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遺跡兵器莫烏爾涅相關之記憶與考察
話說回來,實際上,現在的狀況有點麻煩。
因為緹亞忒就在他身邊。
光從外表來看的話,除了那頭鮮豔的嫩葉色髮絲與眼瞳外,她就是一個普通的無徵種少女。身高比費奧多爾還要矮,手腳也很纖細,又一臉天真爛漫的模樣,行為舉止帶了點孩子氣,看起來實在無法造成什麼威脅。
然而,麻煩的地方就在於身為黃金妖精的她,有了燃燒旺盛的魔力加持後,便可以發揮出費奧多爾無法比擬的力量。揮個拳連岩石都能擊碎,跑起來比風更快,也能飛上空中,還會噴火……不對,噴火這種事情怎麼說都是不可能的,但姑且不論這一點。
「我不會讓你逃的喔。」
如此強悍的對手,一直保持極近的距離監視著他。
面對這個對手,逃得了一時也逃不了一世,既壓制不住她,靠話術的話……用極端的招數或許可以騙她上當,但後果同樣也不堪設想。
如果比緹亞忒強的菈琪旭也在場的話,事情又會不一樣了。然而,現在的他們是處在完全沒有人打擾的兩人世界。
(真傷腦筋……)
再繼續帶著這個麻煩的監視者的話,根本無法行動。
比方說,他想要回去找那些在科里拿第爾契市會幫助他的豚頭族商人。但現在這麼做的話,就等於把內情暴露給與他為敵的緹亞忒了。這樣實在不太妙。
「……為什麼前武官會受到黃金妖精監視啊?這不是反過來了嗎?」
「誰叫你平時沒在積陰德。」
這句話他難以反駁。
「我也是很困擾的好嗎?」
走在沒什麼人的路上,緹亞忒鼓著臉地說道。
「雖然我很想快點帶你回三十八號懸浮島,但現在要是讓第一師團的人發現你的話,你就慘了。」
走在她身旁的費奧多爾搔了搔臉頰。
「……就算回到第五師團,我也一樣會落到很慘的下場吧。」
「這個嘛,我的意思是,你自己做過的事情當然要接受相應的懲處。但如果交給這裡的師團的話,你的下場可能會更加悽慘。」
叛徒的下場,往往不是死刑就是終身監禁。無論在第一師團還是在第五師團大概都一樣,頂多差在死前會不會經過拷問這道程序而已。
「我不會讓你死的。因為我是你的敵人,我不許你用那種方式逃掉。」
緹亞忒感覺很愉快地說著。
「你會被關在農村裡強制勞動,這就是你的下場。」
「哦,要我一手拿著鶴嘴鋤,去勞動環境惡劣的礦山之類的嗎?」
費奧多爾很不擅長做體力活。一輩子都被逼著做不擅長的事情,這的確是很殘酷的懲罰。他這麼想著,不過……
「你在說什麼啊,就算是去那種地方,你也派不上什麼用場啦。」
「……是這樣沒錯。但派不上用場又有什麼關係,畢竟是懲罰啊。」
「任何情況下,適才適所都是很重要的一點。其實我已經想到哪裡更適合你了,就是來我們倉庫打雜。」
「打雜?」
「所有家事都要做……像是照顧一大堆莉艾兒這樣的孩子之類的。」
這確實也既殘酷又辛苦,感覺勞累的程度完全不輸給用鶴嘴鋤去挖礦的懲罰,並且──聽起來是相當美好的未來。
「不說這個了。」費奧多爾轉移話題。「我們的利害關係應該是一致的,我希望能得到妳的協助。」
「我不要。」
「我都還沒說完,別拒絕得這麼快啦。簡單來說,在第一師團穩定下來之前,我們都無法行動對吧?既然如此,我們幫那些傢伙把問題解決掉就行了啊。這樣一來,我們三──兩個人不就可以順順利利地回三十八號懸浮島了嗎?」
菈琪旭的臉龐浮現在腦海中,他立刻將之抹掉。
費奧多爾同樣想快點回到三十八號懸浮島。距離預定對〈第十一獸〉展開攻擊的日期已經剩沒幾天了。不盡快把成果帶回去的話,可蓉和潘麗寶就會被送往戰場。
費奧多爾還不知道,在那片遙遠的天空下,原本預定的時間提前了,早已展開作戰。
