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情感的名字

  ◆这份情感的名字

  「那么,我不客气了。」

  希耶丝塔这么说罢,便忽然消失。

  「……呜!」

  不过我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清楚她有多强。那是希耶丝塔发挥了堪称与瞬间移动同等级的飞快脚程。因此我故意把身体滚向莫名其妙的方向。紧接著下个瞬间,一发枪声在我近处响起。

  「果然只靠一枪没办法解决你呀。」

  看来这次是我的贼运略胜一筹,让我在地面翻滚的同时成功躲过了希耶丝塔的子弹。于是我顺势滚到一台被弃置的巴士后面躲藏身体。

  「妳稍微给我一点缓冲时间也不为过吧?」

  「战争中可没有叫『暂停』这种事。话说回来,这场战斗要怎么样才算我赢?」

  「呜!不要连这点都还没确认就开枪好吗……如果我认输就算妳赢啦。」

  「原来如此,那简单讲就是时间的问题了。不过照你的个性,总觉得应该会拖很久呢。」

  希耶丝塔不但打从一开始就完全不考虑自己会输的状况,还顺便透过言外之意骂我喜欢死缠烂打。

  「很抱歉,今天我们的上下关系要逆转了。」

  我说著,从巴士后面开枪……但子弹却被希耶丝塔用有如特技的跳跃动作闪开了。

  「居然只瞄准脚部,真是温柔呢。」

  「应该说一下子就瞄准头部的妳太奇怪了啦。」

  「毕竟要是没给个致命伤,你也不会认输吧?」

  我虽然和希耶丝塔开著这种战场特有的黑色玩笑,但同时也躲在巴士后面调整呼吸、思考战略。多亏两周前与席德的战斗使得这地方凌乱得恰到好处,让我像这样可以轻易找到藏身之处。

  「你以为你这副德行可以赢得了我吗?」

  「……!」

  自己竖起死亡旗标的我忽然听见名侦探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不知何时来到巴士车顶上的希耶丝塔接著毫不犹豫地跳向地面,同时一脚踹开我的右手。我握在手中的枪于是当场掉落。

  「……!至少我曾经一度确实超越过妳的意图吧。」

  我对掉下的手枪瞧也不瞧,暂时钻进巴士底下躲避。

  「那终究只是感情上的问题。现在你不靠实力赢过我就没有任何意义。」

  是啊,她这句话同样令人无从反驳。但我也是在清楚这点之下几经苦思,如今才站到这个战场上。所以我更不能轻易退让。

  「……呜!」

  我从巴士底下确认希耶丝塔的脚,接著做好觉悟跳出车外,将收在枪套里的另一把枪拔出来再度击发……可是……

  「……还真的差点就死啦。」

  仿佛早已料到我会这么做的希耶丝塔同样射出子弹,紧贴著我脸旁飞过去。不,应该有削到短短几公厘,让我脸颊微微流出鲜血。

  「你想死吗?」

  希耶丝塔装傻似地愣著表情疑惑歪头。

  她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啊。既然如此……

  「这可是妳自己说的──这是战争啊。」

  我也毫不犹豫地试著对希耶丝塔连续开枪。当然,这些子弹并没有要杀死希耶丝塔的意思,毕竟那样就本末倒置了。换言之,我的攻击是成立于「希耶丝塔应该可以躲过」的信赖之上。不过只要在那过程中,就像刚才她的子弹削到我的脸颊一样,至少有一发子弹稍微擦到希耶丝塔的身体──

