房父子也只能全部接受并放弃大河内城。

在十月四日北畠具教、具房父子出城后,信长攻破了以田丸城为首的北畠旗下的城池。让泷川一益等人进入城中以后,让茶筅丸进入大河内城。

之后又废除了让往返旅人苦恼的伊势诸多的关税,并发布了严禁征收关税的命令。

十月五日,信长前往宇治山田参拜伊势神宫的内宫、外宫、朝熊山。

十月六日在农家休息。

十月八日,向伊贺上野的城池移动,并在此解散了军队。

十月九日,信长与马回众一同进京,但因为到千草的路遭遇大雪,当日停留一晚。

十月十日,在近江市原住宿。

十月十一日,进京向将军义昭报告平定伊势。

在京都处置了四五天的政务后,于十七日返回美浓的岐阜城。

知道了行程安排以后,静子推算长可等人还有十天就能回来,便开始做迎接的准备。

但庆次和长可的归还比静子预计的要迟一天,也就是第十一天才返回,他们在收拾好行李以后泡澡、吃饭、喝酒以后睡下了。

继他们的归还,接二连三的有武将以泡澡为目的前来造访,他们享受在信长到来前的些许休息。

“为什么我得干这种事·····?”

信长十七日返回岐阜处理了堆积的政务后,来到了静子这里。泡温泉之前,他向静子发出指示,简单的说就是让她做饭。

战国时代成为厨师的人并不多,而能做出供武将、国主享用的食物的人就更少了。这是因为如果国主身体出了问题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厨师,责任重大却又很难得到能够名留青史的功绩,是相当难以出头的立场。

在加上佛教思想根深蒂固的战国时代中,一般认为信长那样享用奢侈的食物是为恶德。不过他反其道而行,对家臣这样说:“佛家创始人的释迦佛陀说过众生平等。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要无视佛祖的话,擅自为生命定下优劣之分呢。我认为佛祖是告诉我们要怀着感谢之心不带丝毫浪费的将食物吃完,你们认为呢。”

虽然是正论,但信长的真心话却是“不要成天对别人吃什么挑毛病!”

虽然信长对食物没有特别的执着,但他很讨厌别人没有意义的提意见。

“就算是这样,还是希望大人能够不要再突然让我准备美食了。”

静子觉得抱怨也不是办法,只得叹了口气。乐观的来想餐会也是一个向信长传达玻璃的好处的机会,静子开始考虑合适的食谱。

静子考虑的是鸡肉和本菇的杂烩饭,松茸汤,舞茸和椎茸天妇罗以及当季的温热蔬菜。在加上开胃酒和梅酒,最后用加上冰激凌的栗子布丁作为甜点。

静子能做出冰激凌和布丁可以说全都是多亏了光雄。夏天结束的时候,技术街成功做出了齿轮和曲轴,静子便考虑用来做离心机。但是不知是不是因为考虑过了头,始终画不出设计图。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的光雄过来在静子迷茫的时候把设计图做了出来。

虽然静子一度担心结构会不会太简单了,但实际制造出来更是惊人的简单。之后从足满那儿听说光雄休息的时候就喜欢折腾木工,也因此知道了他知道离心机构造的原因。

不过就算没有离心机,只要把生牛奶静置也会自动分离出脂肪(生奶油)。将生奶油装到容器中上下摇晃一段时间后就得到了奶油。

再者生奶油和奶油都不是日式料理必须的调味料,所以静子也不是特别想要,只是有的话会很好这种程度的想法。

有了牛奶和生奶油以后,制作布丁和冰激凌就没有太大的困难了。香草精油之类实在是做不出来,但布丁和冰激凌的制作并没有遇到特别的问题。

栗子布丁的材料主要是栗子、牛奶、砂糖、鸡蛋。冰激凌的材料主要是生奶油、砂糖、鸡蛋、牛奶。

“(开头是最关键的)让您久等了”

静子紧张的将装着食物的平底大玻璃杯放到信长面前。

“哦···这又是和瓷器、陶器不同的器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真是幻想般的美。”

信长面前的是有着美丽的青色的雕花玻璃杯。生产望远镜使用的玻璃是静子玻璃开发的最终目标,而雕花玻璃则是以让反静子派闭嘴为目的制造的。

做出来所以才能让反对派沉默,玻璃见习职人们这样考虑以后立刻埋头苦干。

他们喜欢“笹っ葉に麻の葉紋”“矢来三筋紋”等江户切子常用的设计,这是因为江户切子是依照身边常见的图案设计的。

“这个在南蛮被叫做玻璃。我称之为尾张切子。”

青色玻璃制作的切子散发着通透的神秘光辉,信长一眼就被迷住了,他拿起中空的玻璃在手上把玩欣赏。

“大、大人,玻璃打碎以后像锐器一样会有受伤的可能,玩弄的时候还请小心。”

“嗯?是嘛···如果,事到如今还是有对静子抱有不满的人的话就站出来,当然前提是有自己能做出比这个更美的器皿的自信。”

信长的问话之下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话说完就该上料理了。”信长瞥了眼家臣以后,发出命令。听到信长的指示后,在外面待命的小姓们把料理依序端了上来。

“不愧是静子大人,太好吃了。”

从梅酒到栗子布丁全部都收获了好评,其中舞茸和椎茸的天妇罗更是绝赞好评。就连信长也稀罕的三次要求再来一份。武将们要求再来一份更是自不用说了。

“真的太好吃了。”

“这个蘑菇和肉的烩饭好吃到让人每天都想吃。”

(不过嘛,本菇在现代也是相当的奢侈品就是了。)

