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血之色

【你所说的反省,是指反省你上次独自一人去讨伐大型魔兽那件事吗】

【唔嗯,不管我取得了怎样的成就,违纪就是违纪,违纪就要接受惩罚。不然就无法对他人起到警示效果。你不觉的种伦理完全是一种可悲吗】

卡丽娅撅起嘴,略显烦躁的道“明明应该给予有功的人名誉才对”

“如果真这样,像你这样的人不就可以尽情的胡作非为了吗”,当然,以我强大的自制力,我是不会随意把这句话说出口的。

毋庸置疑,她的行为确实称得上是伟业。孤身一人讨伐魔兽,还是那种大型魔兽,这种事与其说让人心生敬意,倒不如说是令人心感惊愕

这种微妙的心理变化,像卡丽娅·帕多利克这种拥有才能的人是怎么也不会理解的。我眨了眨眼,微微低下视线。

平凡之辈对天才心生敬意的同时,也会把它们视为可怕的生物。对它们恐惧,回避,又时而迫害。同样身为凡人的我,当然能够理解从她那里接过报告书的骑士团的想法。单枪匹马讨伐大型魔兽,怎么会有人做出这种蠢事?如果真有人能做到,那它简直就不是我们的同类,不是人,完全是个怪物。一想到这些,脸色肯定也会青的发白吧。

红色的果汁在嘴里扩散,果实已经被吃的只剩下一个果核。

【不过,你为什么要那么乱来,如果你想试试自己本领的话,方法多的是】

我以闲聊的口吻道“是因为强大的敌人更具挑战性吗”。她听到我这句话后,颇感惊讶的回道:“笨蛋”。

【我需要名声,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帕多利克家的污名吧。我要想洗刷它,就不能走寻常路。这全都是为了父亲……不,是为了家名。这就是所谓骑士。嘛,像你这样的庶民是不会懂的】

“我也不想懂。”我耸耸肩回应她的挖苦。

作为孤儿长大的我,我真实的心理是,在讨论理解或是不理解卡丽娅·帕多利克这样的心境前,首先缺乏的就是真实感。在我看来,家庭,亲人这些东西离我很遥远,不切实际。硬要说的话,南音丝女士和阿琉珥娜应该比较符合吧。这么一想的话,倒也不坏。

【这样啊,原来如此,是为了家和,父亲,呐】

我眉头猛的一跳,瞪大了眼睛,意识到什么似的盯着卡丽娅·帕多利克。这女人,刚刚有一瞬,好像说是“为父亲”。这种有人情味的话,算啥,这女人居然会有普通人的思念,感情?简直令我意外。

当然,这女人确实对救世者特别痴迷,但除此之外,我从未感受到她任何其它的特殊情感,倒不如说她身上那种脱离世俗人类的情感要更强烈些。

【哎呀哎呀,原来如此,这样很好不是吗?拥有这种想要把好的一面展示给别人的情感的人,才算是个人】

【……喂,你这家伙。好像你很懂似的。认真想来,你这家伙是不是对我缺乏足够的敬意?作为庶民的你和作为骑士的我,哪边是上级,这种事就算连小孩也懂的吧,嗯?】

卡丽娅站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微微的愠怒,她的表情像是在说,我们现在就来继续酒馆的后续吧。

如此想来,还没见过这个女人正经的笑容。

确实,从我对骑士阶级的态度来看,我表现的简直没有态度可言。但是,我眼前的人是卡丽娅·帕多利克,从我和她在救世之旅中共事的经验来看,她这种如此夸张的举止实在让我感到违和。

【客人,拜托了,请不要闹了。随意乱动的话,车轮会受不住!】

【……了解了】

或许是感觉到了险恶的气氛,车夫老头儿转头朝这边喊道。卡丽娅像是被这个声音制住了一般,正当她要坐下的瞬间。

――咻

风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比风裂音迟了一瞬,紧接着响起的是,邦,某种绽裂音。 这种声音并不是车篷,马车车轮等物被破坏时发出的声音,,而是血肉被某物堵住,绽裂,飞散出的声音。

我反射性的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倒霉透顶,对方的目标是操纵马车的马夫。刚刚还说过话的车夫的头颅,已经被一箭射爆。迸裂的血浆随风飘扬化为血沫,染红了空气,生铁的味道在周围弥漫开来。

车夫的身体如木偶般倒下,从马车上滑落。

【你快趴下!】

随着卡丽娅·帕多利克的声音响起,我迅速的趴到了马车地板上。失去车夫的马疯狂摇晃着马车,地板波澜起伏的狂跳。

――咻――咻!

