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当他们快接近钟面时,普芮尔显得畏缩不前,然后干脆停了下来。

  「我可以在这等您吗?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大人。」他说,头垂得低低的,闪避着亚瑟的目光:「老大人脾气有些易怒。当然他不会那样对您的,大人。」

  亚瑟狐疑地看着他,普芮尔刚才并不害怕靠近那边啊,现在是怎么了?

  「什么叫『有些易怒』?」亚瑟问:「他会做什么?」

  「这很难解释……」

  「说啊,到底是怎样的事?他不喜欢什么?」

  「嗯,上次我到钟面时,他威胁要拉断我的头,踢到远远的边缘。如果他这样做,我将永远找不回我的头,会比无头人还糟。」

  「但为什么他要威胁你?」亚瑟问:「当他知道我是谁后,他对我很友善啊!」

  「您是凡人,而且您有下圣钥。「普芮尔说:「只要是圣院的居民,老大人都不喜欢。而且他特别不喜欢我,我也不知道原因,所以我只能在这儿等,可以吗?」

  「随你的便吧!」亚瑟说,他认为普芮尔没说实话,但他没有时间跟他争论,或是逼迫他一块去。「只要记得,你宣誓过要对我效忠的。普芮尔爵士。」

  「喔,是的。我不会忘记的。」普芮尔伶俐地说,但还是避开亚瑟的注视:「我会信守诺言的,祝您好运,大人。」

  亚瑟点点头,跨进介于煤区和钟面间的开阔地带。他现在能看见老大人了,那巨人蹲伏在他猜想的地方,靠近数字二的位置,他的锁链还是绑得紧紧的,显然他无法移动超过四分之一的钟面。

  亚瑟慢慢走向他,他很高兴看到时钟中央的活板门已经关上。他记得普芮尔说过,那些可怕的怪物应该已经回到活板门后面了。

  老大人看着亚瑟跨上钟面向他走来,他的眼睛还是一样红红的,但眼睛还在,如果不是他脸颊上还残留几条干涸的血丝,亚瑟根本不会想到,他的眼睛是那木偶男人的斧头及木偶女人的螺丝起子的目标。

  「老大人,您好。」

  老大人歪一下头,表现出身躯受到限制时的问候方式,但他没有开口、没有笑,也没有任何欢迎的表示。亚瑟觉得有点紧张,他还记得锁链围住颈部的痛楚感,如果老大人再来那么几下,他怀疑他的头可能就不在了,他有点担心那又会发生。

  「我是回来请教您是否决定要帮我。」亚瑟又朝老大人靠近几步然后开口问道:「您说您需要一些时间想一想,然后就有东西从门后——」

  「是的。」老大人嗥叫着:「我想得太久了。几乎想把你交给他们,如果你那时在钟面多待上一秒,他们也会取走你的眼睛。」

  「他们就这样出来夺走某人的眼睛?」亚瑟说,边控制着心里的愤怒:「您为何不早点叫醒我?」

  「我想测试自己,看我能不能让一个睡着的男孩代替我接受那可怕的惩罚,好让我能有一个晚上好好休息。」老大人自言自语:「但是,我做不到。我很高兴我做不到,你为自己赢得知晓答案的机会,亚瑟。你可以问我最多三个问题,我一定会回答你。」

  亚瑟几乎脱口而出想问老大人为何只有三个问题,但及时煞住了,那样一定也算一个问题,然后他就只剩下两次机会,他要仔细想想。

  「你可以开始了。」老大人打断亚瑟的思路:「我会给你两分钟,用时钟的分针计时。」

  「两分钟!」亚瑟叫了起来,他努力地想然后急促地说:「我要如何使用未必之梯从这边到达星期一大人的晨曦之屋?」

  「未必之梯存在于任何地方,也不存在于任何地方。」老大人说:「你必须想象一段不存在的楼梯,想象你能看见这个楼梯,例如:断成三截的牧草根茎,或一朵形状奇怪的云就能被想象成是楼梯状的阴影。然后你必须跳上这个想象阶梯的第一阶,确定手中握有钥匙,只要你相信它在,它就在——至少当你使用下圣院钥匙的力量时,它一定会在的。」

