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討伐魔王

  第十一話 討伐魔王

  魔王葛流士見到難以置信的光景。

  從天而降的,是由金屬塊打造而成的巨人。

  巨人浮在空中俯視著自己──但巨人身上的金屬卻讓人難以置信。

  也不曉得是從何收集而來的,那是只會出現在傳說或是神話之中的金屬。

  即便看在葛流士眼裡,巨人也確實是比自己更為高次元的存在。

  不僅如此,金屬巨人還是活生生的生物。

  它擁有自己的意識,散發出將眼前勇者視為主人的氣息。

  同時──巨人還對葛流士抱持著怒氣。

  金屬巨人那對由人工打造的雙眼,直直地凝視著葛流士。

  然而,那對視線──卻像是在看滾落在路旁的小石頭。

  簡直把自己看成讓主人傷腦筋的路邊小石。

  葛流士的本能為之戰慄。

  本能敲響內心的警鈴,讓他明白自己絕對不是金屬巨人的對手。

  一旦與之為敵,肯定就會被徹底消滅,落得再也無法復活的下場。

  就算能僥倖復活,他也不認為自己有絲毫勝算。

  光是金屬巨人就是不可小覷的威脅了,但更讓葛流士無法置信的,則是眼前的勇者。

  看到勇者手中的劍,一股比看到金屬巨人時還要劇烈的恐懼感瞬間襲上心頭。

  (這、這不可能。那把武器太匪夷所思了。如此──如此神物,豈有存在於此世的道理!?)

  劍裡蘊含的微量成分──讓葛流士感到無比害怕。

  他知道那是絕對碰不得的東西。

  那種成分看似黃金,卻比黃金更加高貴。

  光是被劍直指,就讓他害怕得幾乎要發出哭嚎。

  若是要用來對付自己,那種武器實在過於大材小用。

  如果要比喻的話──「就像是為了殺死一隻蟲子而派出萬人大軍」一般。

  極度誇張的過量擊殺。

  而最大的問題則是出在勇者身上。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來頭!?)

  明明自詡為邪惡,還大談人類才最是邪惡的道理──但浮現在他身後的,卻是數百億人對於黎恩的敬仰之情。

  迄今拯救過的人們所奉上的祈禱和思念,守護著黎恩的身體。

  這些思緒宛若閃爍的黃金粒子,借給了黎恩力量。

  這是神聖的力量──令他纏繞著至高無上的氣息。

  即便被神聖之力守護,黎恩本人卻是在無意識中操控這股力量,這也讓葛流士難以置信。

  當他握住神聖的武器後,勇者之力也隨之具現化,讓葛流士也看得一清二楚。

  葛流士這麼想著──

  (這傢伙絕對不是人類。)

  他至今從未見過這樣的人類。

  那兩者皆是自己難以望其項背──遠比自己強大許多的存在。

  駭人的是,正在協助勇者的並不只是生者的思念。

  就連死者──以及為數眾多的星星都成為黎恩的奧援。

  背負著莊嚴神光的勇者,在拔出危險的長刀後,刀刃隨即綻放出黃金般的光芒。

  光是看到這道光芒,就足以讓葛流士嚐到身中劇毒之苦。

  「住、住手!別動手啊啊啊啊啊!!」

  勇者似乎看不到這些光芒,但被照射到的葛流士,瞬間感受到身體外緣遭受燒灼的痛苦。

  「你才不是邪惡!你根本就是不一樣的──」

  葛流士雖然還有話想說,但勇者似乎早已失去了興致。

  「閉嘴。我已經對你無話可說了。」

  勇者打算揮下手中的劍。

  葛流士的本能發出了警告。

  (要是被這把武器殺死,我就再也無法復活了。既、既然如此,還不如選擇還在空中的巨人──)

