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天大的失算

  第七話 天大的失算

  「──騙人的吧?」

  引路人在班菲爾德家的本星裡愣愣地站著。

  在刺激蒂亞和瑪莉的慾望之後,引路人便支援起艾薩克等人的行動。

  和平時相比,引路人這次的表現很難說是全力以赴。

  畢竟他真正有出力的部分,就只有將黎恩傳送到其他行星,以及造出複製體去操控方便的傀儡罷了。

  然而,光是這麼一點動作,就讓班菲爾德家陷入天大的混亂。

  在得知黎恩遭到召喚失蹤後,領民們全都慌成了一團。

  鎮上隨處可見鬧事的蹤跡。

  平時整潔的街道,此時到處都是垃圾,許多領民們大白天就聊成一團。

  「喂,你聽說那則流言了嗎?」

  「黎恩大人的事情對吧?我的朋友在市政廳工作,所以我找他確認真偽了,那則流言是真的!」

  「為什麼黎恩大人會失蹤啦!」

  「我哪知道啦!」

  男人們大聲討論著黎恩失蹤的話題,還不時參雜著罵聲。

  女人們似乎也心慌意亂,紛紛聚集起來對話:

  「我聽說黎恩大人是被召喚了。」

  「黎恩大人被召喚了?我對魔法不太瞭解,那是有可能辦到的事嗎?」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班菲爾德家可是有一群御用的魔法師呀。」

  「那為什麼會有人說他被召喚了?」

  「我是不太清楚啦──」

  引路人頂著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在鎮上前行。

  過沒多久,他來到格外高聳的建築物──市政廳,隨即看到領民們聚集在前方廣場進行示威遊行。

  「市政廳該公開正確的資訊!」

  「快公布黎恩大人的生死!」

  「喂,剛剛是誰喊的!黎恩大人哪可能死掉啊!」

  和過往宛如慶典般的遊行不同,這次的遊行確實充斥著示威的氛圍。

  有時能看到參與的民眾不分男女地扭打在一起的光景,但這反而讓引路人看得喜不自勝。

  「真是太神奇了。我不過就是趕跑了黎恩,然後推了那兩人一把而已。」

  對引路人來說,這次的行動著實是事半功倍。

  況且領民們的不安還持續散播了出去。

  「喂,軍隊似乎離開自己的駐紮地了!」

  「為什麼啊?」

  「因為克莉絲蒂亞娜大人和瑪莉大人起兵叛亂了!」

  「都到這種緊要關頭了,那兩個人還在做什麼蠢事呀?」

  看到兩人趁黎恩不在,作出起兵叛亂這般荒唐的舉動,領民們都大惑不解。

  兩人在班菲爾德領地都是備受尊崇的存在,這也讓眾人大感失望。

  ──負面的情緒逐漸凝聚。

  引路人在吸收這些負面情緒後,露出像是在大自然吸到清新空氣般的神情。

  「這、這真是美妙的情緒!上次在這顆星球吸到如此美味的負面情緒,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況且,雖然被蒂亞和瑪莉搶了版面,但班菲爾德家還存在許多問題。