  「一旦你踏上阶梯,就必须一直走,直到抵达你要去的地方为止。未必之梯有许多登陆平台,到达每个登陆平台后,你都需要重新找出下一段未必之梯,但如果你无法很快地找出下一段未必之梯持续你的行进,你就会永远被困在你停住的地方。阶梯能穿越时间跟空间,可以通往第二世界,也能穿越圣院,所以你必须更加小心警惕。它可能在你最不想停的地方停住,虽然这极为少见,但这是阶梯的本性,它拥有圣嘱的力量,所以透过阶梯能带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你同时还得小心其它的旅行者,特别是逆灵人,他们有时候也会利用未必之梯寻找出路。」

  时钟的分针移动着,拉扯老大人的锁链发出喀喀声,一分钟过去了。

  「我……我要如何使用下圣钥?」亚瑟问,他一边说话一边紧握住钥匙,钥匙闪了一下,原来是老大人锁链上那些奇特的蓝光流泄到钥匙上。

  「下圣钥威力无穷。」老大人吟诵着:「在法定继承人手中挥动,可完成你要求它做的所有事,但在圣院的威力比在第二世界弱,也不能反抗艺术与权力。总之它可以锁住、开锁、捆绑、松绑、开及关、赋与生命、使人石化、发光、变暗、转译、使他人昏迷,以及执行一些小小把戏;能分散或改变时间的注意力和方向,在某种程度上能保护身体及心灵上的疼痛,但因为你是凡人,因此这一部分的力量有限。你已经知道该如何使用了,只要直接命令,只要是钥匙拥有的力量,钥匙便会依你的命令执行。你还有三十秒。」

  亚瑟望向分针,仍在移动,已经超过一半的刻度了,但他确定他应该已经用掉了九十秒。在疼痛中,他试着想出一个好问题:一个能比前两个更好,一语中的,更直接,更明确的问题。

  「我回家后会发生什么事?我的家?」

  「我无法告诉你。」老大人说:「我上一次看到第二世界时,它仍是一片荒芜,而这些年来我都无法再接近第二世界,你必须问其它的问题。」

  「我可以信任谁?」

  「那些希望你好的人。」老大人说:「而不是那些希望利用你来变好的人。做那个出牌的人,而不是别人计谋中被利用的工具。你已经问完三个问题,时间也到了。」

  他举起手示意亚瑟离去。

  「那不算是个答案,我是说,有没有谁是我特别可以相信的呢?」亚瑟说,他不愿往回走,虽然老大人再次示意他离开。「像是圣嘱,或是星期一大人的黄昏?」

  老大人缩起脚,锁链喀喀作响,他用其中一条链子圈成环状轻弹向空中,但亚瑟仍然不愿离开,他站在那边,看着那个巨人,钥匙握在他的手中,就当作是对抗大坏蛋吧,他告诉自己,内心满是紧张,但一定要问出答案。

  「你得自己决定要信任谁。」老大人说,他再度挥手示意亚瑟离开,然后又开口。

  「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你没问的事,亚瑟•潘贺里光。一个凡人握有钥匙后,钥匙虽是工具,但也将改变你,彻头彻尾由里到外,依钥匙创造者的意念重新塑造你。凡人并不适合持有钥匙,那一天早晚会来临的,钥匙一定会改变你,仔细想想这点,亚瑟,要握有权力就要付出一些代价来交换,就像你现在看到的。好了,走吧!」

  他吼出最后两个字然后跳向前,挥舞锁链,亚瑟躲开他,心猛烈地跳动。

  当他走到煤塔边缘时,普芮尔并不在那儿。他向后望,看到老大人背对他而坐,用手肘抵在膝盖上撑着头沉思。

  亚瑟接着该做些什么事呢——虽然他第一个念头是利用未必之梯离开这又湿又冷又脏的地方,但应该没这么简单,也许有其它的方法能离开这边,他应该冒着使用阶梯的风险离开这边吗?他应该去哪里?直接去星期一大人的晨曦之屋拿回时针之钥吗?那圣嘱跟苏西怎么办?还有星期一大人的黄昏?