虽然不是很清楚本菇的历史,幸好从信长那儿借的山是蘑菇的宝库。当然也有毒蘑菇,不过那些都挖坑埋掉了。

对于喜欢蘑菇的静子来说更是令人流口水。松茸、舞茸、本菇以及人工栽培的椎茸(香菇),虽然其他种类的也有,但好吃的都是限季食品。

另外还发出了禁止其他人进山的禁令,一旦违反就是从重处罚。

“温泉疗愈身体,美食恢复精力!”信长对吃得饱饱的家臣们说到。

但是在这场参与者无不开心享受的用餐中,偏偏有一个人一直保持着沉默,他就是秀长。

煽动反静子派的秀长的计谋虽然失败了,但对于他来说不论取得什么样的结果,从一开始就都不成问题。

如果反静子派势力增强,他就在主流派和反静子派之间调节,以此增加自己对两派的影响力。如果主流派抑制住了反静子派,那么就把反静子派纳入自己的阵营。

如果静子失败了、自己就可以从中搭救然后把她拉入自己这一边。如果静子成功了,自己可以看到漂亮的成果,这样也颇为有趣。

这次的骚动对于他来说不过是试探风向,击溃静子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没有。

(这个小姑娘意外的很稳。没想到居然会在跨年之前就展示出成果。不仅仅是单纯的放过这件事,这是已经做好了对敌人彻底打击的准备。感觉多少明白主流派拥护她的理由了。)

如果只看表面,静子不过是信长手上好使的工具。

但是她贫弱的氛围其实是伪装,秀长认为她的内在有着不输武将的斗争心。

(轻易欺辱她可能最后会引火烧身,还是先暂时观望吧。不过,待到时机成熟,你的这份力量要为兄长大人,而非信长使用哟,静子殿下。)

伊势已经平定,天下布武的道路看似顺风顺水。

但信长还不知道,等待在这条路前方的是一个接一个的困难,堪称试炼和困难的连续挑战。

萦绕在织田家的危险氛围一点点的,然后确实的扩散了开来。

冬天到了,寒气已经渗入身体的时候。足满缠着围巾、腰间别着两把爱刀从樱信之社里的事务所兼住所里走了出来。脖子上的围巾是很难想象是他自己选的北欧系的可爱风格。

足满警戒着周围走到一颗树前坐下,乍看上去是在冥想般的氛围,实际上他根本没有冥想的打算。

“······公家把密信送到浅井和朝仓了?”

(是的。和您预料的一样,足利公家正向各地送出密信)

乍看上去周围没有其他人影,但对于足满的询问却传来了老人的声音的回答。足满没有丝毫的惊讶,反而是理所当然似的继续询问。

“织田敦促各地国主上洛,但朝仓似乎是无视了”

(根据部下的调查,是完全无视了。)

“送到浅井的密信是谁收下的。备前守还是左兵卫尉”

(是左兵卫尉大人收下的)

“那么要尽早和朝仓联系呢。这方面要多加注意的监视,备前守先不说,左兵卫尉很有可能会执着于朝仓这个杂鱼”

浅井和六角家长年进行着势力斗争,为了抵御六角家的攻击,浅井家和位于进畿北部的名家朝仓家结成了同盟。之后,浅井家和朝仓家一直维持着深厚的信赖关系。

但是如果看几个证据的话,就会怀疑浅井家和朝仓家是否真的是对等关系。

高山上的内城(本丸:城堡的中心区域)是浅井家的城池。

小谷城为首,周边浅井家的城郭全部使用的是朝仓家的技术。

浅井领国的近江国和朝仓领国的越前国的国境附近,一座浅井家的城都没有。

朝仓根据的越前一乘谷中,反而有着混油朝仓家臣的浅井氏的城馆。

禁令的书信用语中,朝仓景健用的是【下知】(上对下的命令),与之相对的浅井长政在禁令中使用的则是【执达】(将上面的命令传递给下面时使用。)奇怪的地方不胜枚举。

尤其是在朝仓国境附近没有筑城最为奇怪。

面对一度是同盟后来敌对的信长,在姊川合战之前,浅井就在与美浓的国境附近急忙筑城或者提高城池的防御力。

对隔川(爱知川)相对的六角也是如此,浅井建造了明显负责国境防御的交界线上的城池。

但是和朝仓的交界处却没有建造相应作用的城池。

从浅井唯独对朝仓没有国境区分的态度来看,浅井家很有可能已经是越前朝仓家的被官了(被官:从属于守护大名的国人领主。)

(恕我僭越,朝仓家毕竟是历史名家,用杂鱼来评价未免有失妥当。)

“历史名家又如何。足利氏不也只有名字流传长久,现在连守护将军一人的力量都没有。现在还能活着完全是因为有了织田家的财力和军力。这就是现实。”

(·····您不是为足利氏行动的吗?)

“鸢加藤,你不要弄错了,对于我来说公家破灭也好,足利氏灭亡也罢都与我无关。浅井、朝仓也是同样。那个女孩在意备前守和阿市的情况,所以我才会行动。”

足满用哄逗女儿般的眼神以及触碰易碎之物的温柔动作抚摸着围巾。可是鸢加藤却从他的温柔眼神中感受到了狂气,无意识的战栗起来。

“通知你武田派出暗杀者的情况并不是因为温柔这种廉价的理由。会这样做只是为了你的能力而已。”

(即使如此您帮助了我也是事实。虽然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还请让我用最后的人生为殿下效力。)

“到死都为我工作吧”

说完以后足满便站了起来。

坐下的时候还没有的袋子放在了树根上,但足满并不在意而是直接走向了事务所兼居所的房间。看不见他的背影后,鸢加藤小声的低语道。

(完全没有丝毫的大意。彻底的警戒着·····但这也没办法。那位大人时常与背叛打交道。而且那份狂气,实在是令人心血澎湃,哼哼,说不定我也已经是被狂气吞没的人了。)

说话的同时风轻轻地摇动了树的枝叶,待到叶枝的晃动停息的时候,树根上的袋子已经不见了。

千五百六十九年 十二月上旬(62)

十二月中旬,信长雇佣的商人们纷纷在京都的一角开店。饮食屋、吴服屋(布料店)、杂货店等等内容多张多样,贩卖的全部是尾张、美浓的特产。不过不管商品多么丰富,如果不能聚集消费者的话就无法构成市场,理解这一点的信长思考了聚集消费者的策略。

信长认为对于聚集消费者,高效地把商品情报在人群中传达扩散是最重要的。因此他命令足满制作能够刺激购买欲的广告,然后用静子制造的誊版印刷机大量印刷免费发放到市场和居住区。

