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菈琪旭、遺跡兵器與沉睡在其中之物

  不知道費奧多爾現在在做什麼。

  即使沒有自己,他應該也不會感到寂寞吧。

  ……不對,如果他真的完全不感到寂寞的話,也滿令人難過的。她希望他能有一點點寂寞。不過,要稍微記在心上。雖然她並不是想傷害他,但還是希望能稍微留下一點淡淡的傷痕之類的。她現在就是這種微妙而又纖細的心情。

  (──不對,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她長長地嘆出一口氣。

  也許是因為在想這種事情,她遲遲無法入眠。

  她打開窗戶,仰望天空。

  高速流動的灰雲覆蓋了大半部分的天空。又大又耀眼的月亮好幾次隱沒於灰雲當中,然後又喘不過氣似的現身。

  「……這天空看了真討厭。」

  菈琪旭小聲嘀咕道。

  同寢室的瑪格正躺在床單上,如同字面意思地縮成一團睡覺。似乎是平常就過著必須把身體藏在狹小處的生活,所以身體已經養成了這樣的習慣。她那種抱著膝蓋的姿勢,純就觀賞角度來看的話,實在非常可愛。

  「而且……」

  風很潮溼,又瀰漫著一股怪異的氣息。

  那是試圖將氣息掩藏起來的氣息,以及躡起手腳行動者的聲音。

  菈琪旭判斷對方有加害之心。有人想要加害於其他人。而且不止一兩個人,是十人以上的集團,靜靜地把這棟大宅邸的用地包圍了起來。

  ──似乎沒有立刻就要攻進來的跡象。

  菈琪旭瞇起眼睛,在薄薄的睡衣上再披一件針織外套,然後便離開了房間。

  憑藉從窗外映照進來的月光,她在又暗又長的走廊上走著。

  正前方有小型提燈的燈光在搖晃。隨著那燈光緩緩地愈來愈接近,一名貓頭侍從的身影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原來是您啊……我差點以為是可疑人士。」

  侍從身上未見一絲驚慌,只是淡淡地說道。

  「現在已是休息時間,還請客人您回房去吧。」

  「我想說的是那些可疑人士,他們已經圍上來了,你有發現嗎?」

  說著,菈琪旭指向窗外。侍從只瞥了那方向一眼,隨即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說道:

  「原來客人您是察覺到那個了啊?您還真是相當神經質呢。」

  感覺這不是誇獎人的話。

  「那是貴翼帝國的潛伏士兵,不會造成什麼實際上的損害,就像是夏天的小飛蟲一樣。您大可安心休息。」

  「真的嗎?他們的人數和訓練程度都還滿像一回事的。」

  「正是這個緣故。他們是一個組織。並且,組織之間的鬥爭與動用槍劍那些野蠻道具的糾紛完全不同。不會有人意圖加害於大名鼎鼎的比魯爾巴盧恩霍姆隆恩家,科里拿第爾契市不存在這樣的無謀之輩。」

  ──比魯……爾……咦,什麼?

  雖然沒聽清楚一個專有名詞,但她知道重問一次的話,一定會惹對方不愉快,便決定忽略過去。

  「意思是,因為很了不起,所以沒人敢惹嗎?」

  「雖然這麼說很拙劣,但理解是對的。比魯爾巴盧恩霍姆隆恩家是最古老的貴族之一。若對其揮刃相向,就代表要與科里拿第爾契市的歷史與榮譽為敵。再如何愚蠢無知之輩,也沒那麼容易能下定決心動手。」

