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与序章
◆终章与序章
『这样吗?那么,一场世界危机就此结束了。』
在电话的另一头,少女松了一口气似地叹息。
「是啊。后来已经过了一个礼拜,但席德的封印看起来都没有要解除的迹象。」
在某间小医院中,我背靠著走廊墙壁如此回应。
──一周前,我们以遭受植物支配的都市为舞台上演了一出挑战《世界危机》的戏码。由我、希耶丝塔以及海拉对战《原初之种》。虽然最终是我们获得胜利,但付出的代价也很大。
寄宿于夏凪渚体内的另一个人格──海拉将留在自身肉体内的所有《种》之力量甚至加上她本身的意识都注入红刀,与席德一起被封印在巨树中。如今那棵巨树依然仿佛睥睨著我们人类似地耸立在都市中。
『辛苦你啰,君彦。』
在电话中,对方如此慰劳我。
『你们选择了连我都没能预测的未来路线,从危机中成功拯救了世界。身为一名《调律者》,谨让我向你致谢。』
谢谢你──对方这么说道。
即使双方距离九千公里之远,我也能知道她此刻在电话的另一头对我鞠躬。
「……我根本什么也没做。」
的确,现在一场《世界危机》解除了。但那并不是靠我的力量办到的事情,一切要归功于希耶丝塔、夏凪以及多位同伴们的奉献付出。而且最后让席德沉眠的,是海拉──继承自她主人的那份激情。
海拉的最后是否幸福呢?我望著巨树思考起这种事情。死者无语,那么活著的人就应当对那沉默怀抱敬意,不该随便代替他们发表感想。
即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会想。一直以来都在寻求名为爱的榫头固定自己的海拉,以及在最后明白了感情……不,应该说回想起感情的席德,但愿他们能够在那棵巨树中安详沉眠。
「妳才辛苦了啊,米亚。」
我切换心情,对米亚这么说。
巫女──米亚•惠特洛克。身为《调律者》之一,肩负预言《世界危机》之责的她,同样长年来透过与希耶丝塔合作的形式对抗席德。其中的恩怨搞不好比我还要深,但现在总算都结束了。米亚于是再度回到了伦敦那座钟塔。
『彼此彼此吧。是说,你的伤怎么样了?』
「哦哦,已经恢复到可以像这样跟妳讲电话的程度啦。」
话虽如此,不过我在那场战斗中是被席德的《触手》挖开侧腹,正常来说就算还在生死边缘徘徊应该也不奇怪……但以前我吞下《种》造成的影响果然还残留在我体内的样子,靠著惊人的恢复力让伤口几乎已经补起来了。虽然我的《种》很意外地居然是被席德亲手摘除,可是不论好坏,今后想必多少还是会留下一些影响吧。然而现在更重要的是……
「真要讲起来,希耶丝塔的伤势才比较重。」
希耶丝塔当时在战场上被《衔尾蛇》咬到颈部,受了严重的伤害。后来她被送进这间医院……直至今天才终于恢复到准许亲友探病的程度。其实她应该也拥有比平常人更强的恢复力才对,可见当时她的伤有多严重。
『那你去探望她应该就会治好吧?』
靠爱的力量──米亚语气促狭地这么说道。
「那也是预言吗?」
『是女人的直觉。』
……是啦是啦。我丢下一句「再见啦」之后,挂断电话。
接著,我来到希耶丝塔的病房,在门前深呼吸。
睽违一年又重逢的搭档。当时由于状况特殊,让我们没能静下来好好讲话。但就算现在可以静下来了,我又该说些什么?该告诉她什么?虽然思绪依旧杂乱,我还是伸手打开了门。
「嘿,身体还好吗?」
门内是一间还算宽敞的单人病房。
身著住院服的名侦探就在靠窗边的病床上,坐起上半身。
「竟然是你的伤比较快治好,看来我已经不中用了呢。」
