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五百六十九年 十二月上旬(62)

十二月中旬,信长雇佣的商人们纷纷在京都的一角开店。饮食屋、吴服屋(布料店)、杂货店等等内容多张多样,贩卖的全部是尾张、美浓的特产。不过不管商品多么丰富,如果不能聚集消费者的话就无法构成市场,理解这一点的信长思考了聚集消费者的策略。

信长认为对于聚集消费者,高效地把商品情报在人群中传达扩散是最重要的。因此他命令足满制作能够刺激购买欲的广告,然后用静子制造的誊版印刷机大量印刷免费发放到市场和居住区。

广告的宣传很快的在京都扩散,询价的、参观的以及兼顾敌情考察的商人门纷纷聚集过来。

消费者的购买和商人间交易逐渐活跃起来的时候,信长以复兴因动乱而荒废的京都为名义收取了一定的税。这部分税是针对一部分奢侈品征收的特别税,类似于现代消费税的普通间接税。

征收的税主要用作皇宫的修理费、破损的基础设施的整备费、维持治安的警备队用品的采购费。

除了征收以外,信长还将征收的金额以及用途向京都的居民公布出来。

信长之所以要执行这些政策,是因为义昭作为将军的能力并不好。义昭能成为将军是因为得到了信长的助力,而他自幼就在佛门,自然没有多少可以信赖的家臣。

这样下去幕府的运营迟早会遭遇挫折,义昭便考虑从信长那儿借用几名家臣来补足欠缺的部分以此维持幕府运营。

信长迅速响应了义昭的要求,将以村井贞胜为首的几名家臣送到了京都负担幕府的业务。

信长的家臣接替了幕府业务,乍看下是信长掌握了幕府,实际上他始终是站在辅佐义昭支持足利幕府的立场。再加上有着特定的国主,所以在成立幕府的运营方法上信长并非第一次。

第十代义植的大内义兴和细川高国,第十二代义晴的六角定赖等等,双重政权已经成为了足利幕府后期的特色。

纵然是双重政权来运营幕府,也用上了许多织田家优秀的家臣,关键的义昭作为将军的能力依旧是不足。再加上他为了提高自己的权威干预土地裁判、朝廷事务甚至外交时的不断失败也让周围对他的评价不断降低。信长对周围的人对义昭抱有越来越多的不满感到忧虑,便向义昭送出了提醒他反省的书信。

“近日,京都百姓对皇宫的批判源源不绝,希望您能够反省平日的作为,从中改正导致百姓评价降低的原因。”

信长对于义昭的接连失败感到非常愤怒,恨不得写信臭骂他一顿,信长激昂的情绪让家臣们都感到了害怕。可对于信长来说,比起愤怒反而是徒劳感更胜一筹。

为了消解身心疲劳,信长带着少数的侍从来到静子这里,为的是在头脑放空的享受温泉的同时,多少消解下心中太多的烦恼。

“让人叹息呀”

信长摇晃着酒碟抱怨着,看着不爱喝酒的信长温着酒喝下去的样子,静子明白他现在有着相当大的压力。

“能明白您的心情。”

静子虽然察觉到了信长的疲惫,但却找不到合适的言语。静子明白半吊子的温柔并非温柔,也明白信长寻求的并不是什么单纯的温柔。 

“大人,近卫大人到了。”

“让他进来。”

向小姓给出简短的回答后,信长将酒盅中的酒一饮而尽。小姓们收拾酒盅和酒壶的同时,前久带着爽朗的笑容走进了房间。

如果只有前久的话并没有特别的地方,但紧接着前久进来足满也跟了进来,这让静子吃了一惊。

“织田殿下,事情我听说了,您确实辛苦了呀。”

适当寒暄以后前久找了合适的位置坐下。足满看了看信长和前久,在两人与静子的中间坐下。从看的角度来说,也可以说他坐在了从两人手中保护静子的位置上。

“哦,似乎被足满殿下讨厌了。”

前久耸了耸肩打趣似的说到,而信长也看穿了足满的态度似的嘴角浮现出了笑容。

虽然足满做出了一副对两人的态度并不在意的样子,但静子总觉得足满似乎有些焦躁,而焦躁的对象似乎并不是信长二人,而是其他的什么,至于具体是什么,静子就不得而知了。

“呼呼,那么该说正题了。就像各位所知的,公家的失态太多了,可是我一想要挽回公家的名誉而做些什么,那边就会闹别扭。但放置不管的话,幕府迟早会从内部开始崩坏。”

“我这里也听到了些消息。尤其是无视前例的对朝廷的干预遭到了超出预期的不满。”

静子从两人的话中理解到义昭的失态已经达到了危险的地步。

“······在说公家的失态问题这件事我明白了,可是让我在这里旁听真的可以吗?”

