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因此，要为故事找到尽头

“辛苦了，小鸟游同学，可以换班了。”

“好。”

之前班上讨论了老半天，到头来还是决定搞没有新意的开店。

走进屏风，我脱下沾染油烟味的围裙，又跟其他人再次打过招呼，随即在稀稀拉拉的道别之中，只身一人离开了摊位。

好美的排班刚好跟我错开。

所以，在我离开烟火扑鼻的灶台后，工作带来的倦意并未消退，反倒因为置身人群却格格不入的孤寂感，被一次次地加深、放大。

就好像热闹主动把我晾在了一旁。

就好像去年经历过的那样……吗？

脚步，因疑似出现在眼前的幻觉而停下。

“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是什么意思，看见我不应该高兴吗？”

小春，或者说穿着我们学校校服的小春，如同魅影般从人群中窜出，看起来早已等候多时。

直到她凑到跟前牵起我的手后，我才敢确认她不是自回忆中析出的残影，而是我可以触碰到的真实存在。

这般美好的事实削弱了我的疲惫感。

“这是，初中的校服？”

“肯定啊，裙子都不一样——嘿嘿，虽然有点紧，但还我穿起来还是蛮好看的吧？”

小春左右扭了扭身子显摆着，衣袖、领口，还有那明显被撑起的胸前，这些已经装不下她的地方，在我眼里被看的一清二楚。

所以我如实回答道：“有种大人穿小孩衣服的感觉。”

“这里不应该说‘很适合你’嘛！而且，还不是你把我喂胖的！”

嘴上在抗议，却又抱住我的右臂靠在了肩头。悄然间，近在咫尺的小春不再纠缠前面的话题，拉着我融入人群之中，兴奋地讨论有哪些地方值得一逛。

周遭那些略显扎人的视线，想必她是完全不在乎的。

而既然她都不在乎了，就算可能会被奇怪的谣言缠上，我又怎可能会她呢？

我不会做那种让她伤心的事。

“三年多了，这里还是一点没变啊。”

离开露天集市，走进教学楼后，四处张望的小春发出了感叹。

“学校又不是人，哪有可能随便几年就变个样。再说了，我记得小春你没来过高中部吧？”

“谁说我没来过，初三的时候，我不是和你一起来这边给老师送过资料吗，路我都还记得呢，就是从这边上去。”

语气中带着不服，小春抬手指向左前方的楼梯。

这道楼梯，是前往我班上的必经之路，这我记得很清楚。

可跟小春一起送资料的经历，却只在脑海中呈现出一片空白。

“优，你不会忘了吧，忘记我们的过去可是严重的减分项哦。”

“抱歉，我好像真忘了。”

我无法对她说谎，只得把头低下。

可她接下来的欢快却出乎我的预料。

“嘛，不记得就对了，毕竟这是我随口编的。优，你没有被那个女人带坏，学会对我撒谎，我很高兴哦！这可是不得了的加分项！”

“编的……小春，你确定不是你学坏了吗？”

“不学坏怎么把你这样的渣男留下——哦吼，那边有不少人在排队，去看看、去看看！”

“我怎么就渣——喂，别拉我！”

哪怕被半开玩笑的说是渣男，也比真正令小春失望要好。

想到这里，被她向前拖着的我就松了一口气，追究她到底什么时候来过高中部的想法也消去大半，老老实实地跟着她来到了队伍末尾。

这似乎是某个高一班级用大教室办的鬼屋，而且……

“排队的好像全是情侣。”

这样说着的小春将手搭在额头上，踮脚向侧面探出了头。

我不太想承认这点：“也不一定吧，最前面不是有两个男生在排吗？”

“绝对是那个吧，就是同性之间的那个。”

“这样随便说别人不太好吧。”

“所以我才说优是个呆子啊，这都看不懂，小春可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言语间，那两个男生在接待员的要求下牵起了手，而我立马就注意到面露难色的他们动作十分僵硬。

只能希望他们没有听到小春的信誓旦旦吧——这样想着，我开口想让小春稍微收敛些，然而话刚到嘴边，就又被背后传来的声音逼了回去。

“在背后议论别人可不是好习惯，还请学妹注意一下。”

小春在身旁抖得一激灵。

我回过头，已经在思考要怎么替小春道歉。

“学长，就算跟后辈的关系再好，也不能让她随便说不符场合的话。”

果然还是会被认成前后辈啊。

看着面露正色的高一女生，我带小春一同转过身来，按着她的脑袋朝那个女生微微鞠躬。

“不好意思，她今天有点兴奋，之后会注意的。”

