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新法改革

登华殿位于内裏的北端。

出了清凉殿,通过外面的回廊,再穿过弘徽殿,便是去登华殿的近道。(登华殿,弘徽殿属于日本平安京的七殿五舍,是后妃,亲王等居住的地方)

但是不像以前后宫佳丽三千,竞相争宠,现在不论是在内裏还是去了外面,人影都稀稀疏疏的。

不过,既然来了一位年轻的皇上,后宫马上就会挤满人,重新变得金碧辉煌起来吧。塞诺娅一边考虑着这种事,一边走在回廊上。

「塞诺娅」

「......嗯?」

一旁突然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塞诺娅摆出防备的架势,想要拉开距离。这里是宫内,门口有金吾军把守,还有羽林军负责巡逻警卫。并非可疑人士能够出入的场所。

话虽如此,后宫内也不能说是绝对安全的。就在上个月才刚发生了一起女官被侵犯后惨遭杀害的惨案。一番大力搜查之后,犯人是谁却仍然毫无眉目。虽然都说是劫财杀人,然而事实又是如何呢。民心涣散的同时,官吏的堕落尤甚。犯人难道不是金吾卫吗,女官之间流言四起。

「塞诺娅」

又喊了一次自己的名字。塞诺娅终于发现了跟自己打招呼的人影。

走近的身影有着一张眉清目秀、约莫30岁左右的熟悉的男子面庞。

「什么啊,原来是佛里克索斯大人」(佛里克索斯,希腊神话里向国王埃厄忒斯献上金羊毛之人,此处作者取此名或许有暗示故事走向的意思)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啊」

佛里克索斯乃是和塞诺娅同族,出任左少丞的中级官僚。

丞官隶属尚书省,监管各省及其下属官职,同时负责上奏文书等公文的拟定,是国之栋梁。特别是左大丞、右大丞、左中丞,可以直接面见陛下,奏对,是将来会升任宰相之位的红人。

「最近宫内的治安很差,您知道的吧?请不要吓人了」

「对不起啊」

佛里克索斯挠了挠后脑勺道歉道。

「你是典侍吧?怎样,见到陛下了没?」

「岂止是见到了......我甚至很荣幸地成为了陛下的近侍」

塞诺娅很自豪地挺起胸膛。

「陛下是个怎样的人?」

塞诺娅握拳托着下巴,考虑了下。

「是呢......乍一看和普通的少年没什么两样。而且很温柔,不像萨基诺夫大人」

「这样啊」

「只是陛下似乎因为对这边的事一无所知所以很辛苦的样子。今天的朝议上也是,朝臣们各抒己见,就好像陛下不在似的争论不休,令陛下有些不知所措。到底该相信谁,什么才是正确的,陛下好像还处于迷茫之中。要是能得到可以依赖的心腹之臣就好了......」

塞诺娅很不愉快地回忆起公卿们的态度。

「是么。那还真是天赐良机啊」

听了佛里克索斯的话,塞诺娅双手叉腰,厉声拒绝道。

「把话说在前头,我可不会向陛下举荐您」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担心陛下对政治没有兴趣罢了」

「要是陛下对政治不感兴趣的话,您打算怎么办?」

「那就只能归隐山林,当个隐士了。晴耕雨读过一辈子也不错」

然而自己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对佛里克索斯来说,光是这一点就仿佛在黑暗之中看到了光明一样。

「拜托了。能安排我见陛下一面吗?哪怕是在陛下去朝议的路上抽出一点点时间也行」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我是不会帮您的」

「对这个停滞不前的朝廷来说,新法是必须推行的改革。求你了」

「因为我没什么学问,所以佛里克索斯大人说的新法到底对不对我也不知道。......虽然我很希望它是正确的就是了」

「既然如此,你只需将这份书简随手放在陛下能看得到的地方就行」

佛里克索斯从袖子里取出一份书简。

「......陛下未必会认可新法哦?」

「即使我的主张不被接受,我也希望不是被朝中那些庸人,而是被陛下亲自否定。要是那样的话,我大概也就彻底死心了吧」

佛里克索斯低下了头。让他这样的人低头后,还能一脸无动于衷的样子,塞诺娅并非是那种人。

「如果上奏是对陛下不敬的话,就是丢了性命我也接受!但我决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国家继续堕落下去」

佛里克索斯这次把手撑在地上,低头拜托塞诺娅。

看到他这个样子,塞诺娅深深地叹了口气。

「还请不要太过期待」

她慢慢把手伸向书简。

那一天的朝议也是争论不休。

由于大河发洪水,左府主张为了受灾百姓设立救护院,对此内府却提出了反对意见,认为应当在真正的雨季到来之前先修河堤。

虽然有斗觉得两边同时去做不就好了,但得到的尽是些诸如预算不足或是人手不足之类的顾左右而言他,不得要领的回答。

......自打有斗来了之后,朝议上还没有做出任何决定吧?

