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旭之虹第一章第4话
第四话:王的工作
深夜,熄灯之后一片漆黑,但太过在意站在门口的三个人还是让有斗难以入眠。
虽然没有发出动静,可是不管怎样总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
有斗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头来好不容易刚睡着,清晨外面还很昏暗的时候就被叫醒了。
东方的天空还只是隐隐发亮。也没日出啊。这绝对还不到五点吧。
女官们从睡眼朦胧,抱怨起得太早的有斗身上扒下睡衣,换好衣裳。
光是坐到椅子上就已经竭尽全力,脑袋还没有彻底清醒,困得眼皮子直打颤。
「陛下,请用茶」塞诺娅递了一杯茶给我。
不过我更想喝咖啡啊。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咖啡就是了。
好烫。而且好苦。
不过多亏了这杯茶,脑袋稍微清醒了些。
「这么早就要开始工作了吗?」
「诶诶。自今日起就要朝议了」
「chaoyi......?」
chaoyi是什么?
「从日出至正午,在陛下出席的情况下,召集大臣公卿处理政务。这便是朝议」
意思是每天都得在这个时间点起床么。有想看的深夜动画的日子里能不能中午再开始朝议呢。
自己想看的是现场直播而不是录像啊!......不过,这里既没电视也没录像机就是了。
「要做些什么事呢?」
「日常政务会由诸位大臣处理的。陛下只需作为王坐在那,朝廷便可安定。如果王不在的话,就连单纯的日常政务都可能因为权力斗争和领地意识而被耽搁。光是陛下坐在王位上,对我们来说就足够了哦。当然,需要陛下来判断或是得到许可的时候,我们也会向陛下您征求意见」
「要是那样应该能行」
如果只是坐着就好的话。对她的话感到安心的有斗随随便便就答应了下来。
朝议在被称为太极殿的,跟体育馆差不多大的建筑里举行。
有斗坐上高出一段台阶的椅子后,群臣一齐站起来行礼。
「陛下万岁,万万岁」
声音在殿内反复回响。
回想一下学校的体育馆。
校长演讲时的讲坛,还有文化祭上表演戏剧什么的所用的舞台。没有那么高,拿楼梯来说也就一两级吧,我就坐在那中间。前方则是一条始于高台之下的宽约两米的笔直通道。而且就像是夹住通道似的,两侧等间距地摆放着两列桌子。昨天打过招呼,官居亚相以上的人全都位于前排,坐在离我很近的地方。从我的位子上看过去,左府在左边这列最前面,内府则是在右边这列最前面。
原来如此,坐得离王越近的人,官职就越高么。实在是很好理解。
塞诺娅和另外一名女官双手拿着仿佛孔雀开屏似的扇子,侍奉于有斗身旁。塞诺娅在右边,左边的......应该是名为乌拉尼亚的女官。
「陛下要是热的话,随时都可以给您扇扇风哦」塞诺娅用只有有斗听得见的声音在耳边私语。她真正的职责是在有斗遇到困难的时候暗中相助。
「陛下,臣有事启奏」
寒暄一结束,位置离有斗最近的,长着一张罕见的坏人脸,不对,是左府行揖礼后,仰视着有斗。
「唔......嗯。什么事?」
是把这暧昧的回答当成了许可么
「实际上,畿内盗贼结伙作案,十分猖獗。平常的话此事应归霜台管辖,然近来百姓伦理严重荒废,霜台就连京城内的犯罪都已无能为力。况且那些盗贼与河北的贼人彼此呼应,一年比一年凶恶。臣恳请陛下特别关照此事,增派人手。望陛下务必恩准」左府滔滔不绝地声明自己的主张。(霜台是御史台的别称)
因为有坏人四处抢劫,所以想要讨伐这群强盗,但是现在人手不足。因此想要增派人手来应对。说的没有任何问题。嗯,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呢。
「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啊。任由那伙坏蛋为非作歹的话会给大家带来麻烦的」
「那么臣可以认为陛下是恩准了吗?」
「唔......」
就在有斗想要点头的时候。
「陛下,关于这件事臣也有话要说」
身材高大的内府艾瓦珀斯猛地站了起来。
这一次有斗看向艾瓦珀斯,等他接着往下说。然而不知为何,艾瓦珀斯迟迟没有发言。
你不是对我有话想说吗,有斗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艾瓦珀斯。
欸?怎么回事?为什么沉默不语?而且大家为啥都看着我?
