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6 更新第2章第1话

难得有一话这么短

2-1 暗之中

在不知何处的，幽暗、深邃的......暗之中。几个人围着一张被一盏小小的油灯照亮的圆桌坐成一圈。

一共六道人影。每个人都身披长袍，无法窥知他们的脸色。

「......那就是说皇帝逃掉了......？」

「至少没被叛乱方抓住，也不像是被杀了的样子。估计是顺利逃走了吧」

「这样啊......干得不错。那他之后的行踪知道了吗？」

「皇帝正和我们预期的一样前往南部」

「此大庆也」

他们一齐对视后，嘴角浮现出笑容。

「逃走的皇帝要是能替我等顺利煽动南部的诸侯就好了」

「不过如果南部的诸侯里没有愿意帮助皇帝的侠肝义胆之士要怎么办？」

由于这个问题，众人同时注视着某个人。虽然穿着长袍看不太清楚，但似乎是个年轻男人。

看来这男人就是这个集团的首领了吧。

「......即便如此也没关系。那种情况下，朝廷大概会向南部提出引渡的要求吧。自己领地内的事被人插手，应该没有诸侯会咽的下这口气。南部的诸侯会对朝廷愈加不满的」

「这对我等的计划也不会造成什么不利」

「毕竟最重要的是这样就避免了朝廷在皇帝的整治下确立不可动摇的权力呐」

「可是，在排除了新法派和皇帝这些异端分子之后的现在，朝廷有无可能反而上下团结，坚如磐石？」

「关东之事可以暂时放一放。要不了多久那群人就会开始内讧了吧。更重要的是关西。对关西朝廷的影响还得继续加强」

其余五人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首领的话。

「一切都按照我等的计划进行」

那之后......不知过了多少天......

这个世界的太阳也是东升西落。

也就是说有斗现在的确是在向南前进。

然而往南走的理由，就连有斗自己都不太清楚。

往南走是和塞诺娅共同决定的。到南部去仰仗那个什么塔尔塔洛斯，集结兵力讨伐逆贼。

但是有斗却抛弃了一起做出这个决定的塞诺娅独自逃走了。

对失去了塞诺娅的有斗来说，这趟南方之旅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呢。有斗扪心自问。

是为了重新夺回王位？

别开玩笑了。自己这种轻易抛弃塞诺娅的的人渣也配当王吗。

何况夺回王位之后要做什么？我当皇帝又能做到些什么？

不管再给自己多少次重来的机会，一定还是同样的结局吧。无能的王只会引起叛乱罢了。

到那时自己要创造出新的塞诺娅吗？

又要将可怜的羊羔摆在嗜血的恶狼的桌子上吗？

没错......自己不应该成为皇帝......当时就不该的。

嘿......这不是多少还能看清自己几斤几两么，有斗面带苦笑。

有斗被召唤到这个世界是为了当皇帝。

如果自己不配当皇帝的话，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自己存在的意义么，有斗质问自己。

答案只有一个。......不过是个累赘的有斗，这个世界上没有他的容身之地。......有斗没有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的价值。

可是......如果被人问「你想死吗？」的话，有斗大概会这样回答吧，「我才不想死！」

是啊，谁都不想死。

不想死......嘿，是这样啊？

因为不想死所以就不会死？觉得自己有活下去的权利？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你是说塞诺娅当时想死吗？

所以才会觉得可以弃她而逃？

......

有斗感觉自己仿佛误入了一个无法离开的巨大迷宫。

长叹一口气，回头看向后方。已经连那天自己丢下塞诺娅独自逃走的那座山脉的山顶都看不见了。

即便如今隔了如此之远，脑海里依旧一遍又一遍地浮现出同样的想法。

自己难道不应该回去吗？

自己难道没有那份责任吗？

但是......现在才回去又能怎样。

无论是塞诺娅还是佣兵们大概都已经不在那儿了吧。什么也做不了。只会再一次认识到自己的愚蠢和无力罢了。

要回去的话，逃走的那个夜晚就该回去了。

现在回去，只是让塞诺娅的牺牲白白浪费而已。

眼下自己能做的赎罪，便是平安无事地到达南部。有斗是这么想的。

不对，是不这么劝说自己的话自己就要疯了。

有斗在街道上一个劲地走啊走。只有在走路的时候才不会想起塞诺娅的事。

每次休息的时候，驻足的时候，吃饭还有想睡觉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塞诺娅。

塞诺娅怎样了呢......

