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因此，要为故事找到尽头

丢人，太丢人了。

其实本来还有点生气，但在小春扯着我一路撒娇似的安抚后，最终走出鬼屋时的感想，便只剩下了“丢人”这一点。

“谢谢惠顾，以后再来！”

“那还是算了吧。”

和先前临时跟小春串通好来吓我的人，也就是那个高一女生道了别。小春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笑容，兴冲冲地拉着我在走廊上跑了起来。

“学姐还真是好人啊，看到优一点都不怕，就主动出法子来帮我吓你，怪不得他们班门口有这么多人排队。”

“学姐……你还真把自己当初中生。”

“初中生不好吗，初中的时候我们的关系可好了。”

“现在不也挺好的。”

“那是两码事！”

不同在哪里了——本来我想这么问，可迎面撞上的两道人影却让我把话收回，连带着我们刚刚奔起的步伐也一并停下。

是来斗和他的女友。

“呃，真巧啊，优、小仓同学，你们是从那家鬼屋里出来的吗？”

不仅语气僵硬，来斗脸上也展露出尴尬的表情。

对此并不意外的我开口道：“是的，来斗和荠学姐也要去吗，那可要小心了，里面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还要跟刺激。”

“欸，这位是……井口同学的女朋友？”

听到小春的疑问，来斗随即过来张口想要介绍，但荠却主动上前一步打断了他。

“你就是小仓同学吧，小斗时不时就会提起你，今天总算见面了。我叫星见荠，跟小斗已经交往两年了，很高兴认识你。”

“哦、哦，我叫小仓真春，请多指教！”

就像没察觉到对方话里的刺头，或许也是不明白为何会遭受陌生人的敌意，小春只是平静的与荠握手。

站在一旁的来斗则完全相反，他眼神飘忽，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真是妻管严啊。

“话说，优，你早告诉我来斗同学有女朋友不就好了，这样我就不会——”

“嗯哼~？”

“啊哈哈，没什么，祝两位玩的开心！”

小春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顿时加大牵拉我右手的力度，但究竟是催促我逃离，还是让我上前替她解围，我一时分不清。

“那个，小荠，我们还是赶紧去排队吧。别人不都说了这家鬼屋很欢迎，你看，就聊这么几句的时间，队伍又变长了。”

有了来斗讪笑着开腔，我立马附和道：“来斗说的没错，之前我们也排了快十分钟。”

“你们两个臭男人不要在这里跟我唱双簧。”

荠一把将男友的嘴强势捂住，随后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起小春。这样做礼不礼貌先不说，就算只是站在小春身旁，我也不禁产生了一种被人看穿的错觉。

“你连自己有女友这件事都不告诉别人的账，我先不跟你算，虽然之前已经算过一次了。小仓同学身上的校服，应该是这个学校的初中部的吧？小斗，你不会是想跟年轻的女孩子亲近，才特地同意跟她一起出去玩？”

“嗯呜呜！！！”

被捂住嘴巴的来斗如临刑犯人般拼命摇头。

“别误会，星见前辈。我跟来斗同学只是普通朋友，没有别的意思，你看，我也是有男朋友的！”

曾相约出门的事败露了，但小春看起来却完全不意外。也对，相处多年的我们，早就明白真正的恋人之间藏不住任何事情。

因此，在她招架不住的时候，我也有义务主动带着她一起逃跑。

“等等。”

只是刚看见小春躲到了我身后，荠就喊话将我们叫住。

“这就你的选择吗，既然已经选好了，那就紧紧抓住，不要让她跑开了，我可禁不起你们年轻人折腾。”

在我看来，神色严肃的荠，是对我与小春的情况产生了误会，但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我，并不打算纠正她。

可在背后的小春听着，这又代表着截然不同的意思。

“啊，你是之前那个！在浴衣店里帮我挑衣服的店员！”

在感到意外的同时，我感到自己的肩膀也一下被小春扒住。

“怪不得我一开始就觉得星见前辈有点眼熟，原来是这样！放心，我和优以后绝对不会选择困难了，就算有，也不会麻烦到星见前辈。”

“是，是吗？”

“当然是啊，优你这个记性真是。等等，你那时候好像没认出来星见前辈，难不成你是到后面才知道她是井口同学的女友？”

“就是这么回事。”

荠拍了两下手，而这一拍，也就还给了来斗自由。

“小荠，你不是说相信我吗，我真的不是故意隐瞒的！”

“对、对，瞒着自己有女友的事实跟别的女孩子出去玩，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走吧，该聊的都聊完了，我们去排队。对了，小仓同学，就算你的男友和小斗关系很好，你也要记得称他为‘前辈’。”

跟小春齐声向另外两人道出“再会”，这场理应存在，却又来的偶然的会面便结束了。

我又在小春的敦促下一连逛了好几个班。在快到12点时，我们碰到了小春以前在初中的朋友，这些对我来说并不眼生的女孩子，在发现小春居然穿着初中校服时，纷纷发出夸张的感叹，随后便强行把她与我拆散开，声称要和她好好叙叙旧。

