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身處的幻想
3.我身處的幻想
我們還是日復一日在森林中走著。
四處都長有紅色果實,目前應該還不至於餓死。
期間還覓得一處算是清澈的水潭,雖然面積太小無法用來沐浴,但能飲用潭水,喝起來有些泥土味。不過,先前住在新城區時,更髒的水都喝得下肚了,所以這樣的水質已經算好了。
某日我們看到一具野獸的屍體,看起來像剛死不久,身軀幾乎都還未腐爛,因此大家便大快朵頤了一頓。
哥布德還發現了人類的遺體,此人感覺已經身亡許久,可以看見身上留有野獸啃食的痕跡。哥布德把遺體身上的衣服、小刀之類的物品都占為己有。雖然使用往生人類的物品很觸霉頭,然而武器是越多越好。夢兒林不知從哪裡撿來弓箭,但射出的箭矢都無法筆直飛行,感覺好像派不上用場。不過我們原本就只有斷劍、石斧和木棒之類的武器。
緊急時刻,只靠這些武器根本無濟於事。
「||哥布希洛!也會攻過去你那邊喔……!」
哥布多對我這麼說後,我急忙重新握好斷劍。
有種類似大型老鼠的生物,正在我們六人之間亂竄,而且不只一隻,有好多隻。
其中有一隻朝我衝了過來。
「唔啊……!」
我揮出斷劍。
但沒砍中。
砍偏了。
||才這麼想,我的右小腿傳來一陣劇痛。
「好痛啊啊啊啊……!?」
我被咬了!?
應該說,那種生物正咬著我的小腿。
我用力擺動右腳,想盡辦法要甩開那傢伙,但另一隻大老鼠又猛撲而至,這次換左手臂被咬了。
「||痛死我了啊啊啊……!」
「哥布布……!」
夢兒林架好箭矢,瞄準了我這邊||咦?她瞄準的是我?
「不、不、不對啊,夢兒林……!」
也許她想射殺咬住我的大老鼠,但是她怎麼可能射得中,根本不可能,會被射中的反而是我||
「看人家的……!」
夢兒林射出了箭矢。
結果只是我杞人憂天。
箭矢「咻」地飛往完全不同的方向。
也就是說,戰況沒有絲毫改變,我依舊被兩隻大老鼠咬住。
「呼啊||唔啊||」巨古索不知是在用力轉動圓木棒一般的粗大樹幹,還是被旋轉的樹幹帶著跑。
「別過來呀呀呀呀呀呀……!」席赫林四處逃竄。
「可惡……」哥布德||就他一個人爬上樹木,俯瞰我們其他人。「這樣下去只有死路一條啊……」
「||走開……!」
唯獨哥布多……
唯獨哥布多用木棒勉強趕跑進逼而來的大老鼠。
「嘿呀!嚇啊!哥布希洛……!你沒事吧……!?」
哥布多看起來也不像游刃有餘的樣子,自己雖想回答「沒事」,但右小腿和左臂都疼痛不已,實在說不出「沒事」兩個字,只是忍著沒有哭喊而已。
「喔啊……」
結果我還絆到某種物體,重重摔倒。
大老鼠緊咬不放,毫無鬆開我的意思。
我甚至連爬起身都辦不到。
「||唔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我該不會死在這裡吧……?
我會被老鼠殺死……?