每当自己这么想的时候都会心痛无比。

尽管有斗也知道弃她而逃的自己没有资格这么想......可即便如此，有斗也还没坚强到能将塞诺娅的事完全置之脑后的程度。

每一天，早起吃饭，接着走到累了为止，然后又是吃饭睡觉。

如同机器一般持续着同样的生活。

不，不对。

对于一想起塞诺娅就意志消沉，什么都做不到的有斗来说，像个机器一样度过每一天是自己现在唯一能做到的事。

自己现在身处何处，到南部还有多远，到了南部要去哪儿，要怎么做才能见到塔尔塔洛斯的人，深入思考的话，尽是些令人头痛的问题。

晚饭只有些苦涩难咽的生芋头啃。有斗既不会料理，手边也没有调味料，所以充其量也只能在河边洗洗而已。至少要是有火就好了，可自己既没火柴也没打火机实在是无可奈何。

然而塞诺娅付出那么大的牺牲才给自己弄来的食物终于还是在那天吃完了。

明天开始要怎么办呢......有斗已经走投无路了。

如果附近有街市的话还可以拿着塞诺娅给自己留的钱去买些吃的，有斗抱有一丝的希望。

但是有斗走的这条街道，翻过山之后的路却没有翻修，不仅路被切成了好几段，而且十分萧条没几个人影。尽管有几个小村子和几间小屋，但找不到像样的街市。也许换条路找找会好一些。

话虽如此，对这个世界的地理一无所知的有斗也不能随意地选择换条路走。

毕竟就算换了路后到不了南部，有斗也没法知道。

没办法，有斗只得拖着沉重的脚步沿着街道继续向南走。

走了没多久视野一片开阔，眼前出现了一块广阔的田地。尽管在街道附近却很罕见地没有荒废。田地那边的山脚下有四排整齐的树林，是果园吗？说不定这前方会有街市。要是有正在工作的农民的话或许能买到点吃的，有斗心里稍微涌起了些积极的希望。

凝神望去，远处有一条河。河的另一边能看见房屋似的东西。

也许是住宅。到那头得走大约一里路，还要渡河，然而一想到如果只是几间库房的话，就没法下定决心干这种有可能徒劳无益的重活。

那之后走了大概有三十分钟吧。

......

一个人都没遇见！而且连间民宅都看不到！

那个时候果然还是该往河那边走么。

现在有斗才想到『河里说不定还能捞到鱼呢～』。麻烦的是，田地已经走到了尽头，前面又变成了山路。想弄点食物的目标似乎是达不成了。

忽然有斗看见田里长着椭圆形的黄绿色果实。不知道是大黄瓜还是什么。

有斗咽了下喉咙。

嘛，只要能吃的话......什么都行。

何况还是长在田里的东西。虽说也有生菜、卷心菜或是白菜之类的例子，不过一般来说，比起叶子应该还是果实更适合人类食用才对！有斗想静悄悄地把手伸出去。

......不对等等，随便偷人家的东西可是犯罪啊。

不行不行！

一度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但是自己还不能死。总不能让塞诺娅的付出白白浪费吧，有斗心中的恶魔在私语。