“无妨,现在需要的是没有顾虑的意见。静子还有足满,也希望你们考虑下今后的事。”

静子不明白让自己参加这种搞不好会颠覆幕府运营根基的会议的理由,但是她从信长的回答中理解到,现在他很需要不受立场束缚的人的意见。静子和足满对视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能派上什么用场,但能帮上忙的地方定然不会吝惜”

“······我期待着。”

“呼呼,做决定的是织田殿下。先是我的看法,我认为公家很难老实的关注织田殿的动向,而且近期内应该就会做出某些动作。但是公家没有掌握军队,如果要与织田殿为敌,公家将会从哪里得到军队呢。”

足利将军运营的室町幕府君临日本政治机关的顶点,但是,室町幕府的实际状态却只能用悲惨来形容。

应仁之乱以后,幕府军主要战力的幕府奉公众被各地的国主收为了家臣。领地除了以京都为中心的畿内外虽然还有其他地方,但那些地方已经成为了无法地带。至于权利,永禄之变(三好家主导的足利义辉暗杀事件)后,可以说是彻底丢失了。经济基础更是薄弱,说室町幕府已经只剩下形骸也不为过。

“没必要从一开始就准备军队。先向各地送出御内书(将军发出的文书),让他们秘密的组成封锁织田家的政治、经济包围网,以此弱化织田家势力。待织田家弱化到一定程度以后,再向诸国申请派军以讨伐逆贼的大义名分击溃织田家。对于失去了奉公众的足利将军家来说,这样的方法是最为现实的。”

前久对足满的疑问做出了解答,而他所说的也是最现实的答案,对于现在的室町幕府来说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原来如此,是利用诸国的军势的选择呢”

“但是织田家已经基本掌握了畿内势力,如果说公家要利用诸国军势,那么能选择的就是浅井、朝仓、毛利、武田、上杉这些。如果认为谁都可以的话,委托本愿寺和延历寺也不是没可能。”

“幕府丧失权威的现在,很难想象各势力会团结一心·····”

静子的意见是正确的。历史上的义昭虽然组织了织田包围网,但各家势力并没有团结在一起,而是随心所欲的对抗织田。也因此,信长在和敌对势力合战之后,通常能够得到恢复的事件。

而组成包围网的各势力没有团结的情况,有可能导致一方在合战的时候,没有其他势力送出援军的发生,而信长则可以在选择离间各势力。

不论大小强弱,信长对敌对势力实施策略亦或是歼灭,不到十一年就将包围网打破了。

“一开始能够组成一个团体,但很快就会为了各自的利益分别行动,从而使包围网的统合功能丧失。也就是说即使组成了包围网,只要能将最初的包围网打散,就有彻底击溃包围网的可能。”

“呜呣····以织田包围网将会出现为前提,今后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呢?”

三人对信长的提问稍微思考以后,各自做出了回答。

“发展支撑物资的经济基础”

“我认为要打好物资生产的基础。”

“······虽然有很多方面,但我觉得应该先是火器的工业生产的研究。”

前久、静子、足满的回答都很重要。支撑大量物资的经济基础,持有大量的火枪、供应大军的物资生产力,但这些都不是能简单准备出来的东西。需要在数年甚至是十年的时间中不断的整备环境。

“那么就将刚才说的定为各位今后的目标。”

信长的一句话就这样决定了今后各自行动的方向。

之后,前久因为想看美洲角雕便和静子一同离席,只留下信长和足满无言的喝酒。

过了一会,足满若无其事的说到。

“在木曾三川建造着水库对吧。这个工事要推进了,或者能不能增加些人手呢?”

“······增加人手没问题,但是理由是什么?”

作为治水和疏水的对策,信长首先在木曾三川展开了水库的建设工作。最先进行水库建设的原因是要防止下游遭受洪灾。

梅雨和台风发生的时候,大量的雨水会导致河水增加,一旦超过了河川自身的容量导致河水泛滥,沿川周边的村落或者更大的范围会遭受损害。

建造水库以后,晴天可以放出一定的水量,梅雨台风到来前还可以放流腾出容量,这样一来就可以将因为雨水增加的川水的一部分留在库中。也就是说对水库水量的调节,就是对下游洪灾的预防和调节。

“水库的容量是非常巨大的,一丁点错误都可能导致前所未有的灾害。”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是决定实施的是我”

“无所谓,我终究只是提议而已。”

“······下令扩张水库。”

