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緹亞忒

  距離和三十九號懸浮島的〈第十一獸〉決戰的日子還有兩個多月。戰鬥的準備正一點一滴地慢慢著手進行中。

  震破耳膜般的爆炸聲。

  過沒多久,遠處的岩壁上出現一個大洞,掀起了大量飛塵,並引發爆炸氣浪以及轟然巨響。

  「確認著彈,火力8之26之5!」

  「確認,火力8之26之5!」

  在才剛發射完砲彈的大型砲台旁邊不遠處,只見技官各自拔下耳塞後,互相喊著有點複雜的不明數字。

  他們是在確認從各座懸浮島收集來的許多種火藥兵器的運作狀況。

  近幾年來,懸浮大陸群大致上相當和平,護翼軍擁有的火砲幾乎沒有用武之地。雖說當然還是會進行定期維護,但由於即將投入久違的實戰,因此必須正式進行調整。

  「嗚啊……果然很麻……」

  一陣衝擊竄過全身,讓緹亞忒樂在其中似的雙眼打轉著。

  明明已經隔了一段很充足的距離了,耳朵也有塞住,但光是受到遍及全身的巨響的衝擊,就讓人產生像是從高處摔到地面似的麻痺感。

  過去在討伐〈第六獸〉的戰役中,和黃金妖精一起站在前線的爬蟲族戰士也是以這種大口徑的火砲為武器。儘管緹亞忒本身沒有踏上那次的戰役,但她也以成體妖精兵的身分參加過不少次試射演習。當時,那樣的轟然巨響聽在緹亞忒耳中,就像是祝賀她正式成為成年戰士的禮炮。

  「還是得放在地上才能射擊啊……」

  這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

  如果這句低喃被周遭哪個士兵聽到了,要麼是睜大眼睛,要麼就是笑她無知。發射火砲時,若不把砲台本身用支架固定在地面上,產生的反作用力則會讓砲台很不穩定。要想用肉體去支撐住的話,就常識而言,一般人是不可能做到的。

  不過,如果有人擁有非同一般,超乎常識的肌力的話,當然就另當別論了。

  「不知道灰岩皮先生現在正在做什麼……」

  緹亞忒小聲唸出的名字,即是屬於非同一般,超乎常識的其中一員──目前人不在這裡的護翼軍第二師團的團長。

  他如今置身在不同於她們的另一種麻煩戰場。沒有讓她們知道詳細狀況,或者說,就算跟她們解釋大概也聽不懂,但總之,他此刻也應該正在為全體護翼軍──包含妖精倉庫在內──的未來而奮鬥著。

  又射出一發火砲。

  「嗚!」

  聽到這聲可靠的轟然巨響,讓她的眼睛打轉了起來。

  不用說,就算聚集威力多高的火砲,也未必真能在這次的戰役中發揮作用。畢竟對手是會將觸及到的一切事物統統都同化的〈第十一獸〉。即使朝它發射手上所有的砲彈,也無法損其分毫──豈止如此,發射出去的砲彈全都會被轉化為黑色水晶,到最後只會讓〈獸〉本身更加壯大而已。

  因此,這次的戰鬥目標設定為「避免三十八號與三十九號兩座懸浮島接觸」。

  「打開妖精之門就能打倒〈第十一獸〉。雖然沒辦法把〈獸〉連同整座島都消滅掉,但只要把接觸到這座三十八號懸浮島的部分消滅掉的話,就達成目標了……」

  已經化為〈獸〉本身的那座島,若是接觸到這座三十八號懸浮島,就會開始進行侵蝕……只要阻止這個事態發生,就能暫且擺脫眼前的威脅。

  三十九號懸浮島今後也會繼續存在於這片天空,可能有朝一日又會威脅到另一座懸浮島,但到時候再另擬對策就好了。對於現在還活著的人來說,當前最重要的,就是努力活過今天和明天。

  「……如果我一個人開門就能達到目標,應該是最好的結果吧?可蓉和潘麗寶可以平安無事地回去,菈琪旭也一定不會有事,而軍方高層也會知道妖精兵有使用價值……」

  她還抱著這種自私的想法。

  當然,她也猜那種事情是絕對不可能的。

  緹亞忒本身的資質,比較適合催發小規模的魔力靈巧地加以運用──反過來說,就是不適合催發大量魔力大顯神威,這一點她自己相當清楚。就算她催發超出極限的力量,所能發揮的威力當然無法和菈琪旭比,而和可蓉她們也相差甚遠。