最近自己注意到了一件事,看来朝廷分成了好几个党派的样子。

首先是以左府为中心的势力最大的党派。其次是内府那一派。这两派无论哪一边提出议案,都定会遭到另一派的反对,可谓势同水火。

第三个党派则是以同时担任羽林大将军和亚相的涅斯托尔为中心。本以为这一派是站在左府这边的,但有时也会倒向内府。左府和内府为了拉拢他们掌握主导权,做了大量的工作。

最后还有一批人不属于上面任何一党。这是第四派,是对任何一方的意见都不怎么积极赞成或反对的稳健派人士。

今天羽林大将军的党派似乎是站在内府这边。

然而左府派系大打口水仗,高声争辩牵制着另外两党。不管过了多久争论都没有分出个胜负。

于是群臣今天也一齐向有斗低下了头,最后这样说道。

「陛下!请决断!」

对此,有斗再次说出了塞诺娅教给自己的富有魔力的一句话。

「那个提议我再考虑考虑」

群臣听到这句话后一齐低头行礼。到处都是大臣们叹息的声音。

想要叹气的可不止你们啊......有斗心想。

「陛下,今天晚上在哪里用膳?」

老实说,每天那些繁重的职务累得自己都不想动弹了。

「嗯......今天也在这里吃算了」

有斗有气无力地对塞诺娅说道。

「您看上去很累的样子......陛下,您没事吧?」

「嗯......不,没事。比起那个还是先吃饭吧......我都快饿晕倒了」

并非肉体而是精神上十分疲劳......

「明白了,我这就让人把晚膳送过来」

塞诺娅敲了敲钟,在走廊上待命的三名女官走了进来,收到了她的指示。

有斗靠在椅子上,伸起了懒腰。

痛痛痛......这是重病啊。只是伸了下腰就这么痛,好想要个按摩椅。

「那个」

伸完懒腰后,眼前的塞诺娅向有斗搭话道。

怪了,塞诺娅今天怎么还在这?到昨天为止她不都是为了送晚膳的事而和女官们一起去厨房的么?

......今天的菜说不定比昨天还少。昨天是四道菜。是第一天的一半。虽说是吃白饭,而且味道还算不错,所以没什么好抱怨的。不过,还是怀念最初那顿豪华大餐啊......

「那个,陛下」

「啊,呃,怎么了?」

不知为何塞诺娅低着头,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

什么情况......?这......莫非是......要跟我告白!?

正当有斗怀着幸福的预感做好准备的时候

「臣斗胆恳请陛下!」

塞诺娅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坐到地上,猛地朝着有斗跪拜。

噢噢......好精彩的跳跃式士下座!

就算是在电视上也没有见过做得这么标准的。

有斗为塞诺娅的跳跃式士下座而感叹的时候

「此举实属对陛下的大不敬,但此物还望陛下过目!」

塞诺娅伸出双手,将一纸写有『上』字的长笺递给有斗。

不对,因为有折叠过的样子所以是书信一类的东西么?

「陛下只需看一眼对臣来说就已经是万分荣幸了!写这份书简之人乃是我的同族,在宫中出任左少丞一职。虽是微不足道的小吏,但胸怀大志,其忧国忧民之心不输朝中大臣!直接上奏的无礼之处,望陛下宽恕......!」

塞诺娅头也不抬,一口气说完了这长长的一段话。

「明白了啦。我会看的」

听到有斗的话,塞诺娅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真的可以吗?」

有斗从塞诺娅手中接过了书简。

「其他人也就算了,不过既然是塞诺娅的请求,总不能拒绝不是?」

「............」

塞诺娅的眼里浮现出感谢、感动还有憧憬混杂而成的色彩。

「臣谢恩!」说完,她深深地行了一礼。

为了不弄破,有斗小心翼翼地摊开叠得整整齐齐的书简。

书简上的文字是用墨写的,如行云流水一般,所谓文笔流丽说的就是这个吧。

「......那个,虽然不该在塞诺娅你嗓子疼的时候提这种要求,不过能不能麻烦你念给我听?这是拿草书写的......」

感到难为情的有斗轻轻地将书简退回给塞诺娅。

「当今天下战火连绵,其缘由在于关西的伪朝无平定战乱之志,关东的朝廷无平定战乱之力。本来,关东与关西户口总数相差无几。尽管如此,朝廷之威远不及关西,一统关东尚不能为,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国库空虚。官厅陈腐,背离现实,效率低下,开支无度。且长年的战乱致使耕地荒废,民不聊生。小民百姓或为难民,或为盗贼,耕地逐年减少。结果定居耕作的良民尚不及往日一半,税收下降而愈减愈烈。换言之,官民上下人人身心俱疲。可把持朝政的重臣们始终忙于争权夺利,置社稷和百姓于不顾。这样下去,等待国家的只有灭亡。为救斯民于水火,积蓄国力,臣斗胆建议陛下制定新法」