  像是陳曦不知為何和黎恩的師妹們廝殺起來,以及部分官僚為了自身利益展開行動等等。

  軍方也不例外。

  過去,班菲爾德家的軍人大都是正經嚴肅的個性,但隨著規模擴大,如今不良軍人的比例也提升了許多。

  也有不少人趁著這個機會展露野心,開始做些壞事。

  對於引路人來說,這都是喜出望外的好消息。

  不僅如此,艾薩克和巴奧利更是在班菲爾德家的宅邸裡為所欲為。

  艾薩克雖然是個傲慢的孩子,但在巴奧利等大人的操控下,很快就成為言計聽從的傀儡。

  此外,巴奧利還找來自己認識的貴族們。

  他們和巴奧利一樣都是惡棍貴族,打算來班菲爾德領地過上中飽私囊的生活。

  ──邪惡的貴族們為了分食黎恩的領地而聚集於此。

  像是推骨牌一樣,大小事環環相扣,朝著每況愈下的未來靠攏。

  少了黎恩的班菲爾德家,其混亂的程度超乎引路人的想像。

  「要來了!我的時代要來臨了!」

  光是少了黎恩一個人,狀況就能惡化至此,這讓引路人也大感意外。

  引路人握緊拳頭,開心地渾身發抖。

  「好!我這就去奪走黎恩的寶物,讓他在回來之際領受到絕望的感覺!如此一來,他最有價值的寶物──是鍊金箱嗎?好啦,鍊金箱放在哪裡呢?」

  鍊金箱──那是能讓垃圾轉化為黃金的夢幻法寶。

  正因為有了鍊金箱,黎恩才能擺脫經濟層面的束縛。

  那是黎恩的重要財源──也是支持班菲爾德家強勢發展的原動力。

  只要搶走它,黎恩的行動就會大幅度地受限。

  而被黎恩親手發展得欣欣向榮的班菲爾德領地,也會被那些趁虛而入的壞蛋們竊走所有財富吧。

  就算黎恩回來,班菲爾德家的實力肯定也大不如前。

  引路人為黎恩的不幸樂得開懷,甚至踩起了小跳步。

  他筆直地朝著鍊金箱所在之處前進。

  「好久沒有這麼心曠神怡了!黎恩回來的時候,究竟會展露出多麼絕望的表情呢──真是教人期待。」

  ◇   ◆   ◇   ◆   ◇

  宅邸的地下室,設置了給艾比德專用的機庫。

  雖然只是用來整備一架機動騎士的空間,但這裡卻安置了過多設備。

  許多圓環包覆著艾比德,為了讓艾比德能隨時表現出最佳狀態,此地會頻繁地進行維護作業。

  而那些圓環便是用來檢測異常的裝置,會在旋轉的同時上下移動。

  愛蓮抱著黎恩最為寶貴的武士刀,來到了這座地下設施。

  她抱著武士刀和毛毯,哭哭啼啼地流著眼淚。

  「師父,您究竟去哪了……」

  由於黎恩失蹤的關係,他自然也無法監督愛蓮修練一閃流的過程。

  同門的凜鳳和風華幾乎天天都在和陳曦廝殺,沒有多餘空檔關照她。

  不僅沒人指導一閃流,最喜歡的師父又下落不明,這肯定讓她相當寂寞。

  愛蓮尋找能感受到黎恩的場所,最後抵達的是艾比德的駕駛艙。

  在獲得了機械心臟後,艾比德便能以自身的意志行動,它轉動雙眼攝影機,看向接近的愛蓮。

  一般來說,沒有黎恩的許可,就算是整備員,也無法搭入艾比德的駕駛艙。

  老實說,艾比德也不喜歡讓黎恩之外的人搭乘──但看到哭泣的愛蓮,它便敞開了駕駛艙的艙門。

