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星期一大人的眼睛突然睁开,使得金币被震落向空中呼啸飞去,星期一大人连忙抓住口袋,但来不及了,时针之钥已经飞走,越过泥浆朝亚瑟飞去,飞过空中时划出金和银的闪电,但太快而几乎看不到。

  不知怎的亚瑟抓住它了。前一秒还在空中闪亮,下一秒就被他的左手抓住,分针则在右手。亚瑟两手分别握住两把钥匙,两者间的强大吸力使得他的手臂不由自主的想将钥匙合拢,他努力抗拒着,接下来只要划破拇指——

  他还来不及动作,背后刮起一阵强风将他吹倒,他滚到桥边,差点掉进泥浆中。亚瑟试着爬起来,看到星期一大人在他头顶盘旋,异常英俊的脸因为盛怒而扭曲,巨大的金色翅膀上沾有一些铁锈,他用翅膀再扇起一阵强风,想把亚瑟吹到桥下去。

  「愚蠢的凡人!回来,我的钥匙!」

  亚瑟感觉到时针试着挣脱他的掌心,想飞回星期一大人手上。他紧抓着,但手不由自主慢慢张开,时针之钥露了出来——它就快要溜走——一定得想办法,亚瑟再度握紧拳头,将两把钥匙压在胸口,同时挣扎着站起来往桥上跑。

  「回来,我的钥匙!」星期一大人再度大喊,从亚瑟头顶往上飞,隐没在蒸汽云中。时针之钥在亚瑟胸口挣扎着,快要跑出来了,但在最后一秒亚瑟将时针的圆环勾在分针的圆心环上,将两只指针套在一起,大叫——

  「扣住。」

  他边跑边叫着。如果他能及时跑到外面去,圣嘱或许能够帮他绊住星期一大人,这样他就有时间刺破拇指,但时针之钥一直挣扎着想飞向星期一大人,接着亚瑟发现自己飘在桥上,时针之钥向星期一大人飞去,把他也带着升空。

  「钥匙,把我变重!」当感觉到脚离开地面时,亚瑟喊着。他能听见星期一大人再度吼叫的声音,但他听不清楚。然后他觉得身体往下沉,因为下降的速度太快,使得他的脚几乎直接撞到桥上,他能感觉骨头受到重击,如果是在正常的世界,那一定早就断了。

  让他变重这一招使他多了几分钟逃脱,亚瑟用尽全力跑,他从没这么认真过,手上紧握着钥匙,时针之钥还是不断挣扎,但亚瑟不会松手的。

  直到有人抓住亚瑟的左手,他吓了一跳,整个人歪向一边,撞到桥的铁栏杆掉了下去,此时他立刻紧握着钥匙说:「钥匙,让我飞起来!」

  最后两个字刚好在他碰到泥浆时说完,但因为他太重了,就像汽车冲进河里一样,泥浆溅得到处都是,他整个人也陷落下去,泥浆盖住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巴,但他并没有吸进那些泥浆,也没有影响呼吸。他只陷下去几秒,就在陷下去的同时,他感到背上痒痒的,胸口肌肉起伏着,肩膀像被针或刀割到一样的痛,这提醒了亚瑟,他立刻想到正午给他的纸翅膀。

  他的翅膀在泥浆中伸展开来,用不可思议的强度拍打着,亚瑟像火箭一样冲开泥浆往上飞,冲过头顶上的星期一大人;亚瑟的翅膀本来是雪白的,但现在都沾满泥浆,他笔直地往上飞,愈飞愈高冲进盘旋的蒸汽云中。

  一声狂吼跟着亚瑟往上升,星期一大人紧追在后,他的金色翅膀像飞弹一样推着他往上冲。

  亚瑟可没等他,当亚瑟往上冲到顶时,转而往下然后朝某个方向冲去,翅膀更猛烈地拍动着;虽然看不到,但他知道门在那儿,他朝门飞去,当他俯冲飞下去时,蒸汽随即在他眼前消散。

