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亚瑟赤裸的小腿跟脚掌,能感受蛇身传来一股让人不舒服的热度,他因为害怕而缩着身子向前走,蛇群开始缠绕在他的小腿上,它们的皮肤很粗糙,像砂纸,让他感觉更糟更害怕。
亚瑟试着让自己不要想,努力地走过壕沟,向凹陷的后门走去,噬录蛇有的已经缠上他的手腕、大腿,和外套。有些爬上他的手臂,其中一只还绕在他的脖子上,虽然绕得很紧,但没有压迫感,到目前为止也没有蛇攻击他。亚瑟猜想,万一蛇群攻击他的话,可能钥匙也没用,或许,能抵挡一阵子但最后应该也无能为力吧。
这时他才走到一半,全身上下已经全部都是蛇了,到处都是,连头顶都有,有的垂在脸上,至少有十二条在腿上,这让他更难行走,还不时绊倒,结果有更多蛇爬到身上。
「走开!可恶的蛇!」苏西在身后喊着。亚瑟没有回答,因为他怕万一开口,蛇会爬进他的嘴里,他也没转过身往后看,现在已经很难保持平衡了,万一跌倒的话一定爬不起来,就算蛇群不攻击他,全部的蛇加起来的重量还是能压垮他。他专心往前走。
亚瑟终于走到门前了。一扇简单的木头门在壕沟边,有一大半的门被噬录蛇盘绕着,门上有个银色的门把,亚瑟想转开,但锁住了,他甩甩手想把蛇甩下去,用手摸着钥匙说:
「开门。」
门抖了一下,门把自行转动,然后缓缓向内打开,传出一阵热气和难闻的烂鸡蛋的味道,蛇群仍黏在门上,并不像亚瑟想的会掉下来,他和苏西狐疑地东看西瞧,不知道有没有东西挡在前头不让他们进去。
就算有也阻挡不了亚瑟。他捏着鼻子避免闻到那可怕的气味,踏了进去,他一走进去,身上的蛇像树叶被风吹落般,马上就离开了。
星期一大人这间休息室的内部摆设一点都不像罗马别墅,和这栋建筑物的外观一样无趣。
亚瑟站在一个黑棕色铁铸的老旧平台上,远远的蒸汽海中有一座岛,地面是透明的钻石菱形花纹,往下看,能看见约十五码之下起泡的泥浆,黄黑色的泥浆沸腾翻滚,像粥一样滚着噗噗声,并传出恶臭味。
一座非常非常狭窄,只容一人经过的桥连接着平台,通往对面隐没在蒸汽海中,桥也是铁做的,桥面每隔几码即在菱形花纹上铸印着MM的符号,亚瑟看不出铁桥会通往哪里,太多蒸汽了,铁桥在蒸汽和雾浪中忽隐忽现。
「火柴工厂的臭味。」苏西缓缓地说:「我想起来了,我爸说这个恶臭是——」
「二氧化硫。」亚瑟很快地说:「温泉的味道,像黄石国家公园,这儿可能也有喷泉。」
亚瑟话刚说完,附近就有一个喷泉喷了起来,苏西用翅膀罩住头保护自己,亚瑟则发现钥匙能让热气不会袭击他。
「走吧!」亚瑟说,他带头走上铁桥,但苏西并没有跟上。亚瑟一开始没注意,走了约二十码后,他转过身,发现苏西在蒸汽云中望着他。
「上面有东西。」她低声说,拿出她的刀。
亚瑟抬头刚好看到一片阴影落在蒸汽云上。并不是星期一大人,而是个更矮的人;穿着一身粉红色,一对黄翅膀,在上空盘旋时一些羽毛不时飘落。
「普芮尔!」
回敬亚瑟惊呼声的是一支由十字弓射出的箭,呼啸着对他飞来,亚瑟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钥匙自动迎击,将箭削成两段,落在亚瑟两侧。
「这是公事,大人。」普芮尔边大喊边躲进蒸汽云内:「公事上的优先级。现在我必须要发出警告了,外人——入侵。」
云雾这时散开了些,苏西射出刀子,刀子砍中普芮尔的左脚并插在上头,普芮尔手上的弓掉了下来,他弯身想拔出刀子,翅膀痛苦地拍着。
在普芮尔还未能做出其它反应之前,苏西挥动翅膀往上飞了过去。
「亚瑟,快走!」苏西一边飞向普芮尔一边说。像小鸟试图攻击大鸟一般,她绕着普芮尔的头转圈,又踢又抓,普芮尔无视于脚上的刀子激烈地反击,两人都飞得很高,然后完全消失在云间。
亚瑟踮起脚尖往上看,紧握钥匙,但到处都是云,然后一根洁白的羽毛旋转落下,亚瑟抓住它,发现上头沾着血,红色的血,而不是此地居民那种蓝色的血。
亚瑟瞪着那根羽毛,然后张开手让羽毛飞走。苏西完了,但她不会白白牺牲,就算她在这场空战中输了……甚至丧生……但她曾与亚瑟渡过的美好时光,他永远不会忘记。
亚瑟压抑满心的恐惧跑上铁桥,周围都是蒸汽喷泉和流动的泥浆;这是他有史以来跑得最快的一次,他的脚步在铁桥上啪嗒作响,直到他抽出钥匙说:「安静。」
铁桥很长,比他想的还要长,每隔一百码就有一个平台,除此之外,亚瑟只看到蒸汽,看不见任何其它东西,沸腾的泥浆和偶尔活动的喷泉应该就在身边,但他听见的喷泉声比看见的还多,沸腾的泥浆像雨点般落下,弄得亚瑟一身都是,幸好钥匙让他免于被烫伤,但每次只要下泥浆雨他就得停下来擦脸。
亚瑟一边跑,一边在脑海中复诵圣嘱的指示,但同时脑海中也转着其它念头,他认为虽然圣嘱的计划很好,但似乎很难成功,他得做好万全准备。
终于,桥出现变化。变得比较宽,也向下倾斜。亚瑟放慢速度,看着前方的蒸汽,手上抓着钥匙准备应战。
前方有另一个平台,一个低矮宽广的平台,泥浆上有一两个脚印。有个人影站在桌子旁边,亚瑟弯下身蹑手蹑脚走近,他的心脏都快跳出胸口了,那会是星期一大人吗?他已经被吵醒,正在那儿等着吗?