塞诺娅用嘹亮的声音念完了这篇书简。

「如何?陛下」

「虽然细节部分我不是很懂......不过,朝廷似乎有不少弊端一事,以及改革的志向都有传达出来」

想知道详细的内容啊......有斗心想。

「真想见上一面呐」

听到有斗这样说,塞诺娅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一阵吱吱声

塞诺娅打开了门。

接着现身的人影足足比她高出一个头。

那个男人一进门便跪礼叩头。

「陛下,这位便是和我同族的佛里克索斯。官居左少丞」

有斗想一睹男人的面容,但他弯着腰低着头,一动不动。

男人的额头上挂着汗珠。男人光是在皇帝面前就会这么紧张么,哪怕当皇帝的是我这样的家伙。有斗不由得生出一股优越感。

「把头抬起来」

「可是......这是对陛下的不敬」

「据我所知,按照朝廷的规定,左少丞不得与王接触,此外如果没有得到觐见的许可的话,也不允许直接作答。那样的话对彼此都很不方便。这是非正式的场合,所以你不用遵守那些繁文缛节」

「是......不过......」

看来他还在犹豫之中。

男人似乎终于下定决心,抬起了头。出现在有斗眼前的是一张轮廓分明的帅气的脸。而且看上去很聪慧的样子......这家伙说不定是塞诺娅的男友......有斗有些震惊。

「你上奏的内容我已经让人念过了,的确很有意思。不过我想先考察下你的见识,可以么」

「是」

「现在朝中上奏了各种议案,却全都停滞了下来。原因在我。我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因而无法做出判断。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有斗回想起朝议上的争论,提炼出问题点。

「当下急需解决的问题有两个。首先是盗贼遍布京城内外一事。左府主张增加霜台的人员,内府主张设置令外官,羽林大将军则认为令外官的人选应当从军中选拔,三方各执一词。你认为他们之中究竟谁对谁错?」

「要是按照内府大人所言给予霜台更大的权力,国家就会陷入险境。话虽如此,让一部分军队入京也很危险。过去曾发生过一名将军为了让军队入京而掀起叛乱,将幽帝斩首的惨案。因此陛下可以召集掌管司法的冗官,让不结党营私的公正的臣子出任长官,行监督之权。如此一来,纵然是那些怀有异心的公卿们也无话可说。」

「朝中有无党且公正的大臣吗?」

要想在朝廷这魑魅魍魉横行,就连还有没有明天都不知道的世界里活下去,最简单的办法便是找个靠山。有斗想不到符合这一条件的人选。

「这样的大臣虽少但还是有的。比方说拉维妮娅大人或是赫维留斯大人。只要是不靠近左府大人、内府大人以及羽林大将军的大臣就行」

佛里克索斯一瞬间便可以回答出哪个人属于哪一派,无党无派的官僚又有哪些人。真是了不起的分析力和记忆力。

「接下来是大河洪水泛滥的善后工作。诸位大臣们都说大水虽然暂且退去,但应当援救那些流离失所,失去财产的灾民,我也是这么想的。然而雨季就快到了,必须赶紧修复河堤。尽管我觉得两者同时去做便是,可也有大臣以这样要对百姓征收重税,征发劳役为由而反对。你觉得该如何是好?」

「确实,要同时做这两件事,必须课以重税来筹钱,对百姓施加苛严的劳役,不分昼夜地推进才行。然而,虽说雨季就快开始了,但真正的降雨还为时尚早。现在最重要的是争分夺秒地救济灾民。灾民们连能让自己今天活下去的一碗粥、一两片能够遮风挡雨的屋檐都没有。先为百姓设置救护院,即使之后还要修缮河堤,百姓们也不会责怪陛下的吧」

「原来如此」

说的很有道理,而且一听就懂。

「你的见识我明白了」

「是!臣不胜感激」

「那么就进入正题吧」

有斗将塞诺娅交给自己的书简在桌子上摊开。

「你的书简上只写了些概论,却没有写实际该如何去做对吧?是叫新法来着?你的脑袋里应该有更加详细,现实的内容吧?光说些理想论可是没法成事的」

佛里克索斯抬起头看着有斗,咽了口唾沫。

「有的」

「希望你能解释得明白些,让我也可以听懂」

「如果陛下能给微臣少许时间的话」

「我知道了,你说吧」

「首先最关键的是难民的对策。难民不会纳税,不仅如此,还会因太过穷困而荒废田地,作奸犯科,危害社稷。但他们本是良民。只是因为战乱烧毁了他们出生的村庄,结果成了无家可归之人。理应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为此,国家可以保障他们在收成之前的衣食住行,命其开垦荒地,增加可耕之田。虽说可能不会立竿见影,但数年之后这些土地将会变成肥沃的农田。还可以减少犯罪,充实国库」