「陛下」
侍立于有斗身后的塞诺娅小声地对他说。
「请说『说吧』,如果没有陛下的许可,就没法向您公开发言」
啊......原来是这样。没有许可的话连话都不能说么!
突然有了自己是皇帝的实感。心情好起来的有斗向内府下达许可。
「说吧」
「谢陛下」
油腻的胖子向有斗行了一礼后,转向左府。
「左府大人,我有件事想向您请教」
「什么事,内府」
「虽然左府大人说霜台需要增派人手,但请问那指的是在霜台通常的权限之内活动吗?」
「当然是这样」
「若是这样的话,贼人只要在京城之外作案便无法出手。因为霜台只负责监视官吏和整顿京城内的风纪。这一提案的有效性令人怀疑哪」
这时,内府再次转过身来看向有斗。
「陛下,待盗贼全部被捉拿,消失之后,增加的官员有成为冗余人员的危险。冗官的存在长年以来压迫着朝廷的财政,一直让朝廷头痛不已」
内府深深地低下头,向有斗请求道
「因此陛下,臣建议临时设立律令之外的新官」
原来如此,通过雇佣临时工或是短工来降低总人工费吗,很合理的提议。
然而这时,一旁又有人提出异议。
「那样的话,臣也有个主意。请陛下准臣说与您听」
说话的中年人留着小胡子,一脸穷酸相,是亚相的布拉修斯......吧?意外地还记得,看来昨天的死记硬背也不是白费功夫。
「说说看」
有斗立即下达了许可。
好嘞,这回总算没有搞出奇妙的空白时间,让议事顺利地推进了。像这样积攒经验的话,慢慢地就能习惯当皇帝了吧。
「内府大人的意见的确很有道理,微臣十分佩服。只是......有一点不得不提,我想一般官吏和寻常百姓恐怕不是拥有武装的,凶恶的盗贼们的对手。因此臣建议从军队中选拔人才,出任内府大人提议的新官」
确实如此。敌人若是全副武装的盗贼的话,比起像我这种瘦弱的豆芽菜,还是交给战斗经验丰富的士兵会更有把握吧。有斗也承认布拉修斯的意见颇有一番道理。
可内府马上又唱起了反调。
「等等,自礼帝即位以来便有规定王师不得入京,你难道忘了吗」
「但是在内府大人的提案中,那些被雇佣的人真的能充分发挥作用吗?我实在不认为文官或是一般人能够对抗武装精良的盗贼。况且如果是临时官员的话,一旦歼灭了盗贼便会被罢官。也就是说认真工作反而会丢了饭碗。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诸位应该都懂吧。即便如此,内府大人还是认为这些人里真的会有尽职尽责的忠良之士吗!?」
「一朝一夕便能捉拿贼人归案的想法太天真了。年糕店的年糕才是最好吃的。果然增加霜台的人手才是良策」(原文:餅は餅屋だ,指凡事还是要交给这一行的专家去做才好,这里左府的意思是抓贼还是要御史台去做)
「那样的话给予霜台的权限就太高了!各省之间的权力平衡将被打破,霜台会成为朝廷政治的中心,关系到我等的......不,是事关陛下的权威!实乃对陛下的不敬!!」
「你说什么!」
三人把我晾在一旁,争论愈演愈烈。
不,不止这三人。高官们纷纷站队,有的站队内府,有的则站队左府,「那个方法有不周之处」、「如此一来有违国法」、「未曾有过先例」,唇枪舌战了起来。
甚至刚刚还是一伙的人不知为何分成两派,互相谩骂。
场面越来越混乱。而且到最后,仅仅因为下摆被碰了下,或是胳膊被碰了下之类的小事便扭打在一起,眼看就要发展成群架了。局面一发不可收拾,仿佛是一群弄得学级崩坏的小学生一样。
有谁能想到眼前这些人就是推动国家发展的高官呢。相比之下,我们学校的HR要好上三倍,不,是五倍。虽然也有人工作的时候睡觉,不过没人会吵起架来大打出手。
此时,有人喊道「那么,就请陛下来决定如何!」。
于是「好吧!」一众大臣回答道。
然后群臣一齐向有斗低下了头。
「陛下!请决断!」
因为眼前情形乱成一团而将议题忘得干干净净的有斗,完全不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做才对。
「怎......怎么办?」,虽然有斗看向塞诺娅寻求帮助,但是她一脸为难地说「就算您问我......」,侧过脸去避开有斗的目光。
诶......这下到底该如何是好......?