  星期一大人的黄昏……亚瑟突然想到普芮尔之前提到,黄昏究竟要普芮尔做些什么?除了帮助亚瑟并给他一杯茶之外?

  「普芮尔?」

  亚瑟喊叫的回音在煤区回响着,但黑暗中没有回应,只有蓝色光芒围绕着钟面。

  「普芮尔?过来!」

  还是没有回应,这就是他宣誓的忠诚吗?亚瑟心想,他向四周张望,想着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普芮尔的营区,他真的需要再来杯热的东西,如果他能找到,就算煤炭整理员不在、不能回答他的疑问都好。但普芮尔没有留下任何记号,他知道他找不到的。亚瑟在黑暗中盲目乱绕,希望可以看到普芮尔营区中的亮光。

  「普芮尔!」

  还是一片寂静,但当亚瑟深呼吸准备再叫一次时,他听见某种微小无法辨别的声音,当他用钥匙命令煤塔变稳固并爬上去时、,声音也变大了些。亚瑟将钥匙举起让亮光照得远点,但还是看不到任何东西。

  然后他知道这声音像什么了,那是翅膀的拍动声,某个人,某个东西,向他直接飞过来。

  当那东西飞过头顶时,亚瑟跳了下来。他跳到地面时,听见其中一座煤塔崩塌的声音,煤块四散飞舞,不管那东西是什么,它一定不大会飞。

  还来不及看清那个东西,亚瑟就握着钥匙对着它冲过去准备攻击,他不认为那是黄昏,因为刚刚飞过的翅膀看来像是白色的,他也不认为黄昏、黎明或正午会有飞翔的问题。

  「真丢脸,还撞得真准。」 一个友善的声音说。亚瑟向下望,一团黑黑的影子在一堆煤块上蠕动。 「没有人告诉我降落时不能那么快。」

  「苏西•布鲁!」亚瑟叫了起来,他笑了笑,把钥匙收在皮带内,弯下身帮忙。「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圣嘱接管了粗心大意的天花板维修部第三秘书处,然后给了我这对翅膀。」苏西说,她站起来将沾在身上的煤块抖到地上,拍落沾到的煤灰,弄得到处都是灰。她的翅膀还在,但顶部有点弯,原来应该是雪白的双翅现在沾满黑灰,隐约还能看见略微的白色。 「还派我下来找你,圣嘱怎么不自己来!说什么它不能靠近一个古怪的老男人。还好我找对地方,那边那股蓝色的光是怎么回事?」

  「老男人。」亚瑟说:「如果我是你我会离他远远的,所以是正午放你走的?」

  「算是啦!」苏西说:「不过,我应该算是趁他不注意时溜走的。这下面真冷,你最好读读这个,然后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

  她从脏污的外套口袋中拿出一只厚厚的牛皮纸公文袋,用大大的蜡封印着,看起来像是青蛙的脚印。

  亚瑟撕开公文袋,但没看见任何信纸,然后才发现里面有个信封,像老式的航空邮件信封,信就在这个信封内。

  信上的内容是用隐隐闪亮的绿色墨水,以优美的花体字写成。

  〖致亚瑟:王国钥匙的合法继承人;下圣院、中圣院、上圣院、无涯之界、困惑迷城、超凡之园、无边之海,及圣院外被称为第二世界之无限疆界的统治者。

  来自最伟大的创造者——万物最初造物主之圣嘱的第三至第七节、您最忠实的仆人,透过墨水填充员苏西•土克斯•布鲁之手递交给您,向您致意问候。

  阁下,我确信她将会发现您一切安好,同时亦提醒您,在您身处不幸需暂时停留此一区域内时,切勿靠近被钟面炼锁拉的巨人,众人称其为老大人,此人极其危险,我再重复一次,切勿靠近他,即便是冒险靠近钟面亦万万不可。

