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話 憤怒

  第十三話 憤怒

  在謁見大廳,艾薩克正低著頭,將雙手握得死緊。

  (媽的!媽的!區區鄉下領主,竟然敢對我唱反調!)

  他雖然相信卡爾邦派的特工帶來的口信,但歸來的黎恩卻完全不當一回事。

  自尊受到重創的艾薩克抬起臉龐,狠狠地瞪著黎恩。

  年幼的艾薩克曾見過黎恩一次。

  那是近五十年前的事了。

  在黎恩來到首都星參加授勳典禮時,艾薩克曾從遠處看到他的身影。

  由於親戚獲頒勳章,祖父和父親把艾薩克帶去參觀。

  從那時起,即使得知黎恩是自己的哥哥,艾薩克也沒有絲毫反應。

  毋寧說,在知道鄉下領主和自己這個都市之子竟有著兄弟關係後,他反而湧上了滿腔怒火。

  他轉頭看向奇斯。

  「奇斯,能成嗎?」

  艾薩克向前首席騎士──有著高超實力的奇斯下令,要他在此手刃黎恩。

  這雖然只是心智不夠成熟的衝動之舉,但奇斯同樣也是自尊受創的一員。

  奇斯的視線投向站在黎恩身旁的男子。

  那是克勞斯。

  「所謂的一閃流,不過就是魚目混珠的劍術。雖然稍微有些棘手──」

  奇斯這回看向纏著繃帶的蒂亞和瑪莉。

  她們雖然接受了治療,但似乎尚未痊癒。

  看來,奇斯認為此時是動手的好機會。他似乎認定會輸給克勞斯只是單純的偶然,只要找機會再次交手,就會有不同的結果。

  奇斯之所以會配合艾薩克幼稚的思維,也是為了想對打碎他自尊心的克勞斯報上一箭之仇。

  「應該能行。畢竟我方勢力都已經順利滲透了呢。」

  他提及的勢力,指的是卡爾邦派特工提供的騎士和士兵們。

  在變節的傭人們的協助下,這支勢力已經順利潛入了宅邸。

  只要奇斯一聲令下,他們應該就會立即殺入謁見大廳。

  聽到首席騎士表示十拿九穩,艾薩克信了他的話語點了點頭。

  「很好,那就速戰速──」

  在他下完命令之前,黎恩的話聲響徹了謁見大廳。

  「──立山人在哪?」

  這一瞬間,就連艾薩克都察覺到謁見大廳充斥著緊繃的氣氛。

  無論是騎士還是官僚,都露出害怕的神色。

  就在艾薩克不明所以時,他發現黎恩的狀況不太對勁。

  他從座椅上起身,詢問近處的人們:

  「我在問立山啊。她應該在這裡吧?還是進廠維修了?不過,那孩子的定期維修日應該在幾天前就結束了吧?」

  他嚷著女僕機器人少了一架,向身旁的克勞斯打聽緣由。

  克勞斯有些為難地說道:

  「──她目前送回工廠修理了。應該要等到下個月才會回來。」

  「嗄?為什麼?原因呢?」

  黎恩似乎將每一架人偶的行程都記得滾瓜爛熟,只不過是少了一架在場,他就表現出一副憤憤不平的模樣。

  不僅如此,他看起來還很擔心人偶。

  奇斯對艾薩克說起悄悄話:

  「是個好機會,您要動手嗎?」

  艾薩克原本打算趁這個機會殺害黎恩,正要下達命令──但這回卻被克勞斯阻礙了。

  克勞斯說明起名為立山的人偶之所以要回廠修理的原因:

  「因為她遭人惡意破壞,不得不送回工廠修理。」

  黎恩將手一伸,一旁待命的女僕機器人便遞上了武士刀。

  黎恩在接過刀的那一瞬間,謁見大廳的巨大柱子便迸出了裂痕。

  不只是柱子而已。

  地板、天花板、牆壁──裂痕一道接一道地增加。

  塵埃和碎片從天花板掉落,一根粗大的柱子也崩塌倒下。然而,在場所有人都怕得不敢動彈。

  艾薩克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狼狽的他也下不了命令。

  黎恩向克勞斯質問道:

  「──是誰幹的?」

  面對氛圍驟變的黎恩,克勞斯仍一如往常地回答:

  「是艾薩克大人的護衛騎士。」

  「是哪一個?」

  黎恩將臉龐轉向艾薩克等人。

  克勞斯在說出摧毀立山的騎士姓名後,在那一瞬間,艾薩克後方的一人突然迸裂開來,噴出鮮血和肉塊後消失無蹤。

  不對,並不是消失無蹤。

  他是在一瞬間承受了無數斬擊,鮮血和肉片也是因此向外噴濺的。

  這些血肉也淋到艾薩克的臉上。

  「咿!?」

  腿軟的艾薩克一屁股坐倒在地,黎恩則從高處的座位俯視著他。

  「艾薩克,是你下的命令嗎?」

  被黎恩這麼一瞪,艾薩克登時說不出話。

  恐懼讓他渾身發顫。

  (嗚、嗚哇──啊──)

  就在恐懼讓他沒辦法整頓思緒時,克勞斯陳述起調查報告的內容:

  「黎恩大人,此事是艾薩克大人的騎士們獨斷所為。在下已經核對過證據,這份情報無誤。在下認為,此事的裁處應當等黎恩大人回來再做決定。」

  黎恩淺淺地做了一次深呼吸後,吊起嘴角。

  「克勞斯,你下的判斷很好。就由我親手處決吧。」

  黎恩朝艾薩克等人一瞪,其魄力──和壓迫感頓時排山倒海地直撲而來。

  艾薩克當場失禁,隨即失去了意識。

  ◇   ◆   ◇   ◆   ◇

  「艾薩克大人!?」

  名為奇斯的騎士,呼喚倒下的艾薩克。

  他並沒有支起艾薩克的身子,而是握緊手中軍刀的劍柄。

  我非常擔心立山的狀況。

  「克勞斯,立山她沒事吧?會治好的對吧?」

  我這麼確認後,流著冷汗的克勞斯便連連點頭。

  「根據工廠的報告,修理過程似乎沒有任何問題。」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天城來到我身旁。

  「老爺,我也已經確認過立山目前平安無事,記憶方面也沒有任何損毀,只要維護一個月,就能回歸崗位正常工作。」

  「這、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就在我放心地按住胸口時,一道刺耳的聲音傳了過來。

  ──是奇斯在說話。

  「居然在為人偶操心,成何體統啊!」

  我嚴肅地看向奇斯,周遭隨即嘈雜了起來。

  奇斯拔出軍刀,細數我不夠格擔任當家的理由:

  「在帝國境內將人工智慧安置在側,甚至還加以重用,你根本不是個合格的貴族!黎恩,你沒資格擔任班菲爾德家的當家!我沒說錯吧,各位!」

  奇斯在高聲徵求周遭贊同後,一群全副武裝的士兵隨即衝進了謁見大廳。

  ──是奇斯滲透進來的兵力吧。

  安排這些人手的究竟是卡爾邦,還是他的手下?

  對於那群擅闖入內的傻瓜,我施放了一閃作為見面禮。

  隨即,美麗的謁見大廳便被鮮血染紅。

  ──看到數百名同夥在一瞬間全軍覆沒,奇斯等人登時啞口無言。

  我俯視著奇斯,露出冷冷的笑容:

  「就這點程度的戰力,還想奈我何?」

  奇斯將軍刀的刀尖對準了我,試圖向前跨步。

  「那我就親手殺了你!」

  近衛軍雖然擋到我身前,但我伸出手,硬是把他們推了回去。

  「讓開,你們會礙事。」

  我向前踏出一步,而奇斯此時已經倒臥在地。

  「發、發生什麼──嗄?」

  他應該是在思考自己跌倒的原因吧。

  奇斯轉頭一看──看到自己被砍下的整隻腳掌。

  他似乎感到難以置信,多次來回看著自己的腿部和被切下的腳掌。

  就在這段期間,他握著軍刀的右手臂被砍了下來。

  「我、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

  眼見奇斯放聲大哭,蒂亞的話聲在謁見大廳迴盪。

  「連評估實力都做不到的愚蠢之人,怎麼可能勝過黎恩大人。」

  他到底是抱著什麼念頭來挑戰我的?他該不會以為,只要批評我是個不合格的貴族,周遭人們就會點頭同意吧?