「拉维妮娅大人。您要回去了吗?」
朱雀门外,一名同僚喊住了她。(朱雀门为皇城的正南门)
「毕竟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呢。去中书省要是没事干的话就回去了」
「话虽如此......公卿大臣们依旧在争权夺势......您难道不认为这对好不容易才请来的大王很失礼吗......!」
「哎呀,真是少见。你这个内府大人的跟屁虫竟然也会对此事感到义愤」
「拉维妮娅大人说话还是那么的不留情面」
那个男人挠头辩解道。
「这不过是官场的生存之道罢了。如若没有靠山的话,不知何时便会倒台。大概也只有像拉维妮娅大人这般聪明绝顶之人,才能在朝堂之上独善其身吧」
「就算你想巴结我也是没用的哦」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巴结什么的......不过,拉维妮娅大人。王来了,这世道应该多少也能变好一些才对。您不觉得,为人臣者不该搞无聊的权力斗争,而应团结一致以江山社稷为重吗?」
「是内府大人让你来说这些话的?跟你说要把中书省拉到我们这边」
「今天的您也是咄咄逼人」
「......开玩笑的」
「但是就因为王对这个国家的事一无所知,大臣们便为了一己私利欺君罔上,您不这么认为吗」
拉维妮娅用看到十分稀奇的东西的眼光,打量着面前这位罕见地发表正论的同僚。
「左府大人想要扩张自己手中霜台的权力。霜台乃是执掌监察我等中央行政之权的机关。霜台的权力越大,左府大人对自己这一派以外的官员施加的压力就越大。左府大人的意图很明显,他是想利用霜台来制约我等」
拉维妮娅对同僚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毫无反应。
「此外,兵部尚书所言也是危机四伏。如若让羽林、金吾、武卫以外的军队入京,手握兵权的兵部尚书的权力就会太过强大。或许还会诬陷无辜官吏,打成盗贼的同党。不,甚至有造反的可能,危险之至。」(这里应该是参照的唐朝的南北衙禁军,羽林属北衙禁军,负责守卫宫禁,保卫皇帝安全。金吾,武卫为南衙禁军,负责宿卫京城)
拉维妮娅哼了一声,瞧不起人似的冷笑道。
「你所支持的内府大人的提案不也是别有企图么。按照那个方案新设令外官的话,将会交由内府大人的心腹吏部尚书去筹备对吧?被选上的也会是内府大人的党羽不是吗?比方说......你那个酒囊饭袋的表弟之类的」
「您又在挖苦下官了!」
「而且......迄今为止设置的令外官,有一个被废除的吗?即使工作最后不了了之,不还是全都留了下来?又有谁能断言他们不会向给予自己一官半职的内府大人宣誓效忠,成为他的亲信呢?一个个的不过都是为了提高自己的权威,中饱私囊,一有机会就把对方赶下台罢了」
拉维妮娅鄙夷地说道。
「实在没法认为是为国家着想而提出的建议啊」
「不过这几年盗贼猖狂的问题确实十分严重。无辜百姓深受其害。而且今年恐怕也......」
「收成不好吗?」
「出现了和前年一样的征兆。河北方面也传来发现蝗虫的身影的消息」
「又要有更多的百姓只能成为盗贼了......吗」
拉维妮娅说这话的一瞬间,眼神中流露出悲伤之情。
「正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们才召唤了王不是么」
哦?拉维妮娅一脸意外地抬头看了看这位同僚。这个男人似乎还留有几分作为选良的良心。如果这便是王带来的效果,仅凭这一点就已经可以说是很了不得了。话虽如此,自己并不觉得那个软弱的少年能担起王的重任。(选良:指挑选出来的优秀人才)
「王......么。但愿那名少年能够做到些什么吧。他今天的表现你也看到了吧?惊慌失措地向典侍求助的那副模样真是狼狈啊」
「诚如您所言,毕竟王才刚来这个世界,对这里的事一无所知。今后只要有我等有志之士的鼎力支持就行。既然王来了,我想,这个世界总算有救了」
「......」
这是真心话呢,还是谎言,拉维妮娅揣摩不透他的心思。