  葛流士下定決心,要從勇者的面前逃跑。

  看到葛流士慌張地朝著天空逃跑,勇者起初張大了嘴說不出話──隨即抱著肚子哈哈大笑。

  「魔王居然也會逃跑!──艾比德,去和他過兩招吧。」

  由於勇者一時的心血來潮,葛流士得以逃上空中。面對金屬巨人的他,加倍膨脹了自己的火焰之軀。

  他吸收著周遭的負面情緒。

  隨即,葛流士的黑火讓他變成了一頭巨龍。

  化為詭譎巨龍的葛流士,全長超過一百公尺。

  「比起和那個勇者交手,還不如在被你打敗後重獲新生!就算得等一百年、兩百年──不,就算得等上千年,我也要再次復甦,再次毀滅這片大地!」

  變化為巨龍的葛流士張開大口,朝艾比德襲擊而去。

  艾比德先是關上艙門保護愛蓮,隨即交抱雙臂──它並沒有掏出武器。

  面對急速接近的巨龍,艾比德架設起埋藏在身體各處的雷射砲迎擊。

  看似火力孱弱的紅色光線,接連射向葛流士。

  「這點威力的攻擊又能──」

  葛流士太過小看雷射光的威力了。

  因此,雷射貫穿了他的身體。

  被雷射照到的部位,被轟出巨大的空洞。

  「這、這怎麼可能──」

  當葛流士在空中痛苦掙扎之際,艾比德的雙眼綻放出紅色的光芒。

  將葛流士分析完畢的艾比德,對他伸出了右手。

  魔法陣隨之從手掌前方浮現。

  ──那是神聖魔法的魔法陣。

  由藍白色光芒形成的魔法陣,描繪著無比複雜的圖形。

  看到這道魔法陣,葛流士登時明白了。

  (啊,原來如此──今天就是我的消滅之日啊。)

  艾比德釋出的神聖魔法在命中葛流士後,便將他破壞得再也無法復活,徹底將其毀滅。

  ◇   ◆   ◇   ◆   ◇

  「結束了呢。」

  自稱魔王的弱小嘍囉,被艾比德易如反掌地消滅了。

  我看著心愛的武士刀,輕輕嘆了口氣。

  「──結果沒有機會用上啊。」

  不過,那傢伙雖然自稱魔王,但根本就只是個小嘍囉。

  是個不需要用上愛刀對付的傢伙。

  剛剛在盛怒之下,我差點就要拿出真本事,真是丟臉死了。

  話又說回來,在與魔王交手之後,今後的課題也隨之浮現。

  「砍不了的存在是吧。」

  我雖然聽說過能免疫物理和魔法攻擊的敵人,但在星際國家裡,只要交由艾比德一類的機械就能輕易消滅了。

  我不需要去對付那些砍不了的存在。

  雖然沒有必要,但這不是該擱著不管的問題。

  我身為一閃流的繼承者,絕對不能在對上那點水準的魔王時陷入苦戰。

  必須想出能憑一己之力反制的手段才行。

  「不過,要怎麼樣才能砍到斬擊不管用的存在啊?」

  若是使用手中的愛刀,總覺得可以透過不可思議的力量造成傷害──但如此一來,就不算是憑藉自己的力量完成這個目標吧。

  就在我自顧自地沉思之際,愛蓮從天空跳了下來。

  「師父──!」

  淚眼汪汪的愛蓮抱了上來,用那張涕泗縱橫的臉蛋蹭著我的身體。

  她似乎非常擔心我的安危,緊抱著我不肯放手。

  我溫柔地輕撫愛蓮的頭。

  「讓妳擔心了啊。我還真沒想到妳會一起過來接我。所以說,還有誰一起過來了?」

  「嗚嗚──還有天城小姐、布萊安先生,以及妮雅絲小姐──」

  聽到天城和布萊安也在,讓我的臉頰一瞬間抽搐了一下。

  他們也來了嗎?儘管覺得接下來的場面會有些麻煩,但我同時也為蒂亞和瑪莉沒有跟來一事感到訝異。

  「蒂亞和瑪莉怎麼了?」

  「──她、她們沒來。」

  愛蓮撇開臉的反應使我有點在意,但不管她們也無所謂吧。

  「連妮雅絲都來了,那兩個女人卻沒來嗎?算了,也沒什麼關係。話又說回來,為什麼妮雅絲會來啊?」

  我不認為妮雅絲會因為我失蹤而擔心,因此有些吃驚。

  不對,她是害怕失去寶貴的金主嗎?

