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他是嚴父

5.他是嚴父

  師父稀鬆平常地把箭架到弓上,拉滿弓弦後倏然放手。

  箭矢就這樣「咻」地飛出,「咚……」地發出響亮的聲響,穿進設為標靶的樹木上。

  「哇啊……!」

  夢兒忍不住拍起手來。

  師父放下弓,側眼看了夢兒。

  「……我說妳啊,我都示範幾次給妳看了?妳可以不用再那樣了,現在不是開心的時候吧。」

  「是唷,可是呀,每次看到師父精湛的射箭技術,夢兒都會覺得好厲害唷、好俐落唷。」

  「妳在那邊讚嘆也沒用,要跟我射得一樣好才行啊。」

  「嗯,了解!夢兒這就來試試!」

  夢兒站在師父身旁,從箭筒中抽出一支箭後,架到了弓上。

  「夢兒,妳聽好了||其實弓術沒有定型。」

  「定型型?」

  「……不是,是固定型式的簡稱,定型。再說了,定型型是什麼東西啊……」

  「嗯呀!」

  「喂!妳幹嘛突然就射出去了!?我才正要解說而已耶!?用膝蓋想也知道,當然是要聽完解釋再射吧!」

  「喔,對不起呀。人家鬆手了。」

  「……總之先聽我說明。」

  「夢兒聽!」

  「妳這傢伙,就只有回答做得很確實……算了,反正就是弓術沒有固定的型式。當然會有一些某些動作怎麼做比較適當,或是注意要點之類的東西,不過了解那些基礎後,妳要怎麼射箭都可以,只要能命中目標就好。」

  「喔喔……」

  「然後,只要學會射中那個目標的方法,接著每次都用同樣的方式射擊就好。不管碰上什麼情況,只要不改變、不歪斜、不搖擺,那自然就會百發百中。」

  「什麼是八百八十啊?」

  「不是八百八十,是白發白中。嗯……?」

  「八發八中?」

  「不是……妳聽好了,重點不是這幾個字怎麼念,不要再討論這個了。」

  「夢兒不討論了。」

  「很好。」

  師父抿嘴一笑後,不知為何馬上就用手遮住下半張臉。

  「||總而言之,妳可以模仿我的射箭方式,也可以自行摸索一套屬於妳的射箭方式,首要之務就是命中目標。射中後,就一直重複練習那種方式,讓身體牢牢記住那種感覺。」

  「讓身體記住吼。」

  「妳試試。」

  「夢兒試試!」

  夢兒射出了箭矢。

  一直射、一直射、一直射,射到箭筒沒箭時就去撿回射出的箭,重新放入箭筒,然後繼續一直射、一直射、一直射。

  反正就是不斷射擊、射擊,再射擊。

  「……夢兒。」

  「嗯奴?」

  「妳先暫停一下。」

  「好,夢兒呀,暫停一下。」

  「……妳為什麼一支箭都沒射中……?」

  師父抱住頭。

  夢兒輕拍了師父的背。

  「師父,你沒事吧?你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當然是因為妳啊。妳這傢伙都射了幾百遍了,居然連一發也沒射中,根本是讓我見識到了另類的神乎其技……」

  「是喔,都是夢兒學藝不精。師父,對不起。」

  「……與其說妳學藝不精,我只是覺得不可思議。就算是射箭門外漢,應該也會矇中幾次吧。明明妳也不是因為力氣不夠導致箭飛得不夠遠,為什麼能全部射歪啊……」

  「為什麼咧?夢兒有好好瞄準那棵樹木啊,但箭就是會『咻』地飛到其他地方去。」

  「有什麼環節出錯了嗎?會是什麼?……她的射箭姿勢也沒什麼奇怪的地方,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夢兒是不是沒有射箭的才能啊?」