「我說啊,所謂的事件,可是指連續殺人事件以及單眼鬼醫師被綁架的事件喔。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多厲害的名偵探啦,但把解決事件說得那麼輕鬆實在是……」
「前者的犯人是護翼軍,說得更具體一點就是『桃玉的鉤爪』岩將輔佐官和他的直屬部下。而穆罕默達利‧布隆頓博士則是自己逃走的,現在應該跟妮戈蘭女士在一起。」
「……咦?」
緹亞忒停下腳步。
「護翼軍是犯人……咦,怎麼會?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應該說,為什麼你連這種事情都知道啊?」
「我之前就跟妳說過了吧,我和穆罕默達利博士會合過一次。當時從他那邊聽到了很多事情,我也有用自己拿到的情報互相推敲過。雖然還有很多不足之處,但問題的輪廓已經顯現出來了……」
忽然之間,費奧多爾也停下了腳步。
沒錯,他有在收集情報。然而,欠缺的部分太多了。那甚至不存在護翼軍的機密之中,而是只存在穆罕默達利的腦海裡,不論對象是誰,他都堅決不透露。
莫烏爾涅之夜。
與遺跡兵器莫烏爾涅有關的某個事件。
「…………還真是……奇怪啊?」
那一天發生了某個事件。這無所謂。詳細的事件內容相當危險以致不能公開。這也無所謂。
問題在於,這個事件存在本身即為祕密,儘管如此,遺跡兵器莫烏爾涅此物的情報,卻只被視為一般機密。如果莫烏爾涅很危險的話,正常來想,應該必須讓其他人把這件事流傳下去才對。要是事件本身被忘掉的話,將來可能會重蹈覆轍也說不定。
「你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
情況並不一致,這很不自然。不自然的事物會有其原因。當然,有可能只是護翼軍的情報管理體制出現了破綻,又或者是理應視為機密對待的事物沒有被視為機密,而不應視為機密的事物卻被當成了機密。
但是,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如果,誰都沒有犯錯的話。
「危險的並不是記錄莫烏爾涅之夜的內容嗎……?」
費奧多爾脫口說出了一個假設。
「知曉莫烏爾涅之夜本身,才是足以讓岩將輔佐官他們接受死亡的重大問題……難道是這個意思?」
「喂──!我說你呀──!費奧多爾──!停在路邊嘀嘀咕咕,可會給行人帶來困擾的喔──!……喂,你有在聽嗎?」
他當然沒有在聽。
費奧多爾深深地陷入自我思索之中。
「如果是這樣的話……原來如此。為了讓妖精絕對無法與莫烏爾涅相契合,因而加入了調整的步驟。醫生所說的那番話,是跟這一點有關。換句話說,莫烏爾涅有著與規格不相稱的潛在危險──」
†
「遺跡兵器莫烏爾涅的異稟,是『掌控所有知曉其能力者』──」
穆罕默達利緩緩翻著故人留下的筆記頁面,並以和緩的聲音加上類似宣判死刑的口吻說道。
「──這是我們的推測,且終究只是推測,並沒有詳盡地寫在說明書上。實際上,從莫烏爾涅啟動而引發的一連串事件來看,恐怕就只是把這個現象轉成語言陳述出來罷了。不過,我認為這是非常正確的解釋。」
葛力克張大了嘴巴。
妮戈蘭則用雙手捂住了張大的嘴。
「在人族遺留下來的記載中,有提到莫烏爾涅是一把『結合夥伴力量』的劍,但這跟我所知道的差太多了。不知道是原本的記載就是錯誤的,還是這五百年間莫烏爾涅的性質產生了變化。」
「實在是……聽不太懂啊。」葛力克呻吟著。「所以是這個意思嗎?要是莫烏爾涅想的話,在場的我們三人全部都會成為它的手下?」
「就是這樣。護翼軍徹底消除情報,還有『塗黑的短劍』事件中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死了,就結果而言,風險也相對地受到抑制了。」
