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流傳下去

1.流傳下去

  「……唔、唷、唷、唷||……」夢兒林「啪」地一聲鬆開已拉緊到極限的弓弦。「||看我的……!」

  放出的箭矢「咻」地飛衝。

  射往佇足在高處的一隻烏鴉||結果沒命中。

  烏鴉振翅飛走了。

  其實箭矢在射抵烏鴉原本的所在位置之前,就已失速掉落地面。

  「……唔吼。」

  夢兒林沮喪地垂下了肩膀。

  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我連半句安慰她的話都說不出來。老實說,我不像夢兒林那樣沮喪。

  也不覺得可惜。

  畢竟我從沒對她有過一絲期待,認為她能命中目標。

  而且我實在太餓,餓到全身無力。

  非常難受。

  總覺得快要不行了。

  「……唔、唔、唔、唔……」哥布德躺成大字形。「……妳技術也太爛了……唔、唔、唔、唔、唔……」

  「你憑啥說人家技術爛!」夢兒林一副快哭的模樣。「夢兒林啊,很努力在射了啊!人家又不擅長射箭,射不到就是射不到啊!你說人家技術爛,那你來啊!」

  「……大爺我才不要,本大爺不想動……話說,妳別在那吼了……越吼會越餓吧……」

  「吼、唔、唔、唔……!」夢兒林終於大為光火||才怪,而是有氣無力地垂下身軀。「……唔唷,人家肚子餓扁了啦……」

  我懂。

  我真的、真的感同身受,夢兒林的感受我懂到不能再懂了。我已經提不起勁、沒有力氣去責備哥布德了。我雖然沒像他那樣躺在地上,但早就不知在什麼時候蹲下身子,而且再也沒有站起來過。

  不僅是我,巨古索也癱坐在地抬頭望著天空,一動也不動。席赫林則是蹲著蜷曲身子,連哥布多都是一個樣||

  「我覺得我們不能靠烏鴉。」

  不過,哥布多終究是開了口。

  他霍地起身,用力高舉握緊的拳頭。

  「反正就算射中烏鴉,也不夠填飽我們的肚子。所以我們不能靠烏鴉,要更努力去找其他獵物才行!」

  「……不,可是……」我很訝異自己居然想出言反駁。「……我們能去找什麼獵物啊?因為在舊城區裡……就只有像我們這樣的棄子……還有烏鴉啊……頂多還有老鼠而已……」

  「……難道現在是要那個?」哥布德從喉嚨深處「唔、唔、唔」地發出怪聲。「我們要互吃同類嗎……?話說……生活在舊城區這個地方的那些傢伙……應該有在互吃同類吧……他們會互吃也不奇怪吧……」

  「哥布林……」巨古索非常小聲地嘀咕。

  那是種宛若從地底傳來的恐怖聲音。

  仔細一看才發現,巨古索已經陷入糟到極點、完全不是鬧著玩的狀態,翻著充滿血絲的白眼,嘴角不停流下口水。

  「……就只有這種事……」席赫林顫抖著肩膀。「……身為哥布林……就只有這種事……就只有這種事……不能做……」

  「唔唔……」夢兒林用興奮的眼神看向席赫林。「話說回來,夢兒林啊,之前就一直覺得啊,席赫林妳看起來好好吃耶……」

  「噫!……」席赫林急忙倒退。

  「沒有、沒有!」哥布多應該是故意用爽朗的聲音開口了。「我們當然不可能互吃啊,那終究只是最終手段||等等,我只是在開玩笑喔,開個玩笑而已。總之我想表達的是,沒人說我們只能待在舊城區這個地方。」

  「嗯啊……?」哥布德露出納悶的眼神看向哥布多。「……可是……我們不是好不容易才那個嗎?就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新城區那個地方,現在又回去的話……」