  以換取勝利的代價而言,緹亞忒一人的命實在太便宜了。

  「既然使用魔力的攻擊才有效,就表示拿遺跡兵器普通地揮砍的話,遺跡兵器可能會壞掉……而且要是因此連伊格納雷歐都被吞噬的話,那就真的完蛋了……」

  「我說妳啊!」

  有人拍打了她的頭。

  「看妳的表情,又在想什麼蠢事情了吧。」

  可蓉不知何時站到了她旁邊,還一臉生氣的模樣。

  雖然只過了一天,但可蓉看起來已經恢復了不少精神。就算只是強裝出來的精神,但遠比一直黯然消沉好多了。

  「……才不蠢,是正經又正面的事。我在想我們拿劍去砍的話,說不定會有效果。」

  「嗯?會有效果嗎?」

  「不知道。不過,之前都沒有用已經導入魔力的遺跡兵器去攻擊〈第十一獸〉對吧?雖然有風險,但要是真的行得通的話,妳們就算不開門也能戰鬥了。我覺得這個方法值得我嘗試看看。」

  「嗯?唔……」

  可蓉思考了一下,然後說:

  「妳剛才是不是若無其事地說要自己去試啊?」

  「哦,這是因為依照世間常態,提出想法的人要自己先去做嘛,而且從丟了最不可惜的東西開始利用,才是有效安排資源的基礎啊。」

  「妳這笨蛋!」

  可蓉倏然伸出手,緹亞忒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指尖觸碰到自己的肩膀,緊接著下一刻,天地不知為何整個倒轉過來了。她的肩膀在地,屁股朝天,姿勢上下顛倒,手腳被壓制成複雜的形狀,整個人動彈不得。

  不知名的白色鳥兒飛過了湛藍的天空。

  「啊痛痛痛痛痛!可蓉這樣真的很痛耶!」

  「這是我為了征服世界而想出的新招數!」

  「我不知道妳是指哪邊的世界啦,但制伏我是不會讓妳往任何地方的頂點更靠近一步的!」

  火砲的爆炸聲再度響徹四方。

  巨響彷彿對全身上下造成一記重擊,可蓉「嗚哇」地尖叫出聲──緹亞忒則趁隙設法逃出她的束縛。

  兩個人就這樣雙眼打轉著,四肢攤開地躺在草地上。

  「真不得了啊!」

  逐漸失去作用的耳膜勉勉強強接收到可蓉的說話聲。

  「嗯,我懂,確實很不得了……」

  「這是浪漫的聲音!」

  「不是吧,這我就有一點不懂了……」

  緹亞忒覺得這段對話很無厘頭。

  她們兩人暫時就這樣望著天空。

  火砲的聲音停下來了,可能是遇到了什麼問題。

  「可以聽我說一下嗎?」

  可蓉緩緩地開口說道。

  「什麼事?」

  「昨天菈琪旭醒來時,她一直看著我,對我露出一種很……不知道該說是憤怒還是厭惡,總之就是那樣的眼神。明明潘麗寶也在場,她卻幾乎沒在看潘麗寶。」

  「咦……」

  「她還試圖要攻擊我。」

  緹亞忒啞然無語。

  「我在想,當時的菈琪旭大概是想起了某個跟我很像的人吧。她恨那個人恨到想殺了對方,停止不了這樣的念頭……現在的菈琪旭一看到我,一定會不斷地反覆想起相同的恨意,所以……」

  可蓉的聲音聽起來似乎隨時都會哭出來。

  「就算費奧多爾把菈琪旭帶回來了,我覺得自己以後應該也見不了她了。」

  「……這樣啊。」

  她伸出手,握住可蓉的小手。

  好溫暖。她這麼想著。

  「妳有把這件事告訴潘麗寶嗎?」

  「嗯,昨天談過了。」

  「費奧多爾呢?」

  「還沒有。」

  「那我覺得,妳今晚去找他談談比較好。反正依那傢伙的個性,不管怎麼樣都會找到一個最寵可蓉和菈琪旭的方法的。」

  「……也對。」

  可蓉笑了。

  「既然緹亞忒都這麼說了,那就一定是這樣。」

  唔。總覺得這種信賴無法讓人開懷接受,但為了讓可蓉打起精神來,她似乎不該出言糾正,然而又好像不能就這樣放任不管。

  「喂──!緹亞忒,可蓉,原來妳們在那裡啊。」

  潘麗寶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怎麼了?」

  她們慢吞吞地抬起上半身。

  然後保持這個姿勢迎接奔跑過來的潘麗寶。

  「看妳們的樣子,應該還沒聽到消息吧?」

  「潘麗寶?」

  潘麗寶氣喘吁吁的,這副模樣實在很少見。

  總是浮現在這個女孩子臉上的淺淺微笑,如今也不知所蹤。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莉艾兒又做了什麼嗎?」

  緹亞忒和可蓉同時這麼問道。

  潘麗寶一邊調整呼吸,一邊搖了搖頭。

  「妳們兩個都冷靜地聽我說。」

  潘麗寶伸出手,緊緊抓住兩人的肩膀後,把消息告訴她們。

  「就在剛才,費奧多爾‧傑斯曼四等武官被控犯下叛亂罪,遭到逮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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