足满的策略一旦执行将会导致前所未有的灾害发生,理解这件事的基础上他依旧能淡然的提案,对此信长感受到了某种对未来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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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长不断推进的尾张美浓开发计划中包含着明确的考量。最优先开发的是与三河国相接的东尾张。其次是包括了知多半岛的南尾张,再次则是与美浓国相接的北尾张。但是剩下的最后一处,包括了木曾三川下游在内的西尾张还没有明确的计划,其原因是西尾张还没有在信长的支配之下。

尾张国与伊势国的国境线的木曾三わじゅう川的下游将陆地分隔开来。用七处轮中(堤防)分隔的如同孤岛般的地块曾经被称作七岛(ななしま),可随着时间流逝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长岛(ながしま)。

虽然有伊势国桑名郡的认识,但在信长公记中被认作是尾张国的河内郡。

1501年(文龟元年),在杉江之地修建了愿证寺,由莲如的六男就任主持。之后,本愿寺就加入了当地的国人领主阶级,在长岛周围修建了中江砦、大鸟居砦等防卫设施以此强化武装,又修建了数十寺院、道场,最终将整个地域纳入了自己的统治。

长岛对于信长来说也是因缘之地。与信长敌对的人亦或是曾经敌对的人的逃亡的去除便是长岛。

津岛南部在河内抱有一定势力的服部党的头领服部友贞,他在1560(永禄三年)年的桶狭间之战中加入了今川军与信长敌对。

1567年(永禄十年)稻叶山城之战被信长打败的斋藤龙兴同样也是逃亡岛了长岛。

虽然有着这般因缘,但信长并没有直接攻击长岛,而是让北伊势的当地领主归顺自己进行管理。

永禄四年统一尾张以后,信长也放弃了对包括长岛在内的木曾川下游的支配。

支配着就连信长都要犹豫是否应该进军的轮中地带的莲淳感到焦虑,而令他焦虑的原因有二。

一是因为信长在开发革新的技术的同时,自己(本愿寺势力)却是处于一种封闭守旧的状态。简单来说,他的想法是要掌握新的技术以此来谋取利益。信长从来没有服从过本愿寺,但他也没有攻打过长岛,这让莲淳感到有些得意,他认为武家的信长服从掌握了宗教权威的自己是理所当然的。

一是因为仁比卖的存在。虽然使用了本愿寺的情报网调查这个人物,但经过了一年依旧没有得到有价值的情报。

他们之所以调查仁比卖,是因为这关系到信长的收益,信长支配的尾张美浓的石高一般在一百万到一百一十万。但实际的石高却是通常的三倍,虽然具体原因不明,但得知了仁比卖这一人物以后,莲淳认为信长是得到了他的技术才实现了如此的产出。

也就是说,莲淳的想法是将仁比卖纳入本愿寺,以此占有信长这样的收益。

为此需要先找出仁比卖,但经过了一年仍然没有有用的情报,这是因为他们对仁比卖的认识产生了错误。

仁比卖不过是信长制造的静子的虚像,当然,信长并没有完全照搬仁比卖的设定。战国时代的绫小路俊量在1518年死亡,逆推以后,通过操作情报让周围的人相信仁比卖是一位五六十岁的老婆婆。

收集不到情报固然令人着急,但仁比卖这件事本身并没有让莲淳很焦虑。这是因为完全没有听说信长赐予仁比卖较高的地位和恩赐。莲淳认为既然如此,那么只要给与宗教上的权威,就能很轻易的将仁比卖拉入自己的阵营。 虽然这种话放在现代会让大部分人失笑,但战国时代中宗教的影响力还是很强大的。因此他对能简单的让仁比卖倒戈这件事没有丝毫怀疑。

“呼——结束了,给维特曼他们刷毛还挺累的。”

但是对于仁比卖的真身静子来说,宗教权威就像是路边的石子一样。

虽然她没有丝毫的对神佛的敬畏,但如果看见了地藏、佛像或者墓碑的话,她还是会合掌(祈祷)的。静子并不是否定宗教、神佛的无神论者,而是现代日本中常见的对创唱宗教没兴趣,同时对加入特定教派学习教义感到讨厌的无宗教派。【创唱宗教:由某个人提出的创立的宗教。相对应的是日本的神道教,它在民俗意识上是自然发生的,没有特定创立者的。】

人们开始做年末的准备的时候,包括静子在内的织田军进入京都。这次行动并非军事行为,而是为了慰劳处理义昭的迷惑行为的家臣。招待的不仅仅是有幕臣关系的静子,还有庆次、才藏、长可,森可成、柴田、佐佐、佐久间、秀长、竹中兄弟这些织田家的精锐家臣。