  「我可沒說要回去喔。」

  「啊?如果不是回去那個地方,我們要去哪……?」

  「不回去的話……」我眨了眨眼。「……我們能去哪裡……?」

  席赫林望向遠方某處,說:「難道是……」

  「嗯喔……?」夢兒林可能是注意到席赫林的舉動,所以也看向遙遠的彼端。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巨古索低吟。

  哥布多用力點了點頭。「沒錯,離開這裡,離開達姆羅。我想你們應該都知道,達姆羅外頭還有一大片世界。」

  「可是……」我垂下頭。「……總覺得外頭的世界很恐怖。我是不太清楚,不過外面好像有人類,還有半獸人什麼的……」

  「哥布希洛,其實人類已經進到舊城區這個地方了,我們只是還沒遇到而已。」

  「……也是……我之前就有聽說這件事了……」

  「聽說達姆羅附近幾乎沒有半獸人出沒,而在非常遙遠的另一端,有叫做納南卡和伊蘇瑪珥的地方,半獸人和不死族Undead好像就住在那邊。」

  「哥布多||」哥布德好像有點不是滋味的感覺。「這方面的事,你也懂太多了吧,是聽誰說的啊?」

  「嗯,從很多人那邊聽來的。」

  哥布多明明是哥布林,卻露出非常爽朗的笑容。我瞇起眼睛,再次覺得「他真是非比尋常的傢伙耶」。

  明明同為棄子,但哥布多就是不太一樣。例如,他格外博學多聞,格外冷靜。從認識他的時候起,他就已經具有這類特質。

  難道哥布多其實不是棄子?而是擁有血統名、頗有來頭的哥布林?

  但是,根本沒有這種可能。他如果不是棄子,就不會和我們待在一起了。倘若擁有血統名,現在就會在新城區過好日子。

  「……外頭的世界……」席赫林怯聲怯氣地詢問。「……有什麼東西?外頭的世界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就我聽說的是……」哥布多踏了踏地面。「大地好像一直一直往前延伸,看不見盡頭。」

  「呼唷……」夢兒林按住雙頰。「一直||一直延伸,看不見盡頭……?」

  「對啊,過了納南卡和伊蘇瑪珥,大地還是繼續延伸喔。我也不清楚外頭的世界究竟有什麼東西,不過我是覺得,正因為不清楚,所以會更想去弄清楚。」

  我用手抵住胸口。這是什麼感覺啊?我胸口一帶怎麼會怦怦地跳個不停,靜不下來?這是種前所未有的奇特感受。

  「而且啊,我們哥布林並不是從前就住在達姆羅。據說是住在比納南卡和伊蘇瑪珥更北與更西邊的地方。但是,一個叫不死之王NoLife King的傢伙創立名為『諸王聯合』的組織,因此哥布林中也出現了王。從前的哥布林其實沒有王的,因此飽受半獸人等藐視、欺凌。即使在哥布林加入諸王聯合後,其地位依舊低落。哥布林被當作基層小兵,所以在戰爭最前線死了非常、非常多哥布林。不過,我們哥布林為了想讓其他種族刮目相看,因此勇敢奮戰,沒有半句怨言。所以後來受封達姆羅這塊土地作為王國領土。這裡是我們祖先贏來的土地,因此才被視為聖地。我們哥布林之所以再怎麼樣都不願離開達姆羅,就是因為這裡是我們的聖地。特別是還留有人類建造的街道的新城區,更是哥布林用鮮血換來的輝煌戰果。所以我們絕對無法捨棄這裡,無論發生任何事都必須堅守這個地方……」

  「喂、喂,哥布多。」哥布德一副焦躁不耐煩的模樣。「你講那一大串好複雜,大爺我聽不太懂啦。跟本大爺講什麼不屬茲王,什麼諸羅聯侯的……該怎麼說才好?就是你如果想表達什麼,能不能再濃縮簡略些,講重點就好?還有啊,本大爺話說在前頭喔!?大爺我不是無法理解你在說什麼喔!?我是聽得懂,但是你要再表達得更簡潔扼要一點,其他這些蠢蛋才能聽得懂……」