「我想说的只有这些。总之,您可是在那场传说中的科举里摘得探花之人。如今状元和榜眼都不在朝中,您可谓是集年轻官僚的尊敬于一身。以您为中心组建新的朝廷也不错。只要顾及大臣不说出来,就能将良策藏于心底不是吗?」
他说的话越来越危险了。
是要我置公卿大臣于不顾,争夺权力吗。
拉维妮娅想通过他的态度试探对方的意图,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同僚的双眼。
「............」
男人把视线从沉默不语的拉维妮娅身上移开,行礼告别。
「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还请尽管吩咐,在下定会助您一臂之力。那么下官先行告辞了」
拉维妮娅一直紧盯着同僚的背影,直到他走进拐角。
没有回头,行踪也很正常......么。
她叹了口气,终于转过身朝中书省走去。
「那么到底是何人有所企图,又或是真的萌发了支持王的念头,到底是哪一边呢?」
拉维妮娅歪着头喃喃道。
「即便如此,仅仅是王被仪式召唤而来一事,就能让人们抱有希望,么」
要是这样的话,召唤仪式果然是真的也说不定。
然而,拉维妮娅自言自语道。
「......如果那个仪式真的能从异世界召唤出救世主的话,那种程度的骚动,理应能够轻而易举的平息才对......」
有些纳闷的她心想,这事还真是奇怪。
第一次的朝议以什么都没决定而告终。
趁着有斗不知道该采取哪个方案才好而狼狈不堪的时候,群臣们互相谩骂,朝议也陷入一片混乱。
最后靠着有斗说了一句「那个提议我再考虑考虑」,才总算退朝了。
嘛,那也不过是照着塞诺娅在自己耳边所说“这里就先拖延一下吧”去做的罢了。
回到王的私人空间,被叫做内裏的一角。这意思是,今天的工作就到此为止了吧?有斗沉浸在天真的想法之中。(内裏,即皇居,皇帝住的地方)
「奇......怪?不是这边吗?」
「不不,是这边哦」
......我还以为是这边呢。记错了么。因为建筑的样式都一样,所以自己完全不认路。然而抵达的果然不是有斗的房间。
「这里是紫宸殿。乃是陛下的执务室」
「咦?还要工作?」
「当然了。请看这儿。这些是各省送来的文书」
塞诺娅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一捆文书。
竟然堆成了这么漂亮的一座山。光是取出一份文书就会立即崩塌的那座山,以高超的技巧堆放在桌子上。
「这些文书都等着陛下批准」
「我该做些什么呢?」
「这里堆积的文书都是朝议上已经决定好了的事项」
那个......好奇怪啊。
「今天的朝议还什么都没决定吧?」
「诶诶,因此这些是到昨天为止的份。要征得陛下同意才能施行哦」
「就是说即使我不知道里面的内容,只要盖章就行了吗?」
那样的话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当然,因为都是陛下不在的时候决定的事,所以陛下如若不满意的话不用玺也没关系。这种情况文书将被退回,在朝议上重新讨论」
......听上去好麻烦啊。嘛,既然是大家决定好的事,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吧。果然还是啥都别想直接盖章算了。
可是,即便如此也太多了。标高超50cm了吧,这座文书的山。
「每天都得处理这么多吗?」
「怎么会呢!这是从年初以来攒到现在的份」
也就是说并非每天都是这个量啊。
没错,一句令人非常震惊的话传入送了口气的有斗耳中。
「我想想,大约是这个的两倍左右吧。因为是第一天,所以就少拿了些过来。其余的都堆在别的房间里了,并不是只有这些哦」
别的房间里还有?而且有两倍这么多......!?
有斗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又一次看了看堆成小山的文书。
总之先来看看最上面的好了。
当然了,全都是用像蚯蚓蠕动似的草书体写的,所以完全看不懂!