难民指的是那些敝衣枵腹,穷困潦倒的人吧。拯救这些人既符合人道,又有利于国家,那就没理由反对。

「此外贫富差距也是社会不安定的因素之一。穷人们有时连稻种都不够,为了果腹充饥勉强度日,只得向富商和地主借钱。然而他们付不起高额的利息,到头来土地被兼并,沦为佃户,还有甚至连佃户都当不成,成了难民的人与日俱增。百姓对此不满就很可能会被逼造反。所以朝廷应以较低的利息出借稻种、谷物和财物,以此来赈济贫民」

贫富差距在日本也是个问题,不过这边的贫富差距已经到了底层百姓活不下去的程度。这也是件必须要解决的事啊。

佛里克索斯紧张得声音有些嘶哑。有斗催促塞诺娅给他递了杯水,让他喘口气。

喝完水后,他继续慢慢说了下去。

「另外还要改革专卖制度。现在卖盐的只有少数得到朝廷许可的商人。其中还有囤积居奇,哄抬盐价之人。从社会正义的角度来看,此举不可饶恕。因为盐是万民皆需之物。没有盐又如何活命。因此盐应为国家专卖,以廉价稳定供给。而且这些利润也可以填充国库来弥补岁入的不足」

确实,做菜需要用盐......盐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东西。统一盐价对大家来说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其次是整顿冗官。由于律令乃高祖神帝以来设立的祖制,所以即使有违国情也没被废除,只得通过设置令外官来处理问题。然而这个方法终究是权宜之计。不仅出现了职务重复的官吏,还有明明职责已尽却未被除去之官,以致效率低下。而今应当推行没有圣域的行政改革,从新评估祖制,废除冗官,重修律令」

这说的是重新审视行政机关和特殊法人吧。电视上经常有评论员这样呼吁,不过完全没人去做就是了。这一条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此外,军费开支占了岁出的绝大部分,但如果调集分散在地方上的兵马,灵活运用,以此来对付四面八方的敌人,应该就可以削减兵力。倘若并非一郡一军,而是一国一军的话,便能节省将近一半的军费」

这么做不会出问题吗......?一下子大量裁军的话,会不会有外敌来犯?不过国家没钱的事我也略知一二......

「开拓耕地,减少难民,然后通过盐业专卖来增加收入,整顿冗官和军队改编来减少开支。如此一来便能招兵买马,积草屯粮。待民殷国富,国力强盛之后,陛下御驾亲征,讨伐奸贼,囊括四海,就如探囊取物一般,轻而易举」

佛里克索斯再次行稽首之礼。

「这便是新法的具体方案」

有斗被一股不可思议的感动所包围。

以左府和内府为首的高官们都在威势上压过了有斗。大概是因为那些人远比有斗年长,以及作为国之栋梁的矜持吧。然而他们之中自己几乎感受不到一颗真正的忧国忧民之心。感受到的都是依赖先例而拖延,只顾明哲保身和争权夺利的官僚主义。

然而他的一席话并非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民所想。朝野上下还有此等人物的这一事实令有斗非常感动。有斗由衷地想到,如果有这样的人存在,自己也必须勤勉为政,当一个好皇帝才行。

「............我明白了」

有斗用力点头,下定了决心,通过实施新法来让这个阿美西亚变得更加美好。

「我想详细了解新法。你明天再来一趟吧」

「是!」

佛里克索斯离开后,和他交谈的余韵让有斗感到心满意足。

「感觉如何,陛下?」

塞诺娅战战兢兢地向有斗问道。

「嗯......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啊。也许我终于在朝中找到了可以仰仗之人」

有斗说完,塞诺娅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安心的神色。

「太好了。介绍了他也算是我的骄傲」

果然很在意啊......他到底是不是塞诺娅的男朋友......