以明智、村井为首的派往将军家赴任的家臣们,然后是细川藤孝、和田惟政、松永久秀、堺市的豪商这些与织田家是协作关系的人们也得到了邀请。

负责制作料理大任的是五郎。他几年前还只是京都里没有名气的料理屋的学徒,随着他改变想法跟着光雄、足满以及静子学习,慢慢的开始崭露出作为料理人的头角。不知不觉他也不在只是浓姬的料理人,还成为了信长的料理人,现在已经在织田家的厨房中工作出人头地了。

五郎一开始有些退怯,但他一鼓作气激励颤抖的身心,成功的将慰劳会引向了胜利。他制作的料理让那些自负和葡萄牙人、中国人做过交易、吃尽了山珍海味的堺市豪商们都给出了绝赞好评。尤其是因为水分较多不能长期保存的甜点牢牢地抓住了参会者的舌尖。

慰劳会后,静子和五郎将用大豆制作的黄粉、糯米制作的白玉粉、粳米制作的上新粉,土豆制作的淀粉、玉米制作的玉米粉这些料理用的粉类的制造方法传授给了信长手下的厨师们。再过两个月,信长底下的商人们就会开始贩卖御手洗团子和糯米团子,然后寻求美食的豪商和公家权贵们就会为京都带来大量的黄金。

把政务和各类事务处理完毕以后,织田军便返回岐阜。在森可成结束了对信长的汇报时,织田军已经解散各自踏上了归途。

“今年也辛苦各位了。”

回到尾张一周后,静子和身边的人们举办了同时作为慰劳会的忘年会。参加者是庆次、才藏、长可、阿彩、奇妙丸、爷爷、足满、光雄、鹤姬、阿芝以及静子。

静子一开始想按照宴会的形式办理,但又觉得难得的忘年会做得装模作样的不太好,重新考虑后决定换成不拘礼节的形式。最终决定是拿出几个大型的烤炉放在一起吃烧烤的宴会。不过破除形式的宴会也有一定的问题,那就是实在无法招待不认同这种破天荒行径的人来做客。

烤串的种类多多,肉类不仅有鸡、鹅、鹌鹑,还准备了鹿肉和猪肉。除了兽肉以还有洋葱、南瓜、大葱等等季节蔬菜,本诸子鱼、鲻鱼、黑鲷等等季节鱼类。

然后是不应季的虾、蟹、鲍鱼、扇贝、海螺、蛤蜊以及养殖中的牡蛎。

准备好材料后在串成串就算是准备结束了。之后只需要让他们选择自己想吃的自己烧烤就好。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依旧顺利的迎来了年末。晦涩的说辞就到这里,今天各位就尽情吃喝修养精力。男人们也高兴吧,今天准备了足量的酒,只要不做出格的事就可以尽情的喝。”

说完的瞬间,男人们发出了欢呼声。

和静子宣言的一样,房间的一角放着4个装有清酒的酒樽(一个18公升),装有浊酒的酒樽三个。就近的桌子上还有很多温酒用的酒壶酒杯。

虽然在静子的监督下制造着清酒,但投放到市场的只有极少的量。因此跟他们说现在能够尽情的喝清酒,也难怪男人们会激动的发出声音。

“各位辛苦了——!”

“辛苦了!”

干杯的声音喝全员唱和的声音下,静子的开场就算是结束了,之后就是各自享受。

有站着一起喝酒的人,有默默吃烧烤的人,也有比酒量大小的人,可以说是一场“无礼讲”(不讲虚礼开怀畅饮的宴会)。

补充一句,讲究立场、席位顺序、礼节的宴会叫做“殷勤讲”。无礼讲原本指的是没有坐席的参加者站着和别人饮酒。平安时代,公家社会的宴会中席位顺序非常严格从高位的人开始排序,一旦坐下以后是不允许变更座位的。

但是后醍醐天皇为了打探反镰仓幕府的意向,在招待美浓源氏的土岐赖贞、多治见国长、足助重成的酒宴中,完全无视了酒宴的常识和成规。这样做的理由是不让秘密泄露而忽略身份关系,为了欺骗世人,假意是酒宴实则是会谈。

但是对于不知道的人来说酒宴的情况就很令人震惊,后来就将尽兴享受宴会的举止称为无礼讲。

随着过半参加者开始晕醉、原本享受烧烤和酒水的慰劳会也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大、大叔、真的强····”

“大意了·····呼”

“呼呼呼,想要和被附近酒家张贴画像禁止大量喝酒的我较量,你还早了一百年呢。”

