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擋路者

  身為該危險分子兼可疑人物的費奧多爾‧傑斯曼本人,當然也有聽到聯絡鐘的聲音。

  「比預估的還快就發現了啊。」

  他原以為還能爭取到數十分鐘左右的時間,真該佩服不愧是護翼軍嗎?看樣子他得加緊腳步才行了。

  這裡是費奧多爾‧傑斯曼四等武官……前四等武官的個人房間。

  搜查隊似乎已經來過了,並沒有看到看守的人員。

  到處都是翻箱倒櫃的痕跡。他長年來努力收集到的護翼軍內部資料幾乎都被發現並帶走了。地板磁磚下面有一塊空間,是用來藏前幾天拿到手的「小瓶」,如今理所當然也是空空如也的模樣。

  不過,除此之外的東西大多都保留了下來。

  他脫掉髒兮兮的軍服,從衣櫃裡拿出便衣換上。

  扣好腰包後,他在周遭散落一地的雜物裡隨手翻了翻,發現一條附秤陀的繩索,便掉入有點懷念的回憶中。

  接著他從抽屜裡拿出備用眼鏡,戴上去後……稍微想了一下,又放進胸前的口袋裡。

  「……快走吧。」

  他換上專為隱密行動設計的厚底鞋,再次將行李──在來這個房間前,從機密倉庫裡借來的東西揹回背上。沉甸甸的。

  然後,他抑制氣息避免被人發現,準備離開房間……

  「費多爾?」

  他心中陡然一驚。

  往下一看,在比腰部更低的位置,有個藍髮小孩正抬著頭,用茫然的表情看著他。

  「莉……艾兒……」

  「費多爾,你要去別的地方嗎?」

  儘管莉艾兒不懂聯絡鐘的意思,但應該還是有察覺到緊張的氛圍吧。她不安地閃動著眼眸這麼問道。

  「嗯。」他忍著苦澀答道。「是啊。」

  「我不要!」

  她緊抱住他的腿。

  「我不要你去別的地方!我不要你又不見!」

  「別講些任性的話。好啦,時間很晚了,回房去睡吧。」

  「我不要!」

  她小小的手抓得更緊了。他可以感覺到她身上傳來不安的顫抖。

  他很想緊抱住她,想說些溫柔的話語來安撫她,但是,現在的他沒有那種資格。

  因此,他只抓住莉艾兒的肩膀,硬是將她扯開。

  「……以後都要好好地保重啊。」

  「費多爾!」她半帶想哭的表情。「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沒有回答,轉過身背對她。

