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话 陷落

「看来似乎被她注意到了呢」

在另外的房间里，面对设置在此处的监视屏幕，我注视着画面中看上去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偷腥猫（可疑人物）。

她是四元院海羽。我家自古以来就和四元院家有所交往，因此我认识她。由于这么多年来她都没有露出那种迹象，所以本小姐一时大意了呢……

话虽如此，这只偷腥猫似乎颇为能干。

不仅注意到了签棒里的机关，以及监视摄像头的存在，还为了不被周围的人看出『注意到了』的反应（Reaction）而故作镇定。

不愧是四元院家的。嘛，若是普通人的话，或许会看漏也说不定。然而很不巧，在本小姐的监视下，任何细微的违和感也逃不过我的眼睛。

「……这样的话就只能提前展开计划了呢。准备好了吗？」

「……没有问题」

「我也这么想呢」

乙叶的准备当然已经完成了，确认之后，我向风见送去联络。

☆

正在国王游戏渐入佳境之时。

「让您久等了。这是追加的饮料」

随着耳熟的声音，店员小姐端着装有颜色鲜艳的饮料的玻璃杯上来了。我们天上院学园一侧的学生们看到她的脸，不禁全都露出吃惊的表情。

「咦，天堂同学？」

「哎呀。大家好，在这种地方见面真是奇遇呢」

没错。送饮料上来的人是，不知为何身穿这家店的制服的大小姐。

「大、大小姐！？为何是如此打扮……」

「那还用说。当然是因为，我现在在这里工作啦」

「在这里工作吗！？大小姐！？」

「是哦。我请他们让我在这里打暑假工，同时也兼作社会学习」

我的天啊。天下无双的天堂集团的御千金，竟然在咖啡店里打工。

……不。或许这也是一种好的倾向。这是我在旁侍奉时所无法想象的情况。倒不如说，我离开后的成果好像立竿见影地出现了。反而让人、对此感到有些失落……

「而且，在这里工作的可不止我哟」

「……让您久等了。这是，您点的薯条」

咚，把堆积如山的薯条放在桌子上的那人是……

「连乙叶小姐也！？」

「……嗯。在打工」

「到、到底为什么……」

「……为了积累人生经验」

「原来……如此……？」

乙叶小姐身为艺术家，确实多多积累人生经验或许能够把歌唱得更有深度。大概吧。

「欸……难道说，是羽搏乙叶小姐……吗？」

「……是」

「真的假的、是本人！？」

「……是本人」

噢噢，不愧是歌姬。『凰来樱学园』的各位似乎也都知晓『羽搏乙叶』这个名字。女生阵营看见突然登场的歌姬大人，既吃惊又兴奋。

「对了。难得的机会，天堂同学和羽搏同学也来参加吗？联谊」

「对不起。姑且，现在是在工作中……」

收到同班男生的劝诱，大小姐露出看起来好像非常遗憾的表情。不过，马上她又一副想到了什么似的样子，双手合掌说道。

「啊，但是我可以作为店员，帮忙大家炒热联谊的气氛」

「帮忙？」

「嗯。对了。比如说……准备特别菜单之类的」

「特别菜单？还有那种东西吗？」

听到同班男生的追问，乙叶小姐点了点头。

「……有几款还在试作中的产品。既然机会难得，也想听听大家吃了之后的感想」

「欸——我可能有点兴趣」

「我也有。是怎样的产品？」

「请稍等。现在把菜单给各位」

说着，大小姐开始给大家分发菜单。

「呐，雪道」

「干嘛」

「……还在试作阶段的特别产品会有菜单吗？而且为何还准备了相当于人数的份……」

「那只是因为你对名为『一般的男高中生』的物种还不了解而已」

「是吗」

「是的哦」

原来这很普通吗，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给，影人」

「谢谢您，大小姐」

我打开从大小姐手中接过的特别菜单。

和店员在单间里拍摄恋人风格的双人合影（Two‐shot）

和店员在单间里玩卿卿我我百奇游戏（Pocky Game）

和店员在单间里膝枕～附带歌姬的摇篮曲～

………………？……？？？…………？？？？？？

「……呐，雪道」

「那只是因为你对名为『一般的男高中生』的物种还不了解而已」

在我问之前就被抢答了。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封杀』两个字，应该和这没关系吧。

但是为什么，单间……难道说其他人的特别菜单上也写着同样的内容吗。

「喂，你选哪个？」

「选哪个……感觉这个『会所三明治』（Clubhouse Sandwich）看起来很好吃啊」

……和我的特别菜单不一样吗？

「那个，大小姐，乙叶小姐」

「怎么了影人」

「……已经决定好了吗？」

「不，那个……我的菜单好像有点奇怪……」

「我的推荐是百奇游戏哦」

「……我推荐膝枕」

傻了吗……！这是正常的菜单吗……！？

「啊啦啊啦。影人还真是执迷不悟呢」

「……那么，到单间里慢慢考虑就可以了」

「干脆全部都试一下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

大小姐和乙叶小姐的表情表面上在笑，但是……却有一种谜之压力。

而且因为我坐在最旁边的座位上，感觉仿佛随时会被拖走……咦？

（四元院大人不见了……？）

☆

「哈啊…………」

眺望着周末人来人往的街道，我在今天早上的集合地点，车站广场前的喷泉边上坐下。

「我在干什么啊……」

天堂星音介入的瞬间，现场的空气为之一变。

天上院学园一侧的男士们都被天堂星音夺走了视线，羽搏乙叶这位『歌姬』本人更是夺得了凰来樱学园（我方）的女生们的兴趣与关心。

没有人，再看我了。

……那个地方，只有我一个人被排除在外。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无法忍耐的我回过神来已经离开了店里。

