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話 家族相簿

第85話 家族相簿

父親和我會面的細節在雙親離婚的時候決定好了。

在我１８歳從高中畢業之前，可以每月一次和我兩個人見面，一起吃飯和聊天。

昨天偶然碰見父親的時候也提到了，他最近因為工作都沒時間來找我。之前我都會赴約，和父親聊一下學校——但我這個邊緣人沒有可以說的内容，主要都是聊一下家常。

就算分開了，我其實也不討厭他。而且大多都是在高級餐廳吃飯，所以總讓我有點開心。

……直到今天為止。

「之前我們不方便的時候都是讓他配合的……但這次過了那天就要到下一年了。總之我先對他說了ＯＫ與否要看真樹你的回覆……真的可以嗎？」

「可以。爸也有給生活費給我們，所以現在才能像這樣生活得輕鬆。」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數字，但包括購入現在這套衣服的零花錢除了部分是來自母親的工資以外，另外一部分就是父親給的撫養費。

所以我都盡可能不想拒絕。可是——

「……媽」

「什麼事？」

凑小姐的面容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究竟母親知不知道凑小姐這個人的存在呢？她現在是主任，至少已經和父親共事了幾年。今天目擊到那樣的情景，我產生了疑惑。

那兩個人是在離婚之後才急速接近的？還是在離婚之前就已經保持著那樣的關係呢？

前者的話我當然沒有問題，也只能說你們自便。但如果，萬一是後者的話呢？

那時候我應該怎樣去面對父親呢？

「——真樹、真樹？」

「……媽，怎麼了？」

「你才是怎麼了。臉色突然就變差了……是不是第一次約會完了太累了啊？」

「啊啊……嗯，可能是吧。今天早上起得早，而且還去了卡拉OK。」

「是嗎？那就趕緊吃完飯洗澡睡覺吧。啊，不過在睡覺之前記得聯絡海哦。記得說謝謝，約會後的關心也是很重要的。」

「我知道了啊，你很多事誒。」

我拼命忍住了那句想脫口而出的話。

要說我不想問母親關於凑小姐的事的話，那肯定是謊話。不過現在問了我也什麼都做不了，而且說不定還會讓終於結束了的離婚協議再一次開始。

這樣怎麼想都不太好。

「……我明天要早起就先睡了。晚安」

「嗯，晚安。……啊，對了。媽，我有個問題想問。」

「什麼問題？」

「……你現在還愛著爸嗎？」

在我問出這個問題的瞬間，準備回到自己房間的母親停下了腳步。

「……為什麼」

她臉上寫著『為什麼要在現在問這個？』

「……對，對不起。好久沒見到爸了，所以不小心問了奇怪的問題……忘了吧」

「不，沒事的。錯的全部都是我們。一句怨言都沒有就選擇跟我生活的真樹沒有錯。」

母親折返到客廳，拿起桌子上的香煙，徐徐地點起了火。

「他啊……嗯～，是呢……確實是發生了太多事所以才離婚的，但大概内心某處還殘留著對他的愛吧。的確有段時間是連他的臉都不想看見，不過始終還是沒有辦法丟掉那些有著和真樹你和他三人合照的相簿。」

「還有相簿的啊。」

「嗯。怎麼說都一起生活了１５年。啊，可能不止呢……開心的回憶當然也有不少……等我一下，我現在拿出來」

相簿放在了母親房間裏的衣櫃，裏面有著我剛出生時的照片等等。

剛出生、第一次七五三、幼稚園的運動會、家族旅行、幼稚園的畢業禮、小學的開學禮——照片以我出生到七、八歲的樣子為中心。雖然大多照片我都沒有印象，但數量不少。*

「這段時期的我還真愛哭啊……」

「呼呼，是呢。小時候的真樹只要被家人以外的人抱起來就馬上會哭。就算是拍照也一定會躲在我的背後，想拍你的正面就一定要等到你沒留意鏡頭。」

母親說得對。我的單人照極少看著鏡頭的。嬰兒時期還有幾張，到了幼稚園那段時間，羞恥心萌芽了之後就基本沒有。

我記憶中的自己只是一個安安靜靜的小孩而已……看來還要加上任性和麻煩呢。

現在大概還是。

「媽，可以借我一下嗎？」

「可以啊，反正都是塵封在櫃子裏的……是海她們的要求？」

「……差不多吧」

都已經約好了找到了就帶給她們看，但還是抽起這些嬰孩時期的裸照會比較好。就算我們關係很好，被海和天海同學這些女孩子看到我那樣的樣子也實在是有點令人害羞。

可是就是收走了那些照片，還是會殘留下曾經存在過的痕跡。眼尖的海之後應該會追問我吧。

「相簿就給你了，想怎麼用就隨你。我也差不多該睡了……真樹，晚安」

「嗯，晚安。煙灰缸我來收拾吧。」

「謝了」

按熄快要燒完的香煙，母親再一次走向自己的房間。

「……果然問不出口呢」

父親，母親，還有我。我的手指在三人合照上輕輕掃過。

離開了原來的家，和母親開始兩人生活差不多已經一年了。我和母親也終於開始習慣了現在的生活。她工作方面也很充實，而我也有了海、天海同學和望這些新的聯係。

逐漸變得平穩的生活不要再起任何風浪。這就是我現在的願望。

所以今天看到的所有事情都忘了吧。這肯定是對於母親和我來說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