  「費多爾!」

  他裝作沒聽到她喚自己名字的聲音。

  「費多爾,費多爾,費多爾,費多爾!」

  一次又一次,莉艾兒毫不氣餒地喊著費奧多爾的名字。彷彿在她的認知中,這就是把費奧多爾栓在這裡的鎖鍊。

  然而他不能屈服,他非得離開這裡。他用盡全身的力量讓腳離地,但就在這時──

  「……爸爸!」

  猝不及防的這兩個字,讓他的腳也動不了了。

  「妳……」

  費奧多爾知道妖精這種生物是多麼地重視家人。她們無父無母,是自然出現的生命,也許正因如此,她們的關係比真正的姊妹還要親密,比真正的家人還要投注更多的愛。

  而若是妖精孩童稱呼他人為父親,費奧多爾很清楚這其中的含義。

  他早就察覺到這兩個字藏著多深的愛。

  真是的,到底是誰教這孩子學會這個詞的。

  「我──」

  他用意志撐住差點癱軟下來的膝蓋,然後飛也似的逃了出去。

  「爸爸!」

  莉艾兒這麼喊著。喊著他不能接受的這個詞。

  他拚盡全力地逃了。

  †

  逃跑這件事本身並沒有多困難。

  就算布下嚴密一點的警戒網,這裡對費奧多爾而言也等同於自家院子。不管是警備的漏洞還是逃離的方法,要多少都找得到。

  阻礙出現時已經是很後面的事情了。在費奧多爾一邊繞過大街一邊前往萊耶爾市內的路上,就遇到了正等著他的阻礙。

  那個阻礙是一名少女,手上還拿著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大劍。

  「為什麼妳會在這裡?」

  費奧多爾一路藏身前進,而且還揹著沉重的行李,讓他多少有點累了。他帶著略微紊亂的氣息這麼問道。

  「因為我得知很多關於你的事情。」

  緹亞忒答道。

  「那這副行頭是?」

  緹亞忒的裝備不是只有一把遺跡兵器。四塊誇張的粗製金屬鎧部件包覆住她的雙手雙腳。鎧甲閃耀著淡淡的白銀亮光,不管怎麼看都應該是體型大她一圈以上的人在穿的。

  至少不會是和〈獸〉戰鬥時能派上用場的東西。實在不覺得那是適合給黃金妖精用來和〈獸〉戰鬥的裝備。

  「用來對付你的。」

  緹亞忒輕描淡寫地說道。

  「在之前和你的戰鬥中,我就察覺到一件事。以人為對手時,黃金妖精最大的弱點在於體型不如人,體重不如人。唯有這兩點和腕力以及攻擊範圍不同,是沒辦法用魔力或武器來彌補不足的。所以,我就嘗試使用這個方法來補足重量。」

  「就為了對付我一個人?」

  「對,就為了對付你一個人。」

  那還真是令人感到榮幸。

  「我姑且問一句,緹亞忒,妳能不能讓我過去呢?」

  他一邊問,一邊往前邁進。

  與緹亞忒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

  「不要。」

  「妳有聽到聯絡鐘吧?我以上司的身分下令,緹亞忒‧席巴‧伊格納雷歐上等相當兵,回去基地內執行安全警戒。」

  「我也不要。」

  緹亞忒舉劍以待。

  劍尖直指著費奧多爾。

  如同某一天的夜晚也是如此。

  「我得知很多關於你的事情,也明白了很多。其實,你和我是同一類人。」

  費奧多爾不懂她的意思。

  「你是拿姊夫當作戲劇性自殺的藉口。」

  ──哦,什麼啊,原來是指這件事啊。

  應該是一等武官告訴她的吧。真是的,竟然把這種事情告訴了這種傢伙。

  「我不否認啊。」

  費奧多爾聳了聳肩。

  「說來滿丟臉的,我也才剛察覺到這件事而已。嘗過一次失敗後終於了解自己了。」

  費奧多爾‧傑斯曼並不是想改變懸浮大陸群,也不是想將其毀滅。只是想賭上自己的性命,去挑戰改變或毀滅這種遠大的目標罷了。

  「那麼,你現在已經放棄一切了嗎?」

  「這個嘛,我又沒辦法做到像姊夫那樣,更別說做得比他好了,要異想天開似乎也該適可而止。我已經放棄一半左右了──可是……」

  費奧多爾將手放在背上行李的把柄上。

  在快被重量壓得往前摔倒的同時,他把包在外面的布拆掉。

  「剩下的另一半,我大概還沒有辦法捨棄。」

  那是一把大劍。

  劍的形狀是透過不可思議的力量將好幾十塊金屬片拼湊而成的,是古代種族「人族」的遺產。他們絕對不屬於強悍的生物,而為了抵禦遠比他們強上許多的外敵,便打造出這把奇蹟的結晶。

  遺跡兵器,瑟尼歐里斯。

  如此巨大的金屬塊理所當然很重,重到令人想吐槽這是在開什麼玩笑。他好不容易才將這把劍舉了起來。

  「我勸你還是放下吧。」

  緹亞忒沒有一絲驚訝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說道。

  「遺跡兵器是人族為了人族而製造的武器,當然也僅限於人族使用。據說差別迥異的種族光是碰觸就有可能被燒傷。」

  「……那真該感謝生下我的鬼族父母啊,目前看來,我的手並沒有事。」

  在額頭流汗的情況下,他硬是逞強著。

  實際上,他的手掌心正不斷傳來針扎般的刺痛。這是遺跡兵器對非人類的持有者產生的排斥反應。雖然現在還不到致命的程度,但實在很令人煩躁。

  「就算如此,你也絕對無法發揮出瑟尼歐里斯的力量。那把劍只會把力量借給真正擁有特別經歷的持有者。」

  「似乎是這樣沒錯。不過,只要能當作鐵塊來使用,也總比徒手強多了。」

  費奧多爾並不認為自己有了不起到會被什麼東西選中的地步。只有被選中的人才能發揮的力量之類的,那種充滿光彩的事情不會發生在他的人生當中。

  然而,就算他不會被任何人事物選上,僅僅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存在,但還是會有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步的東西。