希耶丝塔转头看向我。一头银白色的秀发被朝阳照耀,开著玩笑的嘴角露出微笑。虽然不晓得是否可以算平安无事,但看来她至少已经恢复到能够跟我闲扯淡的程度了。
「嗯?夏露也来啦。」
我接著注意到坐在床边椅子上的金发特务。她想必是来探望希耶丝塔的,但其实她自己身上也还到处包著绷带。
「……?夏露,妳怎么啦?」
奇怪的是,夏露从刚才就不发一语,一下子瞥眼窥视希耶丝塔,一下又把视线移到自己手上,乱忙一把的。照她以前那么黏希耶丝塔的态度,现在久别重逢应该扑上去紧紧拥抱也不奇怪地说。
「嗯,其实我起初也是那样猜想的。」
希耶丝塔大概看出我心中的疑惑,于是代替夏露解说起来。
「但她似乎一见到好久没见的我就突然害羞起来,变得不知道该怎么跟我互动才好的样子。」
「大、大小姐!请不要讲出来呀!」
夏露依旧把视线放在自己大腿上,脸蛋红得跟苹果一样。
「夏露,妳是哪来的热恋少女吗?」
「吵、吵死了。这有什么办法嘛……」
她这个不正常的现象看来很严重,就连跟我斗嘴都莫名缺乏霸气。
「……因为、我没想到这种奇迹居然会发生……不,当然我相信这点,也一直抱著要完成自己使命的决心。可是像这样真的实现心愿后,我反而变得不知如何是好……」
夏露小声说著,握紧拳头。
「──过来吧。」
看到爱徒那个模样,希耶丝塔温柔地对她叫了一声。夏露顿时抖一下肩膀,然后缓缓抬起视线。
「对不起喔,害妳那么伤心。」
希耶丝塔就跟以前也向我道歉过一样对夏露这么说道,并轻轻抚摸她的头。
「……呜……大小姐、大小姐……!」
夏露于是睁大眼睛,眼眶中很快就涌出泪水,像个小孩子般哭著抱住了希耶丝塔。
「唉,为何不从一开始就坦率点嘛。」
我看了她们那样一段互动后,露出苦笑到窗边为花瓶换上新花。
「……那种话,只有你最没资格讲喔。」
但我那句自言自语却被耳尖的夏露听到,结果她从希耶丝塔怀中稍微把脸露出来瞪向我。
「你们还是老样子呢。就不能再稍微和睦相处吗?」
「我和君冢和睦相处的未来永远不会实现的!」
夏露这次换成把头放到希耶丝塔的大腿上,对我这么骂著。
「我本来以为我们稍微互相理解对方了说。」
「世上总有些事情即使脑袋明白,生理上还是会感到排斥吧?」
「希耶丝塔,抱歉。看来我们跟一年前一样,什么也没变的样子。」
既然经过这次的事情还是没能改善关系,恐怕一辈子都没希望了吧。我于是叹了一口气,坐到床边的圆凳子上。
「呵呵。」
但希耶丝塔却意外地笑了起来,摸著夏露靠在她大腿上的头说道:
「好久没欣赏到你们表演吵架了,真是不错。」
「「才不是表演!」」
我和夏露异口同声抗议后,又互瞪对方。
正当我们上演著这样的闹剧时……
「请不要擅自愉快聚会却不找人家呀!」
一头黑发搭配粉红与白色挑染,然后以左眼的眼罩为特征的偶像──斋川唯进入了病房。
「唯!」
夏露挺起上半身后,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然而她看向斋川的视线位置比平常还要低。
「嗨,妳已经好了吗?」
「是呀,完全没问题了!──这样讲可能有点夸大啦,但总之我精神很好!」
坐在轮椅上的斋川对我比了一个Ya的手势。虽然她下半身并没有受伤,但看来应该是体力尚未恢复到能够自由走动的程度。而在后面帮斋川推著轮椅的,是以前的女仆版本《希耶丝塔》──也就是诺契丝。这一个礼拜以来,都是她在照顾我们。
「妳还是老样子把女仆装穿得这么好看。」
「会这么说的君彦眼睛观察的重点才是老样子呢。」
原来如此,我至少可以知道她这句话不是在称赞我。
就在我跟诺契丝如此交谈的同时……