  「唔嗯……」

  她不太清楚侍從如此自信滿滿地斷言的根據在哪裡,但還是用鼻子應了一聲。

  「科里拿第爾契市是一座美麗的城市對吧?」

  「咦?嗯,是啊。」

  「四百多年以前,這座城市就已經落成得相當美麗,存在於這片天空。是尊貴不凡的獸人祖先成就了這一切。我們始終為此感到自豪。」

  「這樣啊。」

  「是的,這份自豪是屬於我們的,也只屬於我們,絕對不會讓給最近才強行踏進這裡的人士。」

  ……嗯,隨從想表達的意思,她也並不是不懂。

  隨從剛才的主張,簡單來說,就是這個意思。他們的父母蓋了一棟美輪美奐的宅邸。繼承了這棟宅邸的他們,在這裡過著快樂的生活,結果卻有獸人以外的陌生人冒冒失失地闖進來,還說著「我家很漂亮吧?」之類的話,開始向周遭的人炫耀。他們認為這麼做是錯的,絕不能原諒。

  這是片面的道理。

  而且,也只是片面的道理。雖然不斷強調著獸人這兩個字,但這是為了告訴自己握有把這份榮譽據為己有的正當性,才端出這套對他們來說最有利的分類方式。只要稍微從不同的角度來看,其實也可以說:本只屬於四百年前的人們的榮譽,卻被現在活著的人們擅自拿來大肆宣揚。

  麻煩的地方在於,他們是打從心底堅信這如同騙術一般的道理。相信的人不會保有懷疑,而不抱有懷疑,就不會做出改變。不論誰跟他們說什麼,他們大概到死為止都會追隨自己所相信的事物。

  (……別去刺激他們應該是最省事的吧。)

  她露出模稜兩可的笑容,搔了搔臉頰。

  撇開榮譽之類的事情不談,現今的狀況恐怕就是如此。

  潛伏在科里拿第爾契市的貴翼帝國士兵,出於某個理由而在覬覦這棟宅邸裡的某樣東西。從對方的角度來看,他們是想動用武力立刻解決掉這件事。然而,這個叫比魯爾什麼的貴族家,擁有他們無法忽視的財力與權力。要是隨便挑釁的話,在政治方面就會變得相當麻煩。所以他們只能像那樣遠遠圍起來監視,伺機而動。

  「不過,既然沒有危險就算了。我們本來就是寄人籬下,只是想說有幫得上忙的地方的話,我可以助你們一臂之力──」

  她忽然冒出一個疑問。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所謂的交換條件是什麼。」

  「您的意思是?」

  「你們希望我們做什麼呢?你們如此厭惡獸人以外的種族,卻在鷹翼種的介紹下而願意招待無徵種進屋子,一定是有什麼事情要讓我們做吧?」

  侍從明白地微微頷首。

  「關於這件事,如果是戰鬥的話,我應該可以發揮不少作用。但除此以外的話,我可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技能喔。」

  「不,沒關係。金子有金子的用處,石頭有石頭的用處。我們已經為您準備好適合您的特殊任務了。在那天來臨之前,還請您再稍候一陣子。」

  「賣關子啊……所以說,內容還是祕密?」

  「還請您多多包涵。」

  侍從深深地彎下腰。

  雖說目的地是一時興起而決定好的,但姑且算是在趕路當中,她不想拖太久。然而,她也沒有立場強行推動這件事,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我去睡了。」

  沒有其他要說的事情了。如此判斷之後,她便轉身回房。

  「祝您有個好夢。」

  侍從手中提燈的光芒在她背後搖曳著,並逐漸遠去。

  投射在走廊上的影子跳起了怪異的舞蹈。

  ──總而言之,看來不會是什麼好事情啊。

  她打了個呵欠。

  菈琪旭跟許多人一樣不喜歡麻煩事。而這棟宅邸似乎集合了各種特別麻煩的事情。她想盡可能早點解決掉那個棘手的要事,然後去搭乘飛空艇。

  為此,首先要攝取睡眠。她這麼想著,在走廊上邁開步伐。

  『一片遼闊的紅色世界』

  ──咦?