  对您暂被监禁在此我深感遗憾,但确信透过我的计划——目前仍在进行中——您很快便能脱身。我们的下一步,容我向您建议,您应立即前往星期一大人的接待大厅,因为晨曦之屋目前恐已被严加防宁,在更进一步行动之前,需先调查确认。

  至于您要如何从黑暗地窖前往接待大厅?我已交付苏西携带另一副翅膀给您,但考虑使用上较为困难,亦恐偶有意外,建议您透过未必之梯应更为合宜。〗

  「我完全无法控制这愚蠢的翅膀。」苏西打岔说,亚瑟停止阅读说明,然后向苏西解释要如何使用未必之梯,也就是刚刚老大人告诉他的内容;好像圣嘱和老大人都看过同样的数据,竟然两人异口同声地建议一样的事。苏西边听边试着转过头不断忙着处理她那对翅膀。

  「需要帮忙吗?」亚瑟问。

  「不用!」苏西大叫:「这东西一副原本就长在我背上似的,怎么都弄不下来。」

  「我之前也有一对翅膀,那时我也这样觉得。」亚瑟说:「但后来它们在我落地之前就自动掉了下来,又变回纸。」

  「纸做的翅膀?那是暂时性的,只能算是小魔法。」苏西轻蔑地说:「这可是最顶级的翅膀,永久性的喔!我看过其它人能装上又取下,缩小又放大,一定有什么秘诀能控制它的!」

  亚瑟谨慎地点点头,如果那对翅膀真有某种魔法的话,苏西应该没办法那么容易就找到的。他继续阅读圣嘱的信。

  〖为让您了解如何透过未必之梯进入星期一大人的接待大厅,我手绘草图一份,让您能具体了解该处模样,但请谨记未必之梯甚为乖戾亦可能停顿多处,直到抵达星期一大人接待大厅之前,切勿轻易离开。〗

  亚瑟看了一眼草图,大概只跟他的拇指一样大,但画得相当精细且写实,像某种传统雕工雕刻而成似的跃然纸上。草图精准地画出所谓接待大厅的房间内部,或者应该说,是个接待帐篷,因为墙壁显然是用布围着,中央有个洞,此外还有一堆抱枕和小桌子,桌上有着细瘦的小酒壶和几个酒杯。