“也不用这么认真啦，只是提醒一下。我们的鬼屋既可以考验友谊，也可以考验爱情，不只限定于情侣参加，明白这点就好！”

说完，这名女生就自顾自地向前走开了。

“什么嘛……她不也站在后面偷听。”

“刚刚你的声音可完全不需要刻意去偷听。”

“你怎么还替别人说话！”

看似是生气了，可小春脸上泛起的红霞，以及即刻便收敛不少的音量，便揭示了她装作恼怒来掩饰害羞的伎俩，让我只觉得可爱。

不过，她没有否认我们的前后辈关系，也让我有点意外。

或许这就是她想达到的效果吧。

“请两位分开，只把手牵到一起就行了。”

待我们排到前列，先前那位女生站在门口，对我们又一次提出了要求。

“这样吗？”

“对，前辈一定要抓紧学妹，不能把她弄丢了，但也绝对不能越过幕布去找她！”

在本应没有异议，实则恋恋不舍地松开紧抱我的手臂后，小春与我一同被推进了黑暗之中。

其实跟普通的文化祭鬼屋没什么不同。

唯一有特色的，也只有拦在我和小春之间的黑色幕布。

这大概率要横贯全程的黑布，让我们无法看见对方，只能通过握着的手来确认对面的情况。

话说回来，这样吓人的工作量不也得翻倍，这些高一生还真能折腾啊。

“……你那边怎么样？”

透过黑布，小春的嗓音听着有些模糊，可潜藏于话语下的不安还是透露了出来。

“没什么，呃，突然有一具骷髅从天花板上掉下来了。”

“啊啊啊，别说这种吓人的——啊，别过来！”

我躲开被她撞凸起的黑布，淡淡道：“刚刚不是你要问我这边怎么样的吗？”

“我都被吓到了你倒是安慰我一下啊！”

“我都不知道小春你看到了什么，怎么安慰。”

“啊~优怎么老是这样！”

我的确“总是这样”。

从很久以前、从小春拿着封面可疑的碟片，钻进我房间的那个晚上算起，我虽不明白她是抱着怎样的目的，但也结结实实的跟她看了上百部恐怖片，还一起玩了很多恐怖游戏。

最开始我当然也是怕的，经常两个人在床上抱在一起半天说不出话，还得一块牵着手去上厕所。

可慢慢的，大概在看完第二十几部之后，我就渐渐对这些东西脱敏，经常能猜出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能提前做好准备应对。

我自然也试着安抚过毫无长进的她，蒙眼、拥抱、口头预警，还有零零散散其他方法，我都试过，但不知为何最后都起了反作用，依旧让她吓得整晚抱着我瑟瑟发抖

我实在拿她没办法，只能顾好我自己，用最平淡的方式回应她，谁能料想到，这样反倒让她安下了心，不至于第二天起来顶个熊猫眼。

从此以后，也包括现在，无视她的恐怖，就成为了我的习惯。

“我有点饿了，中午吃什——小春？”

没有回应。

那只本应抓紧她的手，回馈来的只有空荡荡的感触。

在我放空大脑逛鬼屋时，小春不见了！

“小春！”

焦急，我第一时间想把手抽回，却又反应过来给她留下找到我的方法，便停下了手臂的动作。

环顾四周，黑暗裹挟着拙劣的恐怖气氛包围着我，心脏砰砰加速，一道蹲在角落里幽泣的身影浮现于想象之中，想要破坏规矩去对面找她的冲动愈发强烈。

就在这时，黑布对面忽然传来了亮光，照亮脚底，又一瞬熄灭。

随之，有力的触感再次出现在手上。

而且还比之前要热了不少。

“小春，你没事吧？”

已经顾不得所谓的习惯，我急忙将对她的关心释放出来。

“受不了的话，干脆就过来吧，我们直接出去。”

见对面没有回复，我又马上补了一句。

“小春？”

还是没有收到回复，让我本来稍稍安定下的心，再次在胸口吊起。

就在我准备掀开黑布过去时——

“傻子，我不就在这里嘛！”

伴随着熟悉的嗓音，光束将小春的身影在前方照亮。

而这道来自手电筒的光束并不只照亮了她。

“小春，你怎么在前面，那对面那个——啊！”

还把我握住的那只鬼手，以及掀开黑布正对着我的惨白鬼脸，通通照亮。

惨叫冲破云霄。

“哈哈，终于吓到你了！略略略，优你这个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