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過去和不希望的相会』

最初闻到的是,气味。

那是令人怀念的气味。酒和烟草,血和铁混合的气味,麻敝鼻翼的气味。那还是我小鬼时候,无比厌恶的气味。

是了,是了,这个气味如此的令我怀念。

【还要睡到什么时候,瘦狗】

亢,的一声,一股强烈的冲击袭击了我的后脑。我猛地抬起头,四溅的火星打乱了我的视线,一度看不清现状。

【路易斯,看你这模样,该不会又去挖水沟了吧】

我抬起脸,站在我眼前的人,白发白须,褶皱深陷的脸庞上刻着伤痕。

怎么可能,这太诡异了,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不,与其说“这里”,倒不如说他不可能出现在“现在”个时间点才对。

【理查德老爷子……!?你怎么会突然出现,你应该死了才对!?】

又是一巴掌!好疼,疼的我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蹦出。

【为啥要擅自把我杀了】

理查德看上去并不怎么生气,只是狠狠的揍了我一下,继续大口喝着他的酒。我的头脑虽然混乱,但现在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趴在走道的桌子上的我,被老爷子朝着后脑勺狠狠打了一巴掌。

【路易斯,你睡的也太过头了,我难得来看你一次,你居然是这幅德行。你可别忘了你是我的徒弟】

啊啊,是了,不会错的,我怎么可能忘记这张脸。这张暴虐的,喜欢做坏事,货真价实的恶人的脸。然后,他也是我的师傅,理查德。

可是,他应该已经死了才对,在先王时期的那场大灾害中,以一种难看的死法死去。他应该死了才对。可为什么他还会像这样出现在我的眼前和我说话。

【啊啊……不,毕竟是睡在这种地方。我只是睡相不好而已。你看,我的身体可是发育的很好哦。】

我半开玩笑说道。理查德老爷子也只是皱起眉头,挠了挠头,而后呆然的注视着我,嘀咕道,“这家伙是不是被我把哪里给打坏了”。

【从小鬼时起,你这家伙的睡的地方,除了这里就是地板,早该习惯了】

这也确实。十多年前,当我还在理查德老爷子手下时,他有空就会外出兴起就会回来,而我身无分文,没钱时就只能在酒馆的桌子上趴一晚。

忽然,我注意到了自己的身体。我的身体居然缩小了一圈,不,应该是两圈左右。而且,我身上穿着的竟是绿色的破衣。这身衣服是我十几岁时较为中意的穿着。我身体的肌肉很松弛,手脚明显还未长成。

给予你仅有一次的,涂写一切,重绘所谓人生这种绘卷的机会。

这句话再度回响于我的脑海中。

啊啊,这样啊。原来如此。那些全是真实的情景,确确实实的真实契约。

【别总瞎吹,路易斯。我今天给你带来了新工作,快去洗个脸】

我回到了我正成长的那个时刻,加入到冒险者底层的那个时候。


说道我的老师,说来也是,完全没有变化。我在被他以单独侦查为名作为祭品献祭出来的这个过程中,深深的感受到了他的这一点。

我屏蔽声息,悄然的拨开草丛朝着大树之森深处行进。

【那老爷子……】

我忍不住抱怨了起来,反射性的把手伸到胸口,却没有摸到想要的东西。

是了。这个时候的我,别说口嚼烟,就连酒也没喝过几口。说到底,食不果腹的我,当然不可能拥有嗜好品这种上等货色。我的牙齿咬的咔哧作响。

啊啊,真是可恶。我确实回到了十几年前的这一天,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一旦回到这个时候,很多事也就变得麻烦了起来,我不能正式从公会领取工作,接的尽是一些理查德老爷子转包的,谁也不愿意做的工作。虽说我意外的回到这个时候,但我的人生却不怎么顺。