广告的宣传很快的在京都扩散,询价的、参观的以及兼顾敌情考察的商人门纷纷聚集过来。

消费者的购买和商人间交易逐渐活跃起来的时候,信长以复兴因动乱而荒废的京都为名义收取了一定的税。这部分税是针对一部分奢侈品征收的特别税,类似于现代消费税的普通间接税。

征收的税主要用作皇宫的修理费、破损的基础设施的整备费、维持治安的警备队用品的采购费。

除了征收以外,信长还将征收的金额以及用途向京都的居民公布出来。

信长之所以要执行这些政策,是因为义昭作为将军的能力并不好。义昭能成为将军是因为得到了信长的助力,而他自幼就在佛门,自然没有多少可以信赖的家臣。

这样下去幕府的运营迟早会遭遇挫折,义昭便考虑从信长那儿借用几名家臣来补足欠缺的部分以此维持幕府运营。

信长迅速响应了义昭的要求,将以村井贞胜为首的几名家臣送到了京都负担幕府的业务。

信长的家臣接替了幕府业务,乍看下是信长掌握了幕府,实际上他始终是站在辅佐义昭支持足利幕府的立场。再加上有着特定的国主,所以在成立幕府的运营方法上信长并非第一次。

第十代义植的大内义兴和细川高国,第十二代义晴的六角定赖等等,双重政权已经成为了足利幕府后期的特色。

纵然是双重政权来运营幕府,也用上了许多织田家优秀的家臣,关键的义昭作为将军的能力依旧是不足。再加上他为了提高自己的权威干预土地裁判、朝廷事务甚至外交时的不断失败也让周围对他的评价不断降低。信长对周围的人对义昭抱有越来越多的不满感到忧虑,便向义昭送出了提醒他反省的书信。

“近日,京都百姓对皇宫的批判源源不绝,希望您能够反省平日的作为,从中改正导致百姓评价降低的原因。”

信长对于义昭的接连失败感到非常愤怒,恨不得写信臭骂他一顿,信长激昂的情绪让家臣们都感到了害怕。可对于信长来说,比起愤怒反而是徒劳感更胜一筹。

为了消解身心疲劳,信长带着少数的侍从来到静子这里,为的是在头脑放空的享受温泉的同时,多少消解下心中太多的烦恼。

“让人叹息呀”

信长摇晃着酒碟抱怨着,看着不爱喝酒的信长温着酒喝下去的样子,静子明白他现在有着相当大的压力。

“能明白您的心情。”

静子虽然察觉到了信长的疲惫,但却找不到合适的言语。静子明白半吊子的温柔并非温柔,也明白信长寻求的并不是什么单纯的温柔。

“大人,近卫大人到了。”

“让他进来。”

向小姓给出简短的回答后,信长将酒盅中的酒一饮而尽。小姓们收拾酒盅和酒壶的同时,前久带着爽朗的笑容走进了房间。

如果只有前久的话并没有特别的地方,但紧接着前久进来足满也跟了进来,这让静子吃了一惊。

“织田殿下,事情我听说了,您确实辛苦了呀。”

适当寒暄以后前久找了合适的位置坐下。足满看了看信长和前久,在两人与静子的中间坐下。从看的角度来说,也可以说他坐在了从两人手中保护静子的位置上。

“哦,似乎被足满殿下讨厌了。”

前久耸了耸肩打趣似的说到,而信长也看穿了足满的态度似的嘴角浮现出了笑容。

虽然足满做出了一副对两人的态度并不在意的样子,但静子总觉得足满似乎有些焦躁,而焦躁的对象似乎并不是信长二人,而是其他的什么,至于具体是什么,静子就不得而知了。

“呼呼,那么该说正题了。就像各位所知的,公家的失态太多了,可是我一想要挽回公家的名誉而做些什么,那边就会闹别扭。但放置不管的话,幕府迟早会从内部开始崩坏。”

“我这里也听到了些消息。尤其是无视前例的对朝廷的干预遭到了超出预期的不满。”

静子从两人的话中理解到义昭的失态已经达到了危险的地步。

“······在说公家的失态问题这件事我明白了,可是让我在这里旁听真的可以吗?”

“无妨,现在需要的是没有顾虑的意见。静子还有足满,也希望你们考虑下今后的事。”

静子不明白让自己参加这种搞不好会颠覆幕府运营根基的会议的理由,但是她从信长的回答中理解到,现在他很需要不受立场束缚的人的意见。静子和足满对视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能派上什么用场,但能帮上忙的地方定然不会吝惜”

“······我期待着。”

“呼呼,做决定的是织田殿下。先是我的看法,我认为公家很难老实的关注织田殿的动向,而且近期内应该就会做出某些动作。但是公家没有掌握军队,如果要与织田殿为敌,公家将会从哪里得到军队呢。”

足利将军运营的室町幕府君临日本政治机关的顶点,但是,室町幕府的实际状态却只能用悲惨来形容。

应仁之乱以后,幕府军主要战力的幕府奉公众被各地的国主收为了家臣。领地除了以京都为中心的畿内外虽然还有其他地方,但那些地方已经成为了无法地带。至于权利,永禄之变(三好家主导的足利义辉暗杀事件)后,可以说是彻底丢失了。经济基础更是薄弱,说室町幕府已经只剩下形骸也不为过。

“没必要从一开始就准备军队。先向各地送出御内书(将军发出的文书),让他们秘密的组成封锁织田家的政治、经济包围网,以此弱化织田家势力。待织田家弱化到一定程度以后,再向诸国申请派军以讨伐逆贼的大义名分击溃织田家。对于失去了奉公众的足利将军家来说,这样的方法是最为现实的。”

前久对足满的疑问做出了解答,而他所说的也是最现实的答案,对于现在的室町幕府来说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原来如此,是利用诸国的军势的选择呢”

“但是织田家已经基本掌握了畿内势力,如果说公家要利用诸国军势,那么能选择的就是浅井、朝仓、毛利、武田、上杉这些。如果认为谁都可以的话,委托本愿寺和延历寺也不是没可能。”