「哥布匹洛……!」
先是左手臂,接著咬住右小腿的大老鼠也馬上離開了。
哥布多飛衝而至,用木棒趕走了大老鼠。
「你站得起來嗎!?」
「嗯、嗯嗯……!」
「你快和我背靠背……!夢兒林和席赫林,妳們快躲到巨古索背後……!」
「收到……!」
「好、好的……!」
「哥布德,你也快下來……!沒有你沒辦法應戰……!」
「||真、真拿你沒輒!既然你都說到這種地步了,本大爺就下去幫你吧!」
「大家冷靜點!這些傢伙的皮毛特別堅硬,刀劍應該砍不下去!所以不要用砍的或刺的,用力敲打就對了……!巨古索你不用拿什麼粗木棒!你那副身體就是武器……!」
「唔!唔嗯!唔嗯喔喔喔喔喔喔喔……!」
戰況一口氣反轉了||才有鬼。
我光是遵照哥布多的要求和他背靠背,就真的已經耗盡了所有精神,剩下就只能在心中祈禱「老鼠別來老鼠不要過來老鼠拜託別過來」了。
不過,在我們這麼行動的期間,大老鼠消失得一隻也不剩。
我們癱坐到了地上。
「……老鼠……好可怕……」哥布德呆滯地嘀咕後,馬上甩了甩頭。「不對!本大爺才不怕咧!?對、對你們這些軟弱的傢伙來說才是威脅……」
「我、我是……怕死了……」巨古索滿身大汗。「到現在都還覺得怕……」
「……人家好累呀……」夢兒林橫躺在地。「老鼠又那麼恐怖,虧牠們外表長得那麼可愛……」
「那、那叫可愛……?」席赫林好像有點震驚。「……原來妳覺得可愛啊……」
「哥布希洛。」哥布多舉起我的左臂查看傷勢。「……雖然傷口不是太深,但是不處理一下也不太妙,腳的傷口也是||」
「……抹抹口水就會好了。」我低下頭。「……應該會好。」
我現在只能這麼說,也只能這麼想。畢竟就算要處理,目前能做的頂多是用泥水洗洗傷口之類罷了。
即使如此,哥布多和同伴們都想盡辦法照顧我,有的撕下衣服加以清洗,將碎布敷在傷口上;有的磨碎野草,讓我喝下像是藥的東西;有的幫我佈置好平躺的處所,讓我休息。
不過,我發燒了。
燒到全身就像被火焰炙烤。
我想肯定是有類似邪氣的東西從傷口跑進了體內。我現在比遭遇大老鼠襲擊時還要害怕,但也莫名冷靜,覺得若是輸給這股邪氣應該就必死無疑。並且對同伴感到很抱歉,也向他們道了歉。
我無法動彈。身邊總會有一名同伴陪著,其他人好像有的去找食物,有的在做其他事。
輪到夢兒林陪我時,她躺到我旁邊,緊緊抱住我。
「那個……哥布布,你如果不喜歡這樣,直接跟人家說就好喔。」
「……我是……沒有不喜歡啦,我完全沒有那麼想……只是妳為什麼要這麼做……?」
「夢兒林只是覺得啊,自己如果很痛苦難過時,就想要有人對自己這樣。」
「……原來如此……妳說的也對……這樣……感覺很安心……」
「你可以再更安心點沒關係唷,然後啊,如果想睡覺的話就睡吧。睡久一點絕對就會好起來的。」
夢兒林抱著我,輕撫我的頭,我好像就這樣睡著了。
我睡睡醒醒,睡睡醒醒||不斷重複這兩件事後,開始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睡著了?或是還醒著?
如今我和席赫林正在說話。
「……你的臉色看起來似乎好一些了。」
「啊……真的嗎?如果是真的……就太好了……」
「我覺得你在漸漸康復中,畢竟大家拚命在照顧你……你自己也很努力……」
「我……只是一直睡覺而已耶……」
「哥布希洛。」
「……嗯,怎麼了……?」
「你不可以死,拜託你了……不要死。」
「……妳也太誇張了……這點傷而已……」
我笑了。不過,我現在真的還活著嗎?該不會其實已經死了吧?
「喂!哥布希洛,你還不快起來!」
「好痛……踢什麼踢啊,哥布德。你這傢伙居然踢傷患……」
「誰理你啊,蠢貨!你快給我好起來,然後爬起來啦!看你這樣一直躺在那邊,本大爺就覺得煩!為了大爺我好,你給我速速康復!這是命令!」
「……你別強人所難啦……我現在就是全身無力……」
不過好像也不是全身無力||不知該說是身體很重還是很輕,總之就是沒什麼感覺。我覺得自己好像位在離身體有段距離的地方,這種感覺很奇怪,不知該怎麼形容才好。
「哈爾希洛……哈爾希洛?哈爾希洛……」
「……啊……莫古索,是你嗎……?」
「你在睡嗎?我看你眼睛開開的,還以為你醒了……」
「……嗯……我也搞不清楚……應該是……醒了……吧……」
「我生了火煮了湯,你現在有辦法喝嗎?我是覺得就算強逼自己喝一點也好,總比什麼都沒吃來得好……」
「……你說的……對……而且你都……特地幫我煮了……我會喝的……」
「我扶你起來喔?這樣可以嗎?」
「……嗯……可以……」
「來,喝吧。我剛剛有稍微放涼了,應該不會很燙。」
「……嗯……啊……嗯……莫古索,這湯好好喝……你真會做菜……」
「沒有啦,我只是喜歡吃而已||」
不過,這是什麼味道啊?
