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她度过的那段教人眼花撩乱的三年

  ◆与她度过的那段教人眼花撩乱的三年

  就这样结束与《怪盗》亚森的对决之后,我和希耶丝塔在回饭店之前先来到一间餐厅。本来的目的是为了一边吃晚餐一边对于没能抓到亚森的事情开反省会的,可是……

  「妳稍微克制一下喔,希耶丝塔。」

  明明身材那么苗条,究竟是把吃进去的东西都塞到哪里去了?希耶丝塔虽然举止优雅,却速度惊人地清空一盘接一盘的食物,根本没有闲暇讨论关于亚森的事情。

  「不过你想想,要趁能吃的时候多吃点呀。」

  「什么叫『你想想』啦?想吃随时都可以吃吧。」

  希耶丝塔完全没有听我讲话,又开始翻起菜单。我对那样的她不禁傻眼……但同时有种怀念的感觉也是事实。

  以前我们一直在一起的时候,也总会像这样围著餐桌讨论委托案件的事情,或是今后的工作计划,又或者是不著边际的闲聊……不管怎么说,那三年间的回忆中让我最容易回想起来的,就是希耶丝塔像这样很美味地吃著什么东西的模样吧。

  「这么说来,你最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

  在下一道料理上桌前的空档,希耶丝塔忽然问起这种事情。

  「怎么?干么忽然讲起这种像是才刚认识的陌生人对话?」

  「也没什么,我只是想说我们之间好像意外地没聊过这类的事情。」

  原来如此,这么说起来确实没错。我们之间总是把重要的事情或很基本的事情都放著不讲,感觉每次都只会互相抬杠而已。

  「这么说来,我到现在还是不晓得妳的本名、出身地或年龄啊。」

  「要那样讲,我也几乎没有听过你讲出所谓的真心话呢。」

  是啊,一点没错。然而就算不用那样互挖底细,我们还是能够走在对方身边,时而将背后交给对方,相互理解对方的事情。那样究竟是对是错,我从来都没有思考过。

  「基本上只要是重口味的,我吃起来都没差啦。」

  虽然也不是说因为想了这些事情的缘故,不过我这么回答希耶丝塔刚才的问题。

  「什么重口味,连料理的类型都不算呀?」

  「总之,只要味道吃起来很鲜明,我就会有满足的感觉了。」

  那三年间尤其吃得比较多的就是像披萨之类的垃圾食物……或许也因为这样,那种冲击感强烈的味道总是会让我脑中联想起和希耶丝塔之间强烈的回忆。

  「那妳又是如何?」

  「嗯~很难讲,毕竟我没有不喜欢吃的东西。」

  听到我回问,希耶丝塔顿时停下伸向杯子的手。的确,在记忆中的希耶丝塔好像不管吃什么料理都会吃得津津有味。唯一只有吃到我做烂的咖哩时有皱起眉头而已……看来她并没有所谓「最喜欢吃」的东西。

  「不过,如果是人生最后一顿晚餐。」

  希耶丝塔对于我的问题套用这样的假设后……

  「我希望可以和相处起来最愉快的人一起用餐吧。」

  她脸上浅浅一笑,说出了和最初的问题有一点文不对题的回答。

  「……吃太撑啦。」

  我连衣服都懒得换,仰天倒在饭店的床上。

  「呵呵,你肚子都跑出来了呢。」

  相对地,希耶丝塔明明清光了比我更多盘的料理……但吃进去的东西都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她还能带著酷酷的微笑坐到窗边椅子上。就这样,我们总算结束漫长的晚餐时间,回到住宿的饭店……然后要说「总算」的话,还有一点。