「抱歉......塞诺娅可以念给我听吗?」
「啊,是。我明白了」
先让塞诺娅念给自己听,再盖上章,因此处理一封文书意外地需要很多时间。
即使如此这数量多得,恐怕光是盖盖章就要得腱鞘炎了。
而且时不时会有各省官员为了某些事前来打扰自己,想要征求自己的意见或是希望得到许可等等。
当然,因为自己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所以全都以『容我再好好考虑考虑』的说辞打发了。
尽管政治家和官僚经常用模棱两可的回答来蒙混过关,不过那大概是和现在的自己一样,因为不是很懂所以只能适当糊弄一下吧,心里浮现出的尽是些无所谓的事。大概是一直在做自己不想做的工作的缘故吧。
那之后也是没完没了地盖章。
一封文书有时只用盖一个章,有时又不得不盖好几个章是为什么呢?
玉玺也是合计6个分开使用,这又是为何?
根本搞不懂哎。
虽然肉体上不累,但是由于完全不明白自己在干些什么就工作个不停,以至于精神上疲惫不堪。
不过令人吃惊的是,这里似乎没有吃午饭的习惯。
因为昨天也是这样,所以不吃午饭在这儿多半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虽然自己觉得不吃午饭头脑会不灵光就是了......
因此除疲劳感外,空腹感也笼罩着有斗。
「想吃甜的东西」
想吃巧克力、饼干或是点心面包之类的。自己不会说什么“不是专卖店里的正品就不吃”这种奢侈的话。在日本很容易就能吃到的东西就行!如果这个世界有便利店、超市或者粗点心店的话,真想现在就去啊。......尽管我想哪都没有就是了。
「是,陛下」
咚,耳边传来了有什么东西放在桌上的声音。有斗一看,塞诺娅把一个盘子置于桌角。
盘子上盛放着三个圆形的东西。
「这是?」
「刚才您不是说了吗。说想吃甜的东西」
「咦?我说出来了吗?」
还以为自己只是在心里想想......不对,等等。也不能排除塞诺娅可以窥探我的内心的可能。
这么说来,难不成我在空闲的时候偷看塞诺娅的胸部和背影,做着下流的妄想的事也被她知道了......!?
「是。您说得很清楚哦」
是啊。果然不是读心呢。
太好了。总算安心下来后,有斗观察起了盘子上的物体。东西有些烧焦了,外表乍一看像是烤年糕......不过日本的常识在这里未必行得通。嘛,这种情况下就算不是甜食也行。总之,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放进嘴里尝了尝,甜味在舌头上扩散开来。是刚做好的么,还有些温热。
「好甜」
是豆沙馅的。
与包裹在外面,有点硬的咸味年糕相得益彰,实在是绝品。
虽然可能是空腹才让自己这么想吧。一眨眼的功夫就吃了个精光。
「谢谢。很好吃哦」
「您能吃得开心就好」
塞诺娅一直忧心忡忡地注视着有斗吃东西的样子,看到他似乎很高兴之后才放心下来。
「话虽如此,我只是嘴上说说,真亏能立马拿出这种东西来呢。是什么地方上贡的土特产吗,还是中元节剩下的?」
「不,因为是陛下的愿望,所以膳司就做了些。让陛下吃剩下的东西是绝无可能的」(膳司,日本后宫十二司之一,仅由女官构成,负责试食,御膳等)
欸......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好,需要人手和材料吧。
「食材什么的都是备好的吗?」
「当然了。毕竟后宫就是为陛下而存在的」
「嗯......」
「只要是陛下的愿望,就算多少有些勉强,也要尽可能实现,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那......如果我拜托塞诺娅做这种或者那种事......难不成她也会听话照做......吗?
这还真是令人期待啊!
「不过还有更厉害的。当陛下出于立场问题有话想说却无法开口的时候,能够自行领会陛下的心意行事的才称得上是一名优秀的女官」
与其说是优秀,倒不如说内心想法被读懂到这个程度反而有些可怕。
「如果违背了我的意愿该怎么办呢?」
「是呢......只能由陛下颁布禁令或者亲口告诉本人别做了呢」
呜哇。有够麻烦......
嘛,不过也搞明白了一些事。
「当个王要是一不留神失言就会闯大祸了啊......」
好在这次只是说了个『想吃』,所以也就是做了盘点心而已。
「没错,就是这样」
塞诺娅就像夸奖幼儿园孩子做得好的保育员似的,温柔地对有斗露出了微笑。
「所以自古以来就有纶言如汗的说法。君无戏言。我等臣子除朝议和上奏的时候,绝不允许有一己之见,不然王就会威严扫地。此外,陛下就算说错了话也不能自己纠正哦,因为如果纠正了就等于王自己否定了自己的无谬误性」
竟然说不能改正自己的错误?