  菈琪旭停下腳步。

  她感覺到一瞬間的暈眩,接著,看到了如同幻覺般的景象。

  『爛糊糊的』『某種東西壓碎的聲音』

  『爛糊糊的』『壓碎某種東西的觸感』

  「什……」

  她的臉頰冰冷,不知不覺間整個人已趴倒在地上。

  手腳都使不上力。她想用顫抖的手臂支撐自己站起來,但試了好幾次都沒成功。

  這是毫無預兆,突如其來的異狀。她根本沒有做好覺悟,也沒有任何心理準備,所以她陷入了混亂。別說去應對,根本連狀況都無法掌握,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更不知道有什麼事情即將要發生。

  然而,唯有一件事。在無法正常運轉的思維中,不知為何,她有一件能夠確定的事。

  那就是,她知道這種感覺。

  她曾經有一次,甚至可能有很多次,接觸過這樣的感覺──

  『如垃圾般崩落的某人』

  『燃燒旺盛的火焰』

  『止不住的悲鳴』『暴風雨之夜』『燃燒墜落的飛空艇』『後悔』

  「──啊……」

  好幾個片段的意象,瞬間橫穿過眼前而去。

  好幾個片段的記憶,瞬間敲動心中的水面後消失。

  『灰色的大地』『想活下去』『不可取代的目的』『無明之夜』『納莎妮亞』『纏上腳踝的無數隻手』『無法實現的夢想』『終結的現實』『如同笑聲般的尖叫』『無盡的洞穴』『穆罕默達利‧布隆頓隨軍研究醫師』『渴望故鄉的聲音』『遺跡兵器莫烏爾涅』『想歸返的強烈心情』『無邊無際的灰色沙漠』『織光的第十四獸』『心在灼燒』『連結』『束縛』『吞噬』『然後』

  這個是。

  沒錯。

  是愛洛瓦的。

  妖精兵愛洛瓦‧亞菲‧穆爾斯姆奧雷亞的。

  臨終前的。

  記憶。

  即將被莫烏爾涅。

  吞噬殆盡。

  崩壞。

  消逝。

  之際的。

  「──啊啊啊啊啊啊!」

  精神崩壞,而肉體抗拒這件事。她用彷彿要把喉嚨撕裂般的力道,吐出積存在肺裡的所有空氣,發出了尖叫聲。

  她的五根手指的指甲隔著睡衣戳刺胸口,像要扯碎似的撓抓著。疼痛起到了一點維繫心靈的效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沒能想起來,她一直忘記要去回想起來。過去的愛洛瓦‧亞菲‧穆爾斯姆奧雷亞是在哪個地方,用怎樣的方式與什麼樣的敵人戰鬥然後死掉的。這個線索明明確實存在她的心中,她卻下意識地抗拒去接觸它。

  而那些記憶,現在接二連三地甦醒了。

  與納莎妮亞的爭鬥;染紅的頭髮;被彈飛的黃金蜜酒;從遠方傳來的叫喚聲;某個侵入心中的意識;遙遠的,某個人的記憶;對於飄浮在這片天空的一切事物,湧起無止境的憤怒與憎恨;腦海裡浮現出的灰色沙漠的情景,以及對其感到懷念的心情。

  「啊……啊啊啊啊……啊……」

  心靈逐漸在剝落而去,她可以確切感受到這一點。

  封印在她體內深處的東西,即將要破殼覺醒。她很確定。

  再這樣下去,她就要消失了。她有這樣的預感。

  「緹亞……麗寶……可蓉……」

  她就這樣匍匐在地,舉起沾滿自己鮮血的手,伸向虛空之中。

  然後斷斷續續地,呼喚著應該是與自己相當親暱的人們的名字。

  「費奧多……爾……」

  她的手握成一個拳頭。

  拼湊隨時都會耗盡的體力,鼓起幹勁。

  (不會──現在就結束。)

  她已經很幸運了。得到超出期望的幸福,活到了現在。這一點無庸置疑,而且她也不打算要懷疑。只不過,她心中還有著依戀。

  她本來就已經死了,而且又處於應該要趕快去死的立場,卻厚顏無恥地渴望著活下去。她選擇難看地爬著活下去。既然如此,她理所當然不可能在這種地方屈服於這樣的對手。

  就算分隔兩地,她也想要與費奧多爾看向同一方向。她如此希冀,如此盼望。所以抬起頭看著前方吧。這就是與那個溫柔的墮鬼族相互混合,受到他吸引,為他感到心焦的人應具備的責任和義務。

