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段故事开幕

  ◆下一段故事开幕

  隔天,我和希耶丝塔来到了某栋建筑物的一间房间中。

  时间刚过下午四点。

  我们坐在来宾用的沙发上,等待约定见面的人物现身。

  「话说回来,你的推理能力也变得不错呢。」

  希耶丝塔用自备的茶具组享用红茶的同时,对我如此评价。

  昨晚和史卡雷特道别后,我针对《怪盗》相关的一连串事件提出一项假说,并且在回到饭店后与希耶丝塔彻夜讨论。最后引导出一个结论的我,现在为了对答案而等待著某位人物到来。

  「昨晚走在路上的时候我也有感受到你的成长了。没想到你是在实战中能够更加进化的类型。」

  希耶丝塔把我说得像是什么战斗漫画的主角一样称赞我。

  「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就长得这么大,让人好怀念以前还在帮你换尿布的时候呢。」

  「哪可能有那种时候啦。要这样讲妳才是小婴儿,今天都赖床多久了?」

  就跟昨天一样,今天希耶丝塔依然到了早上甚至中午都还在睡,直到傍晚我摇了她身体好几次才总算从被窝中爬出来。

  「偶尔多睡一下有什么关系嘛。」

  然而希耶丝塔却对我的讽刺一派轻松地带过。问题就在于根本不只是「偶尔」啊。

  「而且反正对方也很忙,只有这段时间才有办法见面呀。」

  「哎呀,确实是让我们赶上了没错啦……」

  就在我们交谈到这边时,房门忽然打开,有个人影走进房内。他进来时没有先敲门,但那也是当然的。因为他就是这间房间─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让你们等很久了吗?」

  男人名叫佛列兹•史都华。

  他身著高级西装,脸上带著表面世界用的职业笑容,不是坐到我们对面,而是走到房间深处自己的办公桌坐下来。这是继前天的联邦会议之后我们再度见面。

  「不好意思,我工作积得太多了。希望你们原谅我这样跟你们交谈。」

  不只是《调律者》同时也担任这座纽约市市长的佛列兹打开电脑,忙碌地敲打起键盘。

  「是忙著对应各种事件吗?」

  「……是啊,没错。我有听风靡•加濑说过,你们好像之前帮忙解决了其中一桩事件的样子。」

  佛列兹一瞬间把脸转向我们,带著微笑说了一句「感谢协助」。

  他指的是发生于这座纽约市中以要求解放《怪盗》亚森为目的的恐怖攻击事件,身为市长的佛列兹到现在依然忙于应付那些问题。

  「她还是老样子很爱管别人家的事。」

  佛列兹面露苦笑如此揶揄风靡小姐。

  这点在联邦会议上也有成为话题。风靡小姐不但逾越自己的本分范围对《名侦探》提供协助,这次又独自在追查《怪盗》事件的样子。

  「然后呢?」

  佛列兹一边拿笔在文件上书写,一边这么询问我们。

  「我听说你们针对这个《怪盗》相关的一连串事件,似乎有什么新发现是吧?」

  没错,我们来找这个男人就是为了讲这件事。

  「是啊,其实我们知道《怪盗》的下落了。」

  听到我这么说,佛列兹霎时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接著抬起视线,一脸惊讶地蹙起眉头。

  「你说你已经知道越狱的《怪盗》在什么地方?」

  「请你别太小看名侦探及其助手喔。」

  虽然说,我们也是透过其他《调律者》的言行为线索才得出答案就是了。

  「那么,说来听听吧。」

  佛列兹那对祖母绿色的眼睛望向我们。

  「《怪盗》亚森此刻人在哪里?」

  「就在那里。」

  相对地,我则是语气冷淡地回答。

  不过希耶丝塔则是代替我在手中握著一面小小的圆镜。镜面上映照著男子的身影,露出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冰冷眼神。

  「─我是《怪盗》?你讲的话可真奇怪。」

  然而佛列兹却把视线从镜子里的自己移开后,再度敲打起键盘。

  「我上次才跟你自我介绍过吧?我名叫佛列兹,职位是《革命家》。」

  他对我和希耶丝塔瞧也不瞧一眼,否定了我们的假说。

  「不,你并不是佛列兹•史都华。因为……」

  在我旁边的希耶丝塔一边收起镜子一边说道。

  「名叫佛列兹•史都华的男人早就已经死了。然后身为《怪盗》的你假扮成了已故的《革命家》。」

  那是昨晚史卡雷特告诉我们的事情─《革命家》佛列兹•史都华已经死了。那么就会产生一个问题:前天我们在会议上遇到的那位《革命家》究竟是谁?平常总是远离世俗,在联邦会议上也不露脸的异端分子史卡雷特似乎不晓得有那么一位假货的样子。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有某个人假扮成佛列兹•史都华现身在那场合的事实。