話說,我是被人餵了什麼東西啊?
完全沒有頭緒。
那個……馬納多。
「嗯……?」馬納多轉向我這邊。
不對,不是馬納多。
「哥布希洛,你剛剛叫我什麼啊?」
「……我是叫你……什麼來著……」我眨了眨眼。「……我剛剛叫你什麼啊?可是,哥布多不就是哥布多嗎?奇怪……?但是我好像……」
「你剛剛是不是叫我馬納多?」
「……馬納多||」我用手輕摸了嘴巴周圍。「……沒錯,我把哥布多叫成了馬納多。就是這個名字沒錯,而且我記得……我作了夢。我把巨古索叫成莫古索,然後巨古索把我叫成……哈爾希洛。」
「……我也一樣。」
「咦?什麼東西一樣……」
「我也跟你一樣喔,哈爾希洛||抱歉,是哥布希洛。我偶爾也會作那種夢。在那夢境中,我們都不是哥布林……所有人都是人類。哥布希洛叫哈爾希洛,哥布德叫藍德,巨古索叫莫古索,夢兒林叫夢兒,席赫林叫席赫露。而大家都叫我……馬納多。」
我坐起身子,思索著話語,不過仍舊半句話都說不出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和馬納多,不,是哥布多都做了相同的夢,在夢中大家都不是哥布林,而是人類||話說,我……怎麼坐起來了?
「啊||我……好了耶。」
「啊。」哥布多瞪大眼睛。「……你、你沒事……對||吧?因為你都坐起來了……」
「嗯、嗯,雖然……還有點暈暈的,但感覺身體沒什麼大礙……了?」
「……太好了。」
不過我即使看見哥布多用雙手摀著臉,也沒猜想到居然會發生這種事||他開始全身顫抖,然後,嗯……我覺得他該不會是哭了……?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我一直相信你肯定會好起來,雖然不願去想……你可能有什麼不測,但終究還是會想到那邊去……總之太好了。」
我原本想伸出手,但又縮回來搔了搔頭。我在哥布多調整好呼吸,從臉上放下雙手,對我露出笑容之前,只能默默待在原地。
「哥布希洛,我去叫大家來喔,你傷勢剛好轉,待在這裡別動就好。」
「嗯,我知道了。那個……」我回以笑容。該怎麼說才好?像是太害羞了,只能笑笑帶過那種感覺。「謝謝你,很多事情都太謝謝你了。」
哥布多輕輕拍了我的肩膀後,前去叫同伴過來。我可能是鬆了口氣,身體頓時無力,因而躺到了地上。不過,應該沒什麼大礙。就像哥布多說的,我才剛好轉,會這樣理所當然,肯定只是因為這樣。
我接著花了整整三天,才終於恢復到平日那般的活動力。
同伴們在我倒下的這段期間,找來了剝掉硬殼就能食用的樹果、沒有毒的野菇、外觀看起來反胃但味道不錯的蟲子和乾淨的湧泉。好像還回去舊城區,查看了一下那邊的狀況。
我們的生活品質稍微改善了,但還是必須注意體毛堅硬的大老鼠,那些傢伙如果成群攻來,逃跑是最好的對策。
有時也會看到大老鼠以外的野獸。這種野獸有著細長的腳,脖子又直又挺,還有銅鈴大的漆黑雙眼。抓來品嘗後,發覺意外地好吃。
偶爾見到像是人類遺落的物品時,縱使已經損毀、腐朽,也一定都會撿起來。
期間也去了舊城區。碰到其他哥布林時,有的傢伙可能是看我們不爽,所以跑來威嚇,可想而知哥布德肯定是怒不可遏。由於雙方感覺快要打起來了,因此我們把哥布德拉離那個地方。
舊城區的哥布林雖然並非盡皆如此,但有的手持威力十足的武器,有的穿著盔甲般的物品。而且好像有哥布林組織數人,甚至是超過十人的集團。這類傢伙大多佔據著水井,看來也有獲取食物的門路。
