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未来托付邻人

  ◆将未来托付邻人

  一瞬间也不得松懈,漫长如永恒的性命交锋。然而现实时间连几分钟都不到的这场战斗,最终在巨大怪物短促的哀号中落幕了。

  「打赢、了吗?」

  我望著希耶丝塔与海拉激烈喘气的背影,终于把紧握的拳头松开。

  「……呼……呼,妳的宠物,会不会太没管教了?」

  「……呜……呼,人家不是常说,顽皮的孩子比较可爱吗?」

  那样互相抬杠的两人所注视的前方,在那棵现在几乎已经与时尚大楼化为一体的巨树底下,参宿四趴倒在地上。带来灾祸的怪物在希耶丝塔的枪击与海拉的刀砍下,终于停止动作。

  「最后真亏妳有办法那样用滑的逼近敌人还能让子弹击中目标呢。」

  「毕竟我不想让功劳被妳抢走呀。」

  「这个正义使者还是老样子这么好强。」

  海拉与希耶丝塔虽然如此斗嘴,但还是面对面在比较低的位置互相击掌。她们彼此既不是敌人,也终究不是伙伴。现在只是拥有共通目的的同志,才让两人并肩战斗了──可是……

  「妳们两位,小心。」

  我走近希耶丝塔与海拉的同时,如此提醒她们。《生物兵器》参宿四被打倒后会发生什么事,过去受害最深的我最清楚。

  「──花粉。」

  希耶丝塔瞇起眼睛注视远方。趴倒在地的参宿四尸体上开始膨胀出巨大的花蕾。在一年前与海拉的决斗中被那朵花散播的花粉撒到的我,当场失去了前面几小时的记忆。就这样遗忘了希耶丝塔之死的真相,连她托付给我的思念都忘记,害我整整一年过著温吞安逸的生活。

  现在又即将发生和当时同样的状况。必须在那些花完全绽放之前,连苞带蕾将它们切除才行──

  「有点奇怪。」

  然而就在我准备行动的时候,却被海拉制止了。下一瞬间,参宿四全身萌芽的大量花蕾竟同时开始枯萎。

  我起初还以为那是由于参宿四被希耶丝塔与海拉完全击败,连让花朵绽放的力量都没了。但说到底,参宿四究竟是谁制造出来的?只要思考这点,自然可以得出答案。

  「──席德。」

  在巨树下,倒地的怪物旁边,缓缓出现一道人影。

  是所有复制体clone的生父──席德。

  而且仔细一看,那家伙腹部的破洞正有如细胞再生般逐渐被补起来。从他背部伸出的好几根《触手》正经由地底吸收参宿四的能量。能够将自身力量分给《人造人》的席德,反过来也能够把分出去的力量回收到自己体内。

  「父亲大人。」

  海拉小声呢喃。

  被风吹起的黑发让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为什么?」

  席德发出仿佛带有杂讯般的声音。

  「海拉,为什么妳现在是站在那一边?妳的使命呢?难道妳要就这样让我们的《种》灭绝吗?」

  他对恐怕是睽违一年重逢的前得力干部丝毫不带任何感情地冷漠下令──回到自己阵营来战斗。

  「我打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计划的──虽然我是很想这么说啦。」

  结果海拉朝远处的席德迈出几步后说道:

  「但很遗憾,靠我的力量敌不过这个名侦探。在刚才的战斗中,我从旁观察就明白了。现在的我就连在她身上砍出一道致命伤都办不到。」

  她冷静分析著自己与希耶丝塔之间的力量差距,却同时扬起嘴角。海拉比谁都清楚,现在的自己是一名伤兵。

  「父亲大人,我们输了。」

  海拉如此说著,为这场《SPES》与《名侦探》之间长年来的战役做出结论。她判断不只是自己,现在的席德同样没办法赢过希耶丝塔。

  「──既然如此,海拉,妳来成为我的容器。」

  然而席德的答案却不一样。

  我、希耶丝塔与海拉都霎时全身僵住。

  「这就是妳的使命,妳出生的意义。」

  ……对了,夏凪海拉同样原本是席德的容器候补。她至今为止是由于有希耶丝塔脏在体内,才阻止了席德入侵。但现在既然那两人再度分离,无论希耶丝塔或海拉都可以被席德当成容器利用。

  「我成为、父亲大人的容器……」

  海拉的赤眼摇荡起来。自从她出生于这个世上……也就是在夏凪体内以新的人格诞生以来,一直都只把父亲席德的命令当成行动指标。对海拉来说,那是绝对不变的诅咒、束缚。她的行动方针全都起因于席德。

  然后此刻,海拉事隔一年又再度收到席德下达的使命。打赢希耶丝塔在理论上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因此海拉还能够拒绝。但成为席德的容器在理论上是可以办到的行为,既然如此,海拉对于席德这道命令就──

  「我拒绝。」

  如此回答的人却不是海拉。

  惊讶回头的海拉眼中看到的,是那名白发侦探。

  「……为什么、妳要拒绝?」

  海拉询问希耶丝塔保护自己的理由。

  询问曾经是敌人的自己值得希耶丝塔站出来袒护的价值。

  「那种事我才不管。」

  可是希耶丝塔却一反平常的态度,用莫名像个小孩子的语气说道:

  「因为我不喜欢那样,所以我不接受。」

  那是从过去只靠理论行动的希耶丝塔身上难以想像的结论。

  然而现在的她已经明白了人的感情。

  想必是因为这一年来,她活在那位感情比谁都激烈的少女体内吧。

  「──这样呀。」

  海拉听到那句话,笑了。但那绝非是怀抱什么企图的阴险笑容,而是有如原本附身的诅咒总算消散般爽朗的表情。

  「抱歉,父亲大人。不,席德。」

  她接著转向《原初之种》,对长年来在她心中旋绕的课题得出了新的答案:

  「如今我的选择,是让邻人面带笑脸的未来。」

  海拉将握在右手的军刀举向席德。

  那就是她导出的结论。过去曾苦恼于什么存在也不是的自己,反复自问自答为何生于世上的她──如今透过将存在证明托付他人而得到了答案。而那所谓的他人对海拉而言是有如镜子般的存在,能够从外侧映出眼睛所看不见的自己。

  就像希耶丝塔刚才代替海拉保护了她自身的存在;就像夏凪过去告诉了海拉她心中不自觉间产生名为激情的感情。海拉将自己的行动方针托付给了比她自身更理解自己的邻人伙伴们。

  「席德。我就用你给我的这把刀,送你最后一程。」

  随著海拉的赤眼绽放光芒,这句发言中也寄宿了魂魄。然而那无关乎《种》所带来的能力,而是她让这段故事迈向结局的誓言。

  「──果然如此吗?」

  结果在全身逐渐干枯的参宿四旁边,席德平静地接受了海拉的叛离。如今在这片战场上已经没有人会站在席德那边了。然而这反过来说,也意味著唯有《原初之种》此刻依旧存在于那里。将繁衍子孙视为本能的他,在这片战场上选择的未来是──

  「亲若死,子也难存。」

  席德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眸顿时绽放出深紫色的光芒。

  「助手,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早从一年前就做好准备啦。」

  《SPES》与《名侦探》之间的最后一战,开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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