  「话说,妳会放弃得那么干脆也真是稀奇。」

  我躺在床上仰望著天花板,向希耶丝塔重新提起关于亚森的事情。回溯几个小时前,在那间办公室被几名男人包围的我和希耶丝塔到最后让《怪盗》给逃掉了。

  「毕竟我不知道亚森到底是使用什么样的手段让那些人服从他的,所以也不能贸然诉诸武力呀。」

  ……原来如此。要是我们那时候没有暂时放弃,也难以预测那家伙会对他们下达什么样的命令。如果想要确保当时在场所有人的安全,我们也只能假装束手无策。

  「但就算我输了,名侦探也没有输。」

  希耶丝塔用意志坚定的声音说道。

  「总有一天,夏凪渚会击败怪盗的。」

  「……是啊。这下必须让她醒过来的理由又多了一项啦。」

  那位少女绝对不可能放过企图支配人心的敌人。

  夏凪渚─只要靠她那份激情,肯定可以……

  「不过,这对你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理由。」

  床垫发出轧响。希耶丝塔跨坐到我身上,看向我的脸。

  「你想要让夏凪渚醒过来的理由,只是单纯因为你想再见她一面。」

  「……不要随便代言别人的想法。」

  「可是,我没说错吧?」

  幽暗的房间。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照耀下,希耶丝塔的微笑看起来更加冶艳。

  「……谁晓得?」

  我知道没有必要掩饰,然而被希耶丝塔看穿一切还是让我感到肉麻,而忍不住把脸别开。

  「男生的傲娇并不流行喔?」

  「少管我啦。」

  但是今天的希耶丝塔却没有因此放松攻势。

  「那么你说说看一个你喜欢渚的地方。」

  什么叫「那么」啦?话说三个礼拜前好像也有发生过类似的状况……既然如此,这次不姑且回答一下也不公平吧。

  「……夏凪嘛。呃,该怎么说?那家伙、就是……很可爱,不是吗?」

  「…………」

  为何无言?因为那个吗?我第一个应该先讲个性上的魅力吗?

  「不,只是因为听到从你口中讲出『可爱』这种话,不知为何让我全身都起鸡皮疙瘩。」

  「太不讲理了。」

  不要因为那种事情就起鸡皮疙瘩啊。

  我可是努力讲出平常不会说的话,妳反而应该夸奖我才对。

  「呵呵。不过这样仔细想想还真有趣。」

  「有趣个头啦。反正那肯定对我来说一点都不有趣对吧。」

  「因为那不就表示你以前在骂渚或是对她冷淡的时候,其实内心都在想『我的搭档超级可爱的啦』不是吗?」

  「不要冷静分析!我才没有装那种耍帅的表情!」

  ……可恶。夏凪,都是妳害我把脸丢光了。

  「对,就是像这样。」

  「就叫妳不要读我的心声啊。」

  还有拜托妳差不多该从我身上移开了吧─我指向隔壁的床,指示希耶丝塔移动位置。唉,还好我们订的是双床铺的房间。

  「……不,我的手势并不是那种意思好吗?」

  结果这位名侦探却没有移动到隔壁床,不知道为什么竟躺到我旁边。她是个理解力这么差的家伙吗?

  「哦哦,原来是这样。我都没注意到。」

  少骗人了,妳很明显是故意的。

  希耶丝塔用生硬的语调说著,露出微笑注视我的侧脸。

  「妳的目的是什么?」

  「因为你一直都在讲渚的事情,害人家嫉妒了嘛……这样如何?」

  「如果妳讲得再稍微带一点感情,我或许就会忍不住抱妳了。」

  「你这句话才讲得一点感情都没有喔?」

  我们如此斗嘴后,又同时喷笑出来。

  「一点都没变呢,我们。」

  「是啊,跟一年前都一样。」

  灯光熄灭的房间。我与希耶丝塔躺在狭窄的床上互相凝视。

  「唉呀,其实我内心一直在警戒,妳既然已经满足了睡眠欲和食欲,搞不好会接著要求剩下的一种欲望啊。」

  「……我就说我只有两大欲望而已嘛。而且你警戒什么啦?」

  希耶丝塔感到不满地瞇起眼睛。

  「话虽这样讲,但那时候妳也说过吧?」

  「那时候?」

  算起来已经是一个月以前的事情了。在邮轮上与失控的变色龙交战时,借用夏凪身体的希耶丝塔曾经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