这下还真得小心一点,别一不注意说了些废话......
结果,等今天的文书处理完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天色已黑,繁星点点。
脱下皇帝穿的锦罗玉衣扔在桌子上,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放松身体,让身心得以从紧张中解放出来。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的乐园了。
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有斗一回到房间就对女官们下了命令。
“为了保护陛下安全,臣也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做”,有斗好不容易才用花言巧语说服了这些不愿听命的近卫和尚侍,达成了寝宫和寝宫前的房间除王以外不得入内的协定。
因为要是被二十四小时监视也太难受了。这样下去,自己明显会因为睡眠不足和压力过大而变得脑袋一团浆糊的。
「打扫房间和着衣要怎么办呢」尽管尚侍直到最后还在抵抗,有斗还是下定了决心。
嘛,毕竟有斗是王,所以他的意见最终还是通过了。
虽然有斗因此只能自己打扫房间,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
拿着簸箕和扫帚自己打扫房间的王除有斗以外再无他人。这是载入史册的罕事。
呀嚯嚯嚯嚯嚯嚯!
不过,这样就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了。......想做什么都行!
但是......自己其实后悔当王了。
该怎么说呢,有很多东西要记,不得不做的事也很多,而且老有人盯着自己所以总是心神不宁。当皇帝真是个相当辛苦的差事啊......
......工资也拿不到吧?
说起来还没有聊过钱的事。
说是不喜欢的的话随时都可以回去,所以......日薪?周薪?一般都是按月给薪的吧。
如果是时薪的话,不从现在开始写下工作时长的话会忘记的......得注意下。而且按时计酬,薪水不高些可不行啊......。怎么说也是王,至少得拿便利店打工的两倍薪水才划得来。
从早上8点到傍晚17点,时薪按850日元算的话,两倍就是1700日元......9乘1700等于15300日元......
不对,得扣去吃饭的时间吧?不过啊......既要注意餐桌礼仪,还因为一旁老有人在害得自己没法放轻松......而且吃饭的时候也会有不知道隶属哪个机关的官员前来,一一恳请自己予以支持。如果这都能算作休息时间的话,有点干不下去了啊。
嘛,就这样吧。
嗯,一个月工作二十天......噢噢!能拿到30万呢!
......
不对,等等。
周六休息什么的......会吗?
这个世界也有日元......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的吧。也完全没说明过。
明天问问好了......要是得到了『没有』的回答该怎么办......真是个黑心企业啊。工资的事也还没问,这方面的事一定得先处理好才行。
好嘞!明天就去交涉关于工资和假期的事吧!
就在有斗心里打着如意算盘的时候,外面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陛下,您现在方便吗?」
那个声音,是塞诺娅啊......这个时间来敲门是有什么事吧?
「这么晚了还来找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
有斗隔着门问道。
然而丝毫感觉不到塞诺娅进来的迹象。
是手上塞满了东西进不来吗......
「怎么了塞诺娅?进不来吗?」
有斗又问了一遍。门外似乎有人在动。
「可以进来吗?」
啊,对了,是我下令禁止入内的。
「请进请进」
说着,有斗打开门,站在走廊上的塞诺娅顿时一脸惊讶。
「怎么会......!陛下竟然为了我这种人而亲自开门!不行。这种事绝不可以发生!」
「诶......是吗?」
「没错。今后请您不要再这样做了。不然我会被尚侍大人责骂的」
「唔......嗯。我明白了」
「啊,对了,您要用晚膳吗?是在昨天的地方用膳呢?还是说陛下有什么心仪的用膳场所呢?」
刚才吃了点心,所以不像昨天那么在意,不过还是有些饿了。而且考虑到时间的话差不多也该到吃晚饭的时候了。
「嗯~......是啊。就在这吃好了」
今天因为工作累得要死,再来回走一次那么长的距离什么的,还是饶了我吧。
「明白了。那么我这就安排人把晚膳送到这个房间来」
塞诺娅麻利地吩咐侍立于身后的两位女官把晚膳送过来。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这样啊......都是为了我一直念文书的缘故......