我也考慮過要不要加入這種集團,雖然這是萬不得已的下下策,但若能確保生活安定,倒也沒到無法忍受的地步。然而,不僅是哥布德,連哥布多都對此持反對意見。
「我們想我們並不是為了想被誰奴役才離開新城區的。」
「對啊,哥布匹洛,你這傢伙連這種事情都不懂喔,實在是蠢斃了耶。你根本是無藥可醫的蠢貨廢物耶,完全是廢渣!就是坨屎!」
「……就當我是廢渣好了,也沒比你廢比你渣,而且我唯獨不想從你這廢物口中聽到這些。」
「蛤?你說本大爺怎樣?大爺我聽不懂耶?聽不懂一坨屎說的話啦。」
「……你為什麼不變成灰塵就好。」
「喔||席赫林,妳這傢伙對同伴是這樣說話的喔,很沒品耶,妳根本品行低劣嘛。不過,妳讓本大爺揉揉奶的話,我會如妳願變成灰塵喔?」
「我怎麼可能……讓你揉……!」
「吼!哥布德!你到底是多下流呀!?」
「喔,罵吧罵吧!無論被你們這些笨蛋說什麼,大爺我都不痛不癢啦!」
「……哈哈,哥布德,我覺得||你很猛耶,該說是心臟有夠大顆嗎……」
「巨古索!你這傢伙長得那麼大一隻,但心臟怎麼會小顆成那樣子!」
撇開哥布德不說,既然哥布多都反對的話,那就不要加入集團了。畢竟我又不是想跟誰低聲下氣依附他人。不如說,可以的話,我想自立自強。
如果不必選擇這種方式||逼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也能過活,那就沒有必要這麼做。
即使多一天也好,要怎麼做才能像現在這樣,大家齊心努力活下去?
這類問題自有哥布多幫忙思考,跟著哥布多準沒錯||我終究還是這麼想了。不,我其實想都沒有想,只是回過神才發覺自己根本徹底依賴哥布多在過日子。
今天我找到了很多可以吃的野菇。
今天我獵殺了野獸一起分食,味道非常可口,飽餐一頓。
今天我撿到一把看起來不錯的劍,因為劍體巨大,所以給巨古索佩帶。
今天是雨天。
今天在舊城區遇到其他哥布林找碴,差點就要爆發衝突。
今天我過得不好也不壞。
今天我睡得很沉。
今天我作了那個夢,而且跟哥布多說了這個夢。
今天我們來到了森林的另一頭,地貌十分遼闊。
今天我們試著靠近人類的城鎮。
今天哥布德好像作了什麼壞事,被夢兒林狠揍了一頓。
今天諸事不順,害我煩躁不已。
今天是還可以的一天。
今天||
比起離開新城區時,我們的日子已經變好過了,已經少有找不到東西吃的情況。填飽肚子後四處走動,體力自然變好。比起當時,我們大概變強了。見識過、聽聞過、了解到各種事物後,我們變聰明了一些,知道什麼地方會有什麼東西、遇到某種狀況用某種方式便能解決,也清楚怎麼做比較有利。
該怎麼說才好?就是覺得||我們好像越來越進步。
然而我們這樣下去好嗎?
不用苦惱、胡思亂想也沒關係了嗎?
「……話說回來,我又沒有苦惱或胡思亂想。」
我們剛剛睡了場午覺。
之所以會睡午覺,是因為從昨天傍晚到今天早上的雨勢始終相當大,根本不是能夠好好休息睡覺的狀態。不過日出後雨停了,天氣轉好,地面一下子就乾了。由於氣溫十分暖和,因此大家就在討論要不要在草原正中央睡個午覺。我當然不太放心,不過這畢竟是視野遼闊的地方,有什麼東西靠近立刻就能察覺。哥布多雖然也有些遲疑,但也沒說不可以在這種地方睡午覺||既然這樣,睡一下應該不會有事吧……?
不知大家是不是都睡著了。
我聽到有人在打呼,是巨古索?還是哥布德?