  「你好倔強啊,費奧多爾。」

  她露出溫和的微笑。

  「嗯,我啊,就是非常討厭你這一點。」

  她憐憫似的說出這句話。

  「而妳呢,就是愛裝出一副從容的模樣,我也非常討厭妳這一點。」

  「嗯,我知道。」

  為什麼她要用愉快的表情說那種話呢?他覺得他們兩個從剛才開始始終沒有想法一致的地方。

  「我認為自己總算是明白了。明白你所期望的世界,以及你是多麼溫柔的一個人。還有,那種溫柔在產生扭曲後,讓你受到了多大的苦楚。而且你還倔強到沒辦法逃離這樣的苦楚。」

  她的劍尖稍微朝下。

  站姿則維持原樣。

  「所以說,費奧多爾。我終於下定決心了。」

  她緩緩地吸了口氣,又吐出來。

  接著斂起笑容,嚴肅地繃緊表情。

  然後,她平靜地宣布:

  「──我要阻撓你。」

  在聽完這句話前,費奧多爾就向前衝去。他趁緹亞忒呼吸的間隙,縮短彼此的距離。

  之前和緹亞忒交手時,他就知道她的速度和臂力遠高於他,甚至根本無法相比。為數不多的勝算,就是她自己剛才提到的體型和體重的差距。如果能像上次成功時一樣,破壞她的平衡將其壓制在地,應該也就能瓦解她的力量。

  (那個手甲真的很礙事啊!)

  不愧是用來對付費奧多爾的東西。裝備讓少女的體重虛增,已經達到就算受到一點推撞也不會搖晃的程度。現在不僅無法攻擊她的手腳造成傷害,要施展組合技也很困難。原本她的動作應該會因為增加了重量而變遲鈍,這是她該付出的代價……但是,她的肌力在受到魔力強化之下,連這一點都可以無視掉。

  反觀費奧多爾只有虛弱的腕力,現在連隨心所欲地揮動手中的鐵塊都沒辦法做到。

  感覺可行的進攻手段少得簡直可笑。

  (盡我一切所能!)

  單純比較腕力的話,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是她的對手。正因如此,他才要以力量進攻。

  經魔力增幅後的力量固然很強,但終究還是要看當事人的意志。遇到奇襲或是從死角攻入的打擊時,便可能無法準確地做出應對。他就仰仗著這個近似於期望的預測。

  他表面上要從左上段揮劍而下,實則是從左側腹的下方使出一記貫手,從她的角度來看,那個位置是手甲的背面。他的攻擊目標是橫膈膜。順利的話,就能讓她的呼吸中斷,動作也會多少變遲鈍一點。

  「……噢!」

  緹亞忒應該沒有看穿他的意圖。她臉上確實閃過驚愕之色,手上的劍──伊格納雷歐的應對方式也不是最理想的。儘管如此,她還是有反應過來。只見她輕鬆地揮開瑟尼歐里斯,並且扭轉身子。於是,費奧多爾的手指偏離目標,輕輕劃過了她的側腹。

  「真下流!」

  「這是誤會!」

  他一邊嚷著一邊轉過半身,用肩膀抵住緹亞忒的腋下,腳則纏住她的腳後跟,就這樣使出全力想讓她失去平衡,但是……

  「喝啊!」

  雄赳赳地猛喝一聲,少女的背上嘩地綻放出幻翼,將差點失衡的身體硬是重新拉正。

  「這種使用方式是從哪兒學來的啊?」

  「從正面較量力氣這種事情,我已經請塔爾馬利特先生徹底指導過我了!」

  「那種修行環境也未免太奢侈了吧!」

  塔爾馬利特上等兵是貓徵族老將,擁有在獸人之中也相當少見的壯碩體格,以及與其相襯的驚人腕力,而且還是體術高手,會使用發揮出自身優勢的獨特體術。他很難取悅,總是皺著眉露出看似不悅的表情,不打算和任何人交好,就是如此麻煩的人物。