谁都没有注意到我走了，着实令我很受打击。受到了计算之外的伤害。

「总是这样呢……我这个人」

我或许算得上优秀。但始终只不过是『优秀』而已。无论怎么做，无论多少次，都赢不过像她们那样的真正的『天才』。

「…………」

眼前人来人往。谁也没有在意我。世界照常运转。

「…………真的，就像笨蛋一样」

明明下定决心，充满干劲地做了准备，想要好好利用这次机会，却被轻易地击得粉碎。

从最初就该明白了。我赢不了天堂星音。

大家会注目的只有天堂星音和羽搏乙叶这样的『天才』。

像我这种人，谁也——

「——可找到您了，四元院大人」

「…………欸？」

我抬起低垂着的脸。

「…………夜雾大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四元院大人突然不见了，我无论如何都很担心，所以就来找了」

「你注意到、我不在了吗？」

「那不是当然的嘛」

听到他这么说，我感到有点开心。但我告诉自己反正这只不过是虚幻的喜悦*。（译注：糠喜び，糠是粉末状的，没用的东西，引申出微小的、不可靠的、虚幻的意思，意即一时的、终究会落空的喜悦）

「…………非常抱歉。我只是想出来吹吹外面的风而已。不用管我也可以，夜雾大人还是先请回吧」

「但是……」

「我的事，真的不用管也可以。……而且，夜雾大人也想回到星音大人的身边吧？」

「欸？怎么突然提到大小姐……」

「星音大人比起我来成绩又好，运动方面我也一次都没有赢过她。容貌也是那么的美丽……」

「确实大小姐的成绩更好一些，但四元院大人不也在全国模拟考中每年维持着第二的名次吗。而且比起上次考试失误也减少了分数也提高了」

「欸……您知道我的成绩吗？」

「那不是当然的嘛。因为四元院大人的名字总是和大小姐排在一起。每年都在切实地提高分数，我觉得很了不起」

连那种地方也注意到了吗……？我还以为，他眼里一定只有天堂星音……

「说到运动方面，那也只是很久以前的网球比赛吧？自那之后您一直在反复练习，日积月累，现在比的话或许结果就不一样了喔」

「为、为什么连我在练习网球都……！」

「聚会的时候有所耳闻」

那种传闻，比起天堂星音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一定很快就会被淹没。即使如此……夜雾大人仍旧把它放在心上。

「而且……关于容貌」

忽然，夜雾大人伸出手来。我不由得闭上了眼睛。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我觉得那样也可以。我准备享受他的手。

视野一片漆黑。能感觉到夜雾大人的手在向我的头的方向移动——然后就马上离开了。

「…………？」

我睁开眼睛。于是看见他的手指上捏着一片树叶。好像是被风从不知道哪里吹来，沾到我头上的。

「我认为您很美丽喔」

「骗、骗人的吧，那种事……」

「没有骗人。之前您在聚会上身穿礼服的姿态，也犹如女神一般美丽。特别是那枚蓝宝石的发卡，和您非常相称」

那次聚会，我是记得的。我戴上了自己最中意的发卡，自认为下了相当的功夫。然而从结果上看，果然还是天堂星音最受人注目。

我还以为，那时一定也是谁都没有注意我……

「…………夜雾大人，看得很仔细呢。对周围的事」

「因为那是我的工作」

没错。别误会了。他并不是特别想要看我。

关注周围的情况对他来说只是工作而已。

「…………但是，特别是四元院大人，我觉得经常能看见。因为您很引人注目」（译注：日语里「经常看」和上文的「仔细看」在是一样的）

「我吗……？」

「嗯。不断奋力努力的您，一直都显得闪闪发光」

夜雾大人「啊，对了」补充说道，把脸靠近我的耳旁。

「……这话我只在这里说。无论是学习还是运动，都不断努力的四元院大人，也一直激励着我喔」

「我、我吗？」

「是的。总会让人觉得，我也要努力」

看见害羞似地笑着的他，我的胸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

……好开心。即使一次也没有赢过天堂星音，即使不被人认可……这个人，还在注视着我。

既不是『和天堂星音相比看起来真可怜的孩子』也不是『赢不了天堂星音的孩子』，而是看着作为『四元院海羽』的我。

这让我高兴得不得了，感觉至今为止一切的努力都得到了回报。

「…………夜雾大人。可以稍微，借用一下您的身体吗？」

「…………没问题啊」

听到我突如其来的请求，夜雾大人没说什么便接受了。于是我把身体靠在了他的胸口。

不然的话，好像就要哭出来了。不，是已经流下泪来了。我不想被他看见这副模样……虽然这种事他一定能预料得到，但夜雾大人什么也没说，默默地任由我这么做。

过了一段时间，终于抬起脸的时候……我的心中产生了某种觉悟。

「…………非常抱歉。夜雾大人。让您见到了不成体统的样子呢」

「没有那种事」

「嗯哼哼。非常感谢您。那么……我可以拜托您一件事吗？」

「什么事」

「……从今往后，我可以称呼您为影人大人吗？然后，您也请用『海羽』来称呼我」

他露出似乎吃了一惊的表情，但马上又温柔地微笑着说道：

「我明白了。没问题……海羽小姐」

因为被用名字叫了，胸中变得温暖、灼热。

真是不可思议。明明只是被以名字相称，却会让人如此喜悦……

「「――――你们在那里干什么……？」」

被人大声叫喊，我反射性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大概是全力奔跑过的缘故吧。那里有着气喘吁吁的天堂星音，和羽搏乙叶两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