這時席赫林忽然「噗……」地笑了出來。她醒著嗎?等等,不對。我查看後發現,她閉著眼睛,完全就是熟睡的模樣。但是,她依舊「咯、咯、咯……」地壓低聲音笑著,也許是作了什麼好笑的夢。如果是夢兒林這樣,我還不會大驚小怪,不過現在是席赫林,實在叫我有些意外。
夢兒林仰躺在地,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睡得正香甜。
至於哥布多,他雖然閉著眼睛,但不確定是醒著還是睡著了。
我嘆了口氣。
老實說,現在這樣……好舒服。
雖然非常睏,感覺就快睡著,但始終還是無法入眠,不過我喜歡這種狀態。
我正迷糊地想著各種事。
但是,這些想法在成形前就已瓦解,才想著自己腦中好像浮現出了什麼,不知不覺間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如果孤伶一人,就不會像這樣躺著了。肯定不會,應該說絕對不會。
再說假使只有自己一個,也會感到不安吧。
因為有大家在,所以才能像這樣安心睡午覺。
睡午覺真的是超讚的。
話說,有同伴也是超讚的。
然後,能活著更是讚到沒話說。
讚讚讚……
即使闔上眼皮,光線依舊刺眼,風徐徐吹拂,野草和土壤的觸感十分柔和,同伴就在身旁的感受實在讓人安心||
就像一切已經全都融為一體,我身在其中,但不是中心,只是其中一部分||
總覺得自己又作了那個夢||
總有那種感覺。
馬納多、莫古索、藍德、夢兒、席赫露。
我又見到了大家。
「||快起來……!」
是馬納多嗎?
不對,是哥布多。
聲音聽起來不太對勁,我立刻翻起身子。
席赫林已經站了起來,哥布德和夢兒林只坐起上半身,揉著眼睛。
「完了,得快逃||」哥布多本想拉起巨古索。「不行,來不及了,趕快準備迎戰……!」
「迎戰||」哥布德一把抓住剛剛才保養好的劍,整個人彈跳而起。「說這個地方很安全的,到到到到底是誰啊……!?」
「你剛剛也說過這裡很安全吧……!」我出言反駁後,甩了甩頭。
視野不停搖晃。現在是什麼情況?現在是什麼情況?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我完全沒有頭緒,反正就是有一群人類朝我們而來,攻了過來。話說,他們已經進逼到非常近的地方。很近,真的很近。我們來不及逃了,沒錯,逃不掉了。現在只能硬幹了,不過要怎麼硬幹?跟他們開戰嗎?跟那些(、、)人類開戰嗎?
「唔呀!憎惡斬……!」
||是藍德,他朝我飛衝過來。我趕緊閃躲,往旁邊跳開,拼命躲開藍德的長劍。「……哇啊!」
「呿……!沒砍中!不過本大爺才不會放過你……!」
「哆嚇……!」
接著攻來的是莫古索,他正打算用巨劍狠劈哥布多。
「唔……!」哥布多用木棒敲偏莫古索的巨劍。
「……瑪莉克.愛姆.帕魯酷……!」
是席赫露,魔法師裝扮的她用法杖前端邊描繪元素文字邊詠唱咒文後,拳頭大的光彈便飛衝而出||射向席赫林。
「啊唔……!」席赫林胸口中彈後,一屁股跌坐在地。
「嗯呀!席赫林……!」夢兒林瞄準席赫露後,正準備放箭。
就在這時,有箭射了過來。
是夢兒,是她射出了箭矢。這支箭雖然沒有射中夢兒林,但還是擦傷了她。夢兒林嚇得拋棄了弓箭。「||呼哇……!?」
「呼奴,沒射中真可惜……!」夢兒說著這番話的同時丟掉弓,拔出獵刀猛衝過來。
這時,我有種一股寒意竄過身體的感覺,立刻趴到了地上。仔細查看後發現,我||人類的我,也就是哈爾希洛就在眼前。哈爾希洛好像是從背後靠近哥布林的我後,正要用匕首刺殺我。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才沒被刺中。但是,這一切是怎麼一回事?究竟是怎樣?為什麼會這樣?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啦啊……!」
哈爾希洛襲擊而來,我勉強用劍擋下他的匕首,然而不管再怎麼防守、閃躲,他依舊不停進攻。哈爾希洛的眼睛布滿血絲,他是認真的,是真想殺了我。好恐怖,現在是怎樣,好恐怖,非常非常恐怖。結果我腳軟倒地,哈爾希洛馬上猛撲而至,把我壓倒在地。我剛才鬆了手,所以手上已經沒了劍。眼看哈爾希洛就要刺下匕首,我抓住他的手加以制止。
「放開……!放開我……!可惡,這哥布林的力氣還滿大的耶……!」
另一個我,哈爾希洛想要殺了我。我大聲喊叫。住手,快住手。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自己居然要殺自己,這未免也太奇怪了。但是另一個我,也就是哈爾希洛好像沒聽懂,因為我是哥布林的關係嗎?不過,我能聽懂哈爾希洛在說什麼。畢竟,他就是我,我就是哈爾希洛。不對,我應該是哥布希洛吧?總之,現在很不妙,匕首就要刺到我了。
「去死……!去死!快點死……!拜託你……!別再掙扎了!」
我怎麼可能放棄掙扎,我最好會放棄。但是,鐵定會撐不住,這樣下去,力氣一定會輸給他,會被他完全壓制。啊啊,慘了,匕首真的已經貼到眼前了。這不是譬喻,而是真的距離眼球極近。感覺一眨眼,眼皮就會碰到匕首尖端。快住手,這一定是搞錯了什麼,救命啊。
||馬納多!