“幕府丧失权威的现在,很难想象各势力会团结一心·····”

静子的意见是正确的。历史上的义昭虽然组织了织田包围网,但各家势力并没有团结在一起,而是随心所欲的对抗织田。也因此,信长在和敌对势力合战之后,通常能够得到恢复的事件。

而组成包围网的各势力没有团结的情况,有可能导致一方在合战的时候,没有其他势力送出援军的发生,而信长则可以在选择离间各势力。

不论大小强弱,信长对敌对势力实施策略亦或是歼灭,不到十一年就将包围网打破了。

“一开始能够组成一个团体,但很快就会为了各自的利益分别行动,从而使包围网的统合功能丧失。也就是说即使组成了包围网,只要能将最初的包围网打散,就有彻底击溃包围网的可能。”

“呜呣····以织田包围网将会出现为前提,今后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呢?”

三人对信长的提问稍微思考以后,各自做出了回答。

“发展支撑物资的经济基础”

“我认为要打好物资生产的基础。”

“······虽然有很多方面,但我觉得应该先是火器的工业生产的研究。”

前久、静子、足满的回答都很重要。支撑大量物资的经济基础,持有大量的火枪、供应大军的物资生产力,但这些都不是能简单准备出来的东西。需要在数年甚至是十年的时间中不断的整备环境。

“那么就将刚才说的定为各位今后的目标。”

信长的一句话就这样决定了今后各自行动的方向。

之后,前久因为想看美洲角雕便和静子一同离席,只留下信长和足满无言的喝酒。

过了一会,足满若无其事的说到。

“在木曾三川建造着水库对吧。这个工事要推进了,或者能不能增加些人手呢?”

“······增加人手没问题,但是理由是什么?”

作为治水和疏水的对策,信长首先在木曾三川展开了水库的建设工作。最先进行水库建设的原因是要防止下游遭受洪灾。

梅雨和台风发生的时候,大量的雨水会导致河水增加,一旦超过了河川自身的容量导致河水泛滥,沿川周边的村落或者更大的范围会遭受损害。

建造水库以后,晴天可以放出一定的水量,梅雨台风到来前还可以放流腾出容量,这样一来就可以将因为雨水增加的川水的一部分留在库中。也就是说对水库水量的调节,就是对下游洪灾的预防和调节。

“水库的容量是非常巨大的,一丁点错误都可能导致前所未有的灾害。”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是决定实施的是我”

“无所谓,我终究只是提议而已。”

“······下令扩张水库。”

足满的策略一旦执行将会导致前所未有的灾害发生,理解这件事的基础上他依旧能淡然的提案,对此信长感受到了某种对未来的恐惧。

#

信长不断推进的尾张美浓开发计划中包含着明确的考量。最优先开发的是与三河国相接的东尾张。其次是包括了知多半岛的南尾张,再次则是与美浓国相接的北尾张。但是剩下的最后一处,包括了木曾三川下游在内的西尾张还没有明确的计划,其原因是西尾张还没有在信长的支配之下。

尾张国与伊势国的国境线的木曾三わじゅう川的下游将陆地分隔开来。用七处轮中(堤防)分隔的如同孤岛般的地块曾经被称作七岛(ななしま),可随着时间流逝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长岛(ながしま)。

虽然有伊势国桑名郡的认识,但在信长公记中被认作是尾张国的河内郡。

1501年(文龟元年),在杉江之地修建了愿证寺,由莲如的六男就任主持。之后,本愿寺就加入了当地的国人领主阶级,在长岛周围修建了中江砦、大鸟居砦等防卫设施以此强化武装,又修建了数十寺院、道场,最终将整个地域纳入了自己的统治。

长岛对于信长来说也是因缘之地。与信长敌对的人亦或是曾经敌对的人的逃亡的去除便是长岛。

津岛南部在河内抱有一定势力的服部党的头领服部友贞,他在1560(永禄三年)年的桶狭间之战中加入了今川军与信长敌对。

1567年(永禄十年)稻叶山城之战被信长打败的斋藤龙兴同样也是逃亡岛了长岛。

虽然有着这般因缘,但信长并没有直接攻击长岛,而是让北伊势的当地领主归顺自己进行管理。

永禄四年统一尾张以后,信长也放弃了对包括长岛在内的木曾川下游的支配。

支配着就连信长都要犹豫是否应该进军的轮中地带的莲淳感到焦虑,而令他焦虑的原因有二。

一是因为信长在开发革新的技术的同时,自己(本愿寺势力)却是处于一种封闭守旧的状态。简单来说,他的想法是要掌握新的技术以此来谋取利益。信长从来没有服从过本愿寺,但他也没有攻打过长岛,这让莲淳感到有些得意,他认为武家的信长服从掌握了宗教权威的自己是理所当然的。

一是因为仁比卖的存在。虽然使用了本愿寺的情报网调查这个人物,但经过了一年依旧没有得到有价值的情报。

他们之所以调查仁比卖,是因为这关系到信长的收益,信长支配的尾张美浓的石高一般在一百万到一百一十万。但实际的石高却是通常的三倍,虽然具体原因不明,但得知了仁比卖这一人物以后,莲淳认为信长是得到了他的技术才实现了如此的产出。

也就是说,莲淳的想法是将仁比卖纳入本愿寺,以此占有信长这样的收益。

为此需要先找出仁比卖,但经过了一年仍然没有有用的情报,这是因为他们对仁比卖的认识产生了错误。

仁比卖不过是信长制造的静子的虚像,当然,信长并没有完全照搬仁比卖的设定。战国时代的绫小路俊量在1518年死亡,逆推以后,通过操作情报让周围的人相信仁比卖是一位五六十岁的老婆婆。

收集不到情报固然令人着急,但仁比卖这件事本身并没有让莲淳很焦虑。这是因为完全没有听说信长赐予仁比卖较高的地位和恩赐。莲淳认为既然如此,那么只要给与宗教上的权威,就能很轻易的将仁比卖拉入自己的阵营。 虽然这种话放在现代会让大部分人失笑,但战国时代中宗教的影响力还是很强大的。因此他对能简单的让仁比卖倒戈这件事没有丝毫怀疑。