「对不起,都怪我不识字。给塞诺娅的嗓子带来了这么大的负担」,有斗向回过头来的塞诺娅道歉后,「怎么会......让陛下为我担心,实在是愧不敢当......!」,塞诺娅反而变得诚惶诚恐。
「可是真的没问题吗?要是嗓子痛的话明天还是拜托别人吧?」
「没事的。您看!毕竟我的优点就只有元气满满了!」
塞诺娅用手拍了拍胸,假装没事。
「我并不这样认为哦」
有斗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
「塞诺娅既温柔又漂亮,人也很开朗,还是缺点更难找哦」
性格这么好的孩子可不多见。
「怎,怎么会......陛下这么说我很光荣」
塞诺娅低下头,遮住自己通红的脸庞。呜哇,好可爱啊塞诺娅。
该怎么说呢......萌死了!
不久女官们把盛有晚膳的盘子端了上来。
因为没吃午饭所以还空着肚子。有斗立即用筷子夹起盘中的料理一个劲的往胃里送。
「话说回来,今天的朝议吓我一跳。没想到会乱成那个样子呢」
「我也吃了一惊。虽然听说过朝廷内部党派林立,常常发生纠纷的传闻,没想到竟会是这般事态......」
「咦?塞诺娅不是经常参加朝议的吗?」
「怎么可能!」
「可今天你就站我边上来着......」
「那只是为了照料陛下的日常生活才站那里的。为了在热的时候给陛下扇扇风,口渴的时候为您端茶倒水,又或是陛下饿了的时候伺候您用膳而已。既然迄今为止的朝议不曾有陛下主持,我是无法出席的。当然,我今天也是初次朝议。况且后宫之人不得参与朝政。后宫干政会动摇国之根本」
「这样啊」
塞诺娅是个精明能干的孩子......真的很可靠。有斗甚至觉得她比自己更适合当皇帝。对了,顺便听听她对今天朝议之事的意见好了。
「今天争论的盗贼对策一事,你觉得该如何是好?大家说的皆有一番道理呢。每个方案都有可取之处,反对意见也都有一定的道理」
「陛下......」
面对有斗的提问,塞诺娅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我才刚说过后宫之人最好不要干政吧」
「啊,这样啊。抱歉抱歉」
「可是我在这既没朋友,也没熟人。连个能够请教的人都没」
「......」
「虽然王和典侍之间聊这些话题可能会触犯禁忌,但是,该说是熟人呢......还是朋友呢......我想让塞诺娅在这种关系下给我些建议」
「......!?」
「不行么?」
「怎么会......对我这种人来说,这些话实在是愧不敢当!」
听到我这番话,塞诺娅激动地眼睛直眨巴。
「......既然您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虽然我不懂那些政治上的难事,不过......如果您非要我说的话」
塞诺娅一边斟酌言辞,一边对我说道。
「说的是呢。找一个没有利害关系,才识过人且忠心耿耿的官吏问问如何?」
「......原来如此」
这大概是身为后宫之人的她能给我的最好的建议了吧。
不过,才识过人且忠心耿耿的官吏是谁啊?初来乍到的自己根本想不到合适的人选。
对了,塞诺娅的话应该知道吧?
「你心里有人选了吗?」
「非常抱歉......住在后宫的我对官吏的事一无所知。想不出来呢」
塞诺娅似乎也想不到合适的人选。难办了啊。
塞诺娅离开后,有斗准备睡觉。然而房间很宽敞,且跟昨天不一样,没有人的气息,因此一到晚上屋内就冷飕飕的。结果就是很想去厕所。
......这或许不太妙。
有斗急忙打开门跑到走廊上。
走廊上站着一名负责照顾有斗的女官和两名保护自己的卫兵。
女官是塞诺娅。
「奇怪?塞诺娅还没回去吗?」
「今天直到子时为止,都是由我来担任陛下的侍从」
担任有斗侍从的贴身女官必定是白天两人,晚上一人。
因为夜里也没什么要她们做的,所以还想着就算她们不在也没关系。
其实要是18禁展开OK的话,想让她们做的事有一大堆来着,不过到底是开不了这个口。
可是我听说典侍是后宫女官的副总管,地位高超,没想到居然还得做这种事。这工作还真是辛苦啊......
