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幕2 崩壞的福音

  間幕2 崩壞的福音

  「不夠……根本不夠……!」

  一頭紅髮倒豎,飄在空中的藍皮膚男子。

  他向天空高舉五爪抱怨,雙臂更不停顫動著。

  「根本不夠熾熱……你們是怎樣?難得全力拚個你死我活,有夠掃興的啦啊啊啊啊!!!」

  震耳欲聾的咆嘯震盪著琪黎露的耳膜。

  接著彷彿在呼應男子暴發的激情般,一股熱浪以他為中心擴散──

  「原初(Prometheus)──外法焰獄(Illegal Formula)!」

  當魔力膨脹到極限時,把手往前一伸。

  同時大地龜裂,從他的正下方到地平線另一頭,噴發出無數高數十公尺的紅色焰柱。

  原本被夜色壟罩的魔族領土中瞬間變得和地獄一樣通紅。

  外法咒文(Illegal Formula)──由魔族創造出來,靠著過度消耗魔力來增強魔法威力的技巧。

  這被稱為原初焰獄(Prometheus)的魔法,本來頂多只能讓約百平方公尺的範圍成為火海。

  但是透過外法咒文卻可將範圍擴散到十倍以上。

  代價雖然會使魔法變得難以控制,但附近一帶的魔族已經只剩下他──燐火的豺翁。

  反正聚落的魔族們早在勇者抵達前避難去了。

  不需要顧慮周圍。

  「艾塔娜,用妳的魔法撲滅火焰!」

  和魔女艾塔娜、聖女瑪莉亞聯手設下廣範圍護罩保護小隊的賢者吉恩不耐煩地發號施令。

  「用不著你說。」

  艾塔娜冷冷回應。

  實際上不用等到吉恩開口,她早已有所行動。

  集中意識,從全身聚集魔力。

  只見在艾塔娜雙肩附近飄浮的兩顆球狀物體啪嚓啪嚓釋放刺眼閃光,協助魔法發動。

  接著──大規模水魔法發動。

  「水星隕落(Water Meteorite)。」

  艾塔哪只詠唱短短一句,便有一顆巨大水球出現在豺翁頭上。

  水球受重力影響落下,意圖用龐大的重量將他壓垮。

  看來艾塔娜打算靠這招魔法同時進行攻擊和滅火。

  「不夠看啦──!」

  沒想到豺翁瞬間用火纏繞全身,主動衝進水球中,穿透到另外一側。

  變成從高處俯視水球的他,這次將熱氣集中到右腳。

  「去死啦!!!」

  隨著吶喊踢出凝聚全力的一腳。

  結果導致艾塔娜製造出的球體以高速往他們一行人墜落。

  「怎麼可能!那可不是用來玩的球啊!」

  「不愧是魔族,有夠亂來的啊。」

  「出乎意料。」

  脫離常軌的反擊令吉恩,瑪莉亞和艾塔娜錯愕。

  現在設下的護罩能否承受得住?

