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因此，要为故事找到尽头

“火锅、火锅，今晚回家吃火锅咯~”

“小仓——小春，不要甩袋子，东西会掉出来的。”

“不会的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冬日残阳之下，小春踢开一团积雪转过身来，朝我做了个鬼脸，看起来心情极好。

或许有点好过头了也说不定。

“手不是都在抖了吗，别闹了，让我来提，这样还能早点走到家。”

“不要啦，不是说好让我一个~人从头提到尾吗，这点事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就是这样我才担心。”

“那你就跟在后面担惊受怕吧！”

小春瞪了我一眼后便倔强地转了回去，没有再搭理我，只顾埋头继续往前走。

我跟在后头，知道她此刻正在兴头上，无可奈何。可在心底，又忍不住对这样逞强的她感到担忧。

全都是因为那个出现在十二月的女孩。

北原好美的现身，在这些日子里给小春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要不然，平时开瓶盖都嫌费劲的小春，又怎么会主动把购物袋从我手里抢走呢？

“小春，还是一人拎一边吧，这样轻松些。”

“不、不要，唔——”

“你看，这样不就好了吗？你看看你，脸都憋红了。”

“还不是你突然凑过来吓到了我！”

在我从她手里强行接管了一半重量后，小春轻哼一声撇过了头，甩歪了她头顶连着绒球的针织帽。

这让我想到一个绝佳的主意。

“你、你干什么！”

无视小春的惊呼，我用力将手掌按在她的头顶，让帽檐把她的双眼遮住，同时手臂发力将她揽到我身旁，以防忽然失去视野的她在慌乱中摔倒。

这样，她就能老实点了——好痛！

“干什么啊优，你这样不是更危险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

“等下。”

掐在我大腿上的手指应声消失。

“这样，好像也蛮不错的。”

突然停止挣扎的小春，在说完这句话后，就像趴在壁炉前逃避寒冬的猫一样，全身心都靠在我的肩膀上，就连遮住她眼睛的帽子也没有移开。

“要好好给我指路，可不能让我摔倒了。”

蒙着眼的小春，抬起头来对我笑道。

“你啊……”

悸动在心中涌起，可我又不知该如何表达，只好将按在她头顶的手收回，然后将我们各自提起半边购物袋的手交叠在一起。

“优的手好暖和~”

“小春的手很冷呢，应该要多穿一点才对。”

“真是的，小春想听的可不是这种老妈子才会说的话。”

“可如果你感冒的话，代替老妈子背你去医院的人可是我。”

“嘛，说的也对。不过小春天生就是这样的，穿再多也没用，这点优也很清楚吧。”

透过袋子，或软或硬的食材踢打在腿上，再加上地面快要没过鞋底的积雪，保持着别扭姿势前行的我们，完全可以说得上是自找苦吃。

“注意下，前面要右转了。”

“右？哪边是右来着——疼疼疼！”

“都说了让你注意点，这下被萝卜痛击了吧？”

“一根萝卜也敢嚣张，待会就先拿它开涮！”

“哇，我还是第一次见对萝卜发脾气的。”

可我们非但不觉得难受，反而还乐在其中。

或许是因为，当世界只剩下踩雪声和身边她痴痴的笑声时，困难什么的，只会被排除在外。

“优，还要走多久，我有点累了。”

“觉得累的话小春可以松手。”

“那可不行~”

“那就忍着点，马上就要到了。”

残阳消散，白雪被镀上了夜色。

我们互相温暖着对方，一路磕磕绊绊地回到了家里。

可出我意料的是，直到我们走进玄关后，小春也依旧没有帽子把摘下，亦没有从我身边离开的意思。

我们默契地把购物袋放下。

小春微微张开了被冻得发白的嘴唇。

没有人说话，可就像我知道这样做的她所求为何物，透过我们紧握的手掌，小春也明白我正看着她。

跟淋上草莓酱的雪糕有点像呢。

被那致命的魔力所吸引，我俯下身子，朝愈发膨胀在我视野之中的小春靠近。

有丁点尚未完全融化的雪花，散落在她红得跟苹果似的脸颊，好似珍珠在海滩上闪闪发光，吸引着游人前来摘取。

我无法逃避，更无法否认，只能折腰于——

咕~~~

犹如一道生硬插入在节目之间的广告，从小春肚子里兀然发出的声响，让我恢复了清醒。

我和她之间，只差最后那薄薄一张纸的距离。

只要她能主动向前……不，那是不可能的。

直到我从小春身边拉开、她又自己摘下帽子尴尬的笑了笑、装作无事发生的我们热闹地吃完火锅之后，这一幕也还在我的脑海中反复播放。

我不能把她当作释放欲望的对象。

而我也的确有注意到，小春达成了她先前许下的承诺，在吃饭时首先就把萝卜切碎倒进了锅里。

这代表着我没有因为心中的情思所困，而完全失去判断力。

但我和遮住眼睛的她是不同的！

那一幕，那个向我索取某种责任的她，已经深深刻在了眼底！

我要怎样才能像她一样，找到借口来理所当然的骗过自己？

或许——

“优~”

明明是我烦恼的源头，可一旦听到她的声音，内心又会奇妙的平静下来。

“过来看一下好不好~”

所谓恋爱，难道都是这样的吗？

“小春，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要做什么，不是很明显嘛。”

我循着呼唤走进卧室，没有开灯。然而黑暗中，却有一团比积雪更耀眼的灿白，静静地落在我眼底。

“过来吧，优。”

身披雪白毛毯的小春，朝我伸出了手。

我看不清她的脸，可那双白玉般的赤足却被漏进的灯光照亮，每一根脚趾都粉嘟嘟的，踩在毛毯上微微摇晃，与上面绒毛纠缠不休。

这让我又一次忍不住向她靠近。

“我喜欢你哦，优。优是怎么想的呢？”

“我……”

想说“我也喜欢你”，可话语还是停滞在嘴边，唯有脚步向前。

一步、两步、三步，到了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步，于是我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来与她变得清晰的面孔对视。

然后，在她甜美笑容的注视下将手伸出。

“优，你愿意娶我为妻——呜哇！”

然后，一手把她头顶的毛毯掀翻在床上。

“你又干什么啊优，这么好的气氛！”

“什么气氛，火锅味的气氛吗？”

当小春气鼓鼓的抱怨从背后传来时，我已经折返到卧室门口，打开了灯光。

“啊，我都忘了！”

完事齐全，却唯独没有注意到身上气味的小春，在我回头之时，已经倒在了床上，手里抱着毛毯，像洗衣机里的滚筒一样反复滚动不止。

这样浮夸且刻意的表现，大概也说明她没有认真吧。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喂，你不要把气味都床上好不好，要闹也先去洗个澡。”

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听到这句话的小春神情一震，“嗖”一下就从床上蹦了起来。

“对、对，洗澡。优，你等我一下，等我洗完澡再来一次！”

“哪还有下次……”

赤脚往浴室奔去的小春，自然不会把我的反驳当回事。

可我无法做到像她那样轻松。

这不仅是因为，我又一次找到用于逃避的借口，浪费掉直面本心的机会。

更是因为，在小春向寻求我誓约之时，我居然想起了那些与她交往过的男友，以及，那个与我一同目睹午后拥吻的……她。

北原好美。

她能满足我的心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