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因此，要为故事找到尽头

小荠离开后，我有试着去找那四个人，可偌大的海滩上他们就好像隐了身，哪里都寻不到那几道熟悉的身影，最终只好认栽回家。

傍晚，小春跟往常一样闯进了我的卧室，衣服也没有换，一下扑倒在我的床上，拿起手机跟我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天。

妆容、电视剧、流行歌、明星的绯闻，我们聊天聊地，一直聊到睡觉，就是唯独没有提起她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我很确定她是在故意吊我胃口。

每次交到新男友都会通知我的这个惯例先不说，浏览动态后留下的记录，她不可能没注意到。

可我们还是怀揣着心照不宣的默契陷入了梦乡。

到头来，我还是白跑一趟。

“啊~这不让我们白跑一趟。”

学生会办公室外，好美一声感叹道出了我的心声。

虽然我们想的不算一回事就是了。

“被驳回也是意料之内的事，女仆咖啡厅这种东西，怎么想都不靠谱。”

“怎么优你也这个态度。”

“这不是很正常吗……难不成，你还真想穿上女仆装接待客人？”

“那倒也不是啦。”

保持着社交距离，好美走在我身旁，像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般，忽然露出了恶作剧的坏笑。

“从来都是优为我服务。”

她全然不顾被其他人看到的风险，靠近抱住了我的右臂，把嘴唇凑到了我耳边。

“偶尔，哪怕一次也好，我也想服务一下优——主人，欢迎回来~”

耳根一软，紧接着是脸上发烧似的滚烫，想推开身旁这云团似的软柔却使不出力气，然而当对方主动与我分开后，心里又开始为这片刻的温存感到惋惜。

“别发呆了，快回去吧，大家既然选了我们过来，那我们可一定要把这个噩耗按时带回去。”

心情大好的好美率先迈开脚步，与我慢慢拉开距离。

在我眼里，她的背影在校服和女仆装之间来回转换。

其实，从教室出来后没多久，我就一直偷瞄着好美，幻想她换装之后的样子。

可能是这视线实在过于露骨，才会被她发现，又因为我在她面前的口是心非，她才会决定给予我小小的惩罚。

或者说小小的奖励。

……

在我和好美将消息带回后，强行拉票通过这项提议的男生们发出一阵悲鸣，而女生群体里倒是出人意料的各有反应。

持反对意见的女生们自然立马欢呼鼓掌，投了同意票的则保持着平静，还有一部分，应该是有自己的想法，相互间低声讨论起新的选题。

不过，可能会让某人难堪的是，包括反对女仆咖啡厅的女生们在内，所有人都在为看不到“女仆好美”的既定事实感到惋惜。

我当然也是这样认为的。

但我并不愿意与其他人分享好美。

好美的女仆装只能为我而穿，她的服务对象也只应局限我一人。

在丑陋的占有欲地敲打下，心中残留的些许惋惜，随着众人讨论的平息，转化为更加丑陋的优越感。

“老师之前就跟你们说了，这个提议不可能通过。行吧，有想法的举手提议，我们争取在放学前把事情定下。”

“老师，我有想法！”

一如既往，有表达欲的同学响应了号召。同样也是一如既往，对班级活动毫无兴趣的我，开始压制自己出现异样的心态。

“我不能理所当然的把好美当成自己的东西。”

“我亏欠好美实在太多。”

“我不是她的恋人，也没有资格和她并行于校园之中。”

“对她生出多余的想法，便是背叛自己、背叛小春。”

“那些无法言说的感情，有更应该抵达的去处。”

我不断的用，至少在过去一年来就持续使用的借口告诫我自己，告诫我要摆平自己的位置，告诫我不要将我们的关系暴露。

往常，只需要在桌上趴几分钟，我就能将心态恢复如初，可今天，身处于比平时更加嘈杂的教室里，我惊恐发现这自欺欺人的方法失去了效用。

那团快要满溢出来的感情，再也没办法被强行塞回心底。

而造成这般窘态的，绝不可能只是来斗女友的那几句话。

海滩上的众人、共度的烟花大会，小春数次失败的尝试，以及，好美带给我的、那些前所未有的刺激。自暑假结束以来，太多事情发生在我身边，打破了平静的日常，让我无法再逃避三年来自己一手打造的困境。

我喜欢她，喜欢这个叫北原好美的女生，在交换了各自的初吻过后，这份喜欢就像摇过的汽水般日益膨胀在胸口。

但我也无法放弃小春，即便接纳她的初衷并非在于恋爱，即便我总是用各种借口否定对她的感情，可失去她之后的生活，我就连想象的胆量都没有。

已经无处可逃了。

一想到这里，痛苦，就在我早已麻木的体内蔓延，让我感到无比煎熬。

我到底要，给相继按下快进键的她们，一个怎样的答案？

“优？”

肩膀被轻轻摇动。

好美的关切犹如一汪清泉，浇灭了快要将我焚尽的心火。

我将额头从感到发麻的手臂上移开。

“优，你没事吧，表情这么吓人。”