  「笨蛋!」

  由於突然遭到嚴厲斥責,夢兒嚇到把手縮了回去。

  師父一臉抱歉地眼神游移。

  「……抱歉。只是,那個……妳、妳不能那樣,輕易地就把問題推給才能。一定有什麼原因,只是我現在不知道而已……這麼說來,問題出在我身上嗎……」

  「師父沒有問題!」

  「喔、喔。是、是喔……?」

  「嗯,因為師父你啊,可是盡心盡力在教夢兒。師父沒有問題,箭是夢兒射出去的,沒射中是夢兒自己的問題呀。」

  「話是這麼說沒錯……」

  「師父,事情就是這樣,你打起精神好不好?」

  「喔、喔……不過話說回來,妳能不能再多沮喪一點啊……」

  「夢兒很沮喪的話,就能射中目標了嗎?」

  「應該不會因此射中吧……也是,再怎麼沮喪也無濟於事。」

  「無濟於事啊,這下麻煩了耶。」

  「真的……」

  師父清了清喉嚨,從夢兒身邊往後退了一步。

  「話說,我有些話要說在前頭,以免之後招來誤解。」

  「嗯,夢兒在聽。」

  「……我啊,至今負責指導了好幾個人的基礎實習,而這些人毫無例外,全都說我是個嚴格的師父。」

  「師父人很好啊?」

  「那是妳的錯覺。」

  「是夢兒的錯覺啊。」

  「沒錯……老實說,很多人甚至有點怕我。有人還在基礎實習中途就逃跑了,雖然只有一個人就是。」

  「夢兒不會逃跑唷。」

  「是、是喔。」

  「畢竟跟師父在一起很開心呀。」

  「……是……是喔?」

  「師父你呀,不喜歡跟夢兒在一起嗎?」

  「是、是不會不喜歡啦。」

  師父用手遮住了下半張臉,還把臉側了過去。

  「……我怎麼可能會不喜歡,笨蛋。」

  「太好了。假如被師父討厭的話,夢兒會超級傷心的說。」

  「我、我怎麼可能會討……」

  師父突然咳個不停。

  夢兒再度輕拍了師父的背。

  「師父,你沒事吧?是感冒了嗎?這樣的話,你要多保暖些呀。」

  「……我沒事,這、這不是感冒,我沒感冒,我身體好得很,沒在生病的,這是因為……沒事。」

  「不是感冒的話就好了,這樣會害夢兒擔心耶。」

  「抱、抱歉……不對不對不對!我幹嘛道歉啊……可惡,夢兒,妳給我聽好!」

  「好||!」

  「……很好。」

  「耶,被稱讚了。」

  「那不是重點……我在此鄭重告訴妳!其他的師父或師母,在基礎實習期間會跑回公會好幾次,而我跟他們不同!因為我很嚴格!」

  「是喔是喔。」

  「我讓妳進行的基礎實習是,不會回公會半次!會一直在野外進行!如何啊?不能洗澡,也會被蚊子瘋狂叮咬,對身為女生的妳來說很痛苦吧!但我就是這麼嚴格!」

  「唔喔喔喔喔喔……!」

  「……為、為什麼妳這傢伙會露出那種炯炯有神的目光啊?」

  「夢兒很期待耶!因為能和師父一直住在野外!人家雖然會想洗澡,但是不洗頂多也是變臭而已。不過,師父會討厭臭臭的夢兒嗎?」

  「……妳又沒有很臭,不如說,我本來就覺得自己有股滿濃的野獸臭味,雖然我自己聞不太出來就是了……」

  「野獸的臭味……?」

  夢兒把臉湊到師父胸前,用力聞了聞味道。

  「……奴?有味道耶。這就是野獸的味道?總覺得……沒有很討厭耶。雖然不是什麼好聞的味道,但會讓人家上癮耶。」

  「喂、喂,夢兒。」

  「唷?」

  「妳、妳走開,別……別那樣聞。」

  「為什麼?」

  「快、快走開就對了。」

  師父往後退了兩、三步後垂下頭。

  「……我是怎麼了,不應該會這樣啊。本人可是格外特立獨行的獵人,是嚴格的師父,現在居然怕了徒弟……」

  「啊。」

  「又、又怎麼了?」

  「夢兒呀,想再多練習一點射箭,可以嗎?」

  「……嗯、嗯。可以,當然可以……妳還真上進。」

  「因為呀……」

  夢兒拿好弓,並未架上箭矢,直接拉開弓弦。這樣子對嗎?還是改變一下身體方向比較好?看起來還有許多調整進步的空間。

  「夢兒的技術如果不變好,就太對不起師父了。」

  「……妳、妳這傢伙。」

  仔細一看,發現師父用雙手摀住臉。

  「……妳別再講那些了。」

  「講那些?是指哪些?」

  「好了,我的事情不重要。妳就為了妳自己好好加緊練習吧。」

  「是那樣沒錯,不過夢兒也想為了師父努力加油耶。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

  「那麼夢兒要為了師父和自己努力再努力。」

  「……是嗎,加油啊。」

  「人家會加油的!」

  「夢兒,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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