  「好久不見。你還是老樣子嘛,完全不管對方的意願,就這樣熱情地緊逼過來──」

  咬破的嘴唇滴下了鮮血。

  「可是啊,不好意思,出於女人的意志這個因素,我是不會像上次一樣那麼簡單地就任你掌控的。想要我的心的話,就給我做好打持久戰的覺悟吧,莫烏爾涅──」

  失去焦點的眼神望向前方的黑暗,她臉上浮現出顫抖的笑容。

  「──不,是〈織光的第十四獸【Vincula】〉──!」

  †

  比魯爾巴盧恩霍姆隆恩家所屬第七別墅的大金庫。

  在緊緊封住的鋼鐵房間中央,安置著一把劍。

  那是一般體型的種族無法用單手揮動的紅灰色巨劍。

  並且,其劍身彷彿是用無數金屬片接合而成似的,布滿數不清的裂痕。

  那些裂痕微微地打開了。

  在裂痕內側,金屬片之間的連接處,湧現出微微的光芒。

  如果知道遺跡兵器的人來看的話,應該會知道這是呼應適用者的魔力,劍在「催發」時的現象。但是,這個金庫裡當然沒有人在。握住劍柄的人不用說,目擊到這一幕的人也不存在。

  劍的催發只有短短片刻。

  光芒逐漸變淡,不久便消失不見。

  裂痕闔上,劍恢復成原本的模樣。

  然後──遺跡兵器莫烏爾涅,再次於黑暗中沉默。

  「惡之自尊」

  -the ultimate bad king-

  那是平淡無奇的玩具。

  棋盤遊戲的棋子是從白色的石頭削下來雕琢而成的。做成矮胖士兵模樣的棋子,記得在棋盤遊戲中被賦予了突擊槍兵的職責。會從左右兩邊防守棋盤中央由戰車開拓出來的道路,控制戰況。雖然不會發揮出什麼亮眼的作用,但光從配置這種棋子的方式,就能看出下棋人一定程度的能力,是相當重要的棋子──以前讀過的一本書上是這麼寫的。

  歐黛‧岡達卡從沒有自己玩過這種棋盤遊戲。所以,她沒有實際感受過棋子的強度、作用及重要性,對此並不了解。所以,她在把玩棋子時,心裡想的其實是其他事。

  從前,有兩個孩子曾用這種棋子快樂地玩遊戲。

  那是白髮的少年以及黑髮的少女。

  當時那兩人都不滿十歲。年幼的他們坐在小小棋盤的兩邊,在上面無數次無數次地展開虛構的戰爭。

  『什麼是魔王啊?』

  少女這麼問道。她指著的方向,是一枚削得比其他棋子大上一圈,有著不祥形狀的黑色棋子。沒記錯的話,那枚棋子就稱作魔王。

  『只是一個邪惡的國王嗎?』

  魔王。原來如此。被這麼重新一問的話,確實是相當難定義的字眼。

  憑直覺來看,她覺得少女的說法也沒有錯。然而回顧歷史,推動暴政的王和集結惡漢的王都數不勝數,但如果全都用魔王這個字眼來稱呼他們的話,也實在說不過去。

  女子稍作思忖。

  『──只有邪惡是不夠的。要非常非常非常地邪惡,邪惡到﹁光是這傢伙死掉,全世界的人都會得到幸福﹂這種程度的邪惡國王才行。』

  『幸福……嗎?』

  少女也許聽懂了字面意思,但沒有真正理解話中含義,因此只是一臉茫然地回了一個疑問句。而另一邊──

  『就是故事的舞臺裝置啊。那傢伙是一切罪惡的元凶,只要消失的話,世界上所有的罪惡都會消失。背負所有罪孽以及所有汙穢,從故事中退場的最崇高聖者。那是為了創造出更美好的世界而準備的終極祭品。』