  就在此時,戰士迦帝歐不曉得在想什麼,竟主動往前衝向朝他們逼近的巨大水球。

  每當他一踏步,地面都凹陷出一個個小窟窿。

  不只因為腳的勁道強,還加上他身上那副黑色重鎧,以及手上扛著的少說超過兩公尺長的巨大雙手劍,不是普通的重。

  絕非一般人駕馭得了的武器。

  但是他靠著壓倒性的怪力,即使穿著那些沉重裝備依然能維持速度全力衝刺。

  不僅只於此,迦帝歐甚至連魔法都用上了。

  「大地長刀(Earth Glaive)。」

  微微動了嘴唇,悄悄地宣告魔法發動。

  接著把魔力集中至腳上,再傳到地面,高聳石柱隨即出現在他面前。

  隨著他踏出一步,便有一根石柱隆起,簡直形同階梯般引導迦帝歐邁向高處。

  衝刺過程中,他終於拔出背後的大劍。

  但是距離水球仍有一段距離,雖不算完全觸碰不到,也並非出劍攻擊的適當距離。

  儘管如此,他仍於此時高舉起劍。

  「呼……」

  吐了口氣,將充滿肉體的體力轉換為別的力量。

  這是種被稱為「普拉納」,不同於魔力的能量。

  可以透過消耗大量體力,來暫時獲得超越肉體極限的力量。

  迦帝歐讓普拉納徹底充滿整隻手臂和大劍。

  「喝!!!」

  並以這個狀態揮下了劍。

  過人的劍速甚至令周遭景色扭曲──發出震耳欲聾的高亢噪音。

  據傳這正是在王國騎士間流傳的劍技,騎士劍術(Cavalier Arts)•氣劍斬(Prana Shaker)。

  無形的衝擊波從劍鋒發射出來。

  雖然是相當初步的技巧,卻也因此能反映使用者的力量。

  若是迦帝歐這種等級的高手,連斬斷大魔法都是輕而易舉。

  「碰磅!」化為利刃的劍氣將這顆宛如流星的水球砍成兩半。

  威力絲毫沒有減弱,一飛沖天的劍氣直衝豺翁。

  「嘖!這次換你嗎!」

  只見他把手往前一伸,在前方展開黑色煙幕。

  放出的煙並非火屬性,而是「暗屬性」。

  豺翁的屬性正如他的名號──「燐火」。

  是能控制火與暗兩種屬性的稀有屬性。

  靠著擴散開來的黑煙,使氣劍斬的位置一覽無遺。

  豺翁以右手擋下直逼自己面前的劍氣。

  啪嚓啪嚓啪嚓!

  因激烈衝突發出電流般聲響的不是他的手掌。

  而是像層薄膜包覆在肌膚表面的火焰。

  「還不夠……不夠熱啊!憑你這傢伙的熱度根本不夠看啦啊啊啊────!」

  他更連左手一起用上,徹底止住了衝擊波的勁道。

  「喝啊!」接著發出一聲狂野的叫聲,用膝蓋往劍氣頂去。

  結果劍氣簡直成了被折得歪七扭八的紙棒般,往上空飛去。

  本以為攻擊再度被硬生生化解掉,會使迦帝歐失去鬥志,但他不可能為了這點程度受挫。

  只見黑色鎧甲在最後一處岩石階梯上用力一蹬,高高躍至空中。

  這次直接往豺翁砍去。

  但對方只用包覆火焰的拳頭應戰迦帝歐的大劍。

  喀鏘!

  拳頭與劍刃激烈碰撞。

  產生的衝擊令周圍的空氣顫動。

  「咕……唔喔……!」

  「差不多該把前菜──吃完啦!」

  不只魔力,豺翁連力氣都在迦帝歐之上。

  轟嗡!

  比輸力氣的鎧甲騎士遭到轟飛──碰磅!重重摔落地面。

  幾乎同一時刻,剛才被迦帝歐砍成兩半的水球炸開,逐漸撲面了地表的火勢。

  水蒸氣將附近一帶變得白濛濛的。

  「喂勇者,別只在地面爬著觀望,快點到我這來啦!唯有妳能讓我們三魔將盡情燃燒呀!」

  豺翁說的並非單純的挑釁,而是事實。

  只要發揮勇者的力量,至今為止面對三魔將時都不曾居下風。

  但依然在意著與芙蘭姆分開這件事的勇者琪黎露,不知是否因為內心動搖,變得無法順利運用魔力。

  「──狙擊的良機。」

  正當豺翁在嘲諷著琪黎露時,從比被原初焰獄燃燒的這片大地更加遙遠,一般人絕對無法用肉眼看見的位置,射出了一支箭。

  「到手啦。」

  這是待命的射手萊納斯,對著把注意力集中在琪黎露身上的豺翁竭盡全力發射的一擊。

  明明距離十分遙遠,速度沒有一點衰減,準度沒有絲毫偏差,意圖貫穿眉心的箭矢筆直飛去。

  箭矢被水蒸氣掩蓋了蹤跡,直到命中的前一刻,豺翁都沒發覺到。

  咻嗡!