「要是我現在到城裡四處講這件事,整個城市的人就會全部中招嗎?」
「當然。」
「呃,不是啊,東西都是有限度的吧。你以為這座城市有多少人啊,總不太可能全部都中招吧──」
面對冒著冷汗想一笑置之的葛力克,穆罕默達利無情地阻止了他。
「所謂的『莫烏爾涅之夜』,是過去一名妖精因為與遺跡兵器莫烏爾涅相契合而引發的事件。事發地點在二十七號懸浮島,那是一座相當繁華的島嶼,城市雖然比不上科里拿第爾契市,但規模也很龐大。」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若是看見受到莫烏爾涅掌控的人,就會明白是莫烏爾涅的能力在掌控對方;要是明白了那個能力,就會被莫烏爾涅掌控。於是發生連鎖效應,從一人到兩人,從兩人到四人,從四人到八人,只要有人在就不會消停。距離整座都市遭到吞噬,人們像是〈獸〉一樣開始破壞周圍,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
「──擁有『莫烏爾涅之夜』的相關知識,不對,只要有所認知,就會成為導致災難重演的導火線……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能解釋穆罕默達利醫生的那個態度了。他之所以打算隱瞞所有的相關情報,可能是因為再怎麼瑣碎的情報都一樣危險,又或者是因為,他也無法精準掌握從哪種程度的情報開始會有什麼樣的危險……這麼一來……」
「喂!」
叩的一聲,一捲紙敲在費奧多爾頭上。
「……緹亞忒。」
「為什麼要擺出一副『我忘記妳也在了』的表情啊,你這個男生。」
費奧多爾回過神來。
「啊……不是,抱歉。嗯,我剛才想了很多事情。」
「唔,我看就知道了啊。所以你在想什麼?」
被這麼直接地一問,他不由得欲言又止了起來。
「你自己剛才不是說想要我協助嗎?雖然我不知道你打算做什麼,但你是要幫助大塊頭醫生和妮戈蘭對吧?你剛才不是在想該怎麼做嗎?」
的確和這件事很接近就是了。
「反正依你的個性,一定也有在盤算如何把我們妖精從使命中解放出來之類的吧?」
誠如她所說,也確實是如此。
「那麼,這之後的事情你也要如實告訴我啊。我是不知道你在打什麼壞主意啦,不過,我姑且還是能聽你說說看。另外,我聽完之後,也會決定要不要幫你。」
緹亞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費奧多爾。
他忍不住移開了目光。
他心懷許多愧疚,再加上這雙眼瞳寄宿著他控制不太住的精神交感能力。所以,他沒辦法正面迎上這名少女的視線。
「……我需要遺跡兵器莫烏爾涅。」
「莫烏爾涅?」
聽到陌生的專有名詞,緹亞忒露出愣愣的表情。
「那是一把危險的劍。使用方式稍有不慎的話,輕輕鬆鬆就能讓兩座懸浮島墜落。但相反地,只要使用得當,它應該也能成為保護你們妖精的最強兵器。」
那是什麼,從來沒聽說過耶。
那是什麼,風險未免太大了吧。
那是什麼,疑點未免太多了吧。
──費奧多爾的腦海裡接連浮現出緹亞忒可能會說出口的否定話語。他也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無論現實中的緹亞忒說出其中哪一句都不會令他感到驚訝。實際上,他現在能講出來的事情稱不上有說服力,也說不出能夠模糊風險的狡辯,或是能夠粉飾疑點的言詞。
「唔嗯。」
結果,緹亞忒既沒有感到傻眼也沒有生氣,只是微微應了一聲。
「所以,要是能拿到那把劍,大塊頭醫生和妮戈蘭就不會再被護翼軍追捕,可蓉和潘麗寶也能平安無事地歸來,阿爾蜜塔她們也能恢復健康的意思嗎?」
「咦,呃……嗯,是啊,確實如此。」
費奧多爾模稜兩可地點了點頭。