这样热情的邀约，哪怕不愿意，我和小春也是不好拒绝的。

因此，在这万分热闹的文化祭上，我再次沦落为孤身一人，开始寻觅僻静的休息之处。

不过，在寻找的过程中，我忽得想起小春先前同我玩抽奖时，对我说过的话。

“你觉得我跟星见前辈比起来，谁跟漂亮？”

这一个致命的问题。

然而，当时已经是下意识地做出回答的我，还是被刚问完问题的小春抢先一步。

“嘿嘿，开玩笑的啦，我才不会问这种让优为难的问题，至少今天不会！”

如果可以，我倒是想让小春以后都别这么做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跟小春在一起，我在文化祭上玩的很开心。

……

走出热闹的教学楼，谢绝陌生同学的拉客，我逆着阳光快步前进，走了好几分钟才逐渐远离欢声笑语，最终在一处被阴影覆盖的台阶坐下。

不远处叶片泛黄的树枝上，有鸟鸣不时清脆传来。

虽然我认不出那是什么鸟，但它的悦耳的歌唱声，听起来使人心情舒畅。

而这就足够了。

“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我拿出手机，准备像去年那样，通过跟小春聊天来打发时间，可手指刚把屏幕戳亮，就想起她正在跟朋友一起玩，肯定没空搭理我。

“应该买点吃的再过来……”

肚子发出“咕咕”的抗议声，可我这个人，一旦坐下就犯懒，不想回头去买东西，只好打开视频软件。

而正就是短视频嘈杂的音效，让我没能注意到背后接近的脚步声。

“嘻嘻，优，猜猜我是谁？”

没有将我的双眼遮蔽，而是犹如枯叶坠落一般，手掌轻拍在了我头顶。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欣喜在心底生出，却在一时间表达不出来，只得伸手握住头顶那熟悉的触感，回过头，刚好就跟俯身低头的小春四目相对。

她闪亮的双眸中饱含笑意。

“你自己告诉我的啊，去年文化祭的时候，说你躲在学校的哪个角落，我上课跟你聊天被老师发现还挨批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天是你先找我的吧？”

“别在意这种细节啦，有时候上课无聊，总要干点别的事情。‘

“那就先坐下来吧，我脖子有点酸了。”

“这可是你说的啊，嘿！”

出人意料，但又毫不令我意外，小春一下就窜进来坐在了我腿上。我没有抵抗，任凭熟悉的香气搅动在身前，直到她的重量如压舱石般将我的双腿紧压后，才环臂揽住那纤细的腰身，好似怀里多了一件柔软的抱枕。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涌上心头，乃至于“就这样抱着她睡觉”的荒谬念头都冒了出来。

我赶紧找了个话题来抵抗困意：“朋友那边呢，她们放你走了？”

“她们也是为了问我和你的关系，才把我拉走的，话问完了，当然不会继续拦我。”

“那有关你的那些谣言……”

“什么谣言，不都是真的，大大方方承认就好。”

许多男友里的其中一任……吗。

即便对此心知肚明，即便小春的答复唯有一片坦荡，可心里还是不争气地感到不是滋味。

但我必须在她面前隐瞒自己的想法。

“小春，你吃饭了吗，如果没出的话，我们先去买点吃的再回来吧。”

“我就知道你没买。哼哼~刚刚为了悄悄接近你，我可是把买的两盒炒面放在门后面！”

“小春还真是喜欢我啊。”

本想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可话到嘴边，却不知为何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这变化惹得怀中的小春连连点头：“是啊是啊，难道说优终于发现这点了？那就放弃那个女人，和我一起回家吧，下午的辩论也不用参加了，我们直接——”

“Stop.”

我捂住小春的嘴。

“呃呜~~~”

“这里好歹还是学校，就算你不在乎，有些话被别人听见也还是不太好。”

“这哪有别人，树上那只鸟嘛！”

她用牙齿咬住我食指的指腹。

轻微的疼痛伴随着湿润感传来，我选择放纵她的任性，继续道：“上面几层都是走廊，要是有人靠在窗边，不一下就被听到了。”

“那有什么区别，低头就会看到我坐在你身上，哪还用得着听我们在说什么。优，找借口也找个好点的，好吗？”

本还想继续对她辩解，可手指上渐强的疼痛却将我打断。见我没有反驳，小春罕见地没有追击，而是松开口转了过来与我相对而坐。

她双手后搭在我的膝盖上，抬起来头，眼神格外认真：“下午，如果我赢了，就答应我一个请求，好吗？”

“如果好美赢了该怎么办？”

“不要逃避，优，我是认真的。”

我……

犹豫同时出现在嘴边和心中。

不安感旋即再次爬上背脊。

几经想要含糊其辞，可面对小春几乎要把我灼伤的炙热目光，我没有办法欺骗我自己。

“……嗯。”

最终，还是转头偏开与她相交的视线，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那就听听我的请求吧——”

在这之后，身形重叠着的我们，一起度过了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