这样下去迟早要饿死。没错，为了不浪费塞诺娅的付出，首先自己必须得活下去......！自私的想法驱使着有斗慢慢把手伸向果实。

「喂！你这个偷东西的贼！！」

身后突然冒出个人，用棒子一样的东西狠狠地敲有斗的后背。

好痛！不是打在肉上而是直接打到了脊梁骨，痛得要死！

有斗像嵌在地里一样倒了下去。

回头一看，那里站着五个手持铁锹和锄头的中年男人。是这片田地的主人吗？

看来有斗是被人用锄头从背后捅了一下。该说幸好不是用锄刃打的么。

「最近瓜老被偷......」

「我家的地昨天也遭殃了！」

「本来还以为是猴子或者狸猫搞的鬼，现在看来犯人一定是这家伙！」

他们拿着农具将有斗围住，气氛糟透了。

「不，不是我偷的。我只是今天路过而已」

总之先试着辩解。

所幸有斗虽然有偷的想法，但还没有偷到手。也就是说是盗窃未遂。没有造成实际损害，罪过应该很轻吧。说起来只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就能蒙混过去了吧，有斗在心里盘算着。

「还在狡辩！」

一个似乎是这块地的主人的中年男人狠狠地挥下锄头。只是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有斗便轻快地闪开了。

但如果那柄深深地插入地里的锄头打到有斗身上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弄不好会小命玩完，或是落下一两个后遗症。有斗一下子脸色发青。

这些人是认真的。是真的觉得有斗死了也没什么。

回想起来，这里是战国乱世。

一般的话，犯罪者由国家权力来制裁和惩罚。

日本就是如此。

然而这里不一样。朝廷无权阻止私斗。

贵族们彼此之间通过在战争中取胜的方式来让对方承认自己的正义。这就是战国。

就算是并非贵族的农民们使用暴力也毫不犹豫。

既然国家靠不住，那平日里就由自己来裁决罪恶、给予惩罚。

换言之，在这个世界上，谁都阻止不了他们对有斗施加私刑。

「把这小子的手脚打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偷东西」

糟了。这眼神是来真的......

五个人围在有斗旁边。

幸好这几个人为了不毁坏地里的农作物，没有踩在田垄上。

自然，人与人之间拉开了距离。不用顾忌来自侧面的攻击。

有斗判断，只要能突破其中一人的话，就可以逃掉了。

有斗避开了正面的男人挥下的锄头。跟刚才一样，男人的动作幅度很大，很容易就躲开。接着用脚踩在扎在地里的锄头上，使其沉入土里后，将男人一把撞倒在地。

心中默默道歉的同时，有斗如脱兔一般当场逃走了。

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因为这种事就丢了性命！

农民们抡起锄头和铁锹就追了上来。

然而有斗越过田垄，绕到几人身后跑出老远。甚至都没掠过就溜出田地，回到了街道上。

那种情形下就只有逃跑了。

有斗拼命地拖着因为空腹和疲劳而不听使唤的双腿在街道上奔跑。

但是没跑几步路，身后便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敲钲声。（钲，古时的一种打击乐器）

「怎么回事......？」

不知不觉中，左右和前方都可以听到敲钲的声音。没多久四处都响起了敲钲声。感觉气氛有些危险的有斗立即离开街道，躲到了山上。

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从上方看，人们气势汹汹地从四面八方聚了过来，差点让人误以为是农民起义。

足足有三十人。不仅有手上拿着铁锹、锄头和镰刀的......甚至还有人拿着刀和长枪。

因为只是从隔了有五十米远的树丛间的缝隙窥视，所以没有办法掌握全部情况，不过那个对着有斗挥下锄头的男人似乎在说明什么。这群人分成四五人一组，大概是为了寻找有斗而散去了。

好险......像那样走在大街上的话，不知道自己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有斗一直在山上躲到了太阳彻底落下，街道上看不见那些农民为止。

明月升起后过了两小时，确认了街道上空无一人之后，有斗才从树林里冒了出来。

「得......得救了......」

饮起涓涓细流的溪水，润一润干渴的喉咙。

这么一来多少恢复了些思考能力。

总之，似乎还是趁着夜间早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较好。有斗决定强忍着困意，走夜路重新踏上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