庆次和才藏无谋的向以肝脏好出名的名誉俄罗斯人光雄发起了酒量的比拼。就连海量的庆次都败下阵来,可见光雄的酒量是真的大。

长可也和庆次等人一样倒在了地上,静子嫌麻烦便没有去管他们。

“光雄、太厉害了。”鹤姬心醉的看着单手举着大酒杯宣告自己胜利的光雄。也不知她究竟是看上了光雄哪里,不过不识趣的插手他人恋情未免有些庸俗,静子也只是在远处看着。

“静子喝了吗?哦,你不能喝来着——”已经微醉的奇妙丸跑到默默烧烤的静子这里胡闹。战国时代,国人、武士阶级要元服后才能饮酒。而农村渔村中的人只有等加入【若众】【娘仲间】之类的组织接受成人必要的训练后才能饮酒。但不论在那个时代,未成年人为模仿大人而偷偷喝酒的事情是不会断绝的。

“喝了不少呢。”

“嗯哼,毕竟很少有机会这样喝酒。老爷子也喝醉了,现在就没有人在旁边唠叨了。”

奇妙丸拿着酒碟一边笑一边大口喝酒。而老爷子则是和足满一边喝酒一边开心闲聊,并没有特别盯着奇妙丸。也难怪奇妙丸会有现在喝酒是不会有人唠叨自己的想法。

“宿醉了我可不管哟。嗯,蛤蜊的味道不错,把它们活着运过来虽然辛苦,但有着美味就值了。”

“我喜欢烤鸡皮。让人想吃米饭算是一个缺点吧。”

“蔬菜也要好好吃。”

“哈哈哈,但是我拒绝。说起来你好像在京都和天主教进行了会谈,谈了什么?”

“现在还不能说,也不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从京都返回尾张的前一天,静子和弗洛伊斯进行了会谈。静子是想通过这次会谈达成某项交易。最终没有特别的周折双方就都取得了成果。而在世间看来,弗洛伊斯取得的好处要更大些。毕竟弗洛伊斯得到的是治疗坏血病药物相关的情报。坏血病的治疗只需要摄取维生素C即可,但要知道二者的关系可是要到1932年才阐明。

弗洛伊斯得到了300年后的先进技术知识,而静子得到的却是所有事物的输入要不遗余力的帮助的承诺。简单来说,静子想要的农作物和动物将会由弗洛伊斯带入日本。

静子首先提出的是东南亚栽培的胡椒苗,世界最古老的马改良品种后的阿拉伯马,以及啤酒原材料的啤酒花。

除此三样以外也提出了其他要求,但因为静子这边的治疗药还没有成果所以限制在了这三个。之后只要治疗出现了成果,就会不遗余力的输入。

(但是确认坏血病的治疗法会不会提前殖民主义······)

静子心中产生了一抹不安,静子传授的并不是荷兰芹制作的糖衣药,而是利用海绵培育的豆芽菜。只要有水、太阳和绿豆就可以生产豆芽。水和新鲜蔬菜在船上虽然是贵重品,但用上吸水性高的海绵以后,对水的要求就没有那么大了。

而荷兰芹糖衣药丸是用荷兰芹、油、蜂蜜、竹醋液(竹材热解过程中得到的青黄色或黄棕色液体)混合加工,然后外部包裹白糖制作的糖衣。包裹白糖糖衣是考虑应对湿气以及不会因为太苦而无法吞服。认真管理可以保存将近一年的世间,而疗效也比豆芽来的快。只是豆芽在船上也可以生产,又担心加快殖民化进程,静子这才没有说出荷兰芹糖衣药的事情。

“不过······各种各样了。”

信长平定伊势国让周边诸国也产生了不小的骚动。甚至除了周边国家以外,西边的毛利、东边的武田和北条等有力的国人,日本国内的国人纷纷注视着织田的动向。至于寺社势力和朝廷也时刻关注这件事更是不用多言了。

大多数的国人虽然厌恶信长崛起,但也只是停留在关注的层面。本愿寺和比睿山延历寺虽然收到了来自信长的课税要求,但因为信长的政策会给自己带来利益,所以也并没有敌视。至于朝廷,几乎是被饲养的状态下还露出敌意无异于引火烧身,所以除了关注以外也没有别的选择。

对信长明确表示出敌意的只有三好三人众和朝仓家。而与朝仓家关系密切的浅井家则因为义昭的密信分裂成了两派,一派重视与如日中天的信长家的关系,另一派则是认为应该相应义昭密信结盟朝仓讨伐信长。前者以浅井长政为首,后者以浅井久政为首。被迫隐居几乎丧失权力的久政玩弄着权力不断提高对亲朝仓派的影响。

“即便是有公家密信,我也不认为周边国家会轻易行动。如今足利将军不过是装饰,很难相信会有国人响应将军的命令。而率先与织田家敌对又没有什么好处,现在还是保持观望为上。”长政阵营的看法基本是保持观望。