  愛蓮看著敞開的艙門,擦去眼淚後踏入駕駛艙。

  確認愛蓮進入駕駛艙後,艾比德便緩緩關上艙門。

  走進駕駛艙的愛蓮坐上駕駛座,隨即抱著武士刀,用毛毯蓋住自己。

  「師父,請快點回來吧。愛蓮好寂寞喔。」

  思念著黎恩的愛蓮頻頻哭泣──為了安撫愛蓮,艾比德在駕駛艙內播放了柔和的音樂。

  待哭累的愛蓮入睡後,艾比德便在機庫內靜靜地等待黎恩歸來。

  然而,機庫卻來了一名不速之客。

  ──是引路人。

  「哎呀呀,我還真沒料到鍊金箱會被藏在這裡呢。他肯定是沒辦法信任任何人吧。居然藏在最喜歡的機器人裡,他似乎還是不相信人類呢。」

  艾比德察覺到接近的引路人抱有敵意,立即連結機庫內的防衛裝置並加以啟動。

  牆壁裡接連冒出格林機槍和雷射砲等武器,對準艾比德察覺到的引路人。

  「居然察覺到了我的存在?看來寄宿了機械心臟的機器人,是出乎意料的棘手存在呢。」

  就在引路人感慨著艾比德性能的同時,牆上的槍口接連開火。

  子彈與雷射同時掃射引路人。

  然而,無論是哪種攻擊,都無法傷及引路人分毫。

  「沒用的喔喔喔喔喔!對於取回力量的我來說,這點火力的攻擊根本沒用啊啊啊!」

  引路人雖然迄今都被黎恩折磨得團團轉,但他絕非弱小的存在。

  不僅如此,他如今還吸收了纏繞著班菲爾德家的不安──吸收了負面情緒,取回了接近全盛期的實力。

  引路人手臂一伸,子彈和雷射的彈道隨之扭曲,朝著其他方向飛去。

  艾比德判斷防衛設備派不上用場,隨即強行解除鎖定設備。

  它動起手臂,扯碎了用來固定機體的螺栓和機器手臂。

  「想和我一戰嗎?」

  引路人身形一飄,來到駕駛艙的前方,艾比德則揮動雙手,試圖拍碎引路人。

  然而引路人卻張開雙臂,擋下艾比德的手掌。

  巨大的艾比德,力氣居然輸給了身材纖細──而且只有人類大小的引路人,沒能拍碎對方。

  「少了黎恩搭乘的破銅爛鐵,哪可能打得過我!好啦,等拿到鍊金箱之後,就順便把你給毀掉吧。等黎恩回來之後,他肯定會很難過吧。」

  引路人發出詭異的笑聲,提升了自身的力量。

  他將右手伸向艾比德的駕駛艙,隨即動用念力──像是伸出一隻看不見的手掌般,強行扯開了艙門。

  「別以為這點能耐就能阻止──我──咦?」

  他從敞開的駕駛艙看到的──是浮在半空中、閃耀著黃金光芒的小刀。

  小刀的刀尖對準了引路人。

  「嗄?不對,怎麼會!?」

  在察覺到眼前的小刀對自己等同劇毒後,引路人的思路僵住了。

  為什麼艾比德的駕駛艙裡會有這種物體?

  答案就在睡在駕駛艙裡的愛蓮身上。

  她珍重地抱在懷裡的,是黎恩那把寄宿著神奇力量的愛刀。

  愛蓮雖然還不是獨當一面的劍士,但也是學習過一閃流之人──她似乎是感應到敵意,儘管在睡夢中,仍然作出了反應。

  愛蓮的情緒在愛刀增幅下,化為刀刃對準敵人。

  引路人全身上下都噴出了冷汗,就在他轉身逃跑之前,愛蓮輕輕地呢喃了一句:

  「──師父。」

  小刀似乎對愛蓮的夢話有了反應,數量逐漸增加了。

  而每一把小刀都瞄準了引路人。

  「住、住手。小、小小小、小丫頭,快點收手。」

  引路人雖然焦慮地懇求,但沉眠的愛蓮什麼也沒聽到。

  其中一把小刀迅捷無倫地刺入引路人的太陽穴,就這麼將他戳翻在地。

  小刀接連刺入引路人的身體,把他的身體扎得千瘡百孔,很快就消滅殆盡。

  雖然帽子得以倖存,但引路人也只能長出手腳,慘澹至極地落荒而逃。

  「我、我好不容易才復活的啊!給、給我記住!」

  艾比德看著逃之夭夭的引路人,明白是睡在駕駛艙裡的愛蓮幫了自己。

  這也讓它下定了決心。

  ──自己得變得更加強大才行。

  艾比德的機體表面浮現出宛如血管的發光線條,並讓內部的構造產生轉變。

  原本被扯得稀爛的艙門恢復成原狀,在自我修復的同時──艾比德也為了變強而開始自我進化。

  ◇   ◆   ◇   ◆   ◇

  「惡意!我要在這片領地裡汲取純度百分百的惡意!」

  只剩下帽子的引路人,開始在黎恩的領地各處收集惡意。

  隨後,他將黎恩失蹤的消息散播至帝國各地,讓懷有惡意的貴族──以及海盜們聚集起來。

  「我要把你親手打造的東西全都破壞掉!呼哈哈哈!等你回來的時候,你的領地早就變成一片焦土啦!」

  被愛蓮毀掉身軀後,焦急的引路人決定胡搞瞎搞一番。

  他對這樣的狀況有了個想法。

  「對啦,找卡爾邦!我也去支援那傢伙吧。以他的個性,絕對不會錯過這個好機會!就讓他也來幫我一把吧!」

  為了讓黎恩的領地變得不幸,引路人決定前去支援卡爾邦。

  ◇   ◆   ◇   ◆   ◇

  「我的運氣很好。」

  我在床上這麼低喃,在一旁待命的酷乃依便點了點頭。

  「在下認為確實如此。不過,您怎麼突然提到這件事?」

  暗殺部隊平時都會寡言低調地當我的護衛,但這次由於太過無聊,我就強迫對方陪我聊天了。

  因為閒得發慌,所以找護衛聊天──我可是他們的雇主,這種無傷大雅的命令自然有遵從的必要。

  「沒啦,就是覺得突然有好運降臨的感覺。」

  我感受到一股奇妙的氣息,但那並不是惡意一類的壞事。

  所以這次肯定又有好事降臨了──大概就是這樣的氣息。

  酷乃依似乎無法理解我的意思,只見她偏頭不解。

  「好運是能感受到的嗎?」

  「那還用說,畢竟我可是受到了幸運之神的眷顧。話又說回來,結果如何?」

  酷乃依潛入了魔王軍,向我回報打探到的情報:

  「敵軍打算趁著天色將明之際,派出戰士侵入都市內部,並從內側打開城門。這座都市想必會輕而易舉地遭到攻陷吧。」

  「守軍撐不住嗎?」

  「這裡的守軍是由老人和小孩組成的雜牌軍,與之相較,敵方則是一群富有經驗的戰士。」

  「富有經驗的戰士是吧。」

  看在我們眼裡,雙方軍隊裡實在都沒有什麼像樣的戰士。

  即便如此,以這顆星球的水準來說,那樣的實力似乎就稱得上是很強的戰士了。

  「王都應該會慘遭魔王軍蹂躪。」

  「就算有勇者大人在,也無法改變這個結果嗎?」

  「在下不認為那個名為香菜美的女孩,能憑一己之力逆轉劣勢──但若是黎恩大人出戰,結果就大為不同了。」

  我雖然對這個國家的存亡不感興趣,但若少了能伺候我的人也很傷腦筋。

  不過,在戰爭開打之前還有點時間。

  「妳暫時休息一下,之後換我休息。天亮之前記得叫醒我。」

  「不,請別在意在下,您儘管休息即可。在下就算不休息也不成問題。」

  對於強化過肉體,也受過特殊訓練的酷乃依來說,似乎有著能持續數天不眠不休活動的體力。

  不過,我沒打算變更命令。

  「適度休息能提升更多效率。我向妳要求的,是最高水準的工作表現和結果,妳就閉嘴遵從我的命令吧。」

  我瞪了她一眼,拒絕她繼續唱反調,這讓酷乃依縮了縮脖子。

  「──遵命。」

  看到酷乃依消失在影子之中,我隨即在床鋪上探查周遭的氣息進行戒備。

  「好啦,接下來會怎麼發展呢?真是讓人期待啊。」

  ◇   ◆   ◇   ◆   ◇

  香菜美被愛諾拉帶到城外。

  往城堡逃跑的人們塞滿了道路,人們身上大都沾附著泥巴和髒汙。

  愛諾拉一一握住這些人的手,為他們打氣:

  「請放心,我等必定會贏下這一仗。」

  「愛諾拉大人……」

  擠在這裡的人們多以老人和小孩為主,還活著的成年男子則是失去了手腳。

  面對這樣的現實,香菜美對魔王軍的怒火也愈發高漲。

  但與此同時,恐懼的情緒也讓她渾身發抖。

  她雖然知道何謂戰爭,但迄今都從未親身體驗過。

  她只是透過電視、照片和網路──這些資訊瞭解而已。沒認真把戰爭當成一回事的香菜美,自然不曉得實際情況有多麼悲慘。

  「好過分。」

  聽到這句話,愛諾拉靜靜地點了點頭。

  「是的,真的很過分。我等難道做了什麼錯事嗎?魔王就是這麼無孔不入地折磨著我等。為了與殘忍的魔王一戰,我等才會召喚香菜美大人前來助陣。」

  受到召喚的香菜美,一開始其實也很不滿。

  即便嘴上斥責黎恩,卻不代表她被自己擄來一事毫不憤慨。

  但現在不一樣了。

  況且,香菜美就算回到地球,等待自己的也只有苦日子而已。

  她認為與其如此,不如待在被人們需要的地方更好。

  在得知一旦受到召喚,就無法返回故鄉的消息時,她稍稍感到有些悲傷。

  但在看到眼前的現實後,她便思索起自己是否有辦法幫助他們。

  「香菜美大人,能請您與我等一同戰鬥嗎?」

  對於愛諾拉的提問,香菜美在看過城外的景色後點了點頭。

  「──我願意。不過,我真的擁有能上場戰鬥的力量嗎?」

  「有的。」

  愛諾拉接著帶香菜美到騎士和士兵們的訓練場。

  只見年約十五歲的孩子們手持武器,接受年近六旬的老人們指導。

  在這裡幾乎看不到年紀在二十至四十多歲的男人。

  反而是女子們的身影格外顯眼。

  看到年紀和自己相仿的年輕人手持武器,準備走上戰場的模樣,香菜美吃了一驚。

  「來人,和勇者大人對練吧。」

  聽到愛諾拉的喊聲,在場眾人都察覺到女王的存在,立即列隊。

  隨即,一名年進六旬的老者走出隊伍,依照愛諾拉的指示在香菜美面前擺出架勢。

  不過,他手裡拿的是真劍。

  「咦?要用真劍對練嗎!?」

  看到香菜美驚訝的模樣,老者壓低了嗓音說道:

  「若是為此就感到驚訝,在戰場上可是無法戰鬥的。」

  看到男子揮劍砍來,香菜美睜大眼睛──拔出掛在腰際的長劍。

  看在周遭眼裡,她想必表現得相當沉穩。

  但香菜美的內心卻相當焦急。

  (怎麼會!?周遭的動作看起來都變得好慢!)

  所有人的動作都變得像是慢速播放一般,彷彿像是在嘲弄自己似的。

  為了抵禦老者揮出的一劍,香菜美用自己的劍進行格擋──對手的劍卻因此斷成兩截。

  在戰鬥結束後,不知不覺間,周遭動作的速度又恢復成原來的模樣。

  就在周遭都為香菜美的動作感到驚訝時,看到一絲希望的愛諾拉滔滔不絕地說明:

  「受到召喚的勇者大人,會寄宿神奇的力量。根據傳說,勇者大人們會獲得非比尋常的力量,一旦進入戰鬥,敵人的動作看起來就會變得緩慢。」

  「勇、勇者大人的力量真不簡單。對手的動作真的看起來變得好慢呀。」

  「是呀。有了這樣的力量,想必就能擊敗魔王了吧。」

  看到愛諾拉等人開心的反應,香菜美思索了起來。

  (這股力量太強了吧?若敵人的動作都會變慢,連我都能上場戰鬥了。)

  她為自己獲得的力量興奮了起來。

  (有了這股力量,我應該也能從戰爭中存活下來吧?)

