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话 奖励③，与捉弄心

怀里的大小姐像借来的猫一样老实，直到被我放在床上为止始终不发一言，一副任君摆布的样子，甚至一瞬间都有些担心她的身体是不是变成石头凝固了。

「不、不会很重吗……？」

「当然不会。就像羽毛一样轻哟」

「……又说这种话」

「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大小姐似乎害羞了，噗地把脸扭了过去，背朝着我。

但是却保持着背对的姿势，细声低吟道。

「……呐。不能一起睡吗？」

看来今天的大小姐似乎很想撒娇。也许是因为最近时常见到她天真烂漫的一面吧，好久不见这样的大小姐感觉有些怀念。

「请别担心。我不会突然消失的」

「……才不是那个意思」

对微微不服气似的大小姐，我面露苦笑，诚惶诚恐地爬上床铺。

「那么，在下失礼了」

皱纹在洁白无垢的床单上延伸开来，薄暗的房间里响起吱呀的轻响。我就这样在大小姐的身旁躺下。

「…………」

仰面躺在床上，我闭上了眼睛。

虽然没有像球技大会那样训练到精疲力尽，但尽管如此我也适当地运动了。这个感觉应该很快就能睡着。

「…………影人。还醒着吗？」

「还醒着哟」

因为闭着眼睛所以不知道大小姐在做什么，但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一股温暖柔软的感触压在了我的身体上。

「大小姐？」

「…………抱枕的替代品。奖励应该是这样的吧」

我下意识地睁开眼睛，那份温暖触感的正体便显露出来。

身穿设计得高雅又可爱的浅桃色薄睡衣的大小姐，正紧抱着我的身体。

「是这样的呢」

「嗯……所以，今天就这样睡吧」

「好的。敬请就此入睡」

大小姐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距离太过接近，从洗好澡的大小姐身上传来花香似的甜蜜气息。望着安心地委身于我的大小姐，从内心深处涌出的只有爱怜之意。

小时候的大小姐，经常因为最喜欢的父母忙于工作而感到寂寞。

但是为了不让父母察觉，总是一个人抱着悲伤和寂寞的心情，独自哭泣（当然，每次我都会赶到她身边）。

或许是其反作用，感觉大小姐变得有些不擅长对周围的人坦率地撒娇了。

事务性的会谈或对话虽然可以稳妥地应对，但能被称为朋友的对象很少。大小姐能够以真正的自己来面对的人，除了我或宅邸的仆人之外，应该只有包括风见在内的少数熟人吧。

……这样的大小姐，在学校里交到了朋友。

我认为这对大小姐来说是很大的一步，今天我想为此庆祝。

若能得到许可，我想带着这份满溢而出的喜悦和怜爱，给她一个拥抱。

「可以……抱着我喔」

「――――哎？」

大小姐仿佛读取了我思考般丢出的一句话，令我下意识忘了如何回应。

「你、你看。今天是球技大会，你也很累了吧？」

啊，原来如此。大小姐是在担心我的疲劳啊。

吓了一跳……大小姐的直觉确实很准。夫人有着被坊间传言为未来视的精确直觉，或许大小姐也是遗传自她……但再怎么说也太不讲道理了吧。连思考都能读到。

「请别担心。虽然今天确实稍微用了点力，但我接受的锻炼并不是会在球技大会上精疲力尽那种柔弱的程度」

「但是累了吧？」

「大小姐。对于我这等人，请不用担……」

「影人。你今天，已经很累了」

…………怎么回事。感到一股非同寻常的压力。

「那个～……是的。我累了」

「是吗。那么，你就抱着我来缓解疲劳吧」

「呃…」

「……怎么了。是觉得我作为抱枕不够令你满意吗？」

「绝无此事。不如说没有比这更奢侈……啊，不。不是说那种事」

危险。差点陷进大小姐的话里了。

「那个……大小姐认为这样就可以了吗？今天，疲劳的不如说是大小姐这边」

「可以喔。这样就可以消除疲劳了」

「我明白了。那么，一切如您所愿」

今天的大小姐已经很努力了。所以作为奖励，这点任性的要求没有道理不满足她。

「失礼了呢」

我尽可能温柔地、像对待玻璃艺术品一般将大小姐的身体拥入怀中。

大小姐的身体柔软、温暖、纤细、娇嫩……让人想要好好珍惜。

「……～…………」

「抱歉。如果令您感到不适，立刻……」

「没、没事…」

刚一抱住，大小姐的身体就猛地一跳。我担心她果然是讨厌被我这样的弃儿拥抱吧，但大小姐马上否定了我的疑虑。

「那个……在被子里，像这样互相抱着……这个，只是有点心跳加速而已。讨厌影人什么的，是绝对没有的事」

「……是这样吗。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我从心底感到安心。

比起被全世界的人讨厌，被大小姐讨厌更可怕。

「…………」

回过神来，我已经抚摸起了大小姐的头发。

「咿呀～」

「啊，对不起。不小心……无意识就」

「没、没关系的。是影人的话……想怎么都行」

糟糕。虽然是无意识中的行为，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像这样和大小姐同床共枕、相拥而眠本已属格外僭越之事，我在得意忘形什么啊。