这个前往大树之森侦查的工作本应也是理查德老爷子一个人的工作。但他把这部分没什么好处的工作扔给了我。

说到底,又有谁会先承包了讨伐大型魔物的任务后,把危险的侦查部分甩给别人?那老爷子,不管怎么看都阴险至极。

我一边深呼吸,一边继续朝着森林内部深入。突然,我停下了脚步,弯下腰凝视地面。地上是些散乱的小石子和稍微折断的杂草叶子。

这里难道已经有人来过了?这个应该是人类走过留下的。虽然其中有着轻微的隐匿痕迹,但也只是一时的应付罢了。若是以前的那个我,定然难以察觉到。这个痕迹对于当时的我而言无能为力。但在救世之旅的过程中,我不得不进行这类讨厌的侦查,所以此时的我已经习惯了这些。

可是,这又是谁留下的。应该不会有一边施加隐匿一边想要钻进这个危险森林的家伙才对。从这里往前已经是森林的腹地。说来,当时的我应该往前……

我想起来了,倒不如说,我怎么会没有意识到,我是笨蛋吗。如果当时的我因协助老爷子的工作来到此地的话,那么我应该来过这个森林才是。

然后,在这里我应该见到了,那个身姿,那个女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吐出,咬紧牙关,压抑住身体的颤抖。伏腰,向前奔跑。为了防止发出声音,留下痕迹,我尽可能的挑选着地面。

那个女人当时还是骑士团的见习身份,尽管如此她依然有着无比强烈的上进心,就算是公会指定的禁入区域,她也能为了考验自己义无反顾的踏入到这个森林中,讨伐魔兽。

这已经是最坏,最糟糕的事态。

我无论如何都不想见到那个女人。没错,那个隐匿的痕迹就是她所留下的。这样的话,我必须立刻,更早更快的达成目的,然后抄近道迅速返回。

――吭吭――。

结束了。

越接近这个记忆中的大型魔兽栖息地,剣戟的声音就越清晰。没错,那家伙正无所畏惧的和魔兽战斗着。

我猛的跳上树,看向声音的发生源。

映现在那里的是,令我刻骨铭心的身姿。她挥动着比身体还要长的剑,描绘出银色的轨迹与魔兽相较。她现在虽是见习骑士,但未来会是骑士团的俊杰,救世之旅的队伍成员。

她的名为,卡利亚·帕多利克。她的人,就在那里。

第三话 见习骑士加莉亚・帕多利克https://cdn.u1.huluxia.com/g3/M01/77/91/wKgBOV3uCZqAUQYAAANVI1bm7Ns348.jpg她是未来的骑士团英才,她是骄傲的骑士,她是卡丽娅・帕多利克

然而,她所认为的骑士,和戏曲,和舞台上所讴歌的,所敬重的骑士却又稍有不同,不,是巨大的不同。

她,卡丽娅·帕多利克心中的骑士形象,只是强者而已。臂如说,即便是拥有着向弱者伸出援手的心,拥有着能够为了正义舍弃性命的意志的骑士,只要她是弱者,在卡丽娅看来,她就绝不是骑士。

故而,她心中的所谓强大,绝非是为了守护弱者的意志的强大,而是力量。她曾经说过,所谓力量,正是为了打破更强的手段。然后,这种强大的力量可以是武力,可以是财力。在她而言,拥有力量的人都是极为努力的人,没有力量的人则是怠惰的弱者。

这就是强者的理论。因为拥有才能,她才傲慢。啊啊,真是让人怀念啊。那家伙曾如此对我说,作为弱者的你,人生没有丝毫价值。

――钪――吭――

我的脸颊抽动,向下看去。卡丽娅·帕多利克的的剑波起起伏伏,游刃有余的与比自己大上好几圈的猪型魔兽搏斗。她那飘逸的引发,她那战斗的身姿,彷如梦幻般的光景。

卡丽娅·帕多利克,人们之所以会认可她那如同暴行般的言行举止,一是因为她自身的才智,二则是,她的器量。她的美是毫无疑问的。自她在骑士团中崛起,越来越多的女子开始有志于成为骑士,这些都被广为传颂。即便她的生存方式是如此的冒涜弱者。