  星期一跟在他身后一半左右的距离,手上拿着黑焰火剑,那是一柄细长的剑,所以能更灵活地挥舞,当星期一冲向亚瑟时,他灵巧地避开了,但黑色的剑划伤他的腿,两人在空中互斗,亚瑟努力转过身想逃,星期一则努力想刺伤他。

  两人同时跌落在平台上,都在大喊着;铁台因为他们的撞击而隆隆作响,亚瑟腿上的伤口喷出血来,但他马上就用钥匙治好。

  亚瑟先回过神来。他冲向门,门依旧锁着,他还来不及打开门,星期一已经追上他,黑色的剑向他刺过来——

  分针之钥自动挣脱亚瑟的手,迎战星期一大人的攻击,当它们相碰时,熔化的黄金向四周飞溅而出,将星期一大人的长袍嘶嘶地烧出洞来,星期一大吼着再刺,结果还是一样。

  「把钥匙给我!」星期一大喊。他再刺一次,还是没成功,于是他嫌恶地将剑丢在一旁,后退一步,举起手臂,对着空中大喊某种咒语——他的翅膀立即消失,星期一整个人散发出隐隐的红色光芒,像金属在锻铸时发出的红光,然后开始融化,先是他的头,接着是颈子,然后是肩膀。

  他正在变形成另外的东西。

  亚瑟疯狂地想用时针之钥刺向右手拇指,但每次才拉动时针之钥一些些,那把钥匙便对他又冲又撞,亚瑟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拉回来,按在胸口。

  亚瑟惊恐地看着星期一。他融化成一个瘦长的东西,但最恐怖的是他的脸还是跟原来一样。他对着亚瑟大叫,分岔的舌头摆动着。

  「钥匙,认清你的主人!」

  时针之钥在亚瑟紧握的掌心中舞动,划破他的手,不像沸腾的泥浆或是黑剑,这是真正的伤口。亚瑟再度将钥匙紧紧按向胸口,它又再舞动一次,这次在他胸口上划了一道。

  「你认为分针能反抗时针吗?」星期一大人轻蔑地说:「攻击,我的钥匙!攻击!」

  时针之钥在亚瑟掌心跳动,尖端对着他,划破他的肋骨,才划破一吋,亚瑟连忙将它调头,但那股疼痛差点让他昏过去。

  绝望之下,亚瑟伸出右手的分针之钥对着门说:「开门。」

  门打开了,亚瑟收回分针之钥并试着控制时针之钥,但这至尊圣钥趁那短暂的机会抢先一步,尖端再度划伤他的肋骨,差点刺进亚瑟的心脏,亚瑟试着用拇指对准它,但角度就是不对;他既不能让时针之钥溜走,又无法掌控它,完全陷入两难困境。

  星期一大笑。亚瑟呻吟着,转过头,星期一的变形已经完成了,他变成一只巨蟒,全身都是金色与红色的花纹。扁平的蛇头有着星期一的脸,但有另一张嘴巴是正常的蛇嘴。

  星期一又笑了,然后他滑向前,蛇头穿过亚瑟脚底,无视于亚瑟猛烈的反击,开始往他身上缠绕。

  「救命啊!」亚瑟大叫,但没有人响应。

  星期一就在他脚下。缠着亚瑟的腿,亚瑟因为无力控制钥匙,所以没法攻击蛇。他就快要死了。他被困住了。他要完蛋了,不然也会被时针之钥刺死;分针之钥或许能让他多活一会儿,但力量没有时针之钥强。

  全完了!他失败了!他会死,所有人都会死,因为嗜睡症而死,或遭遇更恐怖的——

  某样东西撞到平台上,铁桥又响了起来,黄色和白色的羽毛飘落得到处都是,在漫天羽毛中,苏西出现了,满身血迹,但充满得意洋洋的表情,普芮尔在她身后发抖抽噎着。

  「撑着点,亚瑟!」

  苏西从普芮尔的脚上拔起刀子,对准星期一大人长满鳞片的身子砍去。

  时针之钥在亚瑟紧握的掌心中颤动,仿佛想立刻飞向星期一,霎时一股电弧光般的光芒笼罩在蛇身上抵抗苏西的攻击,同时发出长长的爆裂声,震得苏西后退好几步,退到铁栏杆旁,她手一松刀子掉了下来,尖叫不已,普芮尔则停止啜泣趁机再度攻击苏西。

  星期一盘绕上亚瑟的腰际,用力缠紧,不怀好意地轻笑。

  亚瑟闭上双眼。没有东西可以打败星期一,这就是结局。

  没有东西可以打败星期一吗?