心里涌现出一股类似羡慕和嫉妒的感情。不过,原本自己和塞诺娅就没什么关系。这里应该像个男人一样祝他们幸福。

「头脑聪颖,人品高尚,还是个帅哥。......我觉得和塞诺娅很般配哦,嗯」

听到这番话,塞诺娅突然咳嗽不止。

「咳咳......咳咳......您,您突然说些什么呢!」

「不用掩饰。女人当然会痴心于像他那种既帅气又聪明,雄心勃勃的男人不是么?」

「陛,陛下,请不要拿我开玩笑了。我和佛里克索斯大人有着年龄上的差距」

「就算他比你年长,顶多也就大你十岁左右吧?只是相差这么几岁的话,我觉得没什么好在意的就是了」

「佛里克索斯大人已经四十五岁了哦。比我的双亲年纪还大!」

「诶?是吗?他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感觉和塞诺娅差不多......」

「那是自然,因为佛里克索斯在二十六岁的时候就停止了」

「............什么停止了?」

「成长」

「......?」

啥?

不明白她的意思。

「陛下与去年相比有变化吗?」

「嘛......应该变了吧」

虽然没有像初中那会年年长个子,体重增加,长出胡子那样的明显的差异,但是一年过去了,要说去年的自己和今年的自己是不是完全一样,我想也不是。

「那是因为陛下的心理还在成长之中对吧?」

「......我觉得单纯只是自己又大了一岁罢了」

和心理年龄没关系吧......

「外貌是心理的另一种形式。所以心理不再成长的人,外貌也会停止成长」

「诶?是这样的吗?」

难道这个世界的人不会变老的吗?

「佛里克索斯大人好像是在二十六岁的时候外表便不再变化了哦。不过,据说他年轻时就是大贤之士,所以才会早熟也说不定呢。很少有人会到死为止还在成长。正因如此,即使上了年纪,但是作为精神成长的证明,才要尊老敬老不是么」

「塞诺娅也是这样吗......?」

「我从去年开始就不再成长了」

塞诺娅的语气里满是遗憾。然而有斗的想法却不一样。

「多么美好的社会啊!」

有斗突然大喊大叫让塞诺娅有些吃惊。

「......诶?」

「竟然可以青春永驻!」

就算结了婚也不会变老的老婆实在是太新颖了!

这次一定要在这个世界当一辈子的皇帝的心情从内心深处不断涌现出来。

「咦......是吗?难不成,陛下的世界不是这样的?」

「嗯。大家都会变老。从没听说过有人会停止成长」

「这样啊」

这次轮到塞诺娅惊叹了。

「那还真是个美好的世界啊!」

「诶......?还是在这边不会变老要更好一些吧?」

「因为我还想继续成长」

这样啊,是价值观不同。

嗯......等等......?

「该不会艾莉丝缇亚也是那样吧......?」有斗提心吊胆地问道。

「这种事我不方便透露......」得到了这样的回答。她这么一说,自己反而更在意了。

虽然看上去很年轻,可要是跟我妈一个年纪就糟了啊......

不过打听女性的年龄是很失礼的,自己就算想问也不敢去问呐。

......如果她告诉我自己实际上已经六十五岁了,自己多半会大受打击,睡上个两三天吧。

不过还是知道了一件事。

那就是佛里克索斯和塞诺娅并没有在交往。

换句话说......我也有希望了吧......!?

那样的话,说不定......!

有斗沉溺在幸福的妄想之中。

朝阳尚未照耀大极殿,公卿们今天也是赶在日出之前便聚集在朝堂院。然后等待着旭日东升之时皇上入内。(朝堂院为日本皇宫的正厅,其正殿即大极殿)

那一天的朝堂院在有斗进入之前人声嘈杂。因为朝堂院里有一张陌生的脸。

「那是佛里克索斯......左少丞为何会在这里?」

到处都在窃窃私语。左少丞是朝廷的中枢要职,在实务上与高官们都有所往来。所以在场的众人都认识他。

然而左少丞的官位并没有多高,根本没资格参加朝议。并且不是在大臣公卿身后的末席,即各省厅实务者的坐席,而是在柱子之前的只有公卿才能坐的前席上设置了席位。

有斗一进来,朝臣们便和往常一样一齐行礼「陛下万岁,万万岁」。

只有那一瞬间鸦雀无声。但很快又喧嚣起来。

「皇上面前,还不肃静」

嘴特别碎的左府训斥了身边的人。

接着恭恭敬敬地双手抱举,向有斗行礼后,缓缓开口说道。(关于行礼的描写实在是超出我的能力范畴了,各位见谅)

「陛下」

「什么事?」

「实际上是关于佛里克索斯参与今天的朝议一事。臣听说是陛下的旨意......是真的吗?」

「嗯」

「佛里克索斯是很有本事的才子。然而左少丞并没有参加朝议的资格」

「是吗?」

有斗就像是今天才知道一样,一脸惊讶。

其实这事已经从本人口中听说过了。

「虽然有例外,但只有三品以上,或是官居大臣宰相以上之人方可参与朝议,这是祖宗法制」(原文这里其实有点问题的,像左大臣内大臣这些人也是三品以上,然后宰相指的应该是参议,算作令外官)