啊啊,真是让人讨厌,非常的让人讨厌。我想要的见的人,只有一个,只有阿琉珥娜。为什么,我连最先见的人都必须是这个家伙。

卡丽娅·帕多利克,她可是在救世之旅中每每把我视为敌人的人。她的理由很单纯,仅仅因为我是队伍中压倒性的弱者。

因而,她对我差别对待,对我充满偏见,对我迫害不止。她便是如此的对偏离自己基准之外的人和事毫无怜悯之心。我啊,是那么的讨厌这家伙。

【奇怪啊……如果是以前,对,如果是以前,她已经打倒了眼前的魔兽,她还在磨蹭什么】

我在树上观察着。卡丽娅·帕多利克的剑技和魔兽的强大力量相互交缠。然后,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我仍然记得,过去,也就是当初我来到此地的情景。那时的我,心中还有良心这种东西,我想要阻止欲和魔兽战斗的卡丽娅·帕多利克。

然而,换来的却是她的一记拳头,她就像是在说“碍事!”一般,一拳打到了我的脸上,我的鼻子被打折,当场晕倒。

等到我回复意识时,已经是所有都结束了的入夜之后。

是了,应该是这样的。我应该记得的,这场战斗是卡丽娅·帕多利克这个名字传扬于世的开始。虽然,我没有当场见证,但据说她漂亮的,彻底的击败了魔兽。

与之相反的是,我则是七零八落。我的侦查,当然失败了。拜其所赐,原本就没有多少信用的我,愈发的跌入谷底。之后很长的一段世间里,我甚至都无法接取理查德老爷子手底下愚蠢而又简单的工作。我被人加上了淘沟的绰号,渡过了悲惨的青春时代。啊啊,真是越想越火大。

然而,不管怎么说,卡丽娅·帕多利克确实在此地打倒了魔兽。可她却微妙的在这里浪费着时间,不,不对,她应该正被压制着。

【你都在做些什么啊】

牙关咬的作响,你这技巧算什么,这就是卡丽娅·帕多利克的剑技?我认识的你,才不会用这种难看的战法,才不会做这些无用的动作。你的剑技应是直达细部的洗练,应是把所有的一切都算计在内,令人感受到无与伦比的才气。

我最讨厌这这家伙了。啊啊,即时如此的讨厌她,可那力量却是确定无疑的真实的。所以,就算我如此的厌恶她,但我还是认可她。可是,现在的她,又算什么。不成熟,残破,进退失据。这家伙想要凭借这种技巧和大型魔物战斗?

为何我如此愤怒,我已经不知道了。为何我紧咬着嘴唇,为何我的目光如此炽烈,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此刻,我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从刚才到现在,勉强和魔兽保持着对抗的卡丽娅·帕多利克,姿势崩毁。卡丽娅·帕多利克,她无法再承受魔兽的暴虐力量,姿势稍稍崩解。

魔兽发出巨大的呻吟声。她的姿势还没来得及调整,毫无疑问,她的体力到达了极限。然后,在那魔兽发出呻吟声的同时,也就是说,魔兽已经不再把她当做对手,仅仅把她视作猎物的同时。

――giiiiiiiiin。

她的剑发出一声残响,被魔兽的獠牙撞飞。她赶紧向后退了一步想要避开攻击,但步子还是太小了。这种距离下的她,已经被魔兽完美捕获。

忽然,我想起来了。这家伙,她的身体,她的肩膀似乎在那时受了重伤。当时,正当我看向那处伤口时,我的颧骨便被她打折了。

【啊啊,真受不了……!你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啊】

啊啊,太受不了了,实在看不下去。

所以我才讨厌她,这家伙是那么的让人讨厌。绿色破布随风飘扬,我猛的蹬脚,架起两支匕首,很便宜的两支匕首,很随意的握住的两支匕首。然而,这就足够了,我现在要做的只是下落而已。朝着一个方向,朝着大型魔兽的眉心,一条直线的。

很庆幸,魔兽只盯着眼前毫无防备的卡丽娅·帕多利克。这样的话,就不会有问题。

跳起,跳起击杀,一条直线,刺穿。

恸哭响彻,肉音撕裂。

【咕……啊啊啊啊!】

铁剜取肉和神经,鲜血迸射。我以匕首下落的冲击为食粮,直取魔兽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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