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話 父与女
巴别利奇・帕多利克。帕多利克家的现任当主,卡丽娅・帕多利克的亲生父亲。
外界传言,巴别利奇是帕多利克家落魄为骑士阶级以来,在一向重武的帕多利克家中难得的艺术与政治造诣双精的人物。
然而,当我看到他那镌刻在右眼上的纵向战痕以及那几乎能吓哭小孩儿的严峻面容时,我忍不住自问,传言可靠吗?倒不如说,那种战斗在第一线的姿态更符合他,才较为能让人理解。他的胸前绣着与剑和鹰的装饰相互搭配的科里登堡总督之证。
巴别利奇・帕多利克,随意的指向我问道。
【卡丽娅,这是你的从者吗】
【是的,父亲大人——失礼了,阁下。还不是正式,但也类似】
现在,眼前的这个家伙该不会就在刚刚的不经意间说了很荒唐的话吧。
我盯着石板,瞪大了眼睛。我很想插嘴修正她的发言,不管从哪个环节看,我都不曾成为过卡丽娅・帕多利克的从者。
然而,现在别说是发言,就连抬头都不行。如果有庶民想对骑士阶级的领袖做出这种举动,那么对方或许不介意把这个庶民的首级砍下来吧。这和利害,人情无关,而是贵族,骑士乃至平民阶级间的一种约定俗成的上下关系。
巴别利奇深叹了口气,对我们随意的说道,正确来论,是对卡丽娅说道。
【真是捡回了一个难看的从者,要说和你相符,嘛,倒也正相符】
这是什么意思?这突如其来的话,让我的脑子里闪现出疑问。他这是在说卡丽娅・帕多利克性格古怪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确实有点道理。可是,如果把其中的某部分稍加变换一下——于她而言,这话就像是蔑视。
那声音低沉而无情,完全不像父亲对女儿的声音。
说着,卡丽娅・帕多利克轻微挪了挪身子,从怀中取出了信。信件尽管已经满是褶皱,但也亏了她的努力,外观好看了些。
——总之,这样工作就算结束了。我微微抬眼看向接了信的帕多利克,暗自松了一口气。
之后,只等对方形式上的赞赏,或者一句口头的辛苦后——正当我如此想时。突然,浸透了少许红色果汁的传令文发出沙沙的声音被巴别利奇撕毁。
【——父,父亲大人!?您,您做什么!】
【惷货,真以为传令文能通过公会拿到吗。你的领悟力真差……这是假信。我还以为你领悟的了。】
他似乎很气馁。不,不如说这让人感到怀疑,因为,巴别利奇正以一种饱含着冷笑的口吻继续说道。
【明明是我的女儿,却总是看不透这种算计。看你这表情,似乎完全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把这次的工作交给你啊】
【……那么,这不是来自于骑士团的命令,而是……阁下的意见】
卡丽娅・帕多利克低着头,忍受着来自父亲的冷言冷语,声音无比的颤抖。我在她的身后注视着,那努力想要不动摇的模样,是如此的可悲。
然后,她问父亲的言外之意。为什么这么做。
【你难道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破公会禁令进入大树森林。真是个笨蛋女儿,你真不知道我,不,是整个帕多利克家为了这件事做出了多大的努力。卡丽娅・帕多利克,希望你把这次的事件当做一个教训,自重起来】
不可思议。悸动在胸中奔跑。血流循环到了四肢百骸。
【教训……阁下,您指的是,贼人袭击这件事……您知道,对吗】
巴别利奇没有回答。不,沉默已经是很好的答案。
他早已知道,他当然早就知道。袭击发生在这座城堡的近郊,作为城堡总督的他,理应对周边治安了如指掌。若是这样,他应该很清楚,他的女儿会被强盗或者其它什么袭击,稍有不慎,就会有性命之虞。一想到此,背部寒气直冒。心中产生一种骨髓被匕首或某种锐利物刺入,剜心般的感觉。
【……我的话在前头,卡丽娅,不要再给家名抹黑。你每一次不理性的举动都会波及到家族。别再让我说出同样的话,也不要再做出那种难堪的事。你只需要乖乖的听话,明白吗】
巴别利奇把她看做了一个成绩不好的女儿,说着转过身去,表示已经没有再谈的必要。
突然的,我抬起面容。卡丽娅・帕多利克似乎保持着极端的冷静,这或许是因为她的坚强吧。可那,真的是她吗。
我的身体僵硬,背部在颤抖,面部铁青。
但是,即使如此,我的姿势也不能有丝毫的不规矩。对于上位者而言,抬头发出声音是不被允许的,更何况是站起来。对,就像这样,等到那家伙离开为止,我们只能跪着。本应冰冷的石板,此时微妙的令人感到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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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当然的。
卡丽娅・帕多利克跪在石板上,她的心中如此自语着。自己无论做什么,如何挣扎,于父亲而言,都不过是显得碍眼,她相当的理解。从儿时起,她便和其它温顺的姐姐妹妹不同,持剑的她对于父亲而言一定是个异物。
刚才的那番话,定然是事实吧。卡丽娅在心中如此想道,她只是个,令他难堪的女儿,她也只能如此认为。即使,她被贼人袭击,即使险些丢掉了性命,她也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她也只能这么去想。
她无能的,卡丽娅・帕多利克的膝盖颤抖有着。她想要说的话,想要传达的心念,是如此的多。然而,对这个已经想要离去的背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巴别利奇・帕多利克的手放到了门闩上。
与此同时,他的背后传出了一声几乎要倾覆周围一切的叹息。一道身影霍然的站起,映现在卡丽娅·帕多利克的视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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