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不可及......
远远的,那道身影染上温柔的夕阳色,正趴在桌子上休息,不知道有没有真的睡着。
要不要去接触她?
两个截然相反的想法激烈争斗着,工作、学校、长相……随着越来越多的砝码被摆上天秤,印证我胆怯的那一声长叹,还是揭示了那个不甚体面的赢家。
我……没有资格去触碰她,去触碰那个名为四月一日春的女孩。
只是没想到她居然是原叔的侄女。
“看什么看,看呆了?”
原叔从后面搂住我,力气很大,我无力反抗。
“没、没有,就是,四月一日同学的父母都走了,我们不要叫醒她吗?”
“叫醒?大哥把她留在这里不就是让她睡觉,大不了晚上送她回家就是了。”
“是、是吗?”
“那不然呢——你要正关心她,就把这杯可可端过去。拿着,赶紧去麻利点。”
原叔他……说送四月一日同学回家的时候,好像没有说谁去送。
那我是不是有机会呢?
见我接过托盘许久未动,原叔用力在后面推了我一把,险些把杯中的可可洒出,即便我很快就恢复平衡,走向她的脚步也像踩在梦里一样缺乏实感。
那可是四月一日春。
那个一转到班上,就迷倒我的女孩。
虽然迄今为止我都没跟好好说过话,但她俨然已成为我心目中的白月光。
而且,暂时没有任何有关她恋爱的谣言传出。
我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那个……四月一日同学?”
心里想的美,可走到她面前,直面这美丽现实的我声音就忍不住发抖。
“四月一日同学,你要喝——打扰了。”
哪怕对方没有回应宛若木桩,我也无法再坚持了。
单纯看到这随着呼吸起伏的娇小身影,心脏就砰砰快要把我震聋。
把可可轻放在桌上,我用力看着她,想把这一幕刻进记忆里,再也不忘记。
然后——
“呼啊~”
她醒了。
额头被压得苹果一样通红,修长睫毛上坠着逸散光芒的泪珠,翘鼻小巧轻轻一抖,泪珠就掉到了那对尝起来可能是樱桃味的嘴唇上,惹得她的迷离双眼霎时绽放出异样光华。
她笑了。
一缕发丝贴那甜蜜笑容的边缘,我好想为她摘下。
“你是……小鸟游同学是吧,在叔叔的店里打工。呼啊~对不起,我还有点困~”
“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我连忙鞠躬道歉,直起身子后,也撇过头不敢再看打起哈欠的她。
“没事啦,是我睡太久了。这个是你做的?谢谢你,小鸟游同学意外的还挺会照顾人,明明在班上都不来找我说话。”
“其实——”
其实是原叔让我给你的,原本我想这么说。
可话嘴边,就变成了:“我看四月一日同学刚来的时候,点的就是这个,我就觉得你睡醒之后可能会想再喝一杯。”
为了讨好女孩而撒这种低劣的谎,让我对自己感到厌恶。
为什么就不能正大光明的承认?
“这样啊,小鸟游同学真是好人啊——哇,都到这个时候了~”
捧着杯子的她,一口夹住吸管,抬头望向窗外。
“今天的夕阳好漂亮啊。呐,小鸟游同学,你这时候如果跑到楼顶去,是不是跳起来就能抱到夕阳。”
“嗯。”
“不过那样大概会马上被烧成灰吧,所以还是算了——可可好甜啊~”
俏皮笑出声的她,并没有察觉到我不是在欣赏夕阳,而是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天真、美好、纯粹,如牛奶和蜂蜜一样浓厚且甜腻。
这样的存在,此刻就摆在我眼前,伸手就能触碰。
我——
“爸爸妈妈他们已经走了啊。”
她放下杯子,夕阳随之依依不舍地放回了她的目光。
“叔叔阿姨他们……说让你多休息一下,等下送你回去就好了。”
看着那完美无瑕的艺术品染上尘埃,我强忍心痛,说出安慰的措辞。
而这似乎还挺有效。
“小鸟游同学送我回家?欸,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欸,把可爱的女儿送出去吗?有点不开心啊~”
先是被她的话打击到,擅自消沉,然后又看到她调皮的向我眨眼,露出狡猾的笑容,反映过来这是在对我开玩笑。我只感觉脸上一片发烫,眼睛眨个不停,一时不知道该把脸往哪个方向摆。
“哈哈哈~不要这么简单就害羞嘛,我又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点意外。不过我对小鸟游同学是没有意见的哦,这点先说明了——啊,爸爸有东西落在这里了!”
余光中,她从沙发套座上拿起一件反射着辉光的物件。
那是一台有些许磨损痕迹的手机。
“小鸟游同学,爸爸妈妈他们走很久了吗?”
我摇摇头。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的父母前脚刚走,原叔后脚就把我从偷窥中推了出来。
“那个,我知道这样不太好。我现在还不太想回家,小鸟游同学能帮我把手机送过去吗?当然,不用勉强也行!”
“没事!”
我空隙的回复有些吓到了她。
也对,几乎在手机出现的那一刻,我就在等待这样的请求。
“哦、哦,他们现在应该在往车站那边走!小鸟游同学,回来之后,我、我也请你喝一杯可可!”