人影转了过来,亚瑟的心顿时停了一拍,他深呼吸,张开口准备念咒,但他没念出来,因为蒸汽云突然飘散,让他看清了那个人影。
是史尼惹,星期一大人的管家。看起来就跟之前出现在亚瑟的世界时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他的左手腕跟桌角炼在一起,亚瑟认出那是铁铸的链子,一条很长的铁链,在桌下绕了好几圈。桌上有个银色的托盘、一个酒精灯、两瓶白兰地或威士忌或类似的东西、一个平底锅,一个透明无色的大玻璃瓶,装的可能是水。
史尼惹自言自语着,然后动了动露出手指的手套。正当亚瑟看着他时,他转过身,亚瑟看见他背后的外套和衬衫都被划破了,像得了黄疸病般的黄色肌肤上有着红色的鞭痕。就算此地居民能痊愈得很快,但亚瑟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鞭打所造成的伤痕。
亚瑟想着,要如何经过史尼惹身边,又不会让他出声示警呢?星期一大人应该就在不远处,再走几步他就能从平台跨到另一座更低矮的桥,大约就在泥浆上方的位置,星期一大人可能就在几码远处,被蒸汽挡着。
亚瑟继续看着,史尼惹整理一下手套,然后无预警地转动瓶子和玻璃瓶。一分钟后,亚瑟爬得更近了些,史尼惹刚好又转过来,两人距离不到几步,他几乎能听到史尼惹的低语声。
「又不是我的错。我只是参加扑克牌局,我怎么知道圣嘱会爬上我的鼻子?我怎么会想到要检查手帕!谁会啊?从时间初始以来我就在用这条手帕了,以前擤的时候也没东西在上面啊!不是我的错,我永远努力提供最好的服务,永远不用训练,不是我的错,我是说,是手帕,不是我的错,呃——」
亚瑟握住钥匙指针尖端对着史尼惹,打断他的自言自语,亚瑟向着他的喉咙喊出:「不许动。」
亚瑟不太确定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史尼惹的确被冻住了,就像字面上的字义一样——
钥匙发出轻柔的爆裂声喷出冰霜,喷向史尼惹全身四肢,不到几秒,这位管家从头到脚就完全变成蓝色冰霜人,完全被冰冻住。
亚瑟缓缓收回钥匙。他倒没想到会是这样,但也算是个好结果,可是冰霜耐得住此地的热气吗?为了更确定,他用钥匙碰着史尼惹喊出:「双倍冰冻!」
钥匙不断地喷出更多冰,现在站在亚瑟面前的已经不再是史尼惹,而是根人型棒冰:冰太厚了,史尼惹变成冰柱中心模糊的黑影。
亚瑟检查一下冰柱,已经开始滴水了,但应该可以撑几小时,希望在那之前亚瑟能做完所有的事。
亚瑟离开平台,尽可能安静地走向低桥,桥面就在泥浆上,事实上冒着热气的泥浆就从桥上滚滚流过,靠着钥匙的保护,亚瑟倒是平安走过。
愈接近地面,蒸汽愈厚重。亚瑟放慢速度,并不时在身前挥舞着钥匙,好让蒸汽散开才能看清前方,星期一大人应该就在附近吧,会不会呢?
的确是。蒸汽散开时,亚瑟看见了;就在桥头,有个冒着泡泡的泥浆池,上头架了好几根铁杆,铁杆间是银网编织的吊床,星期一大人就睡在吊床上。
亚瑟停下脚步,虽然身边都是蒸汽,但觉得口干舌燥。星期一大人看来像是睡着了,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浴袍,眼睛上有东西,亚瑟一开始以为是母亲常用的小黄瓜,然后才发现是钱币,而且是金币。
亚瑟走近些,就快到桥头了,桥头旁泥浆中有座梯子延伸过去,是铁梯子。亚瑟看着梯子和星期一大人,他右上口袋发亮的是什么?是至尊之钥的另一半,时针之钥吗?
星期一大人微微动了一下,亚瑟皱眉,然后告诉自己要冷静,他只是小动了一下。星期一的胸口还是上下起伏着,有着沉睡中稳定的律动。
念诵咒语,然后时针之钥便会飞向你。圣嘱的话在亚瑟脑海中响起。念诵咒语。
亚瑟举起他的钥匙,指向星期一大人,吞了两下口水,润润喉,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念诵着。
「分针啊分针,时针啊时针,两针合一,力量合一!」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