「好,對我來說,能得到這樣的結果也沒什麼好挑剔的。但是,還不夠充分。想得到我的協助的話,你還要追加一個,或者是兩個最終目的。」
「咦?不是啊,等一下。以目前來說這樣已經很困難了,還要更多實在不可能辦到啊,應該說,追求太多而導致最後一場空的故事可是──」
曾有人說,墮鬼族是靠一張嘴謀生的種族。費奧多爾卻語無倫次地脫口說出了沒出息的話語。
緹亞忒伸出一根手指,堅定地直指著費奧多爾的鼻尖。
「你必須和菈琪旭她們一起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咦?」
這番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是,仔細想一下,這也確實像是緹亞忒會說出口的話。
「順便告訴你,菈琪旭說她現在已經很幸福了,所以接下來只剩你的問題。你不可以再把『我沒有那種資格』這句話當作逃避的藉口。你必須好好思考自己的將來,還有自己該回歸的地方。」
「不對吧,我可是叛徒耶,人生早就走到盡頭了啊。」
「所以我不是說過嗎?你會被派去妖精倉庫。」
她的確這麼說過就是了。
「再說,是誰規定叛徒不能思考自己的將來的?」
當然是從前制定軍法的人規定的吧。
她提出的要求非常強人所難。以現實面來看,這不是能接受的條件。然而就算費盡唇舌,感覺緹亞忒還是不會收回她的要求。
「我知道了,就這樣吧。」
費奧多爾得出只能屈服的結論。
反正只是口頭約定罷了,之後還是可以想辦法打破。他對自己這麼說道。
「好!」
緹亞忒看似滿意地笑了。她的笑臉不見一絲陰霾,可以感受到她現在是真的發自內心地感到喜悅。
†
對於這個局面,費奧多爾覺得自己一直落於人後。
畢竟自己這些人並不是這座城市裡發生的各種事件的當事人。不像穆罕默達利‧布隆頓醫師那樣,就算保持沉默也還是會被拉進事件的核心。更不用說現狀只能拚命地收集情報,從外部掌握住事件的概況。
差不多該取得主導權了。為此,他必須親手攪和這個狀況,改變事件的形貌,移動核心的位置,讓局面朝向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方向發展。
(……其實本來的話,應該不計形象地利用完菈琪旭就拋棄掉的。)
不穩定,不知何時會爆炸的最強級別的妖精兵。要是不用隱瞞其存在,乾脆當作武力來炫耀的話,不管是護翼軍、帝國兵、姊姊還是穆罕默達利醫生,都再也無法忽視費奧多爾的存在。
他當然不可能做這種親手摧毀最終目的的事情。然而,現在這種狀況就是堅持「不可能這麼做」的結果,他也必須接受這個事實才行。
他需要除了她以外的底牌。一張不允許任何人忽視,足以將費奧多爾拉上來當現狀當事人的強力底牌。
「接下來。」
費奧多爾在街角停住腳步。
緹亞忒疑惑地抬頭看他,而他則用眼神制止她,然後就這樣將視線往旁邊移過去。那裡停著一輛民用小型自走車。他的重點不在於車窗另一端的駕駛座,而是打磨得如同一面鏡子般的車窗本身。
「──嗨。」
費奧多爾朝車窗的另一端喊道。
『──喲。』
從車窗另一端傳來了這道回應。
緹亞忒的眉毛皺成奇怪的形狀,視線在費奧多爾的臉龐和自走車之間來回游移。她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那臺自走車裡面壓根就沒人。在旁人眼中,看起來就像是跟沒有人的駕駛座打招呼一樣。
「狀況穩定下來了……其實也不能這麼說。差不多也拖到極限了,我現在就來確認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吧。」
『哦?』