“公家的意向是抹杀织田。如果密信内容是真的,那么我等就有了大义名分。而讨伐织田家也能增加浅井家在将军家的发言权。好好想想,如今织田不认同自己以外的权威,这样下去浅井家只能臣服,搞不好可能会是毁灭。所以为了浅井家的存续也应该结盟朝仓共讨织田逆臣。”久政阵营的意见则是应该率先相应密信。

双方的意见始终无法达成一致,浅井亲子的关系也日益险恶。虽然家臣基本站在久政阵营,但长政阵营却是得到了近江国商人联合的支援。一进一退不断攻防,让状况进入了些许小事就能分出优劣的险恶状态。

“以上就是近江国的近况。”

“嗯,不愧是你。给间谍们充分的奖励,让他们好好休息。”

听完泷川的报告后信长满意的点头慰劳泷川。他的第六军团是情报机关,通过间谍收集他国情报乃是工作的一环。现在他们按照信长的意向,正不断调查近江国内情。

“高精度的情报有时胜过万人的兵力。今后也要多加努力。”

“感谢您的褒奖,实在是荣幸之至。”

泷川退下后信长回忆着报告的内容思索。

(敌友已经分清楚了,接下来就是找出久政阵营里无能的家伙,然后让近江商人联合好好的欢迎欢迎。)

对于信长来说没有中立这种立场,只有朋友或者敌人。即使是同盟国也不会例外,他下令调查浅井家内情将同伴和敌人区分出来。辨明敌人以后就是在敌人内部寻找无能之人,将无能的人当作能人来对待,热烈欢迎他们,这样的人就会逐步在组织内取得权利。而无能的人掌权最终也会让组织从内部瓦解。阻止崩坏以后就是这边的囊中之物,招募有能力的人处罚没有能力的人,这样事后就不会留下纠纷。

(现在还不是冒险的时候,先彻底收集情报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是年末,信长却是完全没有休息的打算。

工作告一段落后,静子朝着澡堂走去。

“阿彩,我先去洗个澡然后再出来吃饭。”

“好的,我去取替换的衣服。”

“辛苦。”

静子轻轻挥手后走向温泉,每天可以进入温泉放松是对权力没有欲求的静子的特权。温泉带给人的舒适甚至有着让人认为要在这个时代活下去温泉是必不可少的想法。

准备进去泡澡的时候,一声吠鸣传入了静子的耳中。回头看过去是正靠近过来的维特曼它们,它们靠近静子身边后发出了撒娇般的声音。

“是不是该用洗发剂洗洗,你们也要进去吗?”

也许是理解了静子的意识,维特曼它们发出了低低的吠声。

“好吧。今天就先等水的温度降下来吧。”

对于狗和狼来说臭味是主张自己存在的道具,所以它们非常讨厌消除味道。尤其是对于狼来说,臭味还有传递情报的用途,消除自身的味道对于狼来说是关系生命的问题。

但是为了保持卫生和健康,每个月还是需要洗个一两次,洗太多了会造成皮肤疼痛,所以要多加小心。

“呼呼呼,不过是什么时候开始接受泡澡的呀。巴尔迪一开始就没问题,维特曼它们则是不喜欢。”

自顾自的喝起水来不说,就算静子拜托它们也不愿意洗澡。

至于巴尔迪不知是不是因为不在乎的性格,它则是老老实实的让静子给他洗澡。而看到这一幕的维特曼又燃气了嫉妒的火焰。

维特曼倒也不是怕水,只是第一次进澡堂不由得胆怯起来。而自己的胆怯被巴尔迪看穿了,维特曼它们也发现了这一点。

于是它们开始训练,一开始是潜入水中的训练,然后是游泳。在经历了泪与汗的训练后,维特曼它们终于可以做到潜水3米了。

在静子看不见的地方不断努力后,它们终于克服了对澡堂的恐惧堂堂正正的走了进去。而经历了这些努力后的洗澡的感受乃是最棒的。

“要洗澡了哟,全员准备完成!呜呜,好冷好冷,快进去”

将脱掉的窄袖便服和内衣放入箩筐后,静子带着洗澡套装走进女温泉。利索的把自己的头和身体洗干净,又用无患子粉薄薄的抹在维特曼它们身上搓洗。全部洗一遍以后人也流了不少汗,便又用温水冲洗。

“呼,舒服。”静子甚至觉泡进去瞬间的快乐抵得上一切了。

维特曼它们专用的温热(37度上下)水池就在旁边,看它们一脸松弛的表情,实在难以想象是充满神秘感的狼。

“······说起来还送了套被子给弗洛伊斯,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静子通过信长从弗洛伊斯那儿得到了不少东西,又觉得光是拿别人的不太好,便回赠了和式棉袄、火炉、被褥、木洗澡桶以便他过冬容易些。