“呼——结束了,给维特曼他们刷毛还挺累的。”

但是对于仁比卖的真身静子来说,宗教权威就像是路边的石子一样。

虽然她没有丝毫的对神佛的敬畏,但如果看见了地藏、佛像或者墓碑的话,她还是会合掌(祈祷)的。静子并不是否定宗教、神佛的无神论者,而是现代日本中常见的对创唱宗教没兴趣,同时对加入特定教派学习教义感到讨厌的无宗教派。【创唱宗教:由某个人提出的创立的宗教。相对应的是日本的神道教,它在民俗意识上是自然发生的,没有特定创立者的。】

人们开始做年末的准备的时候,包括静子在内的织田军进入京都。这次行动并非军事行为,而是为了慰劳处理义昭的迷惑行为的家臣。招待的不仅仅是有幕臣关系的静子,还有庆次、才藏、长可,森可成、柴田、佐佐、佐久间、秀长、竹中兄弟这些织田家的精锐家臣。

以明智、村井为首的派往将军家赴任的家臣们,然后是细川藤孝、和田惟政、松永久秀、堺市的豪商这些与织田家是协作关系的人们也得到了邀请。

负责制作料理大任的是五郎。他几年前还只是京都里没有名气的料理屋的学徒,随着他改变想法跟着光雄、足满以及静子学习,慢慢的开始崭露出作为料理人的头角。不知不觉他也不在只是浓姬的料理人,还成为了信长的料理人,现在已经在织田家的厨房中工作出人头地了。

五郎一开始有些退怯,但他一鼓作气激励颤抖的身心,成功的将慰劳会引向了胜利。他制作的料理让那些自负和葡萄牙人、中国人做过交易、吃尽了山珍海味的堺市豪商们都给出了绝赞好评。尤其是因为水分较多不能长期保存的甜点牢牢地抓住了参会者的舌尖。

慰劳会后,静子和五郎将用大豆制作的黄粉、糯米制作的白玉粉、粳米制作的上新粉,土豆制作的淀粉、玉米制作的玉米粉这些料理用的粉类的制造方法传授给了信长手下的厨师们。再过两个月,信长底下的商人们就会开始贩卖御手洗团子和糯米团子,然后寻求美食的豪商和公家权贵们就会为京都带来大量的黄金。

把政务和各类事务处理完毕以后,织田军便返回岐阜。在森可成结束了对信长的汇报时,织田军已经解散各自踏上了归途。

“今年也辛苦各位了。”

回到尾张一周后,静子和身边的人们举办了同时作为慰劳会的忘年会。参加者是庆次、才藏、长可、阿彩、奇妙丸、爷爷、足满、光雄、鹤姬、阿芝以及静子。

静子一开始想按照宴会的形式办理,但又觉得难得的忘年会做得装模作样的不太好,重新考虑后决定换成不拘礼节的形式。最终决定是拿出几个大型的烤炉放在一起吃烧烤的宴会。不过破除形式的宴会也有一定的问题,那就是实在无法招待不认同这种破天荒行径的人来做客。

烤串的种类多多,肉类不仅有鸡、鹅、鹌鹑,还准备了鹿肉和猪肉。除了兽肉以还有洋葱、南瓜、大葱等等季节蔬菜,本诸子鱼、鲻鱼、黑鲷等等季节鱼类。

然后是不应季的虾、蟹、鲍鱼、扇贝、海螺、蛤蜊以及养殖中的牡蛎。

准备好材料后在串成串就算是准备结束了。之后只需要让他们选择自己想吃的自己烧烤就好。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依旧顺利的迎来了年末。晦涩的说辞就到这里,今天各位就尽情吃喝修养精力。男人们也高兴吧,今天准备了足量的酒,只要不做出格的事就可以尽情的喝。”

说完的瞬间,男人们发出了欢呼声。

和静子宣言的一样,房间的一角放着4个装有清酒的酒樽(一个18公升),装有浊酒的酒樽三个。就近的桌子上还有很多温酒用的酒壶酒杯。

虽然在静子的监督下制造着清酒,但投放到市场的只有极少的量。因此跟他们说现在能够尽情的喝清酒,也难怪男人们会激动的发出声音。

“各位辛苦了——!”

“辛苦了!”

干杯的声音喝全员唱和的声音下,静子的开场就算是结束了,之后就是各自享受。

有站着一起喝酒的人,有默默吃烧烤的人,也有比酒量大小的人,可以说是一场“无礼讲”(不讲虚礼开怀畅饮的宴会)。

补充一句,讲究立场、席位顺序、礼节的宴会叫做“殷勤讲”。无礼讲原本指的是没有坐席的参加者站着和别人饮酒。平安时代,公家社会的宴会中席位顺序非常严格从高位的人开始排序,一旦坐下以后是不允许变更座位的。

但是后醍醐天皇为了打探反镰仓幕府的意向,在招待美浓源氏的土岐赖贞、多治见国长、足助重成的酒宴中,完全无视了酒宴的常识和成规。这样做的理由是不让秘密泄露而忽略身份关系,为了欺骗世人,假意是酒宴实则是会谈。

但是对于不知道的人来说酒宴的情况就很令人震惊,后来就将尽兴享受宴会的举止称为无礼讲。

随着过半参加者开始晕醉、原本享受烧烤和酒水的慰劳会也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大、大叔、真的强····”

“大意了·····呼”

“呼呼呼,想要和被附近酒家张贴画像禁止大量喝酒的我较量,你还早了一百年呢。”