「嗯……?」
馬納多。
||是馬納多。
「哈爾希洛,你怎麼了?咦?莫非你睡著了……?」
「……咦……」
我甩了甩頭,眨了眨眼,匕首當然沒有碰到我的眼睛||話說回來,匕首……?
「是怎樣……?」藍德用一副不屑的神情說話。「哈爾匹洛,本來還在想你這傢伙怎麼這麼安靜,結果居然是在打瞌睡喔,你實在是很誇張耶,竟然在達姆羅睡午覺!誇張斃了,這裡是敵地,敵人的地盤耶,你傻了啊!」
「達姆羅……」我愣在原地,也不怎麼火大。「||我……打瞌睡……了喔?是嗎?可是……」
「嗯唷?」夢兒蹲在我身旁,探頭過來看我的臉。「哈爾,你剛剛睡著了嗎?是睡眠不足嗎?」
「……嗯嗯……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嗯||……」
「話說||」莫古索坐在地上,做著揮舞巨劍的動作。「哈爾希洛好像從來都沒有比我早睡過。」
「……是喔?好像是那樣沒錯。」
「啊,夢兒呀,可能沒看過席赫露睡著後的模樣耶!還是有看過啊……?」
「……那個,我的睡相沒有很好,而且早上也大多很早就醒了……」
「總覺得沒看到很可惜耶。夢兒下次呀,要試著比席赫露晚睡,絕對||要好好看看||席赫露的睡相。」
「我是沒關係,不過被妳信誓旦旦那樣一說,害我覺得有點害羞耶……」
「本大爺也要參加妳們的閨密談心時間!話說,也讓大爺我看看妳們睡著時的臉龐!不只是睡臉,還有睡到衣衫不整的睡相……喀呵呵呵呵呵……」
「藍德大變態!」
「……下流不要臉。」
「不管妳們說什麼!本大爺都不痛也不癢!欸嘿嘿嘿嘿。」
「哈哈……藍德你的心理素質還真強大……」
「莫古索!你這傢伙要稍微跟本大爺看齊!你是戰士吧!你的身心狀態如果不夠強大,要幫大爺我誘敵都會誘不到喔!」
「你、你說的對,嗯……我會牢記在心。」
「不可以啦!莫古索如果變成藍德那樣,夢兒會非常討厭!」
「是、是喔……?」
「……我肯定也會很討厭。」

馬納多邊竊笑邊聽著大家的談話。||達姆羅。
沒錯,這裡是達姆羅舊城區。我們就像平常一樣,到這裡來獵殺哥布林。現在只是在快要崩塌的建築物裡稍做停留,休息片刻,記得我坐下來,然後||打了瞌睡……?好像吧?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馬納多詢問我。
「嗯||」我歪過頭。「……是這樣嗎?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耶,但不知不覺睡著或許就代表……嗯||」
「怎麼了?你作了什麼奇怪的夢嗎?」
「夢……」
沒錯。
我總覺得自己||作了夢。
而且我還……相當身歷其境||是說,那好像是場很長的夢……?
