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話 卡丽娅・帕多利克是个讨厌的女人
伴随着呼吸,喉咙中的疼痛反复翻涌。
即便是微微动动指尖,背部也能发出如同千根针同时刺入肌肉的疼痛。我背部的皮肉是彻底破开了,裸露在外的血肉正痛苦的折磨着我。
可我为什么还处于痛苦之中,我应该在一瞬的疼痛后闭眼了才是,还是说,巴别利奇想要让我受尽痛苦后再死。这也并非不可能。
在冰冷的地牢里,在喉咙中持续的疼痛里,我艰难的吸取着空气。
【——看你做的惷事】
是卡丽娅·帕多利克吗。我想要说出这句话,却已经难以说出口了。嘴中发出的声音只剩下呜咽,如同在痛苦的颤抖。这里的视线很不好,而且我的眼皮也被卫兵打肿了,根本睁不开。
【好了,你别说话了。真是的,你就是个大笨蛋。明明没必要赌上自己的性命。你这个笨蛋,大笨蛋】
唯有耳朵还是清晰的,唯有卡丽娅·帕多利克臭骂我的声音还可以直观的感受到。啊啊,无论我多么的想要反驳她,现在也无能为力。
【也别睁眼……真是的,你的嘴还能张开吧,可能会很疼,忍忍】
我的嘴里被塞入了某种粘稠的,如同要凝固的液体。这种宛如纯粹就是为了令人痛苦的黏液再度令我的身体抽搐不已,痛苦不堪。
缓缓流入到喉咙的液体,在喉咙里累积着苦涩。
【本来草药是要熬到凝固,不过像这样饮用会更容易些吧。虽然这草药不能完全治好你,但也能预防你的伤口化脓】
草药,原来如此。一直以来,草药都是被做成药丸使用,做成糊状后便会成为这种味道。我再也不想见到草药。幸好,我的舌头早已适应了难吃的味道,像这种令舌头无比厌恶的苦味还是第一次。
【……明天早上,我会事先在城堡里的小屋附近系上马。你骑上它就赶紧回去吧,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我身上的伤口正在被布包裹着。我正在接受着治疗,正如过去阿琉珥娜对我所做的一样。不可思议的是,给我治疗的人居然是卡丽娅·帕多利克,这在过去想都不敢想,她所给予我的除了侮辱就是暴力。
尽管如此,即便是现在,我仍然对那些冲着她的毫无道理的话语感到愤怒,然后,愤怒的结果是我被她施予治疗。我自己都忍不住要怀疑,我的脑袋莫非出了问题。
【说来……,眼睛看不到也好】
什么叫也好?现在的我无法反问她。卡丽娅·帕多利克纤细的指尖触摸着我的伤口,慢慢用布覆盖着伤口。
【我……啊啊,我会留在这个地方。作为骑士,我被任命到了最前线,所以,以后应该不会再见到你这家伙了吧】
她的话如同在自语,又如同在呢喃。
那句话包含着她的刚毅包含着她的纤细。尽管如此,她的语气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不知该继续往下说什么。
她那模样,无疑的显示着她的高贵。
啊啊,原来如此。我不正是对这份高贵心存敬意么。
所谓卡丽娅·帕多利克其人,虽不能称其为善良,甚至应该说她是一个对弱者暴力相向的差别主义者。可,她的内心,无疑是高贵的,尊贵的。
【那么,你也保重。你的名字我记下了,路易斯,别死了】
布卷完,卡丽娅·帕多利克一瞬间捧着我的头发,轻声说道。
你在说什么。当然,我不觉得我有多么的想要见到你,但还不至于让这成为最后的诀别。这座城堡,是我想来就能来的地方。首先,你卡丽娅·帕多利克的荣光不会就此终结。在不远的将来,你会参加用来针对内外威胁极力宣传的剑术大会,你的实力将会因此名扬全国,你将借此确立你在骑士团中的地位。
我明明是知道这个事实的。我理应知道的,可为什么。为什么的这句话听来如此的像是永远的别离。
——你的眼睛看不到,真的是太好了。因为,现在的我是一张非常不想被你看到的脸。
我的喉咙疼痛的发不出声音,我无法叫住她。
卡丽娅仅仅留下了那句话后,伴随着足音离开了地下。
【你的模样可真凄惨啊,不过,干的不错。你能从这个任务中生还,非常好】
不吃不喝的随着马儿进入王都后,理查德老爷子的赞扬丝毫没有打动我的内心。
全身的肿胀已经消退,除了背部还残留着疼痛。说到底,说这件工作不危险的人又是谁。
【所谓危险的工作,是那种进入到战场中央,或者刺杀某个人一类的工作,这次的工作……嘛,一半对一半吧】
【我真是的个笨蛋,没有充分理解就盲信你的话……啊,对了,卡丽娅·帕多利克留在了城堡,她的报酬就送到那儿去】
然而,听了我话的理查德老爷子,皱起眉头,摸了摸顎须。
【你在说什么。如果是帕多利克小姐的话,她已经从骑士团退团,去领地疗养了吧。】
老爷子吹着啤酒说道,好像是因为她讨伐大型魔兽时的伤裂开了。
啊啊,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就全,明白了。
全身的疼痛,一瞬间停滞了。
我果然是苯蛋,是个惷货。为什么我没有死,为什么本应是骑士团成员的卡丽娅·帕多利克留在了城堡。她最后又为什么会说那些,奇妙的宛如梦幻泡影的话。
我居然放弃了对这些疑问的思考,恬不知耻的回来了。
【老爷子】
嘴里的疼痛,已经感受不到了。我凝视着微感诧异的抬起眼皮的理查德老头子的脸。
卡丽娅·帕多利克。那个女人,果然是个令人讨厌的女人。啊啊,真是个,讨厌的女人。
【我出钱——委托给你一个任务】
我再也不想看到,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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