反映在車窗上的黑髮男子,神情愉悅地勾起了嘴角。也就是說,他明確地對費奧多爾的呼喊做出了反應。
『之前對話時,我幾乎只能做出像鸚鵡學舌一樣的回應才對。但看你的表情,你似乎已料到現在是可以和我溝通的。這是為什麼?』
費奧多爾認得這名黑髮男子。他是躺在標註著「死亡的黑瑪瑙【Black Agate】」的箱子中的屍體。
由於那個箱子的運輸過程極其嚴密,大家都在傳那是大賢者的遺產,後來在擁有二等武官待遇的艾瑟雅的指示下,安置在零號機密倉庫。根據不負責任的傳言,那搞不好其實是已經過世的大賢者最後留下的遺產;更有人說,那裡面封印著最可怕的災厄,絕對不能打開──
「因為經過了一段時間啊。之前是你對大陸群公用語……不對,是對說話這件事本身還沒有習慣,才會有那樣的反應不是嗎?」
『哦?』
這次是感到佩服的聲音。
「再說,我只是有這樣的感覺罷了。雖然有預料到,但並不是很肯定。不過,只是搭個話而已,就算猜錯也不會有任何損失,這賭注對我有利。」
他的袖子被人輕輕扯了扯。緹亞忒緊盯著他看,那眼神彷彿在說:你在跟誰說話?你看到了什麼?不會是吃下了什麼亂撿來的怪東西吧?──他總之先伸出手制止她,而她則微微鼓起了腮幫子。
儘管與他的預料是否猜中無關,卻是惹緹亞忒不開心了。他額頭上流下冷汗,但他現在無暇顧慮到她的心情。
「所以,你是……惡魔嗎?在很久以前,寄生在人族的心靈,引導他們走向毀滅的精神體……」
『大錯特錯。不過,也算是微妙地抓住了本質吧。』
黑髮男子不知道在樂什麼,吃吃竊笑了起來。
『精神體這一點大致上沒錯,物質體則如你所見早就死了,既然中了瑟尼歐里斯的詛咒,也不可能會復活。只是一個和半身一起老老實實地死去的存在,等著世界末日到來罷了。』
鏡中的青年用大拇指比了比自己的臉,繼續說道:
『現在在這裡的我,是你的眼睛從那具屍體上吸出來的一種幻想體。』
他沒聽過幻想體這個詞彙。雖然很在意,但有更重要的著眼點。
「你說你中了瑟尼歐里斯的詛咒。」
他低聲問道。旁邊的緹亞忒聽到無比熟悉的專有名詞後,臉色一變。
「那是能夠使用的人,以及使用的時機都非常有限的機密兵器。只有菈琪旭小姐要和〈獸〉戰鬥時才會拿出來使用。這也就是說……」
『正確來說,在菈琪旭之前也有適合的妖精存在,再往前追溯數百年的話,情況又大有不同就是了。不過這都無所謂,你想說什麼?』
「……也就是說,你是……」
他感到口乾舌燥,便嚥了下一口唾沫。
「〈十七獸〉之一……沒錯吧?」
緹亞忒瞪大眼睛,嘴巴一開一合的,似乎想說什麼。她抓住費奧多爾的袖子,凝視著無人的自走車。
『哈哈!』
黑髮男子笑了。可以看到他的右眼閃爍著詭譎的金色光芒。對於這個問題,他的態度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這樣啊。」
費奧多爾也笑了。
威脅懸浮大陸群的存在。萬物的仇敵。將黃金妖精逼上戰場的元凶。無關善惡的最可怕災禍。
他真的是中大獎了。
緊張、歡喜、恐懼與希望的情緒,讓他的身體止不住地震顫。雖然是相當不得了的一張凶牌,卻毫無疑問是他現在正需要的強力底牌。
「──這樣的話,我們重新打個商量吧,黑瑪瑙。」
既然語言相通,而且也知道對方的願望的話,就有辦法進行交涉。有辦法進行交涉的話,就可以控制和利用。只要有墮鬼族的……不對,只要有費奧多爾‧傑斯曼的三寸不爛之舌,便有可能辦到。
「能不能把你的力量借給我呢?」
於是,費奧多爾帶著一股奇妙的熟悉感,如此提議道。
「我要讓懸浮大陸群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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