  費奧多爾知道他和實力不相上下的波翠克上等兵交情很差,並且他們倆都很喜歡可蓉。但是,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多了一個緹亞忒。

  「唔……」

  感覺可行的進攻手段少一半了。

  在之前的對戰中,緹亞忒並沒有在注意費奧多爾,她只專心看著不斷擴散的〈第十一獸〉,以及一路追逐到現在的偉大學姊的幻影。說來說去,可能是因為如此,當時他才能發揮出不錯的表現。

  但是,現在的緹亞忒不同。

  這個少女正眼看著費奧多爾,她身上並未留有那種顯而易見的破綻。

  「妳真強啊!」

  他揮劍攻擊。

  「對吧!」

  她也舉劍回擊。

  「想辦法將這種力量使用在和平上絕對比較好啊!」

  「謝謝你的關心,但未來的規畫已經確定好了!」

  在劍刃互咬的情況下,她就這樣高高抬起右腿朝他的腰部襲來。

  因為姿勢的緣故,這記攻擊並沒有動用到腰力。本來的話,這輕輕的一擊似乎可以不必理會,但加上催發的魔力與腿甲的重量後,變成了必殺的鐵鎚。他連忙退開才勉勉強強躲過這一擊,她的腳尖鉤到他上衣的下襬,輕而易舉地將其扯破。

  他迸出了冷汗。

  「年紀輕輕就把話說死可不會有什麼好事喔!我都這麼說了,不會有錯的!」

  「不要用一副了不起的模樣講那種丟臉話!你不也還很年輕嗎!」

  「從社會上來說,我的壽命已經走到盡頭了!」

  「怎麼,所以你是在炫耀自己有多不幸嗎?在我們面前講這個?」

  「妳們還有挽回的餘地吧!反倒要說,妳們給我去挽回啦!」

  「你也還活著啊,而且也沒有什麼非死不可的理由吧!既然如此就好好活下去啦!」

  真是的,他們兩個到底在說些什麼鬼話。

  他如果不集中所有精神與注意力的話,就沒辦法妥善應對緹亞忒的攻擊。拜此所賜,本來緊鎖在心底的話語,此刻都不像樣地大肆傾洩而出了。

  緹亞忒應該相當謹慎小心,以免自己傷到費奧多爾。因此,儘管兩人之間存在著壓倒性的戰力差距,卻沒辦法用斬擊或打擊來分出勝負。她可能想透過不斷使出費奧多爾勉強可以防禦住的攻擊,等費奧多爾的體力慢慢耗盡……或者說誘使他耗盡體力。

  就算察覺到這一點,費奧多爾也沒有對策可用。他只能按照少女的計畫,盡全力揮劍,盡全力躲劍,不斷縮短自己所剩的時間。

  「唔,這個死腦筋的!」

  「誰才是啊!」

  或許,從一開始的奇襲失敗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失去一切勝算了吧。儘管如此,他也不想什麼事都不做就舉白旗投降。既然緹亞忒選擇的戰鬥方式是等他的體力達到極限,那他就要在達到極限之前,找到其他獲勝的契機。到了這種時候,能不能找到並不是重點。無論如何,在他還有辦法做些什麼之前,他怎麼可能會放棄──

  一陣暈眩。

  他的視野歪斜了。

  從昨天開始就體驗過好幾次這種感覺。

  陌生的情景突然從記憶深處復甦。像山一樣大的蜥蜴揚起閃閃發亮的巨大利爪。只要揮下來,絕對能奪走性命,而且屍體肯定也不會是完好的模樣,就是這般絕望的情景。

  這是怎樣啊?

  疑問與困惑讓他緊繃著的集中力難以挽救地瓦解殆盡。鞋底沒能踩好地面,一瞬間的飄浮感讓全身反射性地失去力氣。

  (啊。)

  (咦?)