  「那么姑且假设我这个叫佛列兹•史都华的男人是假货好了。」

  结果佛列兹……不,自称是佛列兹的男人完全停下敲打键盘的动作。

  「为什么可以断定我的真面目是《怪盗》?」

  对,会有这样的疑问也是当然的。因为同样身为《调律者》,想必比较容易假冒─光是这样的推理肯定谁也无法接受。但其实还有一个理由让《怪盗》能够轻易办到这样的替身把戏。

  「因为《怪盗》能够利用席德的《种》变身为佛列兹的样貌。」

  这就是我推测《怪盗》亚森过去以偷出《圣典》为代价向席德交换来的回报。然后他借此变身为同是《调律者》的佛列兹,偷走了《革命家》的职位。

  「进一步说,至今没有任何一位《调律者》注意到你的替身把戏,这件事本身就是证据了。」

  希耶丝塔也提出她推测这个假的佛列兹其实是亚森的理由。

  「你长达一个月间都假扮成佛列兹•史都华,甚至以那样的状态出席《调律者》们聚集的联邦会议,大胆扮演会议主持人的角色。即便如此,包括我在内的其他《调律者》却没有一个人察觉到革命家被掉包了。这只有可能因为你发挥了身为怪盗的超然性。」

  这绝非希耶丝塔过度相信自己以及其他《调律者》们的观察能力。处理过一场场《世界危机》的他们确实具备那种程度的实力,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对《革命家》职位遭窃的事实起疑─正因为敌人是《怪盗》亚森。

  『被亚森偷走什么东西的人绝不会注意到那件事实。』

  那理由正是希耶丝塔昨晚说过的这句话。

  「原来如此。因为你是《特异点》,所以才察觉到这点─这样思考或许太过武断了吧。」

  朝著办公桌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嘴角贴著甚至令人感到莫名从容的微笑,接著又说道:

  「那么,你们认为我有什么必要假扮成佛列兹?」

  好柔和的声音。圆润而温暖,令人听得舒服。在那样的声音包覆下,我甚至差点没注意到他改变了第一人称。跟上次会议中听过的那个冰冷声音完全不同─这才是他真正的声音。

  「─助手。」

  有如沉在水中的气球爆开似的,我的意识伴随声响清醒过来。

  身旁是我熟悉的搭档,使我顿时回想起现在自己该做的事情。对,这男人已经等于承认自己的真面目就是《怪盗》亚森了。即便如此,他却依然表现得很冷静,要我们说明他替换身分的动机。

  「《怪盗》亚森。」

  希耶丝塔对维持著佛列兹样貌的男人如此称呼。

  「你改变外貌假扮成佛列兹•史都华的理由就是─透过媒体对全世界的人洗脑。」

  这终究只是我们的假说而已。但可以确定的是亚森能够借由特殊的技术操控他人。既然如此,可以推测他或许为了将那能力发挥到最大限度而假扮成佛列兹•史都华,好让自己的声音扩散到全世界。

  「─原来如此。」

  亚森有如吐息般如此呢喃后,房内陷入一段沉默。

  「为了避免造成误会,有一点我要说清楚。」

  不过接著又开口的,依然是亚森。他将双肘放到桌面上,在下巴前交握手指。

  「关于《革命家》佛列兹•史都华的死,跟我完全没有任何关系。我只不过是假扮为刚好在这时机丧命的他罢了。」

  他用宛如柔和的波浪将人包覆的声音,如此主张自己并没有干预人的死亡。

  「既然这样,你的目的是什么?」

  希耶丝塔从沙发起身,走到亚森面前。

  这句话问的并不是《怪盗》假扮成《革命家》的理由。关于这点,正如我们刚才所说的那样。

  「佛列兹•史都华在一个月前已经丧命,但是他看起来一直都有在媒体上露脸。换言之,你至少从一个月前就已成功越狱,扮演《革命家》佛列兹•史都华直到今天。」

  既然如此,为什么─希耶丝塔问道。

  「你明明一直都在监狱之外,到底为了什么要操控那些素昧平生的人们,煽动他们为了解放你而行动?」

  这是我们昨天走在夜路上一度认为讲不通而舍弃的疑问。如果《怪盗》处于随时都有办法越狱的环境,他根本没有必要特地挑选监狱外的人当自己的协力者。

  然而实际上亚森别说是随时能够越狱了,根本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回到地表上获得自由。既然如此,他又为何要操控在伦敦或纽约等地的人们,叫他们毫无意义地为了让亚森越狱而活动?