「……馬納多,我剛剛睡了多久啊?」
「我想應該只是稍微睡了一下而已,怎麼了嗎?」
「不……」
不過回想起來,總覺得那場夢||格外地長……
但是,我已不記得內容了。
豈止是幾乎忘光,而是忘得一乾二淨。
「沒事……我想我可能真的有點累。」
「是喔,那我們今天早點收工吧。」
「咦?不用提早吧?因為我個人害大家提早收工,感覺很不好意思……」
「你沒有害到誰喔。身體還是要顧,這樣才是為大家好喔。」
被他用柔和的笑臉這麼一說,我根本無從反駁。雖然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要反駁他的意思。
「偶爾也在天黑前回歐魯達那,好好放鬆一下吧。」
馬納多這麼宣示後,藍德雖發了牢騷,但其他人反倒覺得開心。其實藍德也不是真心討厭提早回去,應該只是想為反對而反對。不過馬納多很會應付這類情況,我是壓根兒沒辦法像他那樣就是了。假如沒有馬納多在,我想肯定已經有人對藍德大發雷霆了。
我們離開了羅姆達。話雖如此,我還是覺得都是自己害大家要提早回城,心裡感到很抱歉;但老實說,我也在想,能有今天這種日子好像也不錯。
「我等等煮飯給大家吃好不好?」莫古索在回城途中率先開口。「看這樣子,我們應該滿早就會回到城裡,我還不太累,而且自己煮還能省錢。」
「本大爺要去吃攤販。」
「你為什麼要跟大家不一樣!這樣團隊合走會被你搞亂耶!」
「夢兒……」我還是吐槽了。「不是合走,是合作喔,團隊合作才對……」
「唔呀,那樣說才對喔?」
「廢話,妳是要走去哪裡啊,笨蛋。」
「唔嗯……被藍德唸,讓人家覺得好火大。」
「既然這樣,妳就好好說話別被挑語病啊。但也要妳有那本事!」
「……可、可是,講成團隊合走好像也未必是錯的……」
「嗯,席赫露,我也覺得妳說得對耶,因為我們就是大家一起走路。平常是要工作、作業才會講合作,所以我反倒覺得講成團隊合走更貼近我們的現況。」
「是、是吧!?我、我也是這麼想,才會那樣說……」
「席赫露露露。」
「唔……夢、夢兒,妳怎麼了,突、突然這麼喊我……」
「人家愛死妳了。」
「別、別這樣,妳抱我抱這麼緊,我、我會跌倒……」
「等等。」馬納多舉起手,要大家停下腳步。「……前面好像有什麼東西。」
我壓低姿勢定眼查看。真的,可以看見草原的另一端有東西在動。我有點訝異,看起來是哥布林,但這裡明明不是達姆羅,哥布林卻集體行動。
「一……二……三……四……五……有六隻啊,數量真多……」
「不過啊,那幾個傢伙感覺不是很精明耶?」藍德舔了一下嘴唇後,把手放到長劍的劍柄上。「要上嗎?我們過去偷襲應該會成功。」
「……若是偷襲成功,的確||」行事慎重的莫古索罕見地幹勁十足。「……能幹掉他們吧?」
「唔……」夢兒也架好了弓箭。「對方好像還沒察覺我們耶?」
「如果要出手……」席赫露用雙手緊握法杖。「就得快點做出決定……?」
「是這樣沒錯……」馬納多好像還有些遲疑。
做決定的是馬納多,所以他會有所遲疑。結果會如何演變,當然是由我們所有人承擔,但馬納多依舊責任重大。
馬納多看了我一眼。他應該不是想找我商量,肯定只是單純想確認一下我的情況而已。
不過,我覺得我現在如果點頭的話,馬納多應該就會做出決定。畢竟,我還是有能力在馬納多背後推他一把,而且我也應該要這麼做。
然而正當我準備點頭的瞬間,某種東西掠過腦中。那也許是我見過、聽聞過的東西,好像有脈絡可循,又好像沒有,一切的一切都混在一起,根本無法好好說明||但心是用力一揪,也變得喘不過氣。當下我只理解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們都錯了,現在不能出手。
「……我們別出手好不好?對方數量也很多,而且裡面還有一隻特別大隻的。再說了,我們也還沒調整好步調……應該說,我們感覺還沒充分準備好。」
「啥鬼話||……!?」藍德極力駁斥。「還沒準備好的就你一個吧!本大爺可是準備到不能再好了……!再說了||」
「唔啊。」夢兒用手指了那群哥布林。「牠們跑了耶!」
「……真的耶。」莫古索像是稍微鬆口氣般嘆了氣。
「現在去追的話……」席赫露好像也鬆了口氣。
「應該追不上。」馬納多輕輕笑了。「不過,這樣也好,反正就是盡人事聽天命。」
「呿!」藍德咂嘴後踹了地面。「那些傢伙這下是撿回了小命。」
我目送著越離越遠的哥布林背影,心裡想著剛剛才醒來的那段悠長的夢境。沒錯,那就是場夢,一場我在極短時間內作的,長到不能再長的夢。
不過,那真的是夢嗎?我有辦法保證現在不是在作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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