  箭頭裂風而來,從白色煙霧中瞄準了要害。

  當箭出現在豺翁視野中,即將命中他眉心的那一瞬間──

  「嘖!」

  與其說意識,他更像靠著本能察覺危機,一把抓住了飛來的物體。

  「只懂耍小聰明……不該是這樣……不是這樣!不該是這樣啦────!」

  簡直像呼應著豺翁的怒氣似的,箭矢被他釋放的熱氣燃燒殆盡,化為灰燼緩緩掉落。

  對於交手時最重視熱度的豺翁而言,狙擊這種攻擊手段實在太過侮辱他。

  只見怒氣爆發的他高舉雙手,將今日一戰中最龐大的魔力注入魔法。

  在空中出現的火球,規模跟剛才艾塔娜釋放的水星殞落根本不能比。

  「很好啊,既然你們不想熱,我就讓你們通通燒起來!焰星(Flare Meteorite)──」

  即便屬性不同,兩者應該是同系統同等級的魔法。

  那會在規模和威力上出現如此巨大差距的原因只有一個。

  「外法轟墜!!!」

  ──是外法咒文。

  豺翁抱著殺光琪黎露一行人的念頭,打算施展竭盡全力的一擊。

  水蒸氣逐漸散去,地上一行人也抬頭仰望了形同太陽的巨大火球。

  「直接挨了那種玩意就完蛋啦!」

  「萬事休矣。」

  「艾塔娜,妳為何一臉若無其事!要是妳會用更強力的水魔法,根本不會落得這般下場啊!」

  「我的錯嗎?」

  「沒錯,全都是妳──」

  「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面對眼看就要衝上前揪住艾塔娜的吉恩,瑪莉亞難得大聲勸阻。