如果让知情的人知道的话,一定会认为这些是让弗洛伊斯传教士堕落的道具,但对于静子,她对于寒冬是有着相当的认识的。

“日本的冬天真冷呀——舒服的澡堂太舒服了。”

静子一边享受着最高级扁柏的飘香,一边通过温泉疗愈身心。维特曼它们也把头搭在浴池边缘发出了放松的声音。看着它们惬意的样子,静子也用手搭在浴池边缘闭目养神。

“······胸口好难受。”

静子感受到胸部的不适睁开了眼睛,她看着被挤压在身体和浴池间变形的胸部。静子一直用复合弓狩猎野鹿,自己的胸大肌也在不知不觉间得到了锻炼。使用和弓以及洋弓的时候,不仅仅会使用手腕,足部腰部以及上半身的肌肉的运用都是必须的。受到使用复合弓的影响,肩部的肌肉和背肌也都得到了锻炼,不过锻炼最多的便是胸大肌了。

女性的胸大肌是支撑乳房的基础肌肉,这里衰弱的话乳房就会变形。但是普通的生活中很难锻炼到胸大肌不说,随着年龄增长还会渐渐退化。

但是因为经常使用弓箭,起到了增加胸围的效果。当然也不是说用弓箭就一定会增加胸围,会发生在静子身上也因为她在成长期中经常使用弓箭。再加上她原本的生活中食物还算丰富,这也为增加胸围起到了助力。

除此以外,因为背肌得到了锻炼人的姿势也变得好看,运动和休息的交替让体内新陈代谢效率也提高了。

“怎么可能长赘肉,虽然我也知道这是奢侈的想法,但胸部变大的话裹胸就会变得辛苦了呀。和弗洛伊斯见面的时候如果可以不隐瞒身份的话,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静子叹了口气,用手撑着脸搭在浴池边缘。胸部变大对于她来说并没有特别的好处,不如说有着穿窄袖便服的时候相当不舒服的缺点。在穿法上下了不少功夫才总算是没有那么难受,但继续成长下去的话只会徒增负担。

“啊,不想了。还是放空大脑最舒服。”

静子觉得自己头开始痛起来了,便闭上眼睛重新趴在浴池边缘。

弗洛伊斯和以往一样书写着要寄往耶稣会的报告。

“织田殿下身边的头巾宰相是位非常可怕的人物。他掌握着治疗吐血病(坏血病)的药物。而日本的领国更是自古以来就在食用。治疗药的制作原本属于秘密,但在交换某物的条件吓,成功的进行交易取得了秘传书。只是,交换的是祖国也有从印度进口的阿拉伯马、胡椒苗以及啤酒花。关于这件事并不是我一人能够决定,所以另外又提出了申请许可的文书。”

虽然还在寄出申请书的阶段,但弗洛伊斯完全不认为会被否决。得到了利用动植物治疗原本的不治之症的治疗法,代价不过是马的进口,很难想象本部会不同意。

“从提出的要求来看,头巾宰相喜欢日本国内没有的动植物。不久前献上的宝石和黄金饰品的反应并不理想,甚至还拒绝了一些交易。另外,献给织田大人的大雕现在由他饲养,由此可以推断我的想法没错。从他没有饲养大型动物来看,喜欢的应该是猫狗鸟之类的小型乃至中型的动物。”写到这里,弗洛伊斯放下笔叹了口气。

在他看来这次的交易是非常有价值的。虽然也有对方说谎的可能,但这种可能是微乎其微的。没有必要说谎的基础上,比起说谎这种时候还是直言不知道来得轻松。很难想象在这种事上说谎他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一旦实验成功,教会就可以取回权威。为此也必须要和他达成交易。”

交易成功然后试验成功,弗洛伊斯就能得到利益。他以前就很讨厌葡萄牙商人的人口贩卖权。当然并不是出于对人类的爱,而是因为这样的行为妨碍了他的利益。

但是对方则是以“因为有买家所以不能停”回复他,商人们也不曾停止买卖人口。

“必须要抓紧了。这个国家和其他国家不同,文化和军事都非常优秀。一旦驱逐令被下达,传教就真的是会被禁止了。”

弗洛伊斯整理好报告书,弗洛伊斯甚至想现在就去寄信。不过京都治安虽然不差,但夜间不带护卫外出还是太危险了。

“嗯···有点冷了。不愧是头巾宰相,这个被炉确实让京都的寒冷好过了些。说起来还有叫棉和服的衣服来着,其他的·····嗯正好可以挑战试试温酒”

