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話 敬意

【赞美你那忠诚心吧】

巴别利奇·帕多利克用一种与对女儿时截然相反的慎重的近乎严谨的态度,郑重开口道。他那被卡丽娅·帕多利克所继承的银发拂动着。

【为主人被侮辱之事感到愤怒,很美的忠爱之心。但这代表着什么……你知道吗。也就是说,你将以性命作为代偿】

没有经过上位者的允许,擅自站起。本来,就我的这种行为,上位者丝毫没有对答的必要,这个人直接可以行使斩首的权力,这是支配者应有的权力。

【如果你不知道,我尚可放过你一次,你只需跪下。如果你知道,但还做出这种行径,鉴于你的忠诚心,我在此赦免你的发言】

他那郑重的话语和关心,是真如他所言被所谓的勇敢的忠诚心所打动而表示出的敬意呢,还是,仅仅只是为了压抑几乎要从心中满溢出的焦躁和愤怒的掩饰呢。巴别利奇摸着下颔,不语。我无法从中读出他的真意。

能读懂的充其量只有,他想要向我表达的他自身的宽容

然而,他这又是何等的误解。所谓忠诚心,所谓忠爱。

【我并不是卡丽娅·帕多利克所谓的从者,又怎么会有忠诚心?这一点你完全误解了,巴别利奇卿。我啊,可是非常的讨厌这个家伙。而且,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发自心底的为别人而行动,绝没有】

卡丽娅·帕多利克,苍白的回首看向我,她僵硬的不见丝毫细微动作的身躯,此刻,罕见的动摇了。

但是,已经晚了。卡丽娅·帕多利克,我的话已经说出口了。

【我是为了我才站在这里,既不是为了你巴别利奇卿,也不是为了眼前的卡丽娅·帕多利克小姐,我只是为了我,为了我才站立于此】

对,人怎么可能会为他人而行动。所谓矜持,利害,终归都只不过是为了自己。所以,这不是为了任何一切事物,只是为了我,为了我才说出的话。

【我的心此刻正处于深沉的绝望之中,你懂吗,巴别利奇卿,你的所为正践踏着我的敬意,光着脚没有一丝矜持的践踏】

在临死前,吃上一口口嚼烟吧。这种在鼻孔中飘荡的独特香味,真的是,啊啊,真的是何其的神清气爽。此刻,我是觉悟了吗。除了觉悟别无其他。此刻,我的的确已经对死亡觉悟了。因此,我正在说话。正因为如此,才如此的令人神清气爽。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和你的主人一样,是个惷货吗】

安心吧。会因你而死的人,只有你自己,只有你自己而已,你无需庇护你的主人。

【所以,我不说了吗,你这是误解。像这种妄自尊大,肆意践踏弱者的女人,我呐,啊啊,实在是跟她合不来。这女人太讨厌了。但是,但是啊——】

——那剑是货真价实的啊。

我雪白的牙齿露了出来,在听到我高喊的卫兵跑来之前,继续说道。

这怎么够,这些占满我内心的愤懑能用我的话语完全的表达出来吗,我甚至对此感到不安。

【你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懂,自己所挥舞的剑被别人所嘲弄,自己所做出的努力被别人所践踏的愤懑】

啊啊,这可真是屈辱,这可真是愤慨。那女人为了那把剑尝尽了多少的辛酸,多少次在泥土中匍匐前进。此乃敬意。这是我对她,对那样的卡丽娅·帕多利克所抱有的敬意。我当然知道,那剑的成就怎么会只是靠单纯的才能所能达到的,还有她那超越人道的努力在里面。

但是,就是这个男人,却侮辱了那剑。他践踏了那伟业,啊啊,居然还是当着我的面践踏。

【如此行径……居然还是,亲生父亲对女儿所做出的。我又怎么不愤怒……你践踏的是我的敬意】

那一句句话语,从我变得灼热的喉咙中吐出。停不下来,停不下来了。我怎么可能停得下来。我的心此刻正在灼热的烈焰中狂怒。

我不理解。明明是自己讨厌的女人被痛骂了,姑且不论其内容,我首先应该幸灾乐祸才是。可是,为什么。

【——那么,结束了吗?你的独白我记下了。卫兵】

听到声音的卫兵们喘着粗气满脸焦躁的跑了过来。

然而,已经无所谓了。我对巴别利奇·帕多利克卿的敌意又怎么会因此而洗清。

【听好了,无论你是—……】

我的身体倒在了地板上,意识犹如被吸入了地板般,消失了。

【——,把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扔到牢房里去】

卡丽娅·帕多利克冰冷的声音响彻四周。

卫兵们只听到如同野兽般的声音,却理解不了眼前的状况。所谓胆大妄为的家伙,是说它吧,卫兵中的两人把身着绿色旧衣的男子抱起。,

【不行……就地格杀】

科里登堡总督巴别利奇・帕多利克阻止的声音又接着响起。

【卡丽娅。这是这个人的意志。倒不如说,你的同情,只会是对他的侮辱】

【—明白了。那么阁下,拜托您了】

卡丽娅·帕多利克,再次的,深深的,伏地请求,那身姿是如此的诚恳,如此的孱弱。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那身姿却又散发着一贯的强烈意志。

【按照道理,这个人确实是冒犯了阁下的大罪人。但是,这个人也是我从者。所以,我为他赎罪是我的责任】

这也是道理吗,巴别利奇・帕多利克说道。

【……果然,你这家伙还是理解不了我。那么,你又能拿出什么来。你应该知道的,我和你之间,所谓亲缘。所谓情分都不可用】

【是的,阁下,我会遵照阁下一直所想的意思】

她微低着头,冷静而努力的说道。这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自我诀别,献上自我的行为。

此刻的卡丽娅·帕多利克心中无比复杂。为什么,她为什么必须为这个男人做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一定要以什么保护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明明那么无礼,无礼的辱骂别人,旁若无人的自说自话,是个无礼至极的莽夫。

可,即便是这样——我的心中一定是这么想的吧,我不想他死。我深信着,即便是几年后,几十年后,我仍不会为这个决定后悔。

【——你的意志我已收到。那么,卫兵,上完鞭刑,放掉那个男人。在不死的程度里,不用留情】

在父女短暂而又炽烈的交流中陷入到极度混乱的卫兵也终于得到了正常的指挥,他们立刻采取行动,抱着那个绿衣男人快步离开了面会室。

【然后,卡丽娅,你——】

后面的话,卡丽娅·帕多利克已经知道。要说为什么,父亲一直是如此期望的。至今为止,她只不过是以自己的意志和骑士团的保护权为盾牌回避而已。

【——立刻,从骑士团退团,返回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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