  「請盡可能靠在一起,迦帝歐先生也趕快過來!我要施展縮小範圍的高密度護罩,嘗試能否抵擋下來!」

  「只有那樣根本不夠好嗎!除了靠琪黎露使用『勇氣』再張開護罩外別無他法!」

  「正因為辦不到,才得想想能否靠我們來解決啊。」

  「可惡……為何,為何琪黎露沒辦法使用勇者最大的武器『勇氣』啊──!喂琪黎露,就不能想想法子嗎!現在哪能管妳心情怎樣,是勇者就快點想辦法解決啦!」

  「……!」

  琪黎露只能撇開視線,緊咬牙根。

  無法反駁。

  如今的自己無疑表現出勇者不該有的懦弱。

  但她本來也只是名多愁善感的普通少女。

  仍然少不更事的她心中殘留的傷痕和罪惡感絕不會輕易消失。

  「為何要被那個叫芙蘭姆的沒用垃圾影響!妳可是被選中的人,沒必要去思考那下賤如奴隸的愚民,只管思考如何保護優秀,被挑選上的人!」

  「我、我……」

  「勇者就該做出符合勇者的行動,別走錯路了,快給我拋棄那些無聊的哀傷!」

  「吉恩先生!現在不是說那些的時候,快準備啊!」

  「可惡!為什麼……為什麼就是不懂!明明我說的話絕對是正確的!」

  如此深信不疑的吉恩根本不理解自己的話傷了琪黎露多深。

  到頭來,琪黎露仍沒能恢復實力,只能由吉恩、艾塔娜和瑪莉亞三人組成陣形展開護罩。

  天上的焰星轟墜則被注入更多魔力,持續膨脹。

  「可惜,本來以為能夠玩得更盡興啊……」

  目前要把勇者一行燒成焦炭已經綽綽有餘。

  再來只需把手一揮扔下巨大火團。

  這時,有另一道人影從身後靠近豺翁──

  「『玩得更盡興』個頭啦!你這戰鬥狂!」

  豺翁的頭被狠狠從後方敲打。

  「啥!?」

  他惡狠狠皺起眉,轉頭回瞪。

  結果竟有一名同樣藍皮膚,穿著高裸露度服裝的女性飄在空中。

  只見她撩起比膚色更深藍的頭髮,狠狠瞪向即將違反命令的同僚。

  「什麼啊,是涅格絲喔?別來礙事啦!」

  沒錯,她正是與豺翁同為三魔將之一,血風的涅格絲。

  「我才不是礙事,這樣下去勇者他們會死啦!不記得魔王大人說過的話了嗎?」

  「……什麼話啊?」

  「『別殺人類』啦!明明再三叮嚀過了,你一點都記不得喔!?」

  「喔,這樣一說好像是耶,我完全忘啦。」

  聽涅格絲說才總算想起命令的豺翁,二話不說取消了施展中的魔法。

  從地表仰望的勇者一行人,純粹因為兩名三魔將同時現身的事實戰慄。

  「就是這樣啦。喂勇者,今天先到此為止,下次給我做好能發揮全力廝殺的準備啊。」

  豺翁似乎徹底沒了興致,道別的同時舉起手揮了揮後,逕自離去。

  抬頭仰望的琪黎露等人因為根本不明白來龍去脈,完全無法理解明明能夠收拾他們的豺翁為何突然撤退。

  「其實我很想現在說服你們別再侵略了啦,看來是辦不到呢。」

  留下來的涅格絲雖然想採取和平手段解決,但看了正以如厲鬼的表情瞪著自己的瑪莉亞,馬上選擇放棄。

  「再會啦,破壞和平的英雄們。」

  拋了個媚眼後便追著豺翁身後離去。

  留下來的勇者一行只能愣愣望著天上。

  除了一名帶著露骨的恨意,注視著遠去背影的聖女。

  ◇◇◇

  戰鬥後,萊納斯也和琪黎露等人會合並確認損害狀況。

  所幸沒有人受了靠瑪莉亞的魔法治療不了的重傷,大多數物資成了焦炭卻是嚴重損失。

  當下難以繼續前進。

  「實在不能在這裡用掉轉移石……可惡,這次白跑了嗎!」

  若靠著琪黎露的「回歸」,的確能在王城與魔族領地來去自如。

  然而浪費數量有限的珍貴轉移石,卻是絕對不允許的行為。

  因此若行程比預定來得慢,便不設置轉移石而直接使用回歸,重走一次相同的路徑才行。

  「雖然預定很趕,但明明不久之前還有辦法順利抵達的,為啥會慢!?明明已經扔掉不必要的東西了啊!」

  「吉恩先生,請你冷靜。」

  正在替迦帝歐治療的瑪莉亞和剛才交戰中一樣提醒吉恩,但他根本當耳邊風。

  「這叫我哪能冷靜!?欸琪黎露,為什麼?到底為什麼變成這樣啊!說啊,妳說啊!」

  「……對不起。」

  「以為道歉就能了事啊!?」

  「喂吉恩!」

  萊納斯把手放到吉恩肩膀。

  但隨即遭他甩開。