  对于这样理所当然的疑问─

  「没有意义的事情,对我来说就是最有意义的事情。」

  亚森说出这样有如禅问答般令人难以理解的回答。看著我和希耶丝塔感到莫名其妙的表情,亚森又说一句「听不懂吗?」并继续表示:

  「这是实验。测试在他人的命令下,人究竟会实行没有意义的事情到什么程度。」

  那简直就像超越逻辑道理之外的思考实验。对于依循经验与逻辑进行思考的希耶丝塔来说,可谓天敌。怪盗与侦探─两者自古以来就如矛与盾的相反存在,带著注定交战的命运。

  「那种实验,你以为我会让你继续下去吗?」

  然而在那样的恩怨之中,偶尔也会出现侦探持矛的状况。

  和我一同起身的希耶丝塔将那把熟悉的滑膛枪举向敌人。

  「妳放心吧。」

  但亚森却毫不在乎瞄准自己的枪口,依旧语气和缓地说道。

  「实验早已结束,也获得充分的统计资料了。肯定能够活用在下一次的行动。」

  「我们的意思就是那个下一次根本不……」

  「再说─」

  亚森打断我的话,并站起身子。

  「《原初之种》给我的《种》终究只是碎片。虽然不容易发生多余的副作用,但相对地功能也受到限制。因此照这样下去,我也没办法继续保持这个样貌,差不多该离开了。」

  「……种的碎片?你为了那种东西不惜违反联邦宪章,偷走了跟《原初之种》相关的《圣典》?」

  就在我这么询问的瞬间,亚森不知为何感到失望似地瞇起眼睛。

  「我绝对不会让被偷的对象发现自己遭窃。然而你们却知道我把《原初之种》的《圣典》偷走。关于这点,你们都不会感到奇怪吗?」

  这可是你们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亚森有如在责备般如此说道。

  的确,我们知道亚森把《圣典》偷走的事。但那是因为希耶丝塔和米亚在事前就如此安排,并不是什么特别令人感到奇怪的─

  「─难道说,那天你偷走的不只是《原初之种》的《圣典》?」

  希耶丝塔依旧继续让枪口瞄准亚森,制止他行动似地这么追问。

  「……原来如此,亚森别有目的。」

  希耶丝塔和米亚有注意到亚森企图把《圣典》偷走,因此她们当时应该有充分戒备才对。但是亚森却依然突破了她们设下的包围网,除了《原初之种》相关的《圣典》之外,还另外偷走了别的东西─而且让希耶丝塔与米亚都没有发现这点。

  「那么反而应该说,你的目的打从一开始就是─」

  希耶丝塔用力瞇起碧眸。如今她才总算发现,本来把亚森的行动加以利用的她们实际上反而被亚森利用了。

  「只是漠然获取回报并不合我的个性。真正想要的东西,我都会亲手偷出来。」

  亚森说著,从我们身边走过。

  「你以为逃得掉吗?」

  接著希耶丝塔之后,我也把枪口举向敌人。

  「逃掉?我从来没有任何一次从谁面前逃走的念头。」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发出「喀喳」一声教人不寒而栗的声响。

  「只是谁都追不上我罢了。」

  紧接著,我从视野角落瞄到黑色的枪。突然现身的男人们把枪口抵在我的后脑杓,让我不得不举高双手。

  「……原来这些人也受到你操控。」

  从打扮上看起来,他们应该是市政府的职员。

  恐怕是遭到亚森的能力操纵─

  「错了。」

  亚森一瞬间停下脚步。

  「他们全都是按照自己的意志提供我协助。」

  但他留下这句胡说八道的解读后,又丢下我们迳自往房门走去。

  「我想你之前应该也已经听到了。」

  然而,一名少女再度叫住敌人。

  即使被身穿西装的男人们举枪抵著,那名少女……希耶丝塔依然朝著敌人准备离去的背影说道:

  「很快就会有新的《名侦探》上任,代替我的职位。她的激情绝对有一天能够逮捕你。夏凪渚绝对不会输给利用人心的敌人。」

  对于《名侦探》这段宣告……

  「真是期待快点偷走那份激情呢。」

  《怪盗》留下这句听起来莫名开心的话语后,迈步离去。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