  男孩用得意洋洋的表情說出一點都不可愛的話。

  『好厲害。讓大家都獲得幸福真的好厲害喔。必須去打敗他才行,對吧。』

  不知少女聽懂了多少,只見她用有些興奮的表情這麼說道。女子露出苦笑,說著『可是啊』,然後用指尖戳了戳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那樣的惡人只存在於故事中。現實中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可能會有幸福快樂的結局……因為沒有人願意結束。』

  『那就由我來當啊。』

  少年用鼻子哼了一聲。

  女子在想,區區一個小鬼頭也敢大放厥詞。不過,墮鬼族的小孩當然會嚮往當一個大壞蛋,這是很健全的想法。她覺得用感到欣慰的心情溫柔地在一旁守護也不錯,但是……

  『這是不可能的。』

  她乾淨俐落地斬斷了幼小少年述說的夢想。

  『那可是惡人中的惡人,誰都不會可憐他,也不會為他哭泣,是必須去死的人喔。費奧多爾你這麼怕寂寞,怎麼可能當得了呢?』

  什麼嘛。少年噘起了嘴。

  『姊姊妳就當得了嗎?』

  他這麼做出了反擊。

  『我?我的話──這個嘛──』

  女子想了想。

  思考著,然後──她是如何回答的呢?

  「不過……怎樣都無所謂吧。」

  女子喃喃說著,中斷了回憶。

  回憶很美,相較之下,現實是如此骯髒。過往或許可以給予人力量,但使用那個力量所能做到的,只有活在這個當下而已。

  她環顧四周──這裡是郊區旅店的一個略髒的狹窄房間。稱得上家具的只有一張潮溼的床以及掛在牆上的銅鏡。要是至少放一朵花做裝飾的話,感覺心情會變得比較好一些。

  她在床上鋪了自備的毛毯,然後坐在上面。

  手中緊握著玩具棋子,她沒有回憶過去,而是開始思考現在的事情。

  「大賢者已經死了。」

  她輕聲說道。

  「最後的星神也消失了,黑燭公他們地神的力量也已用盡。維持懸浮大陸群的力量已經沒有了,降落到地表的計畫也趕不及。渴望活下去的人們的心與羈絆,無論何時都會踐踏其他想要活下去的人──」

  劇烈的頭痛讓她眉頭緊鎖。

  歐黛是墮鬼族。而墮鬼種被認為擁有透過眼瞳魅惑他人的力量。這是事實,同時也是很大的誤解。那股力量的本質並非魅惑,而是精神的混淆。他們是將自己的人格、記憶和感情等混合物,從自己體內流入對方的心中,並且將對方的部分吸收過來。以結果而言,這樣可以直接對他人的精神造成巨大的影響。

  當然,這是風險極大的行為。使用這個力量,也代表要把他人的精神納入自己體內。這是相當龐大的負擔。要是放著不管的話,精神就會崩壞。

  也或許,換作是古代的墮鬼族,那些惡魔之血還很濃厚的祖先的話,情況就有所不同了也說不定。不過,身在現代的他們血統稀薄,沒有那樣的強度。為了防止自身崩壞,必須殺死對方,消滅其心靈。

  到這裡為止是前提,接下來則是問題。

  如果維持精神的對方是不死的存在,身為施術者的墮鬼族將會如何呢?

  「──活在這個『懸浮大陸群』的人已經沒有時間了。我所愛的人也好,妳所愛的人也罷,大家都一樣,已經不被允許有未來。這真是令人感到悲傷呢。噯,妳也是這麼想的吧……」

  她的視線移往牆壁,看向那一面有點模糊的銅鏡。

  鏡中當然只有郊外旅店這間有點髒的狹窄房間的景象,映照出了潮溼的床以及蓋在上面的一張毛毯。

  然而,坐在上面的,卻不是這名女墮鬼族。

  「……奈芙蓮‧盧可‧印薩尼亞?」

  鏡中是一名灰髮少女,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微微地垂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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