「您有什么事吗?」
我涨红了脸,对笑容可掬,迅速靠近的塞诺娅尽量小声地说道「卫,卫生间!」。
「卫生间......?」塞诺娅微微歪着头疑惑不解。
啊,对了,就算她会说日语,卫生间之类的舶来词还是听不懂啊。以后必须得注意点。(前面都是用的toilet的片假名)
不过现在分秒必争,比起换个词来解释,还不如尽快赶去厕所!
把一脸困惑的塞诺娅留在原地,有斗大步流星地朝厕所走去。
「虽然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不过可以的话让我来帮您吧?」
那还是有点难为情的......毕竟又不是小孩子了。
被人看到的话各种意义上都很羞耻。
「不,不是」
有斗低声委婉拒绝。
已经快忍不住了,一出声似乎就要漏出来......!
记得好像是沿着这条走廊往前走,穿过第二扇门就到了......!?
看到眼前的光景与记忆里的截然不同,有斗为之哑然。
为什么两侧都有门......!?
记忆里确实只有一扇门才对。
不管是门上的图案还是四周都看过了,车站的卫生间用的那种,蓝色代表绅士,红色代表淑女的标识当然是没有的!
右......?不对,是左......吗?
该不会是想去男卫生间结果走进女卫生间的这种老套的展开吧!!
「陛下......?您怎么了!?」
!为什么两侧都有门......
不管了!这里就看运气了!我猛地打开右边的门扉。
「啊!那边是!!」
怪了......弄错了吗!?这边不是男卫生间么!
也就是说,我会被里面可爱的女孩子打耳光,又竖起一个新的flag!是这么回事吧。
能够攻略的角色再添一人的话,就算被打一两个耳光也......!!
......不对!比起可攻略角色,我现在更想要卫生间!
不管是什么,就算是坐便椅或者塑料瓶,甚至是尿不湿都行!
「奇......怪......?」
那里并不是女卫生间,而是一间老旧的储藏室。当然也没有会打我耳光,能够攻略的萌系角色。
里边相当宽敞,虽然墙壁和天花板上布满了灰尘,但是从墙上的装饰以及天花板上的壁画的精致程度来看,看得出来这里曾经是一个美轮美奂的房间。屋子里我用的那些看起来十分昂贵的家具堆积成山。然而所有这些家具要么是哪里坏了,要么是褪色了,和我用的那些不一样。
「这里是......?」
吃了一惊的有斗转头向塞诺娅问道。
「那个,是仓库」
仓库......这里离后宫中我的房间很近哎。后宫的话,本来不是皇帝的妻子或者小妾住的地方吗?
她却说那是仓库?
而且这堆坏掉的家具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
塞诺娅突然向我低下头来。
「这就是这个朝廷的现实。别说是买新东西,就连修理的钱都没了」
塞诺娅说出了令人震惊的台词。
「但是我的房间还有太极殿明明都那么干净漂亮来着?」
「因为陛下目所能及的地方都尽力收拾得勉强能看了」
她很抱歉似的垂下双眼。
「那个......朝廷也是预算不足......」
这么说来,第一天和今天晚饭的差距也是,难不成?
「不会吧,第一天的豪华大餐呢?」
「那是......为了让陛下开心才破费的」
「该不会塞诺娅为我做了那么多事也是因为......?」
「对不起......再加上朝廷长久以来没有王在,所以女官的数量不到往日的五分之一......」
是么......情况真是糟糕啊......
这些话给因为当皇帝而兴高采烈的有斗泼了盆冷水。说不定自己来到了一个很不妙的地方。
这下......工资的事就变得有些难办了。这气氛实在是难以开口。
不过,已经吃了别人一顿丰盛的晚餐,就这么走人的话有种吃霸王餐的感觉。世上的确有一宿一饭之恩啊。
何况现在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有斗停止思绪,向塞诺娅问道。
「那,虽然事到如今才问这种事可能有些奇怪,可以问问你吗?」
「......是」
「厕所在哪?」
有斗的话让塞诺娅一下子笑出了声。
「非......非......非常......抱......抱歉」
「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哦?」
我这边可是快撑不住了......!
「虽然并不想笑,但实在是太意外了......!不过,既然如此,您早点跟我说一声便是」
说话的时候塞诺娅仍旧是咯咯地笑个不停,十分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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