  「哎,也罷。」

  妮雅絲來或不來都無所謂,但問題在於天城和布萊安這兩個人。

  ──我絕對會被臭罵一頓。

  就在我為此感到心頭一沉的同時,酷乃依從我的影子裡現身了。

  「黎恩大人,首領來了。」

  「嗯?酷酷力也來了啊。」

  我朝瓦礫堆看去,只見從柱子的陰影之中,浮現出戴著面具的壯漢身影。

  「黎恩大人,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那麼──」

  酷酷力取出武器,就這麼朝著酷乃依走去。

  已經有所預期的我,伸手制止了酷酷力。

  「酷酷力,住手。」

  「是她害得黎恩大人陷入危機之中──您若是阻止我排除無能的部下,我會很頭痛的。咕嘻嘻嘻!」

  我看向酷乃依,她似乎已經做好接受處分的準備,以單膝跪地的姿勢伸出了脖子。

  ──看到她的模樣,我不禁想起一同短暫相處過的日子。

  「我原諒她。況且,拖她下水的正是我本人,所以你也饒她一命吧。」

  我以雇主身分命令酷酷力原諒酷乃依後,酷酷力便收起了武器。

  「──黎恩大人若是如此下令,那我等自然會聽令行事。」

  「畢竟酷乃依為我出了不少力,我還打算給她一些獎勵呢。」

  酷酷力先是微微感到吃驚,隨即看向酷乃依。

  「妳甚至獲賜名字了嗎?──酷乃依啊,記得向黎恩大人道謝。」

  「是!」

  我在為解決完酷酷力等人的問題感到安心後,便抱起了愛蓮。

  眼見酷乃依對我深深低頭,我頷首示意。

  我維持抱住愛蓮的姿勢,詢問起領地有沒有狀況。

  哎,但我也才離開沒多久,應該不會有事吧。

  「酷酷力,有發生什麼不尋常的事嗎?」

  我這麼詢問後,酷酷力先是停頓了一個瞬間,這才回答道:

  「──有的。領內呈現分裂狀態,還有來自各路的貴族不請而來。此外,領內有少數人背叛了您,擅自簇擁了黎恩大人的繼承人。克利奧的派閥之中也出現叛徒,他們與海盜聯手出擊,打算掠奪班菲爾德家的領地。」

  「──啥?」

  等一下?我不在的期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   ◆   ◇   ◆   ◇

  「那群白癡東西!」

  回到亞爾王國的王都後,機動騎士們紛紛降下,壓制了市街。

  除了機動騎士之外,陸戰隊也接連出擊,在王都內施加壓力。

  宇宙戰艦飄浮在王都上空,遮住了太陽。

  明明是萬里無雲的正午時分,王都卻一片昏暗。

  王都的居民們似乎誤以為是魔王率軍攻入,都露出絕望的表情向神明祈禱。

  畢竟有好幾千艘戰艦特地前來迎接我,會嚇到也是無可厚非啦。

  就我看來,大批艦隊前迎接我一人的光景,確實使我十分威風。

  就算王都的居民們會感到頭痛,也與我沒什麼關係。

  雖說是沒什麼關係,但在收到部下們的報告後,我登時氣炸了。

  自稱是我繼承人的白癡,以及打算成為監護人的白癡們──除此之外,還有太多覬覦班菲爾德家財產的卑鄙小人,其數量之多讓我氣得一肚子火。

  「我是因為經歷過以前的戰爭,才會對那兩個傢伙刮目相看,覺得她們個性固然有問題,但仍是優秀的人才。然而這次是怎麼回事?她們不僅放任叛徒亂搞,還讓領地分裂成兩股勢力打起內戰?──等我回去之後,她們打算拿什麼臉來見我?」

  一般來說,我不過就是短暫離開,沒道理會被人趁虛而入到這種地步。

  但因為己方陣營裡的傻瓜們把事情鬧大,才會使得事態愈演愈烈。

  應該說,艾薩克是哪來的傢伙啊?我才不會認同那種傢伙當我的繼承人!

  「等我回去後,就會處分蒂亞、瑪莉和艾薩克──在那之前,我先處理眼前的問題吧。」

  這便是啟程之前愉快的娛樂時間。

  走在王城走廊上的我,身旁有近衛軍們相隨。

  「黎恩大人,這座城堡已經由我等壓制完畢。不過,此地的衛生環境稱不上清潔,在下認為不宜久留。」

  在我回來王都之前,他們似乎已經壓制好王都,做好接風洗塵的準備。

  這支騎士團雖然花了我不少錢,倒是挺機靈的嘛。

  只不過,我不能接受立即動身的提議。

  我可是為了享受接下來的時間,才會刻意讓亞爾王國吊住最後一口氣啊。

  「等我玩夠了就會回去了,你們就暫時陪我一下吧。」

  「──遵命。」

  知道說再多都是白費唇舌的近衛軍,以死心的口吻回應。

  我就這麼來到謁見大廳,看到特別為我空出來的王位。

  包含召喚我的愛諾拉在內,亞爾王國的大人物們都被上了銬,被迫整列在大廳之中。

  王國的騎士們也比照辦理。

  也許是曾發生反抗事件吧,只見有幾個人被打得鼻青臉腫,被吊在謁見大廳的柱子上。

  這幅光景讓我心情大好。

  在我踏入謁見大廳後,近衛軍們便高聲喊道:

  「黎恩大人駕到!」

  一聽到我大駕光臨,前來迎接的部下們倏地端正了姿勢。

  儘管大多數部下看到我之後,都露出安心的神情,但也有些氣得直發抖的傢伙沒理會我。

  ──那便是我底下的魔法師們。

  「開、開什麼玩笑!這種原始的魔法陣,豈有突破宅邸屏障的道理!你們一定還藏有秘密沒講吧!給我說!不說的話我們就要不擇手段──」

  「請、請饒我一命!請饒命!」

  我雇用的魔法師們,此時正包圍著那個名叫西塔尚的召喚魔法師,把他臭罵了一頓。

  過於原始的魔法陣居然能穿透魔法師們設下的屏障,他們想必難以置信吧。

  那些魔法師都一臉憔悴,讓我有點過意不去。

  因為在那一瞬間──我只要想躲,確實是躲得開的。

  哎,但屏障被突破仍是事實,我也不打算就此放過他們。

  看到魔法師們把我晾在一旁,近衛軍們紛紛釋出殺氣。

  「──你們有完沒完?別在黎恩大人面前展露醜態!」

  原本群情激動的魔法師們,這才慌張地正坐在地垂低臉龐。

  簡而言之,就是下跪的姿勢啦。

  「黎恩大人!?真是非常抱歉,此次疏失在下願意以命相賠。請您饒過在下的家人一命!」

  看到魔法師們額頭貼地的模樣,西塔尚似乎誤會了什麼,居然出言挑釁:

  「所謂的魔法師,是知曉了真理的超越者。但你們居然選擇對一介人類低頭,這是何等可悲的舉動。」

  聽到西塔尚搖著頭說出的話語,部下們的眼神隨之一變。

  我萌生想要惡作劇的念頭,於是在近衛軍將手按上劍柄之前,對魔法師們開口說道:

  「喂,你們被看不起啦。讓人家看清楚你們之間的實力差距吧。」

  魔法師們站起身子。

  「──遵命。」

  魔法師們對西塔尚露出輕蔑的視線。

  「真是一無所知的愚夫。看來,你根本無法理解黎恩大人是多麼至高無上的存在。」

  「你、你說什麼!」

  氣急敗壞的西塔尚,在被木製手銬拘束的狀態下將雙手伸向魔法師們。

  「愚蠢的是你們。別以為這種玩意兒就能困住老夫!火球術!」

  直徑大約二十公分的火球隨之浮現,朝著魔法師們飛了過去。

  其中一名魔法師只是用右手一揮,火球術就被憑空抹去。

  這似乎是西塔尚引以為傲的魔法,只見他睜大雙眼為之震驚。

  「這、這怎麼可能!老夫的火球術居然──」

  聞言,魔法師挑起了眉毛。

  「你說,剛才的火球就是火球術?──真正的火球術,應當是這麼回事!」

  一名魔法師將右手伸向窗外,隨即冒出一顆直徑有數十公尺的大火球。

  窗外乍現的火焰巨球,讓亞爾王國的人們發出慘叫。

  在那之後,火球術朝著遙遠的──沒有人煙的地點發射而去,並在命中地面後竄起數十公尺高的火柱。

  我拍了拍手說道:

  「這不是很厲害嗎?」

  魔法師們對我恭敬地低頭回應:

  「不敢當。」

  西塔尚看到比自己更為強大的魔法師們──在這顆行星上都足以稱之為賢者的這群人向我低頭致敬,似乎很難以置信。

  這些登峰造極的賢者們,在不久之前還趴倒在地板上,請求我的原諒。

  在見識過剛才的光景後,亞爾王國的大人物們似乎才明白事態有多嚴重。

  酷酷力看著魔法師們。

  「黎恩大人,您打算作何處分?」

  由於魔法師們都顫抖著身軀朝我看來,我忍不住輕嘆了一口氣,然後把臉龐撇開。

  「──沒有下次了。等回去之後,你們可得翻新宅邸的屏障啊。」

  「謝、謝謝您!」

  我這次是自願被召喚的,要在這樣的情況下處決魔法師們,還是會讓我良心不安。

  在我表示這次放他們一馬後,魔法師們便連連磕頭,一再向我致謝。

  ──雖然是我有錯在先,但看到他們這麼拚命的模樣,還是讓我有點退避三舍。

  我坐到王位上蹺起腿,部下們隨即整齊畫一地單膝跪地。

  前來迎接我的官僚們,對亞爾王國的人們露出冰冷的目光。

  「召喚勇者說來動聽,實質卻是綁架。黎恩大人,是否該讓這些人明白自己的立場?」

  我這次失蹤似乎造成相當大的混亂,大概也給官僚們添了不少麻煩吧。

  他們苦著一張臉看著亞爾王國的人們。

  「也是。這種行星滅了也好。連面對那種以魔王自居的小混混都不是對手,想必遲早會迎來滅亡吧。」

  不如就毀了這顆星球吧!──我這麼一說,就有兩名女子站起身子。

  分別是女王愛諾拉──以及香菜美。

  「請、請您高抬貴手!」

  「毀滅星球是什麼意思!你說得太過火了吧!」

  近衛軍們面無表情地拔劍出鞘,一副隨時都要砍下兩人的腦袋。我則輕抬右手制止了他們。

  「收起武器。」

  「──遵命。」

  待近衛軍安分下來後,我便調侃起愛諾拉。

  就順便讓她贖罪吧。

  「妳用召喚魔法將我綁架過來,這可是重罪一樁。我是打算要妳賠償啦,但妳能拿出什麼條件?」

  愛諾拉垂著臉,回答賠償的話題:

  「我願以金幣和銀幣支付,為此,還請您網開一面。」

  用金幣和銀幣就想打發我?還真是太愚蠢了。

  「不錯嘛!去準備能填滿這座城堡的金銀財寶吧。妳若籌得到錢,那我也不是不能打消滅掉這顆星球的念頭呢。」

  聽到要籌出填滿整座城堡的財寶,愛諾拉的臉色登時變得鐵青。

  她應該很清楚,我提出的要求有多麼強人所難。

  「要那麼多嗎!?我、我籌不到這麼多錢!」

  「妳是在說我沒有那個價值嗎?喂,你們是怎麼想的?」

  我雖然要求了一筆絕對拿不出手的鉅款,但我的部下們的反應則是──

  「在下認為那點金額尚嫌不足。」

  「說起來,他們根本沒有犯罪的自覺。」

  「還沒著手籌措就喊著辦不到,真讓人懷疑是否有在反省。」

  ──你們正經八百地這麼回應,會讓我很難接話啦。

  近衛軍們對愛諾拉發出殺氣。

  「她似乎還沒理解自己的立場為何。黎恩大人,請交由我等執行處分,只要過上一夜,我等便會為您摧毀這個國家。」

  根據原本的設想,我這時應該要像個壞蛋哈哈大笑,但這群不苟言笑的部下們居然會有這樣的反應,實在出乎我的意料。

  他們似乎相當生氣,聽起來不像是在說笑啊。

  「啊、喔,我晚點再來考慮──」

  我明明只是想調侃幾句,但部下們卻認真地想要處理掉他們,真教人頭疼──就在這時,一道清亮的聲音響徹了謁見大廳。

  「您這是在做什麼呢?」

  看到踏入大廳的人物,我不禁全身僵硬。

  「天、天城!?」

  我連忙端正姿勢,在王座上正襟危坐。

  天城走到我面前後,隨即打直了背脊。

  ──還有,哭哭啼啼的布萊安也朝著我直奔而來。

  「黎恩大人啊啊啊啊啊!!」

  「別、別靠過來!男人的眼淚噁心死了!」

  「幸好您、幸好您平安無事啊啊啊啊啊!老布萊安我每天都夜不成眠喔喔喔喔!!」

  就在我打算抽身時,天城走到了我身旁。

  周遭的部下們來回注視著天城和我的臉。

  近衛軍們閉嘴不語,守望著我們的互動。

  天城向我搭話道:

  「老爺。」

  「有、有事嗎?」

  由於是在部下面前,我努力擺出高傲的架子,天城卻開口逼問道:

  「您在受到召喚之際,是刻意不逃離的,對嗎?」

  「──嗯。」

  在受到召喚時,天城就已經察覺到我是刻意不逃開的。

  「果然是這樣嗎?──雖說召喚並不是值得讚揚的作法,但這些人確實也是被逼得走頭無路。此外,老爺應該也已經預料到我們會前來迎接──您也該收起玩心了。」

  在場眾人都在等待我的回應。

  我如果駁斥天城的話語,執意要毀滅行星的話,部下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實行。

  就算天城再怎麼反對,對部下們來說,我的命令依然是絕對的。

  然而,一旦執行這樣的命令,我之後就會被天城發脾氣。

  這麼衡量之後,我就發現這顆星球沒有強行摧毀的價值。

  不過,若是乖乖聽天城的話語收手,我這個惡德領主的面子可掛不住。

  嗚,我究竟該怎麼做才好!?