到处都传来赞同的声音。但他们嘴上只会说『先例就是先例』那一套。

不过昨天已经和佛里克索斯商量过关于此事的对策了。

「原来如此,那就这么办吧。命佛里克索斯任从三品宰相。怎样,这么一来他就可以参与朝议了吧?」

「......什么!」

「越级也要有个限度!」

所谓越级,是指连跳两三级的晋升。以普通的公司来说,就是从普通职员跳过课长、系长,升任部长或是理事。

「没有除目便任命官职,古往今来都没有这样的事!」

反对之声甚嚣尘上。

这也在预料之中。对抗的方案已经想好了。

有斗拔出祖传宝剑。

「这是王命」

仿佛要在声音上压过众人一般,有斗高声宣布道。

常言道,纶言如汗。正如出过一次的汗没法再回到人体内,皇帝说的话既不能修改也不能取消。

换言之,有斗一旦开口,说出的话便是绝对的,臣子们无法让自己收回成命。

这就是当皇帝的感觉啊!好爽!

尽管最初一波三折,但朝议还是像平日里一样召开。

不对,和平时不大一样。

迄今有斗都以「再考虑考虑」为借口而推迟的议题,如今却接二连三地得出了结论。盗贼的对策是从因霜台的存在而变得有名无实的刑部省和左右京兆尹中召集司法负责人。

从霜台独立出来的名为廷尉的新官,则由前任御史大夫(霜台的最高负责人)出任,命其缉拿盗贼。

前任御史大夫,以口无遮拦且性格死板而闻名。但他对实际工作认真负责,既不属于任何一派,也不结党,所以是廷尉的理想人选。办起事来一定不会忌惮任何人。

至于洪水,当务之急是设置救护院,稍事休息后,在雨季来临之前修筑临时河堤。

此外,对派使臣前来祝贺新王即位的诸侯予以表彰,对没有派使臣来的诸侯则命人出使,谴责。到昨天为止说话都还战战兢兢、狼狈不堪的王接连提出适当的方案,让百官无言以对。

不过这还只是小试牛刀。接下来恐怕才是最棘手的。

「陛下」

开口的是佛里克索斯,跟计划的一样。

原本按照礼仪的话,宰相应在左府和内府,还有亚相、黄门、尚书郎发言之后才能说话。何况佛里克索斯还是新上任的宰相,按理说应该克制自己的发言才对。(黄门即黄门侍郎)

但佛里克索斯向有斗主张,应该趁着高官们惊慌失措的时候发起进攻,一鼓作气不给他们反击的机会。

「臣有事启奏」

「说吧」

那么,接下来他到底要说些什么呢。群臣们坐立不安地斜着眼看向位居末席的佛里克索斯。

「连年战乱不止以致国库空虚,且冗官之弊愈深,社稷将倾。百姓之中因战乱而田地被毁,成了难民四处流浪者多矣。天下能耕之田不及往日一半,人户更是不到往日的三分之一。小民百姓为求活命,卖掉祖上的田地,沦为佃农者亦多矣。只有一部分贪财好利之辈锦衣玉食,然战乱继续下去的话又将如何」

口若悬河说的就是这个吧。佛里克索斯斜视着目瞪口呆的群臣,继续演讲道。

「要想结束战乱就要强兵,这道理谁都明白。然而参军的百姓,军饷粮草,兵器甲胄,这些全都不够。因此,首先要做的便是让更多的百姓能够纳税服役。也就是说,应该援助良民,救济难民,惩罚作奸犯科之人。可现在的朝廷却没有相应的法律,能够作为实施这些的根据」

说到这,佛里克索斯转向公卿们。

「那些尽忠职守的大臣们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却无一人进言君上」

「......」

「这是何故」

佛里克索斯对着挂在有斗身旁的,一个长着胡子看上去有些神经质的,五官端正的男人的肖像画(有斗后来才知道,这位似乎就是萨基诺夫)行了一礼。

「是因为高祖神帝定下的律令」

然后再次对群臣说道。

「的确,没有高祖神帝就没有今天的我们。不是高祖神帝的话,我等大概还是住在草屋里的,四百年间停滞不前,盘踞一方的未开化的蛮族吧。然而距高祖神帝驾崩以来已有四百年。现在的时代已经和高祖神帝在位时大不相同了。在此我提议变革祖法,保留必要的法律,废除不需要的旧制,制定新法」