  「如果是跟我睡一次,妳觉得应该也无妨……妳是这么说的。」

  「…………!」

  希耶丝塔霎时露出尴尬的表情,不过……

  「……要这样说,你那时候还不是说这么重要的事情要早点告诉你吗?这样听起来反而应该是你比较想做那种事情呀。」

  出乎预料的反击来了。

  因为我那时候万万没有想到能够像这样再见到妳啊。

  「所以真要说起来,应该是我担心你会不会难以压抑离别一年又重逢的感情,当场扑到我身上才对。」

  然后不知不觉间开始占上风的希耶丝塔这么欺负著我……唉。

  「那是妳自我意识过剩啦。」

  我说著,伸手准备对躺在旁边的她弹额头。

  「因为……」

  可是她脸上却忽然浮现寂寞的表情。

  「你为了我,简直太乱来了。」

  接著反而是她的手伸过来轻抚我的脸颊。

  ……啊啊,果然被她发现了。关于我把《种》吞下去的事情。

  「就算已经从身体内把《种》摘除了,只要曾经摄取过一次,将来搞不好就会有一天让你受到副作用的折磨。」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希耶丝塔的眼眶看起来好像有点湿润。

  「例如,你可能再也看不见最喜欢的渚,可能再也听不到最喜欢的唯唱歌,再也没办法出声跟最讨厌的夏露吵架。就算这样,你还是─」

  「我不在乎。」

  我紧抱躺在旁边的希耶丝塔说道。

  「就是因为我不在乎那种事,所以那天我才会选择和妳重逢的未来。」

  因为我不惜让这个身体造成什么牺牲,也想要再跟希耶丝塔见上一面。

  「抱歉。刚刚才说我们一点都没变,但其实我稍微学会要坦率一点了。」

  毕竟我已经有两次由于自己不坦率而后悔的经验。

  「……你这家伙,是笨蛋吗?」

  从我胸前传来希耶丝塔软弱的声音。

  「那样听起来,简直就像你……」

  但她没有接著说下去。

  只是在我怀中微微扭动身体……最后深深叹出一口气。

  「……我觉得你迟早会被女人捅一刀。」

  「妳突然讲什么啦?」

  就算是这样的体质,我也不想被扯进那种事件啊。

  「呐。」

  希耶丝塔接著从我怀中探出脸。

  从她身上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刚才那阴郁的气氛。

  「这么说来,那时候我忘了问你,不过现在的你应该会愿意回答我吧。」

  她先插入这段前言之后,向我问道:

  「对于那三年的时光,你是怎么想的?」

  这同样是一个月前在那艘邮轮上的对话。

  当时希耶丝塔一边从敌人的攻击中保护著我,一边说道:

  『跟你共度的那三年眼花撩乱的时光,对我而言,是比什么都珍贵的回忆。』

  可是我那时候对于她这句话却什么也没有回应。

  但她现在重新这么问我,让我再一次获得回答的机会。既然这样……

  「那种事情打从一开始就很清楚了。」

  反正房间这么暗,肯定不会被她看得太清楚,于是我索性露出最灿烂的笑容说道:

  「简直愉快得让人不甘心啊。」

  听到我的回答……

  「这样呀。」

  希耶丝塔莫名感到安心似地如此呢喃。

  然后她反过来紧抱住我说道:

  「谢谢。」

  啊啊,对了。

  这是一年前我们的约定。

  如果还能活著再见到面,就让我在妳的怀抱中撒娇一下─这样。

  所以现在事隔一年,那个约定实现了。

  「说什么谢谢啦。」

  但是我依然一如往常地这么跟她斗嘴,并任由她的体温包覆自己。

  就这样,我也不反抗逐渐沉重的眼皮,深深入眠。

  ─隔天早上。

  我睁开眼睛,发现应该睡在一旁的希耶丝塔已经不在了。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