  「該死!該死!該死的!每個人都一樣,為啥就不懂我才是正確的!一群蠢蛋!太讓我失望啦!」

  接著不和任何人對上眼,漫無目的地在變得寸草不生的大地上前進。

  「真是的,那傢伙也令人頭痛啊。」

  萊納斯畢竟知道吉恩對琪黎露有意思,心境實在很複雜。

  簡單來說,吉恩只是忌妒芙蘭姆。

  只要將她的存在抹滅,琪黎露的心就會屬於優秀的自己──明明是這麼相信,狀況卻反而更為惡化。

  而且能夠發洩怒氣的標的芙蘭姆也已不在這。

  充斥著無處宣洩的怒火,相信他也不好受吧。

  就算是身為友人的萊納斯,當然也無法在這件事上替吉恩說話。

  「好,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抱歉,幫了大忙。」

  「不會,這是我該盡的職責。」

  瑪莉亞結束治療後,躺著的迦帝歐站起身來,轉動肩膀來確認身體狀況。

  雖然仍有多處部位疼痛,以直接挨了豺翁一拳的結果來看已經算好了。

  艾塔娜原本在相隔一段距離的位置看著治療過程,一見迦帝歐站起身來,便開始往和吉恩相反的方向走。

  她隨心所欲的行動並不稀奇,因此沒人去留意。

  但常和她交談的迦帝歐卻有股莫名的感覺。

  簡直像在呼喚著他。

  「我出去一下。」

  迦帝歐說完後便追著艾塔娜身後離去。

  留下琪黎露,萊納斯和瑪莉亞三人。

  她們之間壟罩著尷尬的沉默。

  至於為何會尷尬,身為當事者的琪黎露最清楚原因。

  「總之別太在意啦。哪怕是勇者還是英雄,人總會有狀況不佳的時候啊。」

  為了破除這股沉重氣氛,萊納斯鼓勵起琪黎露。

  「是啊,距離魔王城還有一段路,讓我們慢慢彌補回來吧。」

  「嗯……」

  聽了這些明顯在安撫自己的話,令琪黎露更加意志消沉。

  眼看她失落垂下頭,萊納斯和瑪莉亞傷腦筋地互望彼此。

  現在無論說什麼話都沒用,讓她一人靜靜才是最好的吧。

  「不過啊,為何那傢伙沒殺光我們就跑走啦?似乎聽他們說啥『別殺人類』還有『命令』之類的耶。」

  萊納斯硬是轉換話題。

  儘管他當時位於遠方,靠著讀唇術大略掌握了對話內容。

  本來以為琪黎露和瑪莉亞都會參加這種共通的話題──結果一提到魔族,瑪莉亞便一副煩躁地喀噠喀噠地敲起拇指和食指指甲。

  「……很奇怪對吧,明明至今為止不知殺了多少人。」

  「就、就是說啊。該說太做作還是太晚了,總之絕對在打什麼壞主意啦。」

  「不會錯的,像魔族這東西最好是一個不剩被消滅光。」

  語氣中蘊含憎恨。

  雖然還稱不上確信,但這種反應已經很明顯了。

  瑪莉亞對魔族懷有非比尋常的恨意。

  背後的原因萊納斯是知情的。

  其實上次回王都時,擅長諜報活動的他偷偷調查了有關瑪莉亞的情報。

  儘管感到愧疚,好奇心仍戰勝了罪惡感。

  瑪莉亞•艾芬傑斯,十八歲。

  擅長光魔法,具有高超魔力天賦的她,目前在奧里金教中甚至被尊為「聖女」。

  其實她並非從小就是奧里金教的信徒。

  瑪莉亞原本住在盛行民族宗教的邊境村落,也信奉著當地的神。

  因此至今背後仍殘留著沒能清理乾淨,當時刺下的刺青痕跡。

  她的村落是於十年前,八歲時受魔族侵襲而滅亡。

  因魔族而失去家人,朋友,身邊的一切的她最後被教會安置,就這樣加入了奧里金教。

  偶然具備著光屬性的瑪莉亞,也就這樣當起修女。

  然後接下奧里金的宣告被選為魔王討伐隊伍的成員──現在才會待在這。

  做為憎恨魔族的理由十分充足。

  可是,是否仍有某些無法一言以蔽之的東西潛藏在她心中──萊納斯看著瑪莉亞,實在不由得這麼認為。

  「怎麼了嗎,萊納斯先生?」

  對於盯著自己看的視線訝異,瑪莉亞歪過頭問道。

  她真的非常可愛。

  可愛到讓人不願去想像她內心有陰影。

  不,即使有陰影也沒差。

  可能的話,我願意連妳的陰影一併扛下,所以把一切都告訴我吧──

  「……沒事,沒什麼啦。」

  ──然而,尚未做好對她說出如此肉麻台詞的覺悟。

  儘管不禁對自己的優柔寡斷感到傻眼,萊納斯繼續安撫起琪黎露。

  不過她依然沒有恢復笑容。

  到頭來,恐怕琪黎露一天沒和芙蘭姆重逢,並且向她謝罪的話,便根本無法獲得救贖吧?

