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我还是不敢相信我竟然会核准。」圣嘱说:「史尼惹,七钟面还在晨曦之屋内吗?还是被移到别地方了?」

  「我相信应该还在屋内,大人。」史尼惹回答。这位管家也经历了快速转型,变得更干净、更有礼貌。他那露出手指的半截手套也变得整洁无比,一丝脏垢都没有。牙齿也不再又长又黄,鼻子上微血管破裂般的十字记号也消失了。

  「从下圣院有两个主要通道能进入第二世界。」圣嘱对亚瑟解释:「七钟面是最简单的,如果你知道如何设定号码的话,而大门,当然就是另外一个方法了。」

  「我不想再经历一次黑暗空间了。」亚瑟说,他想到星期一大人的专用大门。

  「喔,你不会经历同样的黑暗啦!」圣嘱说,她的声音一下子又从悦耳的女声变成粗哑、似有青蛙在喉的声音,让亚瑟觉得困窘不已。「你只需要一路往前走,走出前门即可。不过这一路上翌日之王可能都在严加巡视,聪明点的话,最好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所以我想七钟面应该是最佳选择。走吧!」

  亚瑟点点头然后打了个哈欠。他转身想跟大家道再见,主要是想对苏西说,然后惊讶地发现所有人都跪在草地上。

  「再见!」亚瑟大声喊着。他有点犹豫,然后也弯身行礼,所有人都低下头单膝跪地,亚瑟心里感到难受极了,他不想这样说再见,然后他看见苏西抬起头,她眨了眨眼然后微笑,转动眼珠看着身旁的同伴。

  「再见啰,星期一第三课职员。」亚瑟低声说。

  「再见。」苏西说:「小心翌日之王。」

  「大家,再见了!」

  「再见,大人!」黎明、正午和黄昏,以及他们身后所有的居民齐声说。

  亚瑟再次挥挥手,然后转身跟着圣嘱往回走,走进星期一的晨曦之屋。所有的蒸汽湖都消失了,现在内部看起来就像一栋极为古老的房子,或该说像博物馆一样。

  「往这边走,请。」史尼惹说,带着他们走上一道楼梯,进入长廊。亚瑟和圣嘱跟着管家走进一间图书室,看起来相当舒适的一间图书室,大概跟亚瑟学校那间图书馆一样大,但都是木头书架,还有几把皮面的扶手椅。

  「我将您的衣物放在图书室的书架后面,大人。」史尼惹边说边快速地将衣服和梳子递给亚瑟,神奇的是上头一点泥灰也没有。

  「呃,喔,谢谢。」亚瑟说。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怪异的服装,脸上浮起一抹苦笑,他可不想穿着睡衣又没穿长裤的回家。

  亚瑟只花了几分钟就换好衣服。虽然他的学校制服已经烫过也很干净,但他内裤的标签跟松紧带仍然不见了,到时候一定很难跟母亲解释清楚,他想着。

  他小心地将午夜清道夫从外套口袋中拿出来,放进衬衫口袋中并卡紧以免掉落。这只小马轻声嘶叫,但看起来挺温驯的。

  在亚瑟忙着处理这一切的时候,史尼惹在旁边等着。

  「我想这应该是您的,大人。」史尼惹说着,然后从椅子旁边一个小小的象牙造型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册子,他将这本书交给亚瑟,然后从角落拉出一条电话线;当他用力拉扯电话线时,远远就可以听见其中传来的响亮铃声,几秒后,变成低沉的隆隆声,亚瑟脚底的地板都为之震动,然后整面书架的墙面也向后退,露出一个怪异的、有七个面的房间。房间中央有七座老爷钟彼此相对,钟摆同时摇动,发出某种嗡嗡的声音,就像你将手指伸进耳朵内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样的声音。

  因为被这件事分了心,亚瑟没注意到那本书。当他想到而低头看时,他发现那是圣院的完整地图集。

  「这不是我的。」他向圣嘱抗议:「应该是你的,我连用钥匙都打不开它。」

  「这是您的。」圣嘱大声地说:「只要您握住钥匙的时间够久,某些内页就会打开。您还需要这个。」

  她从袖口内拿出的并不是手帕,而是一个涂了红漆的小箱子,大约跟鞋盒差不多大小。

  亚瑟接过来,夹在腋下。

  「这是什么?」

  「电话。」圣嘱说:「您有可能需要跟我连络,我们希望翌日之王不会像我们想象的那样,或许我也需要您的建议。」

  「我才不要。」亚瑟倔强地说:「你说我可以有五、六年清闲的。」

  「这个电话只有在紧急时才使用。」圣嘱回答:「只是为了确保没有不幸或背叛的事情发生,就只有这样而已。」

  「喔,那好吧!」亚瑟说,他让盒子在腋下夹好些,然后气愤地走到圣嘱面前:「我现在到底可不可以回家?」

  「请见谅,大人。」史尼惹说,他也走进房间,并调整七座钟面的时间:「这相当复杂,还需要一点时间。」

  亚瑟停止踱步,再一次检查他的口袋,以确定那匹黑色小马依然安在。

  「好了!」史尼惹宣布:「快点,快点,在钟敲响之前赶快进去。」

  「再见,大人。」圣嘱说:「您展现了无比的坚忍,正如我所期望的,您是最佳人选。」

  她看起来像要轻轻将亚瑟推向老爷钟,但其实却害得他整个人飞过房间,差点撞上时钟。史尼惹抓住亚瑟,将他转过身,把他送进中间那座时钟,然后将钟面圆盖放下。

  钟开始敲响。房间围着亚瑟像波浪般上下起伏,好像热雾盘旋升空般往上。亚瑟模糊地看见圣嘱挥舞她的手帕,史尼惹行礼向他道别,钟不停敲响,周围都是熟悉的白光。

  就像未必之梯一样,亚瑟心想。

  他站在钟内一会儿,期待着接下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还有,得等多久才能出去?