其实员工吃店里的东西都是免费的。
但我不可能辜负她的好意。
唯有,那在触碰到那玉器雕琢般的手指时,令人沉醉的愉悦感窜过指尖,拨动我发烫的心弦。
“那我先走了,四月一日同学。”
“嗯,谢谢你。”
迈开步伐奔走前,最后出现在我眼里的她,随着夕阳西下,半边脸斜着陷入到阴影之中。
这难道是不详的预兆吗?
我迎风甩着头,把这不好的想法甩出脑袋,跟着早已习惯的道路快跑,没过多久,就看到一对稍有印象的背影,便直接加速冲刺。
“客人、客人,你们落东西了!”
那对挽着手的夫妻双双回头。
确实是小春的父母。
可能是冲的太猛,弯腰停下的我视野模糊,停下后也看不清他们的脸。
“你是……啊,是在原那里打工的。”
女人,声音很温柔,模糊的面容中带有小春的韵味。
“叔叔,这个,您的……”
“别急,慢慢来。”
男人,扶住我的肩膀,耐心等待我把气理顺。
“手机,叔叔你的手机落在店里了,我给您送过来了。”
“啊,”男人掏了掏口袋,笑了声,“还真是,谢谢你。”
我抬手,他伸手,只要不出差错,手机就会平稳从我手中交递过去。
可那个该死的屏幕偏偏就在这时候亮了。
可我被汗水稍微濡湿的手掌偏偏就擦到了屏幕。
一个电话被接通。
“喂,亲爱的?”
陌生的女声从声筒中发出。
“今晚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要不要出来吃饭,人家想你了~”
倾倒、破碎,无法挽回,世界凝滞在那一刻。
是我的莽撞,葬送了小春的家庭,是我用肮脏的手段,使得她不得不来到我身边。
否则,她的父母也怎么会以最快的速度离婚?
否则,她又凭什么在这不久之后搬到我家隔壁?
这是一切的根源。
是我无法偿还的罪孽。
永远都是。
又梦到了那一天,标志着我们的开始的那一天。
是因为那个请求吗?
“如果我赢了,请你容许我离开。”
昨天中午,小春对我提出请求的那一幕,历历在目。
就是听到了这样的要求,我才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她。
“小春……”
“我在哦。”
我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光线模糊视线,那熟悉的笑容卧榻于身侧,正无比怜惜的凝望着我。
昨夜经历过的疯狂,一下炸开在全身上下的每一道思绪中。
我又犯错了。
“优和小春她,每天都是这样过的吗?”
“……她会更闹腾一点。”
“是吗?”
不是小春,而是好美,右手食指抵在嘴角,思索片刻后露出狡黠的笑容。
“那——”
那根食指朝我伸来,挑动我的眼角,搅起一阵热浪。
这时,我才发觉到自己居然在做梦的时候哭了。
“又苦又咸,不好吃。”
在尝过食指挑回的泪水后,好美皱着眉头评价道。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就像你跟小春的感情一样——这后半句话,你也同意吗?”
“……”
见我不回复,侧卧在床上面对我的好美只是笑了笑,随后靠近把我温柔揽进她的怀中。
温暖、柔嫩,就是气味闻起来好坏参半。
“不行的啊,这样的话,就算选了不也没有意义了。”
“……好美。”
她那强有力心跳,紧贴着我,却无法为我提供足够的勇气。
“你知道吗,互换是小春在辩论结束后临时要求的。你知道她那时候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埋在她怀里的我摇了摇头,弄痒了她,让她连连抽动身子几下。
可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坚定——
“她说:如果不这样做,就测不出你真正喜欢的人,那还不如继续像这样相互抢人。我反驳她说:优喜欢我们两个是明摆的事,无非是喜欢一个多点,喜欢另一个少点的区别,这样做根本是多此一举。你猜她是怎么驳斥我的?”
“不知道……”
“她说:哪有什么这个多点、那个少点,喜欢这种东西,只分喜欢和不喜欢,喜欢的会被接受,不喜欢的就会被放弃。第一喜欢、第二喜欢这种说法,只是在自欺欺人。”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景象,随后模仿小春的语调继续开口。
“……而像你这样的女人,还有优,最擅长的就是自欺欺人,我不喜欢这样,所以如果你不同意我的要求,我就退出。”
“所以你同意了?”
“嗯。现在看来,小春说的没错。她确实要比我要更了解你——不,应该说对于恋爱,她比我们两个要看得清楚的多。”
“是她赢了呢。”
说完这句话作为总结,好美自嘲似的笑出了声。
同时,被她所完全包容的我,也明白我和好美的结局在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五味杂陈。
无法言说。
“咖啡店那边,我每周还是会去一次,但并不是为了你。”
那柔软主动与我分开,独自抛我于充斥寂寞和恶意的世界于不顾,我却无法挽回。
“毕竟已经变成习惯了,说改也不可能在短时间里改掉,而且店长泡的咖啡的确很好喝。”
她在小春绝对不会下床的时间下了床,打开那扇小春肯定会让我拉开的门,在小春只会朝我奔来的那个方位停驻。
“呐,小鸟游君,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不是你在店里给我生日的那次,而是更早。”
“更早?”
“笨蛋。”
还没反应过来,那道身影就摔门走开。
也就在这时,一幅尘封多年的画面才挣脱锁链,从湖底的最深处浮起。
画面里,初一的我在别的班考试时,曾单纯因为不顺眼,就擅自替一位女生整理了乱七八糟的抽屉。
而那个只用余光瞥见的课本上的名字是——
北原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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