弗洛伊斯穿上棉和服以后重新坐回被炉,又将墨鱼仔加入温酒中一口喝下去,身心得到满足以后缩到被窝里就寝。

感受了尾张文化的弗洛伊斯在第二天追加了报告。

“头巾宰相赠送的名为被炉的道具乃是恶魔的发明,它有着让人堕落的可怕魔力。再穿上名为棉和服的衣服后更是无法抗拒。如果有传教士读了这份报告考虑来到日本的话,一定要多多行善。”

前久进入岐阜宅邸以后数月间,他花费工夫召开着聚集公家权贵以及京都周边权贵的宴会。

外人看来不过是吟诗对酒的宴会,但宴会实际上是公家社会重要的仪式以及政治活动场所。因此不仅仅是座次,就连坐席本身都大有讲究。

虽然当家被赶出了京都,但近卫家依旧有着坚如磐石的影响力。被邀请的权贵们自然不会拒绝,甚至还会做好了各种打算前来参加。

但是他们不知道前久已经做好了让他们无法拒绝第二次邀请的计谋,那就是名为美食的猛毒。

战国时代,落魄的公家被窘迫的经济条件下,不是住在地方庄园,就是让强有力的国人照顾。

穷困的经济让公家为了赚取收入每天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有追求娱乐的时间。因此,美食的诱惑对于他们来说乃是一剂猛毒。

一旦尝试过了就再也无法抵抗,而强行抗拒只能徒增精神压力。更何况前久使用的并不是罕见的食材,而是用公家常见的材料制作出了种种美食。

前久在宴会上端出了难以想象是这个世界的美食的事情不断传开诱惑着其他存在,名为美食的猛毒不断侵蚀着公家社会。

“欢迎各位莅临此处,还请放松身心尽情享受今日的连歌会(两人以上交互吟咏和歌的上下句)”

前久开办的连歌会兼宴会一般只能由十七人这样的少数人参加,宴会虽小,参加的却都是畿内的权贵,每一个人都掌握着各种而言的人脉。

“近卫殿下,今日进行半歌仙(十八句)如何?”

五七五为上句、七七为下句,两句合为一句。所谓十八句是指由前久开始,众人按顺时针接下去,由最后一个人完成第十八句。

其他的还有三十六句的【歌仙】,四十四句的【世吉】,百句的【长连歌】,也称作【百韵】。

将长连歌收集成十部作品集为【千句】,千句集为十部作品又成【万句】

“如此甚好。”

“只是在我看来还是热闹些比较好。哦,当然这绝不是说近卫殿下不好。”

“哈哈哈,我明白。只是最近公家的眼睛盯得紧,就连招待各位来吟歌寻乐都被认为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打算。所以实在是难以招待众多人士。如果能招待更多的人的话,连歌会想必也能更热闹些····失礼了,在各位面前说这种无趣的事非常抱歉,还是让我们开始享乐吧。”

前久的一番话看似无心之言,但他可不会说出这种不加思考的发言。被美食猛毒侵蚀的人将前久的宴会视为无上的乐趣。即使自己不能亲自前来也一定会让代理人出席,这是因为只要出席就能得到特产的梅干、出汁味噌、酱油等特产。他们虽然已经上瘾,但碍于面子又不能放低姿态。不过有了近卫家的赠品的话,就不能随便的忽略了。

“哈哈哈,我可什么都没听见。”

前久旁边的人随意的略过话题咏出了下一句。表面上虽然和和气气,内心却是对义昭将军恨之入骨。他已经彻底中毒,已经成为酱油狂晚期,而变成这样的可不止他一人。

对出汁味噌和酱油上瘾的人已经多到用两只手数不过来的程度。而利用这些人物掌握的人脉,前久就算是间接的接近了朝廷。

“不愧是近卫殿下,料理和酒都是相当不错,料理人厨艺更是一绝。”

“我认为这道照烧不错。色泽艳丽,汁水更是美味。”

“不,我觉得这个塔塔汁(指塔塔酱)也是相当令人难以舍弃。”

权贵们对宴会的料理给出了好评,看着让这些被京都料理养叼嘴的权贵赞不绝口的料理,前久隐隐露出一笑。

“(哈哈哈,相当痴迷在美食之毒中呢。已经是连抵抗都不再去考虑了吧·····)能得到各位喜欢是我的荣幸。今日准备了大量的美食美酒,各位还请尽情享受。”

前久运用着自己的手段不断打实自己通往朝廷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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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喜可贺可喜可贺,《永禄十二年 伊势平定》 这一大章终于翻译完成了。最后一话更是拖了相当久,无奈最近996无法停止,只能慢慢来了。

下一个大章是《元龟元年 第一次织田包围网》········要做的话至少要能够做完一章·····也不知道还有人看没有(暗示回复{:neko7:}{:neko7:}{:neko7:}{:neko7:}{:neko7:}{:neko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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