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惨败
◆侦探,惨败
联邦会议结束后,我和希耶丝塔为了稍微吃点轻量的晚餐,来到住宿饭店附近的一间自助餐厅。在装潢时尚的店内,我们一边吃著义大利面与英式松饼,一边继续刚才会议的延长战。
「是说,希耶丝塔,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对用叉子把义大利面卷得很漂亮的希耶丝塔如此问道。
「妳说要辞掉《名侦探》是认真的吗?」
大约一小时前,她在联邦会议中宣告自己要退下《名侦探》的位子,并指定夏凪渚为继任者。然而其他《调律者》们(除了米亚以外)听到她这么表示后,反应却都很冷淡。
「哦哦,你在说那件事?我以为你要讲《特异点》的事呢。」
希耶丝塔还是老样子,一脸若无其事地用餐巾擦拭嘴角。
「关于那点要说我完全不在意也是骗人的……但现在有比它更优先的问题。」
「哦?我本来还猜想你会生气抗议说『那么重要的事情一开始就给我说明清楚』之类的。」
从这口气听起来,她果然也从以前就知道我是那样的存在。但至少现在对我来说,那个情报所具备的意义相较上并没有那么重要。
「假设我真的是什么对世界会形成某种影响的存在好了,那种设定也不会对我的行动造成任何改变。」
反正我本来就是背负著这个《容易被卷入麻烦的倒楣体质》活到现在,就算事到如今为它再附加上什么别的意义,我的思考和生活方式也不会有任何变化。我要做的事情、想实现的愿望,始终只有一个。
「……这样呀。呵呵,你真的成长了呢。」
希耶丝塔自己一个人理解明白后,又再度吃起餐点。
「然后呢?我想问的是妳为什么忽然说要辞掉《名侦探》的工作啊。」
虽然讲得好像一副感动收场的样子,但借此把重要问题含糊带过就是希耶丝塔的拿手把戏。
「我身为《名侦探》的使命终究是歼灭《SPES》。既然现在已经达成目标,我辞掉《名侦探》的工作应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妳不是说自己与生俱来就是当侦探的体质吗?」
我注视著手中的玻璃杯,这么询问希耶丝塔。
杯中水面映出我自己扭曲的表情。
「没错。所以说既然现在已经打倒仇敌,我就要恢复成普通的《侦探》了。仅此而已。」
希耶丝塔看著我,嘴角露出微笑。
「因此接下来是属于你的故事。」
她的态度虽然柔和,却丝毫不给人反驳的余地。
「……这样啊。」
不过,她说得对。就算希耶丝塔不再和世界之敌战斗,她依然会继续挑战潜藏于日常生活之中的谜团与邪恶。即便辞去了《名侦探》的工作,也不表示她就会从我身边完全消─
「助手?」
我忽然注意到希耶丝塔正探头望著我的脸。
「……不,没事。」
明明才下定决心不再依赖侦探的,我竟然又准备以希耶丝塔会留在我身边为前提继续讨论下去。这件事让我不禁感到惊讶,于是咳了一声。
「所以妳才指定夏凪为继任者代替自己?」
「嗯,无论是我现在能够像这样活动身体,或者是打倒《原初之种》,全部都要归功于渚。她来当《名侦探》肯定可以表现得比我还要好……不,渚才是真正适合当《名侦探》的人物。」
我完全输给她了─希耶丝塔说著,把身体靠到椅背上。
那模样感觉就像对当初在伦敦相遇的夏凪事隔一年终于认输了一样。
「当然,这前提是渚现在依然愿意当《名侦探》就是了。毕竟现在的她或许连席德之《种》的力量都已经丧失,恢复成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了。」
「……是啊。正因为如此,必须向夏凪本人问清楚才行。」
我们互相点头,再次确认了今后的行动方针。就算希耶丝塔再怎么希望让夏凪继承《名侦探》的职位,如果夏凪不睁开眼睛也永远无法实现。
「说得对。虽然已经没多少时间了,但我一定会让渚清醒过来。」
在刚才的联邦会议中其实也有决定,把希耶丝塔的辞意正式向上级报告的条件是夏凪渚必须出席会议才行。换言之,如果夏凪一直没有醒来继承希耶丝塔的意愿,希耶丝塔就依然还是《名侦探》。
「不过,这次没能见到史卡雷特啊。」
希耶丝塔原本想要透过那个吸血鬼获得如何让夏凪清醒的线索,但遗憾的是那家伙直到最后都没有在会议上露脸。
「也许时间还太早了吧。虽然在室内应该没问题才对。」
没错,吸血鬼只会在夜晚现身。他讨厌太阳的部分跟《原初之种》是一样的。