庆次和才藏无谋的向以肝脏好出名的名誉俄罗斯人光雄发起了酒量的比拼。就连海量的庆次都败下阵来,可见光雄的酒量是真的大。

长可也和庆次等人一样倒在了地上,静子嫌麻烦便没有去管他们。

“光雄、太厉害了。”鹤姬心醉的看着单手举着大酒杯宣告自己胜利的光雄。也不知她究竟是看上了光雄哪里,不过不识趣的插手他人恋情未免有些庸俗,静子也只是在远处看着。

“静子喝了吗?哦,你不能喝来着——”已经微醉的奇妙丸跑到默默烧烤的静子这里胡闹。战国时代,国人、武士阶级要元服后才能饮酒。而农村渔村中的人只有等加入【若众】【娘仲间】之类的组织接受成人必要的训练后才能饮酒。但不论在那个时代,未成年人为模仿大人而偷偷喝酒的事情是不会断绝的。

“喝了不少呢。”

“嗯哼,毕竟很少有机会这样喝酒。老爷子也喝醉了,现在就没有人在旁边唠叨了。”

奇妙丸拿着酒碟一边笑一边大口喝酒。而老爷子则是和足满一边喝酒一边开心闲聊,并没有特别盯着奇妙丸。也难怪奇妙丸会有现在喝酒是不会有人唠叨自己的想法。

“宿醉了我可不管哟。嗯,蛤蜊的味道不错,把它们活着运过来虽然辛苦,但有着美味就值了。”

“我喜欢烤鸡皮。让人想吃米饭算是一个缺点吧。”

“蔬菜也要好好吃。”

“哈哈哈,但是我拒绝。说起来你好像在京都和天主教进行了会谈,谈了什么?”

“现在还不能说,也不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从京都返回尾张的前一天,静子和弗洛伊斯进行了会谈。静子是想通过这次会谈达成某项交易。最终没有特别的周折双方就都取得了成果。而在世间看来,弗洛伊斯取得的好处要更大些。毕竟弗洛伊斯得到的是治疗坏血病药物相关的情报。坏血病的治疗只需要摄取维生素C即可,但要知道二者的关系可是要到1932年才阐明。

弗洛伊斯得到了300年后的先进技术知识,而静子得到的却是所有事物的输入要不遗余力的帮助的承诺。简单来说,静子想要的农作物和动物将会由弗洛伊斯带入日本。

静子首先提出的是东南亚栽培的胡椒苗,世界最古老的马改良品种后的阿拉伯马,以及啤酒原材料的啤酒花。

除此三样以外也提出了其他要求,但因为静子这边的治疗药还没有成果所以限制在了这三个。之后只要治疗出现了成果,就会不遗余力的输入。

(但是确认坏血病的治疗法会不会提前殖民主义······)

静子心中产生了一抹不安,静子传授的并不是荷兰芹制作的糖衣药,而是利用海绵培育的豆芽菜。只要有水、太阳和绿豆就可以生产豆芽。水和新鲜蔬菜在船上虽然是贵重品,但用上吸水性高的海绵以后,对水的要求就没有那么大了。

而荷兰芹糖衣药丸是用荷兰芹、油、蜂蜜、竹醋液(竹材热解过程中得到的青黄色或黄棕色液体)混合加工,然后外部包裹白糖制作的糖衣。包裹白糖糖衣是考虑应对湿气以及不会因为太苦而无法吞服。认真管理可以保存将近一年的世间,而疗效也比豆芽来的快。只是豆芽在船上也可以生产,又担心加快殖民化进程,静子这才没有说出荷兰芹糖衣药的事情。

“不过······各种各样了。”

信长平定伊势国让周边诸国也产生了不小的骚动。甚至除了周边国家以外,西边的毛利、东边的武田和北条等有力的国人,日本国内的国人纷纷注视着织田的动向。至于寺社势力和朝廷也时刻关注这件事更是不用多言了。

大多数的国人虽然厌恶信长崛起,但也只是停留在关注的层面。本愿寺和比睿山延历寺虽然收到了来自信长的课税要求,但因为信长的政策会给自己带来利益,所以也并没有敌视。至于朝廷,几乎是被饲养的状态下还露出敌意无异于引火烧身,所以除了关注以外也没有别的选择。

对信长明确表示出敌意的只有三好三人众和朝仓家。而与朝仓家关系密切的浅井家则因为义昭的密信分裂成了两派,一派重视与如日中天的信长家的关系,另一派则是认为应该相应义昭密信结盟朝仓讨伐信长。前者以浅井长政为首,后者以浅井久政为首。被迫隐居几乎丧失权力的久政玩弄着权力不断提高对亲朝仓派的影响。

“即便是有公家密信,我也不认为周边国家会轻易行动。如今足利将军不过是装饰,很难相信会有国人响应将军的命令。而率先与织田家敌对又没有什么好处,现在还是保持观望为上。”长政阵营的看法基本是保持观望。

“公家的意向是抹杀织田。如果密信内容是真的,那么我等就有了大义名分。而讨伐织田家也能增加浅井家在将军家的发言权。好好想想,如今织田不认同自己以外的权威,这样下去浅井家只能臣服,搞不好可能会是毁灭。所以为了浅井家的存续也应该结盟朝仓共讨织田逆臣。”久政阵营的意见则是应该率先相应密信。

双方的意见始终无法达成一致,浅井亲子的关系也日益险恶。虽然家臣基本站在久政阵营,但长政阵营却是得到了近江国商人联合的支援。一进一退不断攻防,让状况进入了些许小事就能分出优劣的险恶状态。

“以上就是近江国的近况。”

“嗯,不愧是你。给间谍们充分的奖励,让他们好好休息。”

听完泷川的报告后信长满意的点头慰劳泷川。他的第六军团是情报机关,通过间谍收集他国情报乃是工作的一环。现在他们按照信长的意向,正不断调查近江国内情。

“高精度的情报有时胜过万人的兵力。今后也要多加努力。”

“感谢您的褒奖,实在是荣幸之至。”

泷川退下后信长回忆着报告的内容思索。

(敌友已经分清楚了,接下来就是找出久政阵营里无能的家伙,然后让近江商人联合好好的欢迎欢迎。)

对于信长来说没有中立这种立场,只有朋友或者敌人。即使是同盟国也不会例外,他下令调查浅井家内情将同伴和敌人区分出来。辨明敌人以后就是在敌人内部寻找无能之人,将无能的人当作能人来对待,热烈欢迎他们,这样的人就会逐步在组织内取得权利。而无能的人掌权最终也会让组织从内部瓦解。阻止崩坏以后就是这边的囊中之物,招募有能力的人处罚没有能力的人,这样事后就不会留下纠纷。