  對於戰鬥的不安稍稍緩和了下來。

  在敵軍逐漸逼近王都的同時,香菜美仰望起位於遠處的城牆。

  (──我要為了拯救這些人們而戰。)

  地球上的自己只是個閒雜人等,但在這裡卻被賦予了重要的使命。

  香菜美認為,自己說不定能在這樣的世界裡,獲得活下去的理由。

  (像我這種曾背叛過爸爸的人,是否也會被這邊的世界接納呢?)

  ◇   ◆   ◇   ◆   ◇

  我朝著窗外看去,此時明明還是深夜,卻是一片光明。

  用來保護都市的城牆點滿了火把,此時的王國軍正在與魔王軍交戰。

  「目前是獸人們佔了上風,這個國家的士兵太弱了。」

  聽到酷乃依從旁傳來的報告,我稍稍露出了微笑。

  「能親眼看到一個國家滅亡的光景,倒也是不壞的體驗。」

  就某種層面上來說,這也是一種奢華的享受吧。

  亞爾王國的軍隊們明明在外頭浴血奮戰,我卻在床上悠哉地作壁上觀。

  「所以呢?香菜美怎麼樣了?」

  「──那個女孩不僅無禮地表示厭惡黎恩大人的態度,還激動地表明要把敵軍趕出城外。她應該很快就會陣亡吧。」

  看來酷乃依似乎很討厭香菜美。

  這樣一來,就很難判斷她帶來的情報是真是假了。

  「我聽說她獲得了勇者的力量?她應該不弱才對啊?」

  我聽說她在受到召喚時獲得了強大的力量,但就現狀看來,她一個人似乎還是無法將敵軍反推回去的樣子。

  「她確實獲得了足以戰鬥的力量,但準備期間過於短暫。在下並不認為只憑藉臨陣磨槍,那個女孩就能在戰場上大放異彩。即便擁有強大的力量,若是無法在戰場上正常表現,只有陣亡一途。」

  我稍稍嘆了口氣。

  就算獲得了力量,不見得每個人都能立即踏上戰場好好戰鬥。

  換句話說,香菜美獲得的力量也不過爾爾。

  「我愈來愈覺得問題出在亞爾王國判斷不力上了。要是在更有餘力的情況下召喚勇者,就有足夠時間把勇者培育得能獨當一面了。」

  若是突然將空有一身力量的人類扔進戰場,那也沒辦法派上用場。

  我雖然同情那個女王的際遇,但她確實來不及好好培育香菜美。

  酷乃依告知我下一個行程即將到來。

  「黎恩大人,時間差不多了。」

  「那就走吧。我也想看看獸人長什麼樣子呢。」

  「您對獸人們有興趣嗎?」

  「嗯,有啊。」

  因為新田老弟總是喜歡大喊「獸耳萬歲!」啊。

  據說獸人是異世界奇幻故事的固定班底,而且都是些兼具美麗和可愛的女孩子。

  真是教人好奇。

  我站起身子伸了個懶腰,隨即帶著酷乃依走出房間。

  ◇   ◆   ◇   ◆   ◇

  深夜。

  被愛諾拉搖醒的香菜美,在昏暗的房裡憑藉著燭光穿戴武器和防具。

  雖說周遭的侍女們也前來協助穿戴盔甲,但她們似乎都很害怕,所有人的手都在發抖。

  「敵人在夜裡發起進攻了?」

  突如其來的敵襲讓香菜美為之一驚。

  愛諾拉也相當吃驚──因為這樣的戰術相當反常。

  「一般的戰爭是不會這麼做的。因為若是在夜裡開戰,自相殘殺的機率也會為之提升。或許對於獸人來說,夜晚並不會構成妨礙吧。」

  眼見戰爭在即,香菜美的手掌顫抖了起來。

  (好可怕。我明明應該已經變強了,但還是好害怕。)

  愛諾拉握住香菜美顫抖的手,將自己的心願託付出去:

  「香菜美大人,請您保護我們。請您從殘忍無情的獸人手裡拯救無辜的國民吧。」

  香菜美看著愛諾拉,察覺到她和自己想像的女王形象不太一樣。

  她認為高貴的公主或是女王,應該是更為傲慢、會以居高臨下的態度對待別人才對。

  但愛諾拉和刻板印象恰恰相反,是個溫柔的女性。

  為了成為愛諾拉的助力,香菜美展露了笑容。

  「包在我身上。」

  (這個人總是為國民著想呢。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王族呀。)

  ◇   ◆   ◇   ◆   ◇

  亞爾王國的城牆上爆發了激烈戰鬥。

  在夜裡遇襲的王國軍,正與獸人們交戰中。

  發起這場襲擊的,是攀牆而上的獸人部隊。

  肌肉發達的戰士們爬上高牆,被士兵們團團包圍。

  其中一名獸人伸出手掌,直接捏碎了士兵的腦袋。

  「弱!太弱了!我們哪可能會輸給你們這些人類!」

  士兵們接連倒下。

  這時,手持長劍的香菜美在戰場上現身了。

  看到倒臥周遭的士兵屍體,讓香菜美怒火中燒。

  「──我絕不原諒你們!」

  獸人們看到香菜美突然現身,紛紛發出訕笑:

  「連女人都出現啦!這代表對方的士兵已是殘存無幾。這場戰爭是我們──奇、奇怪?」

  原本哈哈大笑的獸人,腹部突然多了個深深的傷口,鮮血隨之噴出。

  獸人按著傷口,發出痛苦的呻吟。

  香菜美手握沾血的長劍,看著哀嚎的敵人渾身發抖。

  她的手掌還殘留砍殺敵人的觸感。

  (這、這就是戰爭嗎?)

  四周的獸人們看到香菜美的身法,眼神登時一變。

  「殺了那個女人!」

  「立刻宰了她!不然我們會──」

  獸人們朝著香菜美襲擊而來。

  下一瞬間,香菜美輕鬆地避開獸人們前仆後繼的攻勢。

  對於能看穿一切攻擊動作的香菜美來說,要躲開他們的武器並非難事。

  獸人們為之驚愕,香菜美則是揮砍了他們的手腳,使其摔倒在地。

  那僅僅是轉眼間發生的事。

  「呼──呼──」

  光是這短短幾秒發生的事,就讓香菜美猛喘大氣。

  其中精神的疲憊佔據大半,這已經讓她感到有些吃力了。

  但至少擊敗了眼前的敵人。

  這下就能放心了──就在她想到這裡的時候,周遭的士兵們執起長槍,接連刺向倒地的獸人們。

  「去死!去死!」

  「你們殺了我兒子!」

  「勇者大人萬歲!」

  士兵們在給予獸人們致命一擊的同時,讚頌起香菜美的表現。

  回神一看,爬上城牆的獸人們幾乎全都被擊斃了。

  雖然有幾名殘兵敗逃,但顯然是亞爾王國的勝利。

  「贏了!是我等的勝利!」

  看到這幅光景,香菜美感到不可置信。

  (怎麼這樣?敵人明明已經失去戰鬥能力了呀?)

  獸人們的手腳都受到重創,沒辦法抵禦這些攻擊。

  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的士兵們,反而更讓香菜美感到恐懼。

  就在香菜美頹坐在地的同時,天亮了。

  ◇   ◆   ◇   ◆   ◇

  看著逃回本陣的獸人們,獅子將軍諾戈準備掄下手中的巨斧。

  「請、請等一下,勇者──」

  對於還試圖狡辯的同伴,諾戈只是冷冷地說道:

  「我不打算把陣前逃亡的傢伙看成同伴。」

  諾戈在眾人面前斬殺了戰敗獸人,抬起濺滿鮮血的臉孔。

  「就算有勇者也不足為懼!這麼一來,就破壞城門長驅直入吧。各位,把一切都吞噬殆盡吧!」

  諾戈舉起巨斧,獸人們隨即發出了歡呼聲。

  格勒斯看著這番光景,不禁輕輕咂了一聲。

  「打算靠蠻力硬闖嗎?這下又得讓大量同伴送死了。」

  諾戈確實實力過人,但他制訂的戰術卻極為隨性。

  諾戈似乎為能以自己的力量擊潰敵人類感到興奮,但看在冷靜的格勒斯眼裡,這只是徒增己方損失的行動,他由衷希望諾戈能收斂一點。

  待在格勒斯身旁的琪諾,睜著閃閃發亮的眼睛說道:

  「父親!戰爭終於要開打了呢!」

  看著天真無邪的女兒,格勒斯輕輕摸著她的頭頂。

  原本直直豎起的雙耳感到開心似地,用力地垂了下來。

  格勒斯給了女兒一句建言。這是他擔心女兒的安危道出的話語:

  「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要活下來。能活下來的,才稱得上是強大的戰士。」

  「女兒一定會擊敗敵人,以強大的父親為榜樣,讓大家都認同女兒的。」

  「妳就乖乖聽我──」

  就在格勒斯要斥責琪諾的瞬間。

  原本吵鬧的獸人們驀地安靜下來。

  面對從城門內側釋放的壓力,所有人都說不出話。

  連直到剛才都表現得天真活潑的琪諾,也害怕得縮起尾巴渾身顫抖。

  「父、父親,這種感覺──難、難道是傳說中的魔王大人?」

  看到諾戈的反應,格勒斯認為琪諾的猜測落空了。

  因為面對這股突如其來的龐大壓力,諾戈也擺出了戒備的姿勢。

  諾戈向全軍下達命令:

  「全軍,準備戰鬥!」

  在諾戈的號令下,所有部落都開始行動,在列隊後拔出武器。

  城門釋出的壓迫感極為強大,先前那般勝券在握的氣氛已不復見。

  諾戈對近處的部落撇了撇臉,下令他們出戰。

  接受命令的獸人們點點頭,隨即發起衝鋒。

  獸人們向前狂奔──但城牆並沒有對他們發射箭矢。

  就在獸人們接近牆壁的瞬間──城門打開了。

  簡直像是在邀請獸人們入內似的。

  發起衝鋒的獸人們雖然也感到困惑,但隨即想著「既然門都開了,那就闖進去吧」──而就在這一瞬間,所有人突然消失無蹤。

  「怎麼回事!?」

  格勒斯也對敵方不按牌理出牌的行動驚愕得睜大雙眼。

  我軍消失了?他原本是這麼判斷,但隨即嗅到城門一帶傳出的血腥味。

  仔細一看,發起衝鋒的獸人們,其肉片都飛濺到城門和周遭的地面上。

  甚至有部分血肉噴到己方的陣地,讓人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能看到的只有亞爾王國的街景──以及傲然而立的一名男子。

  男子扛著一把細劍,正對著己方露出壞笑。

  隨即,男子平舉右手彎了彎手指,擺出「放馬過來」的手勢。

  覺得對方是在挑釁的諾戈,氣得連鬃毛都倒豎了起來。

  「居然敢挑釁本大爺?真是不可原諒──全軍突擊!」

  就在獸人們紛紛發起突擊的同時,只有格勒斯認為衝入都市是下下策。

  不對,大部分的獸人應該都察覺到了。

  但要是違背諾戈的命令就會被殺,他們都壓抑著本能發起突擊。

  「唔!」

  陷入混亂的格勒斯來不及下達指令。

  為此,他的部落比起其他人晚了一步行動。

  琪諾察覺到只有己方部落沒跟上隊伍,向格勒斯進言道:

  「父親,是突擊的命令!我們也快點突擊吧!」

  儘管被琪諾提醒了,但格勒斯一看到位於城門後方的男子,就害怕得手足無措。

  只不過,命令是不能違背的。

  要是違背命令,那部落的所有人──就連看家的族人們都會被諾戈等人趕盡殺絕。

  格勒斯一臉苦澀地下令:

  「──我等也跟著突擊。」

  狼族發出了長嚎,跟上友軍發起突擊的陣形。

  然而,格勒斯卻止不住頻頻冒出的冷汗。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