  諸事不順令萊納斯也感到氣餒,但是為了改善現場氣氛,他仍持續奮鬥下去。

  ◇◇◇

  艾塔娜在走了五分鐘後停下腳步。

  接著轉過頭來,這使緊跟在她身後的迦帝歐也停住。

  「為啥跟上來啊?」

  她這麼問迦帝歐,並用食指戳起飄在身邊的橢圓魚形物體──似乎是用來增強魔力的裝備。

  「是妳叫我來的吧。」

  「是嗎?啊,或許是耶。」

  是走著走著就忘了,還是想開個玩笑?

  很難看出艾塔娜究竟在想什麼。

  「既然機會難得我就問了。迦帝歐,你覺得現在的隊伍如何?」

  「如何是指?」

  「待起來很舒適?不會無聊之類的?」

  其實迦帝歐隱約察覺到,艾塔娜對討伐魔王這件事根本毫無興趣。

  原本居於深山,明明身具媲美S級冒險者的實力,卻過著簡單的自給自足生活。

  唯有外貌和芙蘭姆看來沒差多少,實際年齡與動機都不詳,充滿謎團──或者該說這女人恐怕只對自己有興趣的事提得起興致。

  「我本來對討伐魔王這種很有勇者風情的活動相當期待。」

  「喔,的確有妳說的那部分啊。」

  「可是芙蘭姆不見後我才發現,我或許是對她有興趣呀。因為現在的旅程一點都不有趣,飯又難吃,大家感情又差得要命。」

  「這……不能否認啊。」

  迦帝歐並非沒察覺出當前隊伍中壟罩的險惡氣氛。

  主要原因雖在吉恩身上──除此之外還有琪黎露的心理陰影和瑪莉亞的盤算等等,埋藏著許多炸彈。

  而且幾乎處於即將爆發的狀態。

  光是芙蘭姆不在,竟然讓隊伍分崩離析得這般嚴重。

  即便是深知她私下努力的迦帝歐,也沒料想到她竟扮演著這種角色。

  「所以啦,我要脫隊。」

  艾塔娜說得斬釘截鐵。

  「妳說什麼?」

  「因為既然芙蘭姆都能離開的話,我離開也不成問題才對。雖然就算說不行,我也會自己消失就是了。」

  這都是吉恩失策。

  被挑選為魔王討伐成員的人都認為這是種義務,從來沒考慮過脫隊。

  可是芙蘭姆的離去──應該稱為放逐,給了其他人藉口。

  「反正吉恩說我派不上用場嘛~我繼續待著也只會拖累他嘛~」

  「妳還在記仇啊?」

  「當然~那傢伙魔力只有8800耶?我可是有10000,我比他強好嗎!被魔力比自己低的小鬼頭數落成那樣,任何魔法師都會不爽。」

  「這樣啊?那我也不攔妳了。」

  「咦?真意外,本來以為會被你搬出紀律怎樣又怎樣的阻止耶?」

  「畢竟這裡不存在什麼紀律啊。」

  「你不會寂寞嗎?」

  「學生(芙蘭姆)的話還有一點,妳這傢伙就算不在我也不會寂寞。」

  「是喔,跟我一樣耶。」

  「呵呵呵~」隨著艾塔娜一笑,迦帝歐也受她影響哼了一聲,表情稍微沒那麼嚴肅了。

  ◇◇◇

  再度集合的一行人靠著琪黎露發動的回歸回到王都。

  這時艾塔娜突然發表脫隊宣言。

  吉恩當然勃然大怒,琪黎露也顯得錯愕慌張,但艾塔娜心意已決。

  「再見啦~」一派輕鬆揮揮手走出傳送室的艾塔娜,從此再也沒回到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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