  就在我苦惱之際,擦乾眼淚的布萊安向我談起了帝國法。

  他引述的法條,和在外太空接觸未知智能生命體的處置有關。

  「黎恩大人,根據帝國法律,在自力探索外太空時,若是遭遇到未知的智能生命體,應當盡量避免接觸。我們不得過度干預,以免擾亂該行星的生態多樣性。這次召喚雖然屬於意外事故,但小的認為和平收場是最佳選擇。」

  一般來說,在自力探索外太空時,應當盡量避免與智能生命體相遇。

  其理由雖然不只一項,但最重要的目的,還是要避免因為進行接觸,而讓該顆星球獨特的技術就此失傳。

  除此之外,若是讓獨特的文化和風俗在接觸後消亡,也是一件可惜的事。

  布萊安的這番話,對我來說是場及時雨。

  要是聽從天城的意見改變方針,我就很難堪了。

  不過,我現在有帝國的法律作後盾。

  「也、也是啊。既然是帝國的法律,那我也不能加以造次。很好,撤軍吧!」

  聽到我的命令,部下們先是一齊敬禮,隨即慌張地開始動作。

  部下們二話不說地聽令行事。

  即便知道我拿天城沒輒,但這些部下們也懂得察言觀色,不會在這種時候唱反調。

  我愛死你們這種個性了。

  天城對我垂首說道:

  「您願意採納我的意見,真是不勝感激。不過,待回家之後,就請您再和我與布萊安多聊一番吧──您應該願意吧?」

  等回家之後,等著我的又是一頓說教。

  我雖然臉頰抽搐起來,但還是對天城擺出奉承的態度。

  「別生氣啦,我會為這次的行為道歉的。」

  「──我沒有生氣。女僕機器人是不會生氣的。」

  「別撒謊啦。妳那個表情一定是在生氣!」

  「是老爺搞錯了。」

  「不不,妳一定是生氣了吧?天城總是嘴上這麼說,但在開始訓斥我之後──」

  「──那麼,我就算認真動怒也沒關係嗎?」

  「是、是我不對!」

  我承受不住天城和布萊安斥責的視線,逃也似地離開了謁見大廳。

  ◇   ◆   ◇   ◆   ◇

  愛諾拉見識到難以置信的光景。

  原本跋扈至極的異世界軍隊,居然在一名女子現身之後變得乖巧無比。

  看在愛諾拉的眼裡,那宛如女神降臨。

  女子穿戴著不可思議的服飾。那是一襲露出雙肩的美麗禮服。

  肩上雖然有著陌生的刺青,但她的一切看起來都如此美麗。

  就在愛諾拉看女子看得如癡如醉時,名為天城的女性朝她走近。

  天城解開愛諾拉的手銬,並以雙手握住愛諾拉的右手。

  她紅色的眸子極為美麗,深邃得幾乎能把人吸引進去。

  「真是非常抱歉,請容我代為謝罪。」

  「不、不會!那、那個,我才該道歉才是。請問──您、您的名字是天城大人嗎?」

  (我在說什麼啊?我應該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問才對吧!?)

  天城輕輕展露微笑。

  「──是的,我是老爺的天城。為了協助復興,我們已經帶來了需要的物資,還請您隨意使用。」

  「您、您居然願意幫我們這麼多忙嗎?」

  「畢竟我們給您添了麻煩。不過──今後還是不要再召喚勇者比較好。畢竟魔法陣的結構太不穩定,有可能再次發生與這次相似的事故。」

  即使被天城這麼規勸,愛諾拉也難以輕易點頭。

  因為他們也不想仰仗勇者的力量。

  「然而,若是魔王再次現身,我等絕無對抗的力量。」

  天城對愛諾拉溫柔地說道:

  「那個魔王已經被老爺──被黎恩大人消滅,再也不會復活了。從今以後,您們應當以自身的力量跨越難關。」

  看在愛諾拉眼裡,天城就像是女神。

  她抱持著看到救命繩索的心態央求道:

  「我們太弱小了。求求您,請您幫幫我們吧!」

  但天城卻搖了搖頭。

  隨即,她以堅定的語氣規勸:

  「請自立自強吧。因為這便是賦予您們這些生命體的試煉。」

  ◇   ◆   ◇   ◆   ◇

  我抱著大件行李走在走廊上,一名女子在這時跑來搭話。

  是香菜美。

  「等、等一下啦!」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去。

  「怎麼了?」

  「不,那個──那些人說可以送我回故鄉,是怎麼回事?」

  香菜美回頭看去──待在她身後的,是我麾下的魔法師們。

  他們確認過西塔尚的魔法陣後,似乎從魔力的殘渣(?)實現了逆向追蹤,得以將香菜美送回原本的星球。

  讓香菜美待在這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所以我命令魔法師們,要他們把香菜美送回故鄉。

