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話 再臨朝凪家 ３

第96話　再臨朝凪家 ３

當我自覺到自己在哭的那瞬間，我就明白了。

原來最放不下過去的那個是我啊。

遵從你們的結論就好？怎麼可能。

『我不想你們離婚。可不可以和好如初，三個人再一起生活。』

夢境裏、現實裏都無法說出口的話。

為了父親、為了母親、為了未來平穩的生活——從雙親離婚到現在，一直我都在用這些藉口去掩蓋自己真正的想法。

並不是羡慕海他們。

浮現在腦海裏，那個我真正追求著的光景——再一次認清那段時光再也不會出現在我的人生裏，是這份後悔讓我掉下淚來。

「對，對不起。我是怎麼了……我不想這樣的」

不過就算真的要哭，現在這個時間點也太差了。我馬上就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但我的淚腺完全不聽我的話，滴下的淚水反而增多了。

大地叔叔、陸哥和空阿姨都因為這突發的事而呆住了。畢竟包括我在内的五個人都一直很融洽地吃著飯，我卻突然地就掉下淚來，他們三個人肯定覺得意義不明吧。

海好像察覺到了是什麼事，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真樹。總之先用這個——」

「謝，謝謝。……海，對不起。我出去呼吸新鮮空氣冷靜一下。」

「真樹……！」

接過海遞來的數張紙巾後，我揮開了想要制止我的海，飛奔出了客廳。接著穿好了鞋子，跑到了外面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是逃到外面去而已，又不是要回家。是個讓大家都覺得困擾的，沒有意義的行動。

「啊啊啊啊，我到底在幹什麼啊……難得他們都對我這麼好，但我就一個人在那哭，麻煩到他們……！」

明明準備要和海成為戀人，卻在她的家人面前哭得不成樣子。

羞愧、丟臉、遜、惡心。

完全就是一個小孩子。都已經是高中生了，我還那麼喜歡撒嬌。

「——真樹，等等！」

「海……」

轉過頭來，看到的是穿著單薄的家居服和拖鞋追上來的海。大概她和我一樣，無視了家人的制止就那樣衝出來的吧。

「穿的這麼少……我很快會回去的，所以海你就待在家！」

「真樹你這個笨蛋，你覺得我是那種看到重要的朋友露出這樣的表情還可以放著他不管的人嗎！？」

「……總，總之現在讓我一個人待著。」

「不要廢話，乖乖讓我抓住！」

雖說男女體格有別，但我們身高相差不遠，而且海的運動神經遠超我，體能也是。

結果當然是一目瞭然。

「哈……抓，抓到你了」

「……」

在路口前，海緊緊抓住了我的手腕。

在她把我拉過來的同時，我們四目相投。

「……笨蛋。你的臉都變得亂七八糟了。」

「……對不起」

「沒事。……來，過來這邊。」

「嗚——」

海把我抱進了她的胸膛裏。

單薄的衣服讓我很清楚感受到了海柔軟的胸部的溫暖，以及她那急速的心跳。

「……海，很害羞哦。這樣就像是小孩子一樣。」

「就算我們是高中生，也依舊是不能喝酒、不能吸煙的小孩子。所以像這樣對其他人撒嬌肯定也勉強算是合理的，應該。」

海不管她的衣服會因為我的臉的淚水和鼻涕而變髒，她緊緊抱住了我，絕不鬆手。

海那輕輕的體香和平常就有的甘甜味讓我動搖的心逐漸變得安穩。

「現在四周一個人都沒有，不會有人來取笑真樹你的。所以你什麼都不用想，就這樣盡情向我撒嬌就可以。」

「……對不起」

「這裏應該說謝謝才對吧？」

「……海，謝謝你」

「嗯」

之後，我把整個人都交給她了。

直到因為奔跑而加快的心跳平靜下來、混亂的思緒整理好之前，我都一直像個小孩子一般，把臉埋在海的胸膛裏。

※

當我冷靜下來之後，因為在這個寒冬之下還穿得這麼單薄實在是不太好，所以我和海就先回到了朝凪家。

對出於擔心而來迎接我們的三人為剛才的事謝罪後，我到了位於二樓的海的房間。

「真樹，進來吧。雖然有點髒亂，但這裏可以讓我們兩個人單獨談一下。」

「……打。打擾了」

雖然房間的主人這裏有點髒亂，但也只是筆記用具和化妝品散落在桌子上而已，比起我那地上四散著衣服和漫畫的房間好多了。

當然這裏也的味道聞起來也很好。

「真樹，來這邊。」

「……嗯」

就像是被拉過去似的，我又一次被擁入了海的懷内。

海雖然說『今天什麼都不用顧慮』……但之後還是跟大地叔叔道個歉吧。

不過我已經多少年沒有像現在這樣向其他人撒嬌，至少上一次已經久遠到我已經忘了。

「……真樹，果然你一直都在為父母的事煩惱啊。」

「嗯。雖然我覺得自己已經看開了。」

在心中為打破了和母親的約定道歉，我對海全部坦白了，從他們離婚的時候到早些時的和父親的會面，還有那天偶遇新田同學的事情。

海除了在新田同學那事上露出了微妙的神情，其他事上她一句話都沒說。只是靜靜地摸著我的頭，聆聽我的煩惱和故事。

「……這樣啊。真樹，你努力過了呢。說起來１２月真的發生了太多的事。聖誕節、關那笨蛋、考試、下周派對的幫手、第一次知道了凑小姐這個人的存在、父母之間的事……這麼多麻煩，就連我都會陷入混亂啊。」

「雖然有一半是我自己找來的……」

「或許是吧。不過也多虧了你這樣勉強自己，真樹你才可以不用再忍受下去。不然的話，你肯定是打算在自己的容忍範圍内，把所有的事情都收在自己一個的心底裏吧？」

「……大概是」

然後對自己真正的想法視而不見，就這樣心中懷著那個疙瘩度過之後的人生。

這次取而代之的是在海的面前退化成了幼兒一般似的。

……總覺得兩個結局都不這麼好。

「現在就什麼都別想，向我撒嬌就好。之後的事就等睡飽了，吃飽了，恢復了精神再說。你最近睡得都不怎麼樣吧？」

「嗯。不過現在應該馬上就能睡著。」

「是嗎？那就只有睡到明天早上吧，其他事我跟媽媽會搞定的。」

海和空阿姨這樣說的話，今天的我接受她們的好意就好。

明天等我恢復了精神和冷靜下來後，再對留宿這件事向朝凪家所有人道歉吧。

和望稍微練習了一下土下座或許會派上用場。

「那就晚安了。……海，謝謝你」

「嗯，晚安」

——真樹，我會一直—————呢。

海好像在我耳邊輕輕地說了些什麼，我就這樣在她的雙手内陷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