  亚瑟想,应该更精准地告诉史尼惹自己究竟要什么。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只要能让午夜清道夫……

  白色光芒开始跳动,然后紧紧围着亚瑟,但只有包围住三个方向,在第四个方向,是延伸出去的,像一道狭窄的长廊。亚瑟有点犹豫,但光芒不断推挤着他,要他往长廊的方向他觉得走了好久好久,最后开始担心,甚至考虑要打开红漆鞋盒打电话给圣嘱。万一七钟面出错怎么办?会不会史尼惹像普芮尔一样是个间谍,是翌日之王的属下?

  亚瑟再次压下心中的恐惧,然后往长廊的方向走过去,走到最后,白光渐渐变弱,他能看到前方有些东西,一种不同的光芒。黄色,而不是白色,他也听见某些声音,从原本寂静的环境中远远地传来,是直升机,还有远处的警铃声,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困难,不怎么严重,只是轻微的紧迫感。

  最后白光完全消失,太阳光照了进来,被隔离的城市噪音传进耳里。亚瑟眨了眨眼,用手放在脸上好遮住阳光。他就站在郊区的街道上,外侧那栋房子就是车库大门刚涂过新漆的那一户。

  亚瑟放下手再次环顾四周。圣院已经消失了,他现在可以看见之前在这里的正常建筑物,远处,黑色烟雾冲上天际,还传来直升机飞翔的嗡嗡声。到处都是警铃此起彼落的尖啸声。

  他看到路的另一头,一部车很快地开过来,冲进一团矮树丛后方,应该是想利用树丛掩饰,因为那部车开得太快不易找到更好的隐敝处。可能是警察,亚瑟希望警察能尽快带他到东区医院,这样他就能从那边放出午夜清道夫。

  然后他认出那部车。那是他哥哥艾瑞克那辆蓝色的破车,应该是要开回家,但开得太快——冲过头了。

  亚瑟站在那边向他挥着手,一开始艾瑞克似乎没看见他,然后车子停了下来,后轮喷出一些烟雾。艾瑞克平常开车不会这样的,这表示情况一定不寻常。

  「亚瑟!你在这儿干嘛?」艾瑞克大喊,金发英俊的脸从车窗内探出头来:「上车!」

  「我要回家。」亚瑟一边上车一边说:「你在这儿干嘛呀?」

  「我在市立体育馆上一对一的训练课。」艾瑞边说边把脚放好:「然后我听说学校起火了,我立刻开车过去,但被拦了下来,被要求得在三十分钟内回到家,两点之后,他们将会射杀所有未经授权的车辆和徒步的行人。城市完全被隔离了。」

  「妈还好吗?」亚瑟问:「其它人呢?现在几点?」

  「我不知道。」艾瑞克边说边摇头,亚瑟发现他在发抖。他也没问亚瑟怎么会离开学校。「几点呀?呃,一点半。我们还来得及。」

  亚瑟坐好然后系上安全带,艾瑞克再度发动车子,沿着第二个转角开回家。亚瑟再次检查口袋内的午夜清道夫,他要等到十个小时之后才能使用它。

  这段时间也可能发生许多事,有些人会死,午夜清道夫无法让他们起死回生。亚瑟之前一心想要回家,没想太多,他以为都已经告一段落,但打败星期一并不代表事情结束。还有更多事要做。

  亚瑟呼吸变得急促,他本能地立刻想找出吸入器,但找不到。痛楚加剧,然后又被压下,亚瑟才发现他不需要吸入器。他还不能像在圣院一样,全然平顺轻松地呼吸,但他的肺也不像以前那般紧缩,虽然呼吸有点不顺,但他感觉到肺部有着奇怪的不平衡,好像有更多空气进入他左边的肺,除此之外,他一切都好。

  艾瑞克随便地将车停在门前,两人跳下车,冲进门。鲍伯和麦克莉从楼上冲下来想看看是谁回来了,双方在门口会合,一阵快速的拥抱后,全部都进去鲍伯的工作室,这是开家庭会议和讨论重要大事的地方。

  「埃米莉没事。」鲍伯首先说:「但这次很严重。疾病完全爆发蔓延开了,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是怎么引起的,或该怎么做。」

  「妈会想到办法的。」麦克莉说。艾瑞克点点表示暂同。

  罗伯注意亚瑟并没有同意。他走向这个最小的儿子,轻拍他的肩膀:「她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是。」亚瑟说。他再次摸了摸口袋。为什么?为什么他没问能立刻停止嗜睡症扩散的方法?接下来的十小时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他自己也可能感染嗜睡症而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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