(现在还不是冒险的时候,先彻底收集情报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是年末,信长却是完全没有休息的打算。

工作告一段落后,静子朝着澡堂走去。

“阿彩,我先去洗个澡然后再出来吃饭。”

“好的,我去取替换的衣服。”

“辛苦。”

静子轻轻挥手后走向温泉,每天可以进入温泉放松是对权力没有欲求的静子的特权。温泉带给人的舒适甚至有着让人认为要在这个时代活下去温泉是必不可少的想法。

准备进去泡澡的时候,一声吠鸣传入了静子的耳中。回头看过去是正靠近过来的维特曼它们,它们靠近静子身边后发出了撒娇般的声音。

“是不是该用洗发剂洗洗,你们也要进去吗?”

也许是理解了静子的意识,维特曼它们发出了低低的吠声。

“好吧。今天就先等水的温度降下来吧。”

对于狗和狼来说臭味是主张自己存在的道具,所以它们非常讨厌消除味道。尤其是对于狼来说,臭味还有传递情报的用途,消除自身的味道对于狼来说是关系生命的问题。

但是为了保持卫生和健康,每个月还是需要洗个一两次,洗太多了会造成皮肤疼痛,所以要多加小心。

“呼呼呼,不过是什么时候开始接受泡澡的呀。巴尔迪一开始就没问题,维特曼它们则是不喜欢。”

自顾自的喝起水来不说,就算静子拜托它们也不愿意洗澡。

至于巴尔迪不知是不是因为不在乎的性格,它则是老老实实的让静子给他洗澡。而看到这一幕的维特曼又燃气了嫉妒的火焰。

维特曼倒也不是怕水,只是第一次进澡堂不由得胆怯起来。而自己的胆怯被巴尔迪看穿了,维特曼它们也发现了这一点。

于是它们开始训练,一开始是潜入水中的训练,然后是游泳。在经历了泪与汗的训练后,维特曼它们终于可以做到潜水3米了。

在静子看不见的地方不断努力后,它们终于克服了对澡堂的恐惧堂堂正正的走了进去。而经历了这些努力后的洗澡的感受乃是最棒的。

“要洗澡了哟,全员准备完成!呜呜,好冷好冷,快进去”

将脱掉的窄袖便服和内衣放入箩筐后,静子带着洗澡套装走进女温泉。利索的把自己的头和身体洗干净,又用无患子粉薄薄的抹在维特曼它们身上搓洗。全部洗一遍以后人也流了不少汗,便又用温水冲洗。

“呼,舒服。”静子甚至觉泡进去瞬间的快乐抵得上一切了。

维特曼它们专用的温热(37度上下)水池就在旁边,看它们一脸松弛的表情,实在难以想象是充满神秘感的狼。

“······说起来还送了套被子给弗洛伊斯,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静子通过信长从弗洛伊斯那儿得到了不少东西,又觉得光是拿别人的不太好,便回赠了和式棉袄、火炉、被褥、木洗澡桶以便他过冬容易些。

如果让知情的人知道的话,一定会认为这些是让弗洛伊斯传教士堕落的道具,但对于静子,她对于寒冬是有着相当的认识的。

“日本的冬天真冷呀——舒服的澡堂太舒服了。”

静子一边享受着最高级扁柏的飘香,一边通过温泉疗愈身心。维特曼它们也把头搭在浴池边缘发出了放松的声音。看着它们惬意的样子,静子也用手搭在浴池边缘闭目养神。

“······胸口好难受。”

静子感受到胸部的不适睁开了眼睛,她看着被挤压在身体和浴池间变形的胸部。静子一直用复合弓狩猎野鹿,自己的胸大肌也在不知不觉间得到了锻炼。使用和弓以及洋弓的时候,不仅仅会使用手腕,足部腰部以及上半身的肌肉的运用都是必须的。受到使用复合弓的影响,肩部的肌肉和背肌也都得到了锻炼,不过锻炼最多的便是胸大肌了。

女性的胸大肌是支撑乳房的基础肌肉,这里衰弱的话乳房就会变形。但是普通的生活中很难锻炼到胸大肌不说,随着年龄增长还会渐渐退化。

但是因为经常使用弓箭,起到了增加胸围的效果。当然也不是说用弓箭就一定会增加胸围,会发生在静子身上也因为她在成长期中经常使用弓箭。再加上她原本的生活中食物还算丰富,这也为增加胸围起到了助力。

除此以外,因为背肌得到了锻炼人的姿势也变得好看,运动和休息的交替让体内新陈代谢效率也提高了。

“怎么可能长赘肉,虽然我也知道这是奢侈的想法,但胸部变大的话裹胸就会变得辛苦了呀。和弗洛伊斯见面的时候如果可以不隐瞒身份的话,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静子叹了口气,用手撑着脸搭在浴池边缘。胸部变大对于她来说并没有特别的好处,不如说有着穿窄袖便服的时候相当不舒服的缺点。在穿法上下了不少功夫才总算是没有那么难受,但继续成长下去的话只会徒增负担。

“啊,不想了。还是放空大脑最舒服。”

静子觉得自己头开始痛起来了,便闭上眼睛重新趴在浴池边缘。

弗洛伊斯和以往一样书写着要寄往耶稣会的报告。

“织田殿下身边的头巾宰相是位非常可怕的人物。他掌握着治疗吐血病(坏血病)的药物。而日本的领国更是自古以来就在食用。治疗药的制作原本属于秘密,但在交换某物的条件吓,成功的进行交易取得了秘传书。只是,交换的是祖国也有从印度进口的阿拉伯马、胡椒苗以及啤酒花。关于这件事并不是我一人能够决定,所以另外又提出了申请许可的文书。”