  「原来如此。」

  希耶丝塔发挥有如动作片演员的夸张动作闪开弹雨,接著就像脚下有弹跳床似地高高跳跃,降落在距离地面好几公尺高的瓦砾堆上。然后面无表情地睥睨下方的我……

  「你的那些子弹装了麻醉药是吗?」

  竟不偏不倚地看穿了我的作战计划。

  「……!」

  「你还是老样子,想到什么都会写到脸上。」

  稍微锻炼一下扑克脸会比较好喔──希耶丝塔说著这种多余的建议,同时又躲过我继续射出的子弹,跳落到地面。

  「也就是说你的胜利条件并非杀死我。你的目的终究只是让我暂时无法动弹而已。」

  ……看来我一直焦急而胡乱开枪的行为让她察觉我的企图了。但即便如此……

  「没错,我使用的每一项武器都有涂药。而且是只要有0.01mg进入体内,哪怕是非洲象还是蓝鲸都会停止动作的玩意。换句话说,只要有一发子弹削到妳就是我赢了。」

  致命伤自然不用说,甚至连一点擦碰伤都不允许的限制。这样的规则在战斗中想必会成为巨大的心理压力。虽然我的企图被抓包了,但我依然可以反过来利用这点。

  「你这种程度的攻击,我从一开始就连被削到一公厘的打算都没有。」

  然而就在下个瞬间,我忽然感受到背后有人。当我发现那就是希耶丝塔的时候,她已经再度举脚踢起我的右臂,把我手中的枪踹飞到远处。

  「……呜!才刚嚣张完右手就废了……」

  我立刻从怀中拔出短刀握在左手,正面朝向希耶丝塔。

  「也就是说,那把刀上同样涂了麻醉药吗?」

  接著飞到我眼前的,是希耶丝塔握在手中的一支原子笔。我用短刀把它挡开,但希耶丝塔强劲的回旋踢这次击中了我的腹部。

  「……!……吁。」

  呼吸停止的同时,我的身体依循物理法则在柏油路上滚动。不用说,全身上下当然都痛得要命。然而我依然用死缠烂打的精神盖过痛觉,把手伸向刚才掉到地上的手枪──

  「好,现在你已经死了。」

  与此同时……不,比我早一瞬间举枪完成的希耶丝塔用声音让我停下了动作。我缓缓抬起头,看见希耶丝塔握在左手的枪正用枪口指著我。

  「现在我只要扣下扳机你就死了,但我没有那么做。我想你应该不是连这代表什么意义都无法明白的笨蛋吧?」

  希耶丝塔慢慢瞇起她的碧眸。就像我以四年前那场劫机事件为蓝本开始了这场大吵架一样,希耶丝塔也有如重现当时她制伏蝙蝠的那一幕要我认输。

  「……妳明明有事没事就骂我笨蛋,到最后却讲那种话。」

  不过希耶丝塔说得没错。如果不想痛,如果不想受致命伤,我应该现在就识相投降。然而看著用左手举枪瞄准我的希耶丝塔,我脑中顿时闪过以前和她之间的对话。

  那是平凡生活中的一幕日常情景。一如往常缺钱的我们,在异国的廉价公寓中围著餐桌吃饭。对于跟大多数日本人一样用右手拿筷子夹菜的希耶丝塔,这天我不经意问道:

  『希耶丝塔,原来妳不是左撇子啊?』

  听到我这句事到如今才提出的疑问,希耶丝塔当场感到奇怪地歪头。她会疑惑也是当然的,毕竟她一直都是这样吃饭,在战场上也都用右手握枪。但我之所以会误以为她是左撇子,是因为她总是用左手带著我游历世界。

  ──出发旅行吧。希耶丝塔每次都会这么说,并且向我伸出左手,脸上浮现一亿分的笑容。因此我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这样的误会。

  『你这家伙,是笨蛋吗?』

  希耶丝塔一如往常地骂我。

  『我拿枪的手是右手呀。』

  『要这样举例应该讲拿筷子的手吧?』

  我们如此互开玩笑后,希耶丝塔却不知为何满面微笑地说道:

  『所以今后我也永远只会向你伸出左手。』

  希耶丝塔这样的个人哲学,我听得似懂非懂。如果真要说明,那肯定会沦落为陈腐的东西。但只要将答案深藏心底,我今后也能继续对她伸出的左手伸出自己的手回应。因此我那天并没有要求希耶丝塔进一步说明。

  然而此刻唯一明白的是,希耶丝塔用她本来应该伸向我的左手握著枪站在战场上。若借用她讲的话──我并不是连这代表什么意义都无法明白的笨蛋。

  「……是啊,妳说得对。是我输了。」

  被希耶丝塔用枪口瞄准,跪在地上的我很没出息地认输了。

  ──不过……

  「所以最后可以听我说一件事吗?」

  在没有任何遮蔽物的全向交叉路口中央。

  我为了表明自己没有抵抗的意思,举起双手缓缓站起来。

  「你要乞求饶命?」

  「不要对已经认输的人还想夺命啊。」

  我看见希耶丝塔依然眼神吓人的模样,不禁叹了一口气。

  「不是那样。我只是想说我好像还没回答妳的疑问……为什么我要出面阻止妳?」

  那是这场战斗开打之前,希耶丝塔问过我的话。为什么我不让迟早会变成怪物的她寻死?为什么要追著她到天涯海角,继续跟她扯上关系?对于这个疑问,浮现我脑中的答案实在太过于理所当然。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没有开口告诉希耶丝塔。