  「抱歉、抱歉。」哥布多搔了搔頭。「那個……簡單來說就是世界很大。我們哥布林是在新城區的地底下構築地下城拓展領土,但毫無出去外頭見見世面的念頭。其實,也有人謠傳我們和人類訂有密約……算了,有沒有密約根本不是重點,總之,我覺得哥布林很奇怪就對了。既然世界大到看不見盡頭,我們根本沒必要留在這個地方。只要腳能動就能走,能夠走就能前進,只要前進,就可以抵達想去的地方吧?」

  「嗯唔啊啊啊啊啊啊……!」巨古索突然跳了起來。「走!我們去!飯、飯、去吃飯!我們去吃飯!飯飯飯飯飯飯!食物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唔呀!」夢兒林高舉雙臂。「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赫林彷彿感到很耀眼似地凝視著哥布多。

  「……可、可是啊……」區區哥布德還在那邊找藉口。「沒人能保證,我們去外頭的世界就有東西可以吃吧。我說你這傢伙,這個險值得我們去冒嗎……?」

  哥布多開口前,我已先說:「你會害怕嗎?」

  「啥!?你、你說誰會害怕!?本大爺從沒講過半個怕字吧!」

  「那你為什麼那麼不乾不脆啊。」

  「大、大爺我哪裡不乾不脆了!本大爺只是||」

  「只是什麼啦。而且講到風險,在這邊找根本不確定有沒有的食物,或是靜靜在這裡等待不知道會不會上門的獵物,這樣的風險才高吧。」

  「哥布匹洛,你閉、閉嘴啦!你、你這傢伙才沒資格對本大爺說三道四,大爺我只是……伺機而動之類的,總之就是這樣!反正就是有這種必要啦!你們這群蠢蛋都太笨了,搞不懂本大爺的用心良苦啦!」哥布德邁出步伐。「||喂!你們幾個,出發了啊!還不快跟本大爺走!外頭的世界可是又大又寬耶!只要有心,要去哪裡都不是問題……!」

  我和哥布多面面相覷。連哥布多都苦笑以對。

  先是巨古索追到哥布德後頭,我也意興闌珊地跟了上去。哥布多抓住席赫林的手臂攙起她後,夢兒林勾住席赫林的手跳著走路,不過席赫林是一副隨時都可能跌倒的模樣。

  我們就這樣離開了達姆羅舊城區。

  比起不安,哥布多的那番話其實觸發出更多期待||但是,離開舊城區後,期待的心情就逐漸薄弱。

  畢竟所有人都已經餓到極致了。

  這時我反而懷念起在地下城被迫挖洞的日子。

  縱使是粗茶淡飯、量又少,但棄子唯一能確實吃到食物的方法,就是參與挖洞工作。

  使用的工具是感覺快不能用的舊劍還什麼的,因此只能一點一點慢慢鑿開硬得令人無法置信的岩地。還要將石塊之類的東西搬運到指定的地方。從早到晚不停重複這些動作後,才有辦法吃到兩個小糰子配一碗湯的一餐。這樣當然無法吃飽,不過總比什麼都吃不到來得好。

  真的只是比什麼都吃不到來得好而已,所以有其他辦法的話,也不想靠挖洞填肚子。

  好人家的哥布林飼養的家畜雖然時常逃走,但自己又沒能耐抓到那些家畜。至於廚餘場則大多被兇惡的棄子幫派佔據,因此能拿到剩菜剩飯的機會微乎其微。王偶爾會賑濟布施,但大家馬上就搶成一團。

  所以挖洞工作是最後的救命繩,若是沒有這份工作,恐怕沒有棄子能夠活在這個世上。

  然而,無論是猶如泥巴捏成的糰子,還是幾乎沒有配料、味道像小便的湯,即使飢腸轆轆,吃起來都還是糟糕至極的難吃食物。

  明明應是如此,但現在的我們可能甚至會覺得那種糰子、那種湯美味無比。

  決定要離開新城區時,確實曾經覺得有一股脫離痛苦的心情,終於可以不用再吃那種泥巴糰子,喝那種小便湯。但現在呢?沒了泥巴糰子和小便湯,豈止是感到有東西吃總比沒有好,更認為沒了那些反而困擾。真希望現在手上就有||回過神後才發覺,自己已滿腦子都想著那種爆難吃的泥巴糰子和小便湯。