「……不继续吗？」

「呃，继续什么？」

「不继续摸了吗？」

大小姐在怀中抬眼望着我。望着那副姿态，捉弄的念头突然心痒难耐。

「……这是您的愿望吗？」

「……嗯」

「那么，请您好好地请求我」

「欸……」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见到总是天真烂漫、自信满满的大小姐如此在怀里撒娇的姿态，就好像有内心深处自己也不知道的另一面浮出水面。

「如果不求我的话，我就不摸摸您了」

「呜呜…………」

身体自然地动了起来，我用手捧起大小姐的脸颊。

……啊啊。不行了。见到大小姐眼神湿润的那副表情，捉弄的心情就愈发停不下来。这是不行的。明明不行，却停不下来。难道我的意志就这么脆弱吗。

「…………～」

「虽然您的声音就如小鸟啁啾那般惹人怜爱，但是我听不见呢」

「……今天的影人，有点坏心眼啦」

「是吗。看来今天的我好像有点坏心眼」

若是平时应该会投来抗议的目光吧，但今夜的大小姐却没有平时的那般气势。那副模样，让人愈发无法停手。

「大小姐，您想要什么呢？」

「…………想要」

声音很小。但是我一轻抚大小姐的脸颊，她就满脸通红地再次开口说道。

「…………我想要，影人摸摸我的头」

「说得很好」

「嗯喵…………」

此刻我下意识露出的笑意，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情呢。我避免深入思考其中的答案，只是温柔地抚摸着大小姐的发丝。怀中的大小姐虽然看起来很害羞，却一点也没有抵抗的意思。

「……晚安，大小姐。祝您好梦」

继续下去的话，某种东西会确实地坏掉。我拼命挤出最后的意志，就这样进入了梦乡。

☆

沐浴在穿过窗棂的晨光下，我品尝到了失败感的滋味。

「…………………………………………」

昨天晚上我努力了。相当相当地努力了。

如果有必要的话，就在这里一口气决定胜负，为此我竭尽了所有的勇气。

但是结果一看……

「竟然又是自讨苦吃……」

自讨苦吃。完败。只有这样的形容，只能这样来表现。

起床后床上没有影人的身影。身旁只有空荡荡的被窝。

顺便一提我好好地穿了决胜服（睡衣）。要说的话在睡觉期间是稍微乱了一点，有一边的肩带滑了下来……但好像是No Touch。

「我、就那么没有魅力吗……」

我姑且对自己良好的发育有所自觉。正因为有所以也利用了。带着无论什么只要能用就用的决心。但是，即使见到我这样不成体统的姿态，影人好像也什么都没做。

虽然我觉得这样很绅士，但作为向胜利发起挑战的人来说却感到有些悲伤。

…………嘛。昨晚的影人，虽然有点难说是绅士，但是我觉得这样的影人也不坏。

「呜呜……那是犯规啦」

光是想起自己央求的模样脸上就仿佛火烧似的，对坏心眼的影人感到心跳加速的自己也是一样。

…………倒不如说，对那样的影人，我可能有点喜欢。

「…………拜托的话，还会再欺负我吗」

对于想着这种事情的下流的自己，羞耻的心情变得愈发强烈了。

☆

沐浴在穿过窗棂的晨光下，我品尝到了自我厌恶的滋味。

「…………………………………………」

偏偏是对侍奉的主人……对大小姐说了那样的话。

「嗯…………」

当事人的大小姐本人，此刻正在身旁睡得正香。

是睡觉的时候衣服乱掉了吧。一侧的肩带滑落了下来，白皙的肩膀有失体统地露了出来。

「…………真是的。太没有防备了」

我轻轻抚摸大小姐的脑袋，沉睡着的大小姐漏出惹人怜爱的叹息。

……嗯。从今往后，“成为抱枕”这样的命令最好无论如何都要找个理由拒绝。对我来说，也想避开昨天晚上那般的失态。

用手掬起她如丝绸般顺滑的长发，触感舒适的发丝缠绕在指间。

对着在朝晖映照下闪闪发光的那束金色秀发，我静静地献上一吻。

「因为我会下意识地变得想要使坏，所以请不要再要求那样的奖励了」

吻至最后，我将涌出的捉弄心按捺回心底。

……但是。今后想要克制这份曾经一度觉醒的捉弄心，似乎会有点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