  现在回想起来,我们之间一直都是这样。总是互相不把最重要的事情告诉对方,却以为彼此心灵相通,结果老是不自觉间出现分歧。相信「羁绊」这种根本看不见的东西……不,那确实是把我们两人联系起来没错,但我们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过于仰赖那东西。

  我们之间肯定存在羁绊,可是我们从来没有将它化为言语互相确认。因为我们总是认为没有那种必要,认为只要在枪战中把自己的背后交给对方就能传达那份想法。

  「心意能够超越言语表达──这样讲确实很好听啦。」

  我毫不畏惧朝向自己的枪口,一步、又一步地走向希耶丝塔。

  「!你做什……」

  希耶丝塔大概无法明白我的意图,左手变得更用力握枪。

  「我只是想要用实际行动向妳证明,有些事情不靠话语讲出来是无法传达的。」

  明明有长达三年的时间。明明彼此斗嘴抬杠过那么多次。

  但是看来我们在这个道理上有点太过懒散了。

  「我为什么希望让妳重新活过来?为什么对那样充满麻烦事的三年间感到愉快?那种问题,只会有一个答案吧?」

  就连这么单纯的一句话,我都没有对她说过。因为我总觉得只要讲出口,当场就会变得陈腐。

  「因为我喜欢妳啊。」

  我站在希耶丝塔眼前这么说道,结果她惊讶得睁大碧蓝色的眼眸。

  这感情究竟是所谓的恋情、亲情还是博爱情怀,我并不打算多加说明。我自己本身都还无法为这份感情定义名称。但即便如此,我在那三年间一直怀抱于心中,至今依然没变的这个感情,若要找个最简单明了的言语形容,就是这个了。

  「那还、该怎么说、真是意外呢。」

  希耶丝塔恐怕是在不自觉中把枪放下,用呆傻的声音如此呢喃。

  「这种事情妳到现在都没发现吗?亏妳是个名侦探。」

  「……问题在于你的傲娇等级简直脱离常轨吧?」

  我们互相如此斗嘴,接著两人都扬起嘴角。

  因此我想这次的话语肯定有传达到她心中。

  「──但是……」

  然而就在这时,希耶丝塔的眼眸深处再度燃起青蓝烈焰。

  「有些问题光靠感情是无法解决的。」

  枪声响起。从她枪口射出的子弹紧贴著我脸颊旁边飞过。

  「你应该也很清楚。现在的我不会因为光听到你的告白就被说服。」

  「我并没有告白的意思啊?」

  「哦哦,这样呀。原来是求婚。」

  为什么只有那两种选项啦?我不禁苦笑,再度乖乖举起双手。说到底,我刚才已经认输,手中也没有武器,因此根本没有抵抗她的余地。

  「我果然还是敌不过妳。」

  但那种事情,我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所以……

  「接下来,就让我们来挑战妳吧。」

  霎时,伴随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一股黑烟升起。

  「呜!手榴弹……!」

  希耶丝塔察觉有人闯入战场,立刻朝后方大幅跳开,远离原地。

  但是一名少女穿破黑烟冲入战场,追上了希耶丝塔。

  「对于至今百般照顾过自己的女仆,竟然连最后一面都不见,请问您会不会有点太过无情了?」

  任强风甩荡著银白色的秀发,手握西洋刺剑的那名女仆对主人造反了──然后……

  『夏露小姐,就是现在!』

  从我胸前口袋中的手机发出少女的声音传遍战场。接著是窜入耳中的枪响。那是从远处的大楼屋顶上,一名特务狙击名侦探的声音。

  「……!原来是、这样吗?」

  飞来的麻醉弹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希耶丝塔闪过,射进柏油路面。不过希耶丝塔还是对于我……对于我们的企图感到不满地蹙起眉头。

  「抱歉啦,希耶丝塔。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最终决战。」

  直到拯救名侦探为止,我们的意志绝不会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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