  真是个奇怪的接待大厅,亚瑟想着,他耸耸肩继续读下去。

  〖若诸事皆按我计顺刻而行,我将召集可能之盟友,于接待大厅等侯您的光临。

  见面后,再向您报告下一阶段计昼。

  此致

  您顺从及恭敬的仆人敬上。

  愿圣嘱旨意得以成就。〗

  亚瑟将信折好,放进长裤口袋,苏西仍在跟翅膀搏斗。

  「圣嘱有告诉你该做什么吗?」亚瑟问:「等我看完信后?」

  「我不知道。」苏西说,她不再试着拆下翅膀,手垂下,从外套的袖口中伸出手指头。

  「它没说,我猜我应该要跟你一起走吧。」

  「我不确定你可不可以跟我一起走。」亚瑟说。

  苏西愤怒地看着他:「很好,我大老远飞来这边,然后你竟然一点都不肯告诉我接下来的计划?」

  「如果可以我当然会带你一起去。」亚瑟赶快澄清:「我要到一个叫做未必之梯的地方,只是不确定我们俩是不是可以一块去,我很惊讶圣嘱竟然没告诉你。」

  「那个圣嘱只想到自己。」苏西生气地低语:「做这个、做那个、我们不能引起造物主的注意……都快把我弄疯了,真的!那好,我们先离开这边吧,免得正午的人马抓到我们。」

  「你说什么?」

  「未必之梯啊,我们就往那儿走吧,该从哪儿开始?往哪儿走?」

  「不,我是说什么叫正午的人马?」

  「喔,好吧,之前在效率将军办公室那边,一开始很容易能从正午看管的情况下溜走,但当我来到上层地窖时,有一整队的门卫看守着地窖深洞的边缘,我得经过他们下来,所以我猜其中有部分门卫已经离开,装上翅膀了。我们最好赶快离开这里,他们或许不能拿你怎么样,但绝对能伤害我的。」

  苏西边说,亚瑟边抬头张望,一开始并没看见任何东西,但等到他将钥匙移开些,让光源不在眼前后,没错,上头的确出现一些微弱的光芒,之前并没有。光芒愈来愈亮也愈来愈大。

  「巡夜灯的亮光。」苏西说:「门卫警官,我猜应该有六个。」

  亚瑟开口想说些什么,但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愤怒的吼声回音,吼声之大吓得苏西紧紧抓住帽子,虽然帽子本来就紧紧地戴在头上,根本不会掉下来;原来是老大人发现这群门卫了。

  「抓住我的手。」亚瑟对苏西说,他伸出左手,右手仍紧握着钥匙,苏西不情愿地用两只指头抓住,好像抓着一只死老鼠似的。

  「不是这样,要紧抓住。」亚瑟说:「要不然你别想离开这边。」

  苏西只好紧紧抓着,亚瑟真希望自己能老实告诉苏西,其实他一点也不知道该不该带着她走,他根本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未必之梯,更别说该如何使用了。

  老大人和圣嘱怎么说来着?想象一段不存在的楼梯,专注在某个像楼梯似的东西上,相信它就是楼梯,楼梯就会出现。

  那堆塌陷的煤塔上的阴影看来就挺像一段楼梯。亚瑟心想,那可能就是未必之梯存在的地方,从煤塔倾滑的侧边看来,一个个煤块看起来就像是延伸向上的阶梯。

  这就是了!他想象着,一段宽广的楼梯,蜿蜒向上攀升,想象那就是一座雪白的大理石阶梯,在黑暗中隐约透亮。现在这座楼梯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可见,但,真的有座楼梯隐藏在那片黑暗中吗?

  「站住!立刻原地停住!」上头传来喊叫声,但声音听来很小声所以应该还很远,钟面爆闪出一阵蓝色光芒算是回答,但效果不如预期,被弹了回来,似乎在老大人被囚禁的钟面上方一百码外罩上了一片玻璃天花板似的。

  亚瑟毫不理会那些叫声和闪光,他觉得自己已经能看到阶梯了,一座大理石楼梯正在煤塔上闪耀着。他现在唯一该做的事就是跨上去——

  「啊!」因为亚瑟无预警地牵住她的手动作,害得苏西突然叫了起来。亚瑟这时正试图跳上煤塔,所以苏西的翅膀便开始上下拍动,但脚落地的感觉却不像是踩在煤块上,而是落在一个苏西看不见的东西上,然后亚瑟又再跳一次,因为被亚瑟牵着跟着跳,苏西的翅膀拍得更用力了,苏西吓得闭上眼睛,她感觉亚瑟又跳了一下,她把眼睛闭得更紧,准备迎接撞到某样东西的痛苦感觉,像是撞到地面或翅膀什么之类的。

  但并没有,苏西觉得她的双脚虽然碰触到某样东西,但不是她想象的那种重力的撞击。

  苏西张开眼向下望,她脏污的靴子踩着的是雪白闪亮的大理石,她往左右和上方看了看,梯子向前方往上延伸,被某种炽烈的白色亮光包围。

  「小心脚下的阶梯。」亚瑟说:「来吧,我们要继续往前走,绝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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