  「真是難堪啊,前任首席騎士。就你這點本事,難道真的以為自己有辦法殺得了我?」

  若是卡爾邦親自出手,應該會安排得更加滴水不漏。

  後盾云云感覺也是可疑到不行。

  我從高處的座位起身,朝奇斯走近。

  「你以為只要大喊我不夠格當貴族,在場的人們就會欣然同意嗎?」

  奇斯按住自己的右手,呻吟著抬起臉龐。

  他露出害怕至極的表情,以眼神向我求饒。

  「我、我是被騙的!都是倒在那邊的艾薩克想和卡爾邦派聯手,我只好奉陪──請、請網開一面!」

  事已至此,奇斯卻展露了更為誇張的醜態,在場人士都對他投以傻眼的視線。

  因為實在太有趣了,讓他活著回去似乎也不錯。

  說起來,這個無能的傢伙根本沒辦法對我造成威脅。

  就算送回父親身邊也沒什麼問題。

  不如就讓他嚐點苦頭,叮嚀他不准再和我作對吧──我原本是這麼想的,但一想到立山的事,就覺得還是不能輕饒。

  竟敢對那孩子動手──此人萬死亦不足惜。

  「酷酷力。」

  我出聲呼喚後,酷酷力隨即從影子裡現身。

  「屬下在。」

  我決定把那些毀壞立山的垃圾交給酷酷力等人處理。

  實行犯已經被我親手砍成碎片了,所以剩下的交給他們也無妨。

  ──因為我一出手就會殺掉他們,根本沒辦法當成處罰。

  「他們就交給你了。不過,我雖然允許你們動手,但只限定脖子以下的部位──腦袋就送給人在首都星的克里夫吧。得讓他仔細想想究竟是在與誰作對呢。」

  「嘻嘻嘻!這樣好嗎?」

  我固然也可以親自讓他們嚐點苦頭,但我八成會愈看愈火大,一刀宰了他們。

  況且,折磨他人可是酷酷力等人擅長的領域。

  「因為我一下子就會殺了他們啊。若是如此,就太對不住飽受恐懼的立山了吧?」

  「嘰嘻嘻嘻!──您希望我等端出最為高級的招待方案嗎?」

  聽到暗殺部隊提及的「招待」一詞,奇斯等人都臉色鐵青。

  他們應該能輕易地想像出自己會遭受何種待遇吧。

  我吊起嘴角露出微笑。

  「你們就淋漓盡致地發揮暗殺部隊的特長吧。」

  「謹遵黎恩大人的指示。」

  酷酷力這麼說完,暗殺部隊便接連從影子裡出現,一一抓捕了奇斯等人。

  他們就這麼被拖進了影子裡。

  「救、救命啊!」

  「不要!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我什麼都招!我什麼都願意招,所以別殺我啊!」

  奇斯在最後放聲大哭,尖叫著聽不懂內容的話語。

  如此一來,毀損立山的垃圾們算是收拾完畢了,但還有問題需要解決。

  我俯視著昏過去的艾薩克。

  雖然還是個臭小鬼,但姑且已達到成年的年紀,殺了他再送給克里夫以儆效尤倒也不錯。

  然而,以星際國家的技術力來說,要大量生產這種小鬼只怕再容易不過。

  要是接連派來這種小鬼也教人頭痛,不如用恐懼填滿他的內心,再送還給克里夫等人充作警告吧。

  「做好將艾薩克送回首都星的準備,也順便把那些跟來的蒼蠅一併趕走──好啦,既然有群蠢貨協助了這些傢伙,那就順便決定一下他們的下場吧。」

  有一群人背叛了我,打算奉艾薩克為新主。

  那些傢伙都是叛徒。

  官僚們試圖向我求饒,卻被騎士們壓制在地。

  「黎恩大人,請大發慈悲!黎恩大人!」

  「是這些傢伙擅自鬧事的!請、請您收回成命!」

  我聽膩這些藉口了。

  「叛徒在審訊過後全數處死,家人則是流放到領外──帶下去。」

  收到我的命令後,騎士們便將叛徒們帶離了謁見大廳。

  我現在感到非常火大。

  而且還相當煩躁。