  亚瑟突地睁开双眼,他猛烈地蠕动着,像虫一样往门口移动。

  「苏西!墨水,你有墨水吗?」

  他听见一声尖叫,普芮尔被苏西踢到铁栏外,摔进下面的泥浆。苏西差点儿就要跟着掉下去,但刚好来得及恢复平衡,从外套口袋拿出一瓶墨水。

  「太好了!」亚瑟喊:「现在把我拖到门外去!」

  「傻瓜!」星期一大人嘶嘶地说:「不是死在这边就是那边,根本没有差别。」

  苏西跑过来,从亚瑟的肩膀下拖着他移动,星期一嘲笑她的举动,但对她也无可奈何,因为他缠在亚瑟下半身。他发出沮丧的嘶嘶声,抬起头,很快地想在亚瑟身上多缠几圈,苏西利用这个空档,拖着亚瑟越过门口,他们立刻被一堆噬录蛇包围。

  「在星期一大人身上写些东西!」亚瑟大叫,他能感觉时针之钥想再次冲出他的掌握,随着星期一愈缠愈紧愈多圈,震动得愈厉害。

  一听见亚瑟这样说时,星期一突然松开,试着想滑下来逃走,但噬录蛇却往巨蟒跟亚瑟的身上缠绕。

  苏西将一些墨水倒在手指头上,然后开始在星期一大人变形而成的巨蟒尾端写字,她才写第一个字母的第一撇时,所有的噬录蛇都停止移动,变得专心而专注,当苏西完成最后一笔,一个完整的字出现时,几千条毒蛇拥向前,围着下圣院的星期一大人。

  「钥匙!杀了他!」星期一大人大叫,但话还没说完,就变成痛苦的叫声。

  时针之钥攻击着亚瑟,亚瑟偏过头,于是钥匙向下刺,划破心脏右边,刺向他的肺,亚瑟因为被刺中的疼痛而尖叫起来,双脚试着挣脱,星期一缠绕在他身上的最后一圈已经松开,被巨蟒缠绕的紧张和肌肉的紧绷感也不在了。

  苏西狂热地写,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因为有太多毒蛇要攻击这条巨蟒,星期一想退回门后,但事实上完全无能为力。

  等到没地方可写时,苏西跳了下来,帮助亚瑟站起来,她惊吓地看着时针之钥在他胸口划出的伤痕,所幸有分针的帮助,伤口并不深。

  「都结束了吗?」亚瑟低声说。壕沟内的蛇群围绕着他,他知道都是靠分针之钥才让他不致于昏厥的,时针之钥仍然在他前后攻击他,尽力地愈刺愈深。

  「是的,是的,是的。」苏西哽咽地说。

  亚瑟叹口气然后以近乎低语的声音说:「钥匙……握住时针之钥……分针……分针……」

  他松开正在攻击他后背的时针之钥,用右拇指刺向至尊圣钥,虽然上头已经沾上他的血了,然后他转过来,右手握住分针之钥,刺向左边拇指,然后滴了一滴左拇指伤口的血在时针之钥上,右拇指滴一滴血在分针之钥上。

  在他身后,星期一正在试着从门口爬回去,将苏西和几百条噬录蛇抛在身后。

  亚瑟触碰沾满血,连在一起的钥匙圆心,然后低声说:「我,亚瑟,王国受祝福的继承人……宣布钥匙为我所有,凭此获得下圣院的统治权……透过血与骨的结合、透过争夺……」

  时针之钥又刺了他一下,至少有一吋深。亚瑟大叫,整个世界变得黑暗,他只剩几个字还没念完,只有几个字,他能做到的,他一定要做到!

  「忠诚、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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