  若是低著頭好像隨時都會跌倒,因此我都是仰頭向上在走路。

  不過陽光仍在不斷照射,這樣下去的話,好像也會被曬乾。

  這時傳來「咚……」的聲響。

  一看才發現,哥布德翹起屁股,整個人向前癱倒在地。

  「……哥布德,你、你沒事吧……?」

  「嗯嗯……」

  他發出奇怪的聲音。

  話說回來,哥布德現在是||

  「你……是不是在吃什麼東西……啊?」

  「唔嘶喀嘶唔嘶喀嘶唔嘶喀嘶唔嘶喀嘶。」

  「啊啊啊||!」夢兒林衝了過去,指著哥布德。「他!他在吃草耶!」

  「草……」哥布多像是全身無力般跪到地上。「……草啊,原來還能吃草啊。」

  「咦?慢著……哥布多,那個是草喔,是草耶……」

  「哆嚇嚇嚇嚇嚇嚇嚇……!」巨古索變成像是跪地磕頭的姿勢,開始瘋狂地扒草來吃。「唔喔呃喔唔喔呃喔唔喔!啊唔啊唔啊喔……!」

  「等等!?巨古索!?」我的視野因泛出的淚水而變得扭曲歪斜。「那是草耶!?是草!草不能吃吧!?你怎麼在吃草!?不過,之前喝的小便湯裡,好像也有加像是草的東西……吃起來超苦超難吃……」

  「噁喔啊啊啊啊啊啊……!?」哥布德吐出大量的草。「好苦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唔喔喔喔喔啊!?」巨古索用雙手壓住喉嚨,叫苦連天。「難吃死了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這就是後世所謂的吃草事件。

  我斜眼看著似乎痛苦地扭擺著身子的哥布德,輕撫巨古索的背。

  「……我說啊,草終究只是草啊……」

  「你、你說的對……草、草終究只是草……可、可是我……實、實在是忍不住……因為肚子真的、真的太餓……太餓了……」

  「莫古索,你別、別哭啊。不對,是巨古索。怪了……?」

  我剛剛是不是把巨古索叫成了莫古索、、、?是我的錯覺嗎?看來是我的錯覺,畢竟巨古索就是巨古索啊。

  「啊……」席赫林屏住氣息。

  「……怎麼了嗎?」哥布多用完全不像他、一副快死的聲音詢問。

  「這、這個……」席赫林從草叢中拔起某種東西。

  「嗯唷?」夢兒林從席赫林手上接過那東西後,高高舉起,歪過了頭。

  我瞪大了眼睛。「||那是……」

  「唔吼。」哥布德頂著黏滿草的臉,用手指著我。「哥布匹洛,你這傢伙的眼睛平常看起來都很愛睏,像現在這樣用力睜大,感覺很噁耶。真的有夠噁,太噁心了。」

  「哥布德,你真的有夠吵耶……不過現在重點不是這個||」

  「是野菇耶……」哥布多「咕……」地嚥了口水。

  沒錯。

  席赫林在雜草中找到、夢兒林現在高高舉起的那樣東西,看起來黃黃的,表面油亮光滑,頂部如傘,還有長柄。

  是野菇。

  這野菇的外型完整到,不管從哪個角度、哪個方向看,就只會讓人聯想到這是野菇。

  是。

  野。

  菇。

  是野菇。

  順帶一提,倒過來念就變成菇野是。

  「慢慢慢慢慢慢慢慢著……!」我張開雙臂制止了大家。「那雖然是野菇,但不能吃啊!看起來就不能吃啊!你們也知道吧!?那東西外觀看起來雖然很好吃的樣子,但可能有劇毒啊!這是常識吧!?你們應該也聽說過,在新城區也有很多哥布林吃了野菇暴斃啊!?」