他双手合拢,向我,不,是向诸位高官行礼。

然而他刚说完,反驳声便此起彼伏。

「那是......」有人哑口无言。

也有人高声喊道「你知道什么叫祖法吗!」,试图用权威来堵住他的嘴。

「没有萨基诺夫大人就没有我等!竟敢对此妄加议论,你不要太放肆了!!」

朝臣们纷纷破口大骂,斥责这个狂妄的新晋宰相。

有斗等所有臣子全都发表过意见,恢复寂静之后,站起来宣布

「佛里克索斯所言极是。为了研究如何制定新法,我将给予他设立新部门的许可。以此来作为改革的基础」

左府、内府、亚相们一齐转向有斗,想要进言。然而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有斗的一句话呛了回去。

「这是圣旨!」

「左府大人,左府大人!」

「内府大人竟然会在朝议之外的时候跟我说话......这还真是罕见啊。明天该不会要下雨了吧」

左府大人挖苦似的用手作屋檐状,把身子探出回廊眺望着西边的天空。

「左府大人!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吧?」

「内府大人想说些什么呢?」

「那样真的好吗?从左少丞到宰相,从正五位下到从三位,可是有足足六级啊,六级!还从未听说过有人可以连升六级!」(解释下,日本的官职从正五位下到从三级,中间还有正五位上,从四位上下,正四位上下,所以是连升六级)

「纵览古今,这种例子也不是完全没有。何况这是陛下决定的事。我们也不好反对」

左府把内府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还有,我不认为变革祖法是正确的决定!」

「现在只是决定设立审议新法的机关而已。还没有确定要变法。制定法律必须要经过朝议,向陛下进言并得到同意之后才可以颁布实施。内府大人难道觉得新法会在朝议上通过吗?」

「话虽然这么说......可要是皇上又一意孤行该怎么办......?」

「希望皇上没有愚昧到那个地步吧,但倘若真是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

左府回过头来,眼睛紧紧地盯着内府,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地说道。

「我等也必须要想个对策啊」

高官们全都离开后,佛里克索斯才从自己的位子上站了起来。

大极殿里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门口聚集了一大批熟悉的面孔。他们是连入殿都不允许的小官。这些人都是通过科举当上官的。光凭他们还留在京城没有去当地方官这一点,就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这个国家精英中的精英了。然而科举考取功名也得有钱或者有关系才行。当然了,升官也得靠这两样。既没钱又没门路的,就会像他们现在这样,一辈子没法出人头地,终生都只是底层官员。在场的便是这样的一批人。

然而正因为两者皆无,他们才得以保有一颗赤子之心,才能诞生名为新法的这一理想。

只要有贤君便可政清人和。

驱逐贪墨,让抱负不凡的清官凭借其才智担任天下要职,万民免受战乱之苦,不用遭恶官欺压,人人安居乐业的理想世界终将到来。

他们一直在心中描绘着这样一个幸福的梦。

「成功了啊佛里克索斯!」

「我等夙愿得偿之日终于来了」

当佛里克索斯跨过大极殿门槛一步的时候,他们立刻围了上来,拍打佛里克索斯的肩膀和后背。虽然这种类似殴打的欢迎方式很粗暴,但佛里克索斯能感受到他们那股毫不掩饰的激动之情,那是一种惬意的疼痛。

「这是把那些只知道墨守成规,腐朽不堪的老害从朝廷里赶出去,重整朝纲的最好的机会」

「声音太大了,这种盲目树敌的发言一定要慎之又慎」

佛里克索斯责备似的,轻轻地拍了拍众人的肩膀的同时说道。

「话虽如此,但是我等长年以来研究新法总算有了回报」

「新法终于要问世了吗」

「这也是多亏了陛下。皇上圣明」

佛里克索斯说完后,众人一齐向皇上所在的北面的内宫行揖礼。

「不过先生是如何让陛下认可筹划多年的新法的呢?我们这些人,别说是和皇上说上话了,就连觐见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会给别人添麻烦所以不能细细说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

两眼熠熠生辉的佛里克索斯对大家说道。

「陛下乃是贤明之人,不仅理解了我的进言,也明白了改革的必要性。正是召唤仪式授予我等的天赐之人......!」(天赐之人的说法在后面会反复出现)