虽然还在寄出申请书的阶段,但弗洛伊斯完全不认为会被否决。得到了利用动植物治疗原本的不治之症的治疗法,代价不过是马的进口,很难想象本部会不同意。

“从提出的要求来看,头巾宰相喜欢日本国内没有的动植物。不久前献上的宝石和黄金饰品的反应并不理想,甚至还拒绝了一些交易。另外,献给织田大人的大雕现在由他饲养,由此可以推断我的想法没错。从他没有饲养大型动物来看,喜欢的应该是猫狗鸟之类的小型乃至中型的动物。”写到这里,弗洛伊斯放下笔叹了口气。

在他看来这次的交易是非常有价值的。虽然也有对方说谎的可能,但这种可能是微乎其微的。没有必要说谎的基础上,比起说谎这种时候还是直言不知道来得轻松。很难想象在这种事上说谎他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一旦实验成功,教会就可以取回权威。为此也必须要和他达成交易。”

交易成功然后试验成功,弗洛伊斯就能得到利益。他以前就很讨厌葡萄牙商人的人口贩卖权。当然并不是出于对人类的爱,而是因为这样的行为妨碍了他的利益。

但是对方则是以“因为有买家所以不能停”回复他,商人们也不曾停止买卖人口。

“必须要抓紧了。这个国家和其他国家不同,文化和军事都非常优秀。一旦驱逐令被下达,传教就真的是会被禁止了。”

弗洛伊斯整理好报告书,弗洛伊斯甚至想现在就去寄信。不过京都治安虽然不差,但夜间不带护卫外出还是太危险了。

“嗯···有点冷了。不愧是头巾宰相,这个被炉确实让京都的寒冷好过了些。说起来还有叫棉和服的衣服来着,其他的·····嗯正好可以挑战试试温酒”

弗洛伊斯穿上棉和服以后重新坐回被炉,又将墨鱼仔加入温酒中一口喝下去,身心得到满足以后缩到被窝里就寝。

感受了尾张文化的弗洛伊斯在第二天追加了报告。

“头巾宰相赠送的名为被炉的道具乃是恶魔的发明,它有着让人堕落的可怕魔力。再穿上名为棉和服的衣服后更是无法抗拒。如果有传教士读了这份报告考虑来到日本的话,一定要多多行善。”

前久进入岐阜宅邸以后数月间,他花费工夫召开着聚集公家权贵以及京都周边权贵的宴会。

外人看来不过是吟诗对酒的宴会,但宴会实际上是公家社会重要的仪式以及政治活动场所。因此不仅仅是座次,就连坐席本身都大有讲究。

虽然当家被赶出了京都,但近卫家依旧有着坚如磐石的影响力。被邀请的权贵们自然不会拒绝,甚至还会做好了各种打算前来参加。

但是他们不知道前久已经做好了让他们无法拒绝第二次邀请的计谋,那就是名为美食的猛毒。

战国时代,落魄的公家被窘迫的经济条件下,不是住在地方庄园,就是让强有力的国人照顾。

穷困的经济让公家为了赚取收入每天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有追求娱乐的时间。因此,美食的诱惑对于他们来说乃是一剂猛毒。

一旦尝试过了就再也无法抵抗,而强行抗拒只能徒增精神压力。更何况前久使用的并不是罕见的食材,而是用公家常见的材料制作出了种种美食。

前久在宴会上端出了难以想象是这个世界的美食的事情不断传开诱惑着其他存在,名为美食的猛毒不断侵蚀着公家社会。

“欢迎各位莅临此处,还请放松身心尽情享受今日的连歌会(两人以上交互吟咏和歌的上下句)”

前久开办的连歌会兼宴会一般只能由十七人这样的少数人参加,宴会虽小,参加的却都是畿内的权贵,每一个人都掌握着各种而言的人脉。

“近卫殿下,今日进行半歌仙(十八句)如何?”

五七五为上句、七七为下句,两句合为一句。所谓十八句是指由前久开始,众人按顺时针接下去,由最后一个人完成第十八句。

其他的还有三十六句的【歌仙】,四十四句的【世吉】,百句的【长连歌】,也称作【百韵】。

将长连歌收集成十部作品集为【千句】,千句集为十部作品又成【万句】

“如此甚好。”

“只是在我看来还是热闹些比较好。哦,当然这绝不是说近卫殿下不好。”

“哈哈哈,我明白。只是最近公家的眼睛盯得紧,就连招待各位来吟歌寻乐都被认为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打算。所以实在是难以招待众多人士。如果能招待更多的人的话,连歌会想必也能更热闹些····失礼了,在各位面前说这种无趣的事非常抱歉,还是让我们开始享乐吧。”

前久的一番话看似无心之言,但他可不会说出这种不加思考的发言。被美食猛毒侵蚀的人将前久的宴会视为无上的乐趣。即使自己不能亲自前来也一定会让代理人出席,这是因为只要出席就能得到特产的梅干、出汁味噌、酱油等特产。他们虽然已经上瘾,但碍于面子又不能放低姿态。不过有了近卫家的赠品的话,就不能随便的忽略了。

“哈哈哈,我可什么都没听见。”

前久旁边的人随意的略过话题咏出了下一句。表面上虽然和和气气,内心却是对义昭将军恨之入骨。他已经彻底中毒,已经成为酱油狂晚期,而变成这样的可不止他一人。

对出汁味噌和酱油上瘾的人已经多到用两只手数不过来的程度。而利用这些人物掌握的人脉,前久就算是间接的接近了朝廷。

“不愧是近卫殿下,料理和酒都是相当不错,料理人厨艺更是一绝。”

“我认为这道照烧不错。色泽艳丽,汁水更是美味。”

“不,我觉得这个塔塔汁(指塔塔酱)也是相当令人难以舍弃。”

权贵们对宴会的料理给出了好评,看着让这些被京都料理养叼嘴的权贵赞不绝口的料理,前久隐隐露出一笑。

“(哈哈哈,相当痴迷在美食之毒中呢。已经是连抵抗都不再去考虑了吧·····)能得到各位喜欢是我的荣幸。今日准备了大量的美食美酒,各位还请尽情享受。”

前久运用着自己的手段不断打实自己通往朝廷的根基。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