「话说回来,到最后也只有七名《调律者》出席而已啊。」
剩下没来参加的成员有《吸血鬼》与《发明家》,我还没见过面的《怪盗》再加上两个人……不,其中一个就是希耶丝塔提过的《执行人》吧。
「反而应该说有超过半数的人出席才稀奇呢。而且能见到新加入的《魔法少女》也很幸运。」
希耶丝塔用红茶滋润著嘴巴如此呢喃。她刚才明明被对方呛成那样,居然还可以这么冷静。
「她说过自己是《魔术师》的继任者,但职位是那么简单就能替换的吗?」
虽然说,这次的状况或许应该说只是职称变更了而已啦。
「这种事很常有呀。《调律者》的职位其实有十二个以上,会从中挑选适合那个时代的职称。从前应该也有过《驱魔师》或《剑豪》之类的吧。」
「职位替换得很快是吧。」
「毕竟跟《世界之敌》战斗就是这么一回事。」
希耶丝塔的嘴角露出有点寂寞的表情。
其实我讲的单纯只是职位替换的事情而已,但她恐怕解读成另一个意思─也就是《调律者》的殉职。那代表《调律者》就是像这样定期替换的。
「像我认识的那个《执行人》好像也是在这一年中不见了。」
……原来如此,对方这次并非单纯的不出席而已是吗?意思是说已经有别人继承《执行人》的位子,或者根本连同职位一起被替换掉了吧。
就像这样,希耶丝塔在那三年间也明明知道自己迟早会面临的未来,却依然继续与《世界之敌》奋战。而我明明一直都陪在她身边,却都没能察觉她那份觉悟。
「比起那种事,现在重要的是渚呀。」
或许该说还是老样子吧,希耶丝塔就像看出我的心事般又把话题拉了回去。
「刚才也有稍微说过,我想渚的意识应该是进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她把指尖放到下颚,试著思考夏凪的现况。
「她认为自己的任务已经结束,也接受了这样的结果,所以安心睡著了。」
毕竟我以前也是那样─希耶丝塔如此说明自己过去的体验。
她也曾经只有意识活在夏凪的心脏中,并进入沉眠。
「……嗯?既然这样,妳当时是怎么办到的?」
「什么当时?」
希耶丝塔对我的疑问歪了一下小脑袋。
「就是之前在豪华邮轮上啊。我和发疯的变色龙战斗的时候,妳不是借用夏凪的身体来救过我吗?」
也就是说至少那时候希耶丝塔有醒过来,赶到我身边。
「……有那种事吗?」
「不不不,这种装傻方式也太勉强了吧。」
然而希耶丝塔却不知道为什么把视线从我脸上别开,不自然地扭著脖子。
「哦哦,原来如此。」
就在这时,我想到一个可能性。多亏长年来担任助手的工作,看来我也多少培养出一点推理能力了。
「简单来说,妳当时是因为我遇上危机而感到焦急,所以按捺不住就醒过来了。」
「……!」
「妳在无意识层次就对我担心得没办法,是吗?」
「…………!」
希耶丝塔即使努力保持冷静,但她的眉毛还是不断跳动反应。
只要回想以前我被绑架时她慌慌张张开机器人跑来救我的样子,其实这样的心理反而可以说是很自然的。换言之……
「希耶丝塔,妳会不会太喜欢我了啊?」
事隔一年,我总算得到反攻她的机会。
「…………你这家伙,是笨蛋吗?」
而反攻的结果,就是这句至今我听过最软弱无力的骂人台词。
「……唉。」
希耶丝塔接著深深叹一口气后……
「你跟我讲这些话没问题吗?要是让渚听到,我想她肯定会很生气喔。」
她这么说著,一脸无奈地看向我。
总觉得这个睽违一年重逢的搭档,表情变化好像稍微比以前丰富了一些。
不过那恐怕是因为她跟那家伙……那个心中总是燃烧著激情烈焰的少女片刻不离地相处了整整一年所造成的影响吧。我想著这种事,于是开口回答:
「是啊,她一定会生气吧。」
─所以……
「所以真希望她快点醒过来骂我。」
这就是我现在唯一的心愿。
「……你呀,会不会太喜欢渚了?」
希耶丝塔对我露出苦笑。
面对她这么迅速的再度反攻,就在我考虑著该如何回应的时候……
「─所有人都不准动!」
店内突然响起男人的声音与一发枪响。不知发生何事的我转头望向声音来源,发现几名蒙面男子正把枪口举向店员与客人。
原来如此,看来又有事件发生了。唉,真是一点气氛都没有。我只能忍住差点浮现的苦笑,等待侦探做出指示。
「助手,说真的你差不多也该治疗一下你的体质了吧?」
「是啊,那正是我现在的第二个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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