“没事，就是刚刚做了个噩梦。”

“噩梦，最近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吗？”

不知何时，斜阳已将空荡荡的教室染红。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好美才会坐到我前头，伸出手掌放在我的额头上，确认我有没有发烧。

她的手掌，很暖和。

“没发烧呢，就是压得有点红，赶紧收拾一下吧，等下就闭校——啊！”

“好美！”

就像漂流者看到一块浮木，为求片刻安宁，我死死抓紧她伸过来的手。

“优，那个，怎么了，突然这样？”

“好美，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欸、欸？”

我喜欢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只要把这句话说出口，就能立马结束我不愿意面对的煎熬。

面前因惊愕而眼神四处乱飘的她，想必也会在听到这句话后，绽放出令我着迷的笑颜。

所以，如果一定要我现在做出选择的话！

“好美，我——”

“喂，优那家伙还没醒吗？”

啊哈。

啊哈哈。

被浇了满头冷水。

“井口同学，现在……有点不方便。”

“什么不方便，待会老师来教室巡逻才是真的不方便吧，先走再说！”

“没事，我们走吧，好美，我没事了。”

“优……”

好美抽开手，动作缓慢而犹豫，而她带走的也不单是一只手，还有我好不容易攒起的那一点勇气。

我们永久地错失了一次机会。

不仅是我自己，我相信好美也是这样想的，可我们只能认定苦涩的现实，在他人的催促下走出教室。

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气氛格外沉闷。

“终于啊，再等下去，我们怕是会被老师赶出去。”

来斗发出一声感叹，似乎完全没受气氛影响，可跟在他后面的我，只是微微低着头，挤不出半个字眼来回复他。

说实话，我现在都有点怨恨他了。

“怎么都不说话，不就是打扰了你们独处？嗨呀，这种机会多的是，以后——老师好！”

听到他的话，我抬起了头，在看到迎面走来的人时，才和身旁的好美异口同声地对老师打了招呼。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老师开始清人了，你们要是被抓到在教室里亲热，那才是真完蛋了！”

怨恨，肯定时没有了，但我依旧没有出声。

好美则开口向他道谢。

“谢谢你提醒我们，井口同学，刚刚我和优不该冷落你。”

是啊，真得谢谢他。

如果顺势表白的话，我绝对会直接吻上去，并且对好美动手动脚，哪怕这违背了她的本意，她也只能迁就我。

而这本应该万分甜蜜的事，肯定会因为老师的乱入而中止，进而演变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谢谢你，来斗，帮大忙了。”

所以，在好美的眼神暗示下，我还是开口感谢了他。

来斗摆摆手道：“小意思、小意思，就算还你人情了，而且我向来胸怀广大，这点小事洒洒水啦。”

“呃，后面那半句话我不好说，来斗，你什么时候欠过我人情？”

“周末的时候，我跟北原同学他们一起出门了啊，这件事情我还挺过意不去的，难不成你不在意？”

那可太在意了。

这是在来斗捅破这层窗户纸后，我心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我还观察到，当来斗的话说到一半时，好美的脚步也停了一拍。

真不愧是有正牌女友的人，就是比我们这些半吊子坦荡。

“这件事啊，没事，来斗你们一起玩哪需要我的允许。话说，你就为了这事特地在放学后等我？”

“当然不是。”

此时，我们走到了门口鞋柜，跟好美暂时分开，我看见来斗突然缩起了脖子左瞧右瞧，确认四下无人后，才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

“喂，优，小荠她是什么反应，没有生我气吧？”

“不是，这种事你问我干嘛，你晚上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还感觉不出来？”

“就是有摸不清的感觉，我才来问你！”

听到这太监似的高亢语调，我才意识到来斗是个悲催的妻管严。

虽然我对他藏着掖着的做法颇有微词，但这里还是打消掉捉弄他的心思吧。

“她没有生气，还在我面前夸了你，要说生气，也是对我生气。”

“那就没事了。”

看见来斗拍着胸口做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我不经反问了他一句“我们的兄弟情何在”。

可他非但没有表现出歉疚，反而还说我被讨厌是正常的，又在我对他发难前换好鞋子跑开，只留我和好美一起踏上回家的路。

这还是我第一次放学后和她一起走。

因此，不像打工结束后送她回家那样，我们没有肩并肩靠在一起，而是由她牵起我的手，带领我走过陌生的路。

也许是陌生的风景带来了新鲜感。

也许是逐渐暗淡的天光让气氛变得暧昧。

更也许，只是因为和她走在一块，听到她、看到她、接触到她、感受到她，勇气就自然而然地从心底生出，鼓励我重新拾起那来之不易的机会。

然而，她就好像预判了我的想法，在我开口前捏紧了我的手，随后转过身来，用她迷人的微笑将我钉在原地。

这一刻，晚霞彻底消匿于天际。

“优。”

下一刻，路灯投下灯光，将她照亮在世界正中间。

“文化祭，两所学校一起举办的活动已经决定了，是辩论，我和小仓同学都会参加，而辩论的主题，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