佛里克索斯感动得快要落泪了。

「那么,为了巩固新法的基础首先得建立新法司。当然,也会让你们参与进来。今后我们要珍惜每一寸光阴,为国尽力。为了阿美西亚的未来」

佛里克索斯的话让众人齐声合唱。

「为了阿美西亚的未来!」

六省府前聚集了四五位公卿,商议今日之事。

「陛下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不明白祖法的重要性」

「没办法,不过还真是麻烦」

话虽如此,可这样下去新法派的那群人迟早会肆意妄为。

「陛下并非愚钝之人。那么,用道理说服陛下应该就可以扭转局面」

「祖法从未变革过,并非只因由高祖神帝所制定这一点。而是基于深思熟虑,所以四百年间才没有变动。只能希望陛下明白这个道理了」

「而且新法派大多是些年轻人,还都是些只在基层从政的人。没有把握全局就制定法规的话,不知道会弄出些什么东西来,我很担心啊」

那种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能干成什么事。

「这件事不管怎样都要阻止」

没错,无论用上何等手段。

中书省虽然也是政治中枢,但主要还是负责行政事务的部门。尤其是朝会决定的诏命的起草也是中书省的权限。换句话说,将皇帝的命令写成诏书时,通过措辞的抉择,甚至可以微妙地左右法律的意思和本来的宗旨。

「拉维妮娅大人」

拉维妮娅抬起头来,是什么时候靠近的呢,同僚正站在桌子旁边。

「百忙之中打扰您实在是不好意思」

「不过您的确和新法派走的很近是吧?」

「新法派的那些人?不过是有些交谈而已。就和跟你说话差不多。换言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关系」

拉维妮娅说话总是尖酸刻薄。因为这个原因,许多人都离她远远的。不过也正因如此,才能在朝堂这个互相攻讦的伏魔殿里独善其身吧。

「他们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拉维妮娅看着天花板,像是在思考一样。

「是花田呢。空有理想却没有未来蓝图。虽然我承认他们很有干劲就是了」

「那,您要怎么办?」

「就让我在一旁观望吧」

拉维妮娅挥了挥手,好像和自己没关系一样。

「虽然我也认为需要改革......但是他们能不能做到还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呢。而且他们会不会太小瞧那些盘踞朝廷的老狐狸了?希望那些人不要引火烧身吧」

今后似乎会有令人愉快的事发生,拉维妮娅这样想到。改革之风呼啸而来。一定会有需要用到自己的才干的时候。

「嘛,就让我见识一下他们的本事吧」

说完,拉维妮娅耸了耸肩,继续工作。

这个朝廷虽然有礼节仪式,却没有真正的政治。所有的事都只是按照先例来妥当处理的。

公卿的工作大部分由礼仪和典礼组成。

报喜的时候必须从哪个门进,走哪个回廊,经过哪个殿舍向皇帝上奏,报凶的时候必须走不同的路等等。即便是一个祈求丰收的仪式,也得按照指南上来,花上两天时间才能完成。这些原本是更加单纯、简单的东西,但随着世代变迁,逐个礼仪化后,便固化成现在这样。

实在是无聊至极。

本来还想削减仪式所需的经费,不过考虑到这般大修大改会招致太多怨恨,所以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首先应该专注于尽快制定新法。

新法没有明显成果的时候,反对新法的朝臣便会得势,皇上也会狐疑,废除新法,唯有这一事态必须要避免才行。

为此,首先应该从收效明显、容易通过的法律开始制定。

给在各地流浪的难民提供衣食住行,使其定居下来,开垦荒地给予农田,把他们培养成作为缴税和征兵对象的良民的法律。除了需要预算以外,应该没什么好反对的。

接下来是盐的专卖制度的改革。现在卖盐的都是些名门望族出身的商人。当然,这些商人的亲戚里也有许多人在当官,所以在高官们那里也很有面子。他们一定会千方百计阻碍专卖制度的改革。

尽管如此,也不是所有的官员都和他们有利益往来。只要陛下能够理解,法案通过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然而接下来才是问题所在。

以较低的利息将粮食和稻种借给贫困农民的法律。

乍看之下可能会觉得这种善举很容易通过,但是将粮食和稻种借给百姓来牟取暴利,最后兼并土地的大地主、大商人,不是别人,正是士大夫阶级和那些官僚们。要让这群贪得无厌的人放弃这只好不容易才抓住的会下金蛋的鸡,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然后是为了整顿官吏,在各省设立审查冗官的部门的法案。

这个问题更加棘手。所谓官僚,就是死也不会放弃自己手中的权力的人。哪怕是与自己没有直接利益关系的毫无意义的职务,或是百无一用的部门也是如此。

但这正是新法的关键。裁汰冗官不仅仅是为了节省开支。

把科举及第的有为的人才束缚在有名无实的官职上,才是国家的损失。不管是重新为官,还是下到民间,都一定会对治国安邦有所帮助。

然而想办成这事可谓难上加难。

不过,虽然是件难事,可同时也是一份真正值得去努力的工作,佛里克索斯这样想到。

毕竟只有把这些事全都办好,阿美西亚的黎明才会到来吧。

P.S. 这一话又长又难翻,不过我第一次也是看到这一话才决定看完全书的,毕竟web小说能写到这个水平实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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