  就算讓香菜美留在這裡,也絕對不會有什麼好結局。

  對這孩子來說,回到原本的星球才能過得幸福吧。

  「這趟歸途是免費的,妳大可放心。」

  我猜香菜美沒有付錢的能力,所以也不打算和她收錢。

  這只是單純的──我心血來潮做出的決定。

  不過,香菜美似乎不想回到原本的星球。

  「──我不想回家。」

  「心愛的爸比還在等妳回去喔。」

  一提到家長的話題,香菜美就對我擺出怒氣沖沖的態度。

  我周遭的護衛雖然拔出武器,但我用眼神要他們乖乖閉嘴。

  「才不是爸比!有關愛過我的,就只有爸爸而已啦!──但他已經過世了。」

  我是猜想過她爸爸不會有什麼好下場,但一語成讖還是讓我嚇了一跳。

  雖說知道她有著複雜的家庭背景,但這和我沒什麼關係。

  不過直接走人還是令我有點放心不下,就好好做個了斷吧。

  我將大件行李擱在一旁,坐到階梯上,和香菜美聊了起來:

  「我對妳的家庭背景不感興趣,不過人類都有屬於自己的歸處,妳還是回故鄉吧。」

  已經死掉的爸爸肯定也是這麼希望的吧。

  要是知道自己心愛的女兒活在腥風血雨的世界,他肯定會跳出來反對。

  「就算回去了,我也只會被媽媽賣掉。既然如此,還不如待在這裡協助他們重建呢。」

  香菜美還是太稚嫩了。

  她完全不明白自己之後得面對什麼樣的問題。

  「妳真是笨。既然連魔王都被消滅了,妳現在就成為整個世界的威脅啦。對這個世界的傢伙來說,擁有力量的異世界人只是個礙眼的存在。」

  「愛諾拉才不會這樣說呢。」

  居然會相信那個女王大人,這丫頭還真是沒眼光。

  就算那女人很善良,也不代表周遭的人也是如此。

  「就算女王大人再善良,只要周圍的人們持續挑撥離間,她最後還是會處決妳的。不對,她的手下也可能會擅自行動,讓妳死得不明不白喔。到頭來,這對妳們兩個而言都不是什麼好結局。」

  「怎、怎麼會……」

  看到香菜美訝異的表情,我就莫名想多關照她一點。

  同時──我想起女兒對我說過的話。

  『我才不要爸爸!我有爸比就好了!』

  但明明有著相同的名字,眼前的香菜美卻說她更喜歡爸爸。

  從香菜美天真的個性來看,她的爸爸肯定也涉世不深吧。

  即便如此,香菜美還是選擇了自己的爸爸。

  「──妳的爸爸和我這種人不一樣,是個大人物啊。」

  「咦?」

  我討厭小孩子──但即使到現在,我還是沒辦法徹底憎恨前世的女兒。

  當時聽到她說『有爸比就好』的時候,我確實大受打擊,但仍為了可愛的女兒持續支付瞻養費。

  說起來,在分離的時候,前世的女兒還只是個小孩子。

  也可能是母親說盡了和爸比有關的好話洗腦她。

  就連她能不能明白自己說出的話語都很難說。

  ──儘管如此,這也不代表她不用對自己的話負責。

  然而,在看到香菜美之後,我那份原諒不了女兒的心思,莫名變得可笑了起來。

  我該怨恨的,是那個拋棄我的女人,以及逼我捨棄一切的男人。

  該怨恨的對象還有很多,但對於前世的女兒,我應該不需要一直耿耿於懷才是。

  這次能和香菜美相遇,或許也是一種幸運吧。

  香菜美點醒了我不少。

  ──正因如此,我打算以此作為回禮。

  或許香菜美不見得需要,但還是為她今後的人生給些建言吧。

  「妳似乎很想和那位女王大人交朋友,但那個女人生性懦弱,總有一天會恐懼妳、疏遠妳。如果選在這個時間點離別,就能在雙方心裡留下美好的回憶了。」

  勇者是為了打敗魔王而召喚而來的最終王牌。

  一旦沒有魔王,勇者自然就會變成礙事的存在。

  香菜美抱住雙腿抵住額頭,將臉藏了起來。

  「哈哈──到頭來,我還是無處可去呢。」

  認為無論是這裡還是故鄉,自己都無處可去的香菜美,我只能奉勸一句:

  「不過就是自己的歸處,自己想辦法創造吧。」

  香菜美否定了我的話語。

  「我辦不到啦。一旦回去故鄉,我就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什麼事也做不成。」

  驀地,我把香菜美的身影和前世的女兒重疊在一起。

  然而,就像我多次思考過的那般,我們是不可能在這裡重逢的。

  她肯定只是個陌生人。

  雖然覺得有相似之處,但那孩子肯定正和爸比過著幸福的生活。

  ──一想到在我死後,女兒還是和那對狗男女快樂地過日子,就讓我的胸口一陣難受。

  由於是再也不會碰面的對象,光是想起他們,都會讓我有種吃虧的感覺。

  不過──香菜美──只有那孩子不同。

  她若是能快樂地走完這一生,我也覺得是美事一樁。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皮袋,遞給香菜美。

  「這送妳。」

  「咦?」

  接過皮袋的香菜美一頭霧水,我只好告訴她袋子裡的內容物。

  「這是我在魔王城找到的財寶。裡面有不少金幣和寶石喔。」

  聞言,香菜美立即露出感到難以置信的神情。

  「──你真的是有錢人嗎?你到底去魔王城幹了什麼好事呀?居然還偷了別人的財物。」

  聽到她這種乖巧到骨子裡的思考邏輯,一股笑意在我內心由然而生。

  「既然我打倒了魔王,魔王的財產自然就是我的東西。說起來,黃金和寶石在妳的世界還是很值錢的吧?」

  香菜美雖然僵硬地點了點頭,但還是把皮袋遞了回來。

  「雖然有價值,但我不能收。況且,我就算拿著也沒用。就算想拿去變賣,也會被人懷疑這些財寶的來歷,根本換不了錢。」

  香菜美還是個高中生,若是帶著大批珠寶去變賣,肯定會遭到懷疑吧。

  因為沒有換錢的能力,所以沒有意義,還想把這些東西還給我。

  ──真是讓我傻眼。

  「不過就這點小事,妳自己想個能變賣的辦法不就得了。」

  「就說我辦不到了。我還沒有成年,而且又還是個學生。」

  「妳一直把『辦不到』掛在嘴邊,是打算就此放棄自己的人生嗎?聽好了,就讓我大發慈悲地教導妳吧──別人根本不會為妳的人生負責。妳就算知道了這個道理,還是打算一直喊著自己辦不到,就這麼看著機會從手裡溜走嗎?」

  對香菜美來說,變賣財寶想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若能順利換成金錢,就能成為翻身的契機。

  說起來,就算沒收下這份財寶,我也覺得她的前途大有可為。

  聽到我的話語,香菜美似乎大吃一驚。

  「──你說,沒人會為我的人生負責?」

  「妳剛剛也說過,一旦回去,就會被母親賣掉對吧?由此可見,妳的母親根本不打算為妳的人生負責吧?妳打算默不吭聲,就這麼接受被賣掉的結果嗎?」

  香菜美用雙手緊緊握住皮袋,貼上自己的胸口。

  「若是順利換成現金,我就能重啟自己的人生嗎?」

  「這就視妳而定了。要拿來重啟人生也行,要拿去豪遊散財也沒什麼不好──不過,最後得負責的還是妳自己。」

  我自然而然地──將手伸向香菜美低垂的腦袋上。

  我撫摸起她的頭,香菜美隨即驚訝地抬起臉龐。與其說她是因為被摸頭而感到吃驚,更像是因為某種理由而心生動搖的樣子。

  我也對自己的行動略感困惑,最後則以「八成是想起前世的女兒」的理由說服自己。

  ──我以前也經常這樣撫摸那孩子的頭呢。這讓我湧上一股懷念之情。

  有種終於和前世的女兒好好道別的心情。

  但我還是有些害臊,很快就抽回手臂站起身子。

  看到我結束話題,原本待在一旁守望的魔法師們便走向香菜美。

  「那麼,香菜美閣下,是時候該啟程了。」

  在魔法師們的催促下,香菜美也朝設置了召喚陣的地下室走去。

  離去之際,香菜美多次回頭朝我看了過來。

  我則抱起了大件行李,在對香菜美喊話之後便轉過身。

  「快點回去故鄉,好好重啟自己的人生吧。」

  我沒有再次回頭,但還是聽到了香菜美的聲音。

  「謝、謝謝你!原來黎恩先生比我想得還要溫柔很多呢!」

  聽到自己被用溫柔一詞形容,我不禁深深嘆了口氣停下腳步。

  我扭過上身,對著香菜美說道:

  「──最後再勸妳一句,妳看男人的眼光還得多鍛鍊。妳實在太沒有看人的眼光了。」

  「什、什麼啦!我明明是在稱讚你,你這種說法也太過分了吧!?」

  所以妳才是個蠢丫頭啊。

  我之所以會幫妳,只是因為心血來潮。

  而且我是個惡德領主──是個大壞蛋。

  用溫柔一詞形容我,實在大錯特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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