同样的声音,数度在耳边响起,光是听到这个声音腿就忍不住颤抖。

那是弓箭,是在我们够不到的地方,单方面的进行着杀戮的残酷武器。如果是长剑还好,如果是长枪也行,但是若是弓箭那就无计可施了。只要对方积攒足够数量的弓箭,就足以把人杀灭。这种马车车棚根本防御不了。

我努力缩小身体,把身体藏在货物中。

剩下的,就只有祈祷,只有忍耐了、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即便我身边有卡丽娅·帕多利克,但面对这种看不见面貌,碰不到身体的人,也无能为力。是等待着对方的箭矢先射尽呢,还是自己这边先被射死。这是场竞赛。

我微眯着眼,不出声,唯有忍耐。

――咻

箭矢撕裂风,化身为杀戮者,无情的突破车棚,破坏地板。马,马车,装载的货位被一点点的残忍瓦解着,破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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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所有的一切被箭矢射穿后,五匹乘坐着武装男人的马缓缓靠近了最终停下的马车

【——还有活口吗】

【应该没有了吧,大概我们做过头了】

已经破烂不堪的车篷内满是鲜血,在车篷的阴影下鲜艳的红色清晰可见。

拉车的马匹最终用尽了发疯的力气,曝尸于荒野,这是何其可悲的光景。然而,男人们在心中断言,这是他们为了大义所应当做出的必要牺牲。

袭击马车的五名骑士警戒的各自准备好武器,拿出更加小型化的枪,用以防备可能突然出现的敌人。

其中一个带着头盔,像是队长的男子首先开口道。

【你们三人去周围警戒,剩下的一个人跟着我去里面搜。他们应该带着作战文书,或者类似的东西】

吩咐万三个警戒的人后,队长身份的男子带着剩下的一名不下,进入到了已经破败的马车内。

在进入的瞬间,他不禁,唔了一声。

展现在眼前的是,红,红,红。这样光景展现在眼前,即便是见惯了凄惨战场的人也会忍不住皱起眉头。一男一女的遗体正躺在车篷的阴影里,无法看清他们的凄惨,这或许反而该说是万幸吧。

【不过……这看来真的只是一个诱饵。运送作战文书显得太没防备,甚至没有基本的抵抗】

部下如此说着,脚踩在地板上发出着声音,

确实,他说的很有道理。倒不如说,在袭击之前,就一直有这种猜测。

但是,不能因此就放过。,如果,如果万一,存在那个可能的话,他们必须张网以待。这次作战文书的价值,就是如此之高。当然,如果情报正确的话。

【是这个吗。落在这男人的旁边了】

【呼呣……封蜡吗。这样,就分不清真假了】

必须把这封信交给司祭殿下辨别真伪。头盔男子如此自语着,拿起被染红的信,借着日光轻轻透过。

奇妙的颜色。他不自觉的想道。血的颜色相当的浅红,也许恰巧是血流减弱了,但无论怎么说血中也不会有这种黑色。

难以理解的是,在着崩坏的马车中怎么会有黑影,像这样在日光的照射下,那血感觉就像是某种汁液的染料啊——

思及此时――时机已至。

如同蛇绕一般,他的嘴被从背后绕过来的手堵住了。他的眼睛惊愕的瞪大,呼吸混乱。敌人。在哪。是谁。赶不上。救——!

一瞬的思考全部终结,甚至连发声都做不到,喉咙被匕首割裂。强行断裂肉的讨厌声音在身体内部回响。构不成声音的,声音。同样的,视野中是部下被银色长剑从咽喉贯穿的身影。袭击的人是,遗体。本应浑身是血的女人。那血,在阳光下惊人的稀薄。那不是血。那是染料,或者是某种汁液。

他最后看到的光景是,从自己的喉咙中涌出的血花。那是可怖殷红的,见惯了的血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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