  伊格納雷歐正要往他劈下來。

  這是顯而易見的一大揮擊。儘管速度和殺傷力都非比尋常,但如果只求勉勉強強閃過的話,並沒有多困難,照理說這一擊應該是如此。然而,前提是費奧多爾要能繼續做出和先前一樣的動作。就憑失衡的身體和才剛分散的集中力,他實在做不到這種事情。而且事到如今,緹亞忒本身也無法把劍收回來。

  被擊中的話,就會死。

  (……)

  他連視野都染上了一片純白。

  一陣暈眩。

  全身被某種東西給占據了。

  他以一個不可能做出的姿勢,讓腳底踩住大地,然後扭轉身體,硬是製造出慣性與離心力。他伸出的右手掌心碰觸到伊格納雷歐的劍身。接著,讓身體動起來的一切力量都轉移方向集結起來,從掌心釋放而出。

  爆炸了──這股強烈的衝擊讓費奧多爾只能這麼認為,而他則被吹飛了出去。

  他在土地上彈了兩下左右,弄斷生長在上面的花草,最後背部用力地撞在一棵樹木上。他肺中的空氣全部都被撞出來,過了一拍後,全身的痛覺都甦醒過來了。

  「呃──唔──」

  發生什麼事了?

  他進入忘我的境界,在生死關頭前發揮蠻勁……光靠這說法無法解釋剛才發生的事。

  那不是單純的蠻力,可能是拳法或體術的一種,不過性質上也不同於波翠克以及塔爾馬利特使用的招數。恐怕是體格不太占優勢的種族,在追求最適合自己種族身體的行動方式到最後的集大成之物吧。就像必須經過一番超乎想像的修練才能領會的奧義一樣。

  而想當然的,費奧多爾確定自己沒有累積什麼修行的經驗。雖然稱不上證據,不過未成熟的身體施展完絕招後,反作用力會讓全身上下到處都疼痛不已,簡直有如全部的肌肉無一例外都在燃燒似的。

  「咦……」

  緹亞忒似乎同樣沒搞懂狀況。她睜大雙眼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再看了看被吹飛的費奧多爾,最後看了看飛往反方向的伊格納雷歐。

  「剛才那該不會是……但怎麼可能……」

  她一臉恍惚的表情,口中不知道在喃喃說著什麼,但過一會兒就回過神了。

  她去把伊格納雷歐撿回來後,走到費奧多爾的身邊,說: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分出勝負了吧。」

  她面露擔心地彎下身,探頭看他的臉龐。真是的要是用劍尖指著他的話,多多少少還能耍個帥的。

  「……我還沒有放棄啊。」

  他全身使不上力,動彈不得。就算想要堅持到底,身體卻無法跟上。

  「別逞強了。你的體內應該受了非常嚴重的傷。」

  「真是天大的誤會,我好得很,現在立刻就能繞著基地外圍連跑十圈給妳看。」

  「總覺得,你逞強的說詞聽起來也沒什麼勁,你真的是受重傷了啊。」

  ……傷腦筋。撒謊真的沒有用。

  「我帶你走了喔。」

  緹亞忒的指尖碰觸到費奧多爾的肩膀。

  疼痛感竄遍全身。他承受不住地扭曲著表情。緹亞忒縮回了手指。

  「……真下流。」

  他忍住吃痛聲,取而代之的是對她發牢騷。

  「別說傻話啦。好了,放輕鬆──」

  「到此為止了。」

  突然從他們兩人都沒注意到的地方插進一道嗓音。

  緹亞忒立刻轉過頭。

  費奧多爾動不了脖子,所以只轉動眼珠子看過去。

  「我想說你動作真慢,於是就回來看看情況,幸好我有趕上。」

  那頂紅色假髮不知道掉在哪裡了。

  月光映照著橘色的髮絲,女兵專用的簡式軍服的衣襬隨風飄揚。只見菈琪旭‧尼克思‧瑟尼歐里斯就站在那裡。

  「走開,妖精兵。我不會把那個人讓給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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