  雖說立山受到重創一事就讓我感到滿腔怒火,但我才失蹤短短幾天,領地居然變成了一盤散沙,這著實是我始料未及的狀況。

  「看來有必要打掃呢──就久違地打掃一番吧。這是一場大掃除喔。」

  趕到我身旁的克勞斯,對我的話語偏了偏頭。

  「您說……大掃除嗎?不過,我等平時就有定時打掃了。」

  看到克勞斯冷汗直冒的反應,他顯然是明知故問。

  他大概很希望我只是在開玩笑吧。

  「不,擱置的垃圾實在堆得太多了,這回就讓大家動起來,一起做個大掃除吧──揪出那些叛徒,然後給予他們處罰。現在是關鍵時期,所以得做得徹底一點。這是個把蠢貨們一掃而空的好機會。」

  眼見我擺出果決的態度,克勞斯也點了點頭,似乎死了勸說的心。

  「在下明白。」

  想不到他的膽子還挺大的。

  在我失蹤的這段期間,這傢伙仍致力維持現狀,是個比蒂亞或瑪莉更為可靠的存在。

  ──果然還是選克勞斯吧。

  我拍了拍手,用輕快的語氣向所有人下達指示:

  「好的,接下來是打掃時間。所有人都返回崗位,好好打掃自己的職場吧──聽好囉?要打掃得很乾淨喔?要是有垃圾留下,疏於打掃的傢伙也是同罪。」

  所有人都單膝跪地,遵從我的指示。

  「遵命!」

  在得知我失蹤後,似乎有不少傢伙做了蠢事,就時間點來說,現在正是大掃除的最佳良機呢。

  好啦,現在是把背叛者和蠢貨們通通處決──也就是大掃除的時間啦。

  ◇   ◆   ◇   ◆   ◇

  克勞斯已經快崩潰了。

  他在黎恩失蹤的期間掌管了大小事,早就精疲力竭了。

  為此,在聽到黎恩要開始大掃除時,他腦子裡只想著「隨你便」這幾個字。

  (也罷,領內確實存在叛徒,的確也該趁這個時機端正風氣。但這麼一來,陳曦該怎麼處理才好?總覺得她已經走火入魔了啊。)

  一想到工作還會繼續增加,就讓克勞斯萌生了近似死心的念頭。

  黎恩環顧著謁見大廳,歪起脖子。

  「奇怪?我的師妹們到哪去了?我也沒看到陳曦啊?」

  「您要找那三個人的話──」

  最為衝動的女騎士陳曦,和黎恩的兩位師妹鬧出了大事。

  ◇   ◆   ◇   ◆   ◇

  一邊破壞部分宅邸一邊戰鬥的,是凜鳳和風華。

  與她們對峙的則是陳曝──但她已經捨去了人類的外觀。

  面對外觀可怖的機器昆蟲,無論是凜鳳還是風華都為之反胃。

  「妳被砍再多次都會復活的骨氣,確實是值得稱讚啦。」

  「老子倒是已經砍膩了。」

  陳曦每次落敗都會再次復活,一次又一次地挑戰兩人。

  而她每次都會變得更為強大,如今已能對兩人造成輕傷了。

  兩人都把她當成遊玩的對象,沒有認真應對,如今陳曦對兩人來說已經成了棘手的存在。

  風華以雙刀揮出無數斬擊,但被砍飛的腿部隨即化為液態金屬回歸本體,然後再次長出新的腿部。

  不管砍上再多刀,陳曦都會重新復活。

  「老子受夠了!凜鳳,妳砍了她啦!」

  面對液態金屬始終佔不到上風的風華,將對付陳曦的工作推給凜鳳。

  但凜鳳也不願意。

  「妳去解決她啦,咱也已經膩了。」

  在液態金屬之中,肯定有著陳曦的核心。

  但核心會在體內持續移動,根本無法判斷位置。

  兩人雖然已經揮砍了無數次,卻始終無法破壞核心。

  而陳曦在承受過無數次一閃後,身體也開始出現變化。

  『呵呵,和妳們對打真有意思。』

  而她終於──躲過了風華的一閃。

  揮空的風華大吃一驚,拉開了距離。

  「這傢伙,居然躲開了!?」

  認真的一擊被對方躲開,讓風華掩飾不住內心的驚愕。

  陳曦向兩人搭話道:

  『託妳們的福,我如今對一閃流也是頗有心得。這下就能和黎恩一戰了。』

  凜鳳焦躁了起來,她用力跨出一步揮出長刀──陳曦卻讓身體分裂躲了開來。

  陳曦又分裂了幾次,包圍住兩人。

  「嘖!」

  凜鳳壓低重心擺出架勢,風華也同樣戒備了起來。

  「玩得有點太過頭了。」

  讓兩人陷入苦戰的陳曦,似乎打算就這麼殺害兩人。

  『我會把妳們的屍體秀給黎恩看,讓他拿出真本事!』

  對於只能在戰鬥中感受到生命意義的陳曦來說,先後順序並無差異。

  她只想打倒黎恩。

  這時,一處傾圮的牆壁閃過了無數刀光──黎恩隨即自崩塌之處現身。

  他手中握著武士刀踏入此地,在看到陳曦的樣貌後,露出厭惡的神情。

  「妳變得可真醜陋。」

  『黎恩?啊、啊啊啊啊──黎恩恩恩恩!』

  歡天喜地的陳曦將分裂出來的機器昆蟲聚集起來,重新合而為一。

  為了與一閃流過招,她捨棄了人類的身軀。

  陳曦朝著黎恩撲去,打算就此分出勝負。

  風華連忙提醒黎恩:

  「師兄,那女人──」

  黎恩沒把師妹的提醒聽到最後。

  「別擔心。話又說回來,陳曦,妳背叛了我的期待啊。」

  陳曦正打算躲過黎恩的一閃,但在下一瞬間,液態金屬便被砍成碎屑轟飛出去。

  液態金屬噴灑到牆上。

  不知不覺間,球體──陳曦的核心已經落到黎恩左手之中。

  『你居然在一瞬間找到我的核心?』

  陳曦雖然發出了驚呼,但黎恩沒有理會。

  在追著黎恩前來的部下們──近衛軍現身後,黎恩將核心扔了過去。

  然後下達了命令。

  「喂,去重塑這傢伙的肉身。若是變成機械身體還只有這點能耐,當個人類還好一點。」

  失去核心後,液態金屬便無法復原。

  明明捨棄了一切挑戰黎恩,但陳曦最後還是沒能獲勝。

  敗北倒還無妨,但在聽到黎恩要為自己重塑肉身後,她不禁盛怒起來。

  明明都分出勝負了,黎恩卻沒有取走陳曦的性命,這想必讓她難以置信吧。

  『你是慈悲心發作了嗎?殺了我!不殺我的話,我就會繼續取你的性命!』

  「妳是在誤會什麼?我之所以讓妳活下來,是為了師妹啊。妳根本不需要我親自動手。」

  被宣告自己不是對手的陳曦,在球體裡發出慘叫。

  『你打算違背我們的約定嗎!我一定要殺了你!』

  黎恩被陳曦的笑話逗樂了。

  「不錯的笑話──妳連我的師妹都殺不了,哪可能打得贏我啊?今後,妳就和凜鳳和風華玩玩吧。再過個三十年,我也會讓愛蓮加入妳們。」

  黎恩在對陳曦失去興致後,這回來到凜鳳和風華的身旁。

  「居然連那傢伙都打不贏,妳們是怎麼回事?是想讓一閃流的招牌蒙羞嗎?說話啊?」

  被黎恩一陣怒罵,凜鳳和風華都縮起身子垂低臉龐。

  「真、真是非常抱歉。不、不過,就只有今天是這樣而已。」

  「老子一直把她當成洩憤──當成練習的對象,所以饒過她很多次了──喏、喏,我們贏過她很多次了,今天只是稍稍落入下風罷了。」

  對於找著藉口的兩人,黎恩對她們投以冰冷的視線。

  「該從頭修行了。」

  聽到黎恩的話語,兩人都重重地垂低了脖頸。

  ◇   ◆   ◇   ◆   ◇

  凜鳳和風華成長的速度,比我預期得還慢。

  居然在對上陳曦時陷入苦戰,我這個師兄都要為她們感到丟臉了。

  從今天開始,我和她們一同進行了略微嚴厲的修行。

  就在兩人累得癱倒在地的時候,我擺出坐禪的姿勢集中精神。

  穿著類似排汗背心和緊身短褲衣服的兩人,在和我對練一番後累到渾身無力。

  我起初也讓愛蓮參加,但因為她學藝未精,所以在半途時就讓她先回去休息了。

  我持續做著修行精神的訓練。

  「師父都將那兩人託付給我了,結果她們卻如此懈怠──我這下子可沒臉去見師父了。況且,我光是對付那個嘍囉就陷入苦戰,這確實也是個問題。」

  我回想起來的,是自詡魔王的小角色。

  為了打倒他,我甚至用上了愛刀。

  雖說最後是由艾比德消滅──但一般來說,在艾比德前來救援之前,我就該擺平戰局了。

  我對自己的不成熟感到焦慮。

  「要如何斬斷砍不了的存在──會有方法嗎?」

  世上存在物理和魔法都無法斬傷的對手。

  既然如此,只要鍛鍊到能砍到他們就行了。

  只不過,我還不曉得方法為何。

  雖說透過嚴苛的修行應該能找到法門,但這得花費太多時間了。

  我發現自己意識紊亂,於是再次集中精神。

  斬斷斬不了的東西──我是為了尋找方法而集中精神的。

  我在劍術這方面絕不妥協。

  雖然惡德領主應該是驕傲自大的存在,但只有一閃流例外。

  快點認真想出對策啊。

  ◇   ◆   ◇   ◆   ◇

  在從黎恩的修行中獲得解放的凜鳳和風華,正撐著木刀充當柺杖。

  上次修行得這麼慘,已經是受到安士鍛鍊時的事了。

  凜鳳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師、師兄是魔鬼。」

  風華身體各處也是疼痛不堪,讓她累得渾身發抖。

  「那種女人不是該一刀砍死比較好嗎?師兄說過,他暫時還會奉陪我們做一陣子的修行,所以這種日子大概還會持續下去喔。」

  兩人都早就獲得一閃流的出師證明,但黎恩已經決定要連日執行會讓她們累得哭天喊地的修行計畫。

  在返回首都星之前,兩人似乎都得持續這種會讓人想逃跑的修行日子。

  這全都是因為沒有好好擺平陳曦的關係。

  兩人就近找了一張長椅坐下。

  「師兄還是快點回首都星吧。」

  「老子也有同感。他不是還在做貴族的修行嗎?為什麼要回來啦。」

  凜鳳取出小型電腦,確認起新聞。

  這時,螢幕上便跳出官僚、軍人和騎士們因為貪汙而被處死的新聞──這在最近幾乎是天天上映。

  有相當多人類遭到處決,家人則是被趕出領地之外。

  「奇怪?這條新聞是──」

  「怎、怎麼了?」

  就在凜鳳感到意外的同時,身體痛得受不了的風華開口問道。

  看來鬧出騷動的,並不是只有班菲爾德家。

  ◇   ◆   ◇   ◆   ◇

  「全軍覆沒?」

  在首都星的宮殿裡,卡爾邦正聽著己方傳來的報告。

  他在看到報告的內容後睜大雙眼。

  前來報告的貴族男子也是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

  「是、是的。送進班菲爾德家的特工們全都失去了聯繫。此外,那些擁戴艾薩克的人們,以及為了掠奪班菲爾德家領地而出兵的人們也不例外。」

  「──克利奧派的叛徒呢?」

  「雖然在黎恩的命令下受到沒收爵位的處分,但之後還是有幾名當家消失了。」

  黎恩被召喚魔法抓走了。

  收到這則消息的卡爾邦,為了讓黎恩的領地陷入混亂,利用了那些魯莽採取行動的人們。

  卡爾邦等人放出消息,在遠處觀望著他們躁進的行動。

  而對於派閥同伴──也就是親近之人,卡爾邦嚴格下令他們絕對不得向班菲爾德家出手。

  「被擺了一道啊。敢在這個節骨眼這麼幹,還真是膽識過人呢。」

  「殿下?」

  眼見報告的男子沒掌握住這些話的意圖,卡爾邦忍住嘆氣的衝動說明:

  「在派閥急遽擴張的這個時間點,他似乎決定重新篩選底下的成員。這個行動若是失敗,自己的領地肯定會陷入巨大危機。說穿了,他是灑下魚餌,把那些傻傻上鉤的傻瓜們逐出克利奧的派閥。正如我當初戒備的狀況一樣,這是陷阱。」

  「他、他是這麼打算的嗎?若是如此,那我們豈不就──」

  「徹底被他玩弄在鼓掌之間呢。不過,我們並沒有正式干預,溫存了手中的戰力。這次陷入疲憊的只有黎恩一人,也不算是最壞的結局。」

  卡爾邦說謊了。

  要是在當時全力以赴,想必能對黎恩的領地留下巨大的傷痕。

  (我太過鑽牛角尖,結果錯失良機啊。)

  不只如此,就連派出去的特工也都被消滅了。

  今後蒐集情報的效率會變得更糟。

  (不過,還不是最糟糕的結果。)

  因為己方受到的傷害並不大。

  卡爾邦詢問起那些進攻黎恩領地的愚者下場為何。

  「話又說回來,攻打了黎恩領地的那些人怎麼樣了?他們真的被殺掉了嗎?也可能被活捉,準備作為交涉用的手牌吧?」

  對方有可能會為了贖金而活捉他們。

  畢竟在敵方同為貴族的時候,這種作法更有賺頭。

  與其取其性命,還不如活捉換取贖金更為划算。

  「──在下認為,他們應該全都被毫不留情地殺害了。」

  但黎恩是個例外。

  「所有人嗎?他的作風還真是極端,這會招人怨恨的啊。」

  雖說是對方進犯在先,但要是行事過於激進,最後就會招人怨恨。

  貴族們在得知當家或相關人士被殺後,想必會對黎恩產生反感吧。

  若是這些人願意來扯黎恩的後腿,對卡爾邦來說也是個不錯的成果。

  「可以利用啊。今後就支援他們──」

  「殿下,在下還有另一件要事。」

  報告的男子露出苦澀的神情。

  「怎麼了?」

  「實際上,被黎恩當作海盜消滅的遺族們,已經發布了要和我們攜手合作的消息。他們的標語是『打垮黎恩』。」

  「什、什麼!?」

  「憎恨黎恩的貴族們雖然聚集起來,但目前群龍無首──那、那個,他們似乎準備擅自宣布加入我方的消息。」

  「他們竟然如此亂來。」

  真的是胡搞瞎搞了一番啊──卡爾邦為此憤恨難平。

  其他家族的貴族們不僅做出了海盜般的行為,還在反被對方剿滅後大為震怒,公開表明支持卡爾邦。

  就算讓這些傢伙成為同伴,也只會後患無窮。

  當然,卡爾邦不打算讓他們加入自己的派閥。然而對方若是擅自打著卡爾邦的名號行動,那就會是一場無妄之災了。

  就結果來說,黎恩把派閥裡的急躁分子都踢了出去。

  與此同時,也出現許多擅自表明加入卡爾邦派閥的燙手山芋。

  (究竟是黎恩受到幸運女神的青睞,還是我被瘟神給附身了──他真的是很難纏的對手呢。)

  「把那些擅自作出宣言的貴族列成清單。可不能讓他們扯我們的後腿啊。」

  在讓前來報告的男子退下後,卡爾邦很清楚,他接下來暫時得忙碌於整頓派閥的工作之中。

  明明是至關緊要的時期,卡爾邦卻陷入綁手綁腳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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