「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这样亲眼见面吧,斋川唯。」
坐在床上的希耶丝塔对斋川柔和微笑。
「初次见面,希耶丝塔小姐。我是世界第一最最可爱的偶像──斋川唯喔!」
斋川也坐在轮椅上尽现在的全力展现自我魅力。虽然希耶丝塔过去单方面知道斋川的事情并且在暗中守护著她,不过两人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
「好像在很多我自己不晓得的地方给妳添了麻烦,真是对不起。」
斋川直到刚才还保持的笑脸忽然蒙上一层淡淡的阴影,对希耶丝塔低头道歉。斋川的双亲过去曾经是《SPES》的资金提供者。
「唯,那并不是妳需要道歉的事情。」
结果希耶丝塔伸出手轻抚斋川的头。
「而且我不在的这段期间,谢谢妳陪伴在助手身边。」
「希耶丝塔小姐……」
她们两人这么对望著……
「就是说呀,君冢先生照顾起来真的好辛苦呢。一下又要帮他按摩,一下又要为他做饭……别看君冢先生那种态度,他其实超爱撒娇的,我还必须偶尔抱抱他才行……」
「不要胡乱捏造。」
「痛呀!」
我朝斋川的脑袋赏了一记手刀。结果她眼眶含著泪水咕哝一句「明明不是捏造的说……」让我实在搞不太懂。希耶丝塔则是翻白眼瞪向我,不知嘀咕了什么萝还是控的三个字,但屋外偶然响起施工的声音让我没有听清楚。
「不过……原来如此。」
希耶丝塔忽然垂下眼角注视著我。
「这些就是你现在的伙伴们。」
现在病房里除了希耶丝塔之外还有斋川、夏露与诺契丝。另外像刚刚还在跟我通电话的米亚,以及那位红发的女刑警应该也可以说是伙伴吧。
跟几年前相较起来,伙伴的确增加,有了珍惜的对象。如今我已经能够由衷这么觉得……但是在场还少了一个人,因此我对希耶丝塔的那句话摇头否定。
「还有一个要是遭到排挤就会比谁都生气的家伙。」
听到我这么说,斋川与夏露都把头低下。
那位少女的名字,叫夏凪渚。
爱莉西亚的心脏移植成功,而且在《原初之种》的号令下一度从《休眠》状态中苏醒。然后与席德的那场最终决战中,海拉将自己的意识永久封印了。因此她的肉体这次换成夏凪的人格醒过来应该也不奇怪才对。
可是从那之后过了一个礼拜,即便身上的伤都已经完成治疗她也没有醒来,此刻依然在另一间病房中沉睡著。
「我当然没有忘记她。」
我怎么可能忘记呢──希耶丝塔闭著眼睛呢喃。
接著再度睁开眼睛后……
「所以说,助手,让我们踏上拯救同伴的旅程吧。」
她这么说著,朝我伸出左手。
「可是,要怎么做?」
有什么我们能够做的事情吗?
就在我如此犹豫的时候,希耶丝塔又说道:
「还有一个人物,我们必须见个面好好谈一谈。」
……哦哦,说得对。那是跟我们的现况明明有很重大的关联性,却到此刻都还没在舞台上正式登场的人物。这一个礼拜来,其实我也好几度尝试接触,但对方始终没有出现在我眼前。
不过既然希耶丝塔现在会这么讲,应该就表示与对方见面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我们如今有一堆事情必须和那个人谈谈才行。
「那么,我们准备好就去见面吧。」
希耶丝塔虽然还在病床上,但还是挺著上半身对我说道:
「去见我们的救命恩人──那位密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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