  「也是。」哥布德點點頭。「大爺我是聽說過,不過也就只是聽說過而已……」

  「夢兒林。」

  ||是哥布多。

  你這傢伙為什麼能露出……那麼燦爛的笑容。

  不對,他本來就是笑起來很燦爛的人,不過現在這個笑容根本是有史以來最燦爛的。

  「把那朵野菇交給我吧。」

  「哥布多,你冷、冷靜點!」我用力搖頭。「那種東西不能吃!如果你有什麼三長兩短怎麼辦!要試有沒有毒的話,就讓哥布德試吧!?沒錯!給他試就好||」

  「喂,帕爾匹洛!不對,是哥布匹洛!什麼叫要試有沒有毒的話,就給本大爺試?你的意思是就算吃下去會被毒死,但死的是大爺我就沒關係喔!?原來本大爺在你心裡就只是這樣的存在啊!?是怎樣,大爺我真悲哀啊!」

  「如果是你吃,一點小毒應該也毒不死你吧!?而且你不是常說什麼囂張的人天下無敵!」

  「喔吼!你現在是在說你覺得本大爺很囂張吧!不過,大爺我確實是很囂張啦!這個天下是屬於本大爺的啦,你這混帳東西!」

  「哈哈哈。」哥布多也表露出以他來說已屬異常的爽朗態度。「哥布希洛,不會有問題的,我能肯定那種野菇吃了不會有事。不知為何我就是知道。因為我看到了。」

  「……哥布多……」席赫林緊握雙掌,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哥布多。「哥布多……你說你看到了……究竟是看到了什麼啊……?」

  「總之我就是看到了!看到了!我就是能夠看得到!不想看也看到了,實在看到太多東西了,好恐怖!好恐怖!太恐怖了!我該怎麼辦!我就是看得到啊……!」

  「哥布多!」我急忙抓住並搖晃哥布多的雙肩。「哥布多!?你不太對勁耶!?你振作點啊,哥布多!如果連你都變得不正常,我該如何是好啊……!」

  「好吧||夢兒林!」

  「喔唷!?」

  「妳把那朵野菇拿給本大爺!看大爺我把它吃得一乾二淨!不留一點殘渣……!」

  「夢兒林,不能給他!給我才行!把那朵菇給我!我要吃!我必須吃那朵菇!因為命中注定我得吃!」

  「哥布多,我就跟你說那東西吃不得!拜託你別吃啊,哥布多……!」

  「……我來吃。」

  一瞬間,我沒能分辨出這是誰的聲音。

  當下完全沒想到會是他發出這麼可怕、令人不寒而慄的聲音。

  「我來吃……!把那朵菇給我……!我會全部吃完……!給我、給我、給我、給我、給我、給我、給我、給我、給我、給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咿呃……!?」

  夢兒林徹底嚇傻,巨古索從她手上搶過了那朵菇。

  我、哥布多、哥布德和席赫林分別用不同模樣表露驚愕之情。

  巨古索把那朵野菇||

  吃掉了。

  連咬都沒咬一下。

  直接吞下肚。

  「……好歹也咬一下吧。」哥布德嘟囔。

  「菇!」巨古索大吼。「滑過喉嚨了!根本是拿來喝的……!」

  等等。

  不是那樣的……吧?

  但我說不出口,就是沒辦法出言吐槽這件事。

  「我還要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

  巨古索趴到地上,找起野菇。可能是用心找一下就很多,他找到後便不斷地往嘴裡送。

  「菇!菇!菇啊!?菇!這種菇!菇啊菇啊菇啊!菇啊菇啊啊菇菇!啊菇啊菇啊啊菇喔喔喔!?」

  「他、他沒事耶……!?」哥布德笑了。「他在吃!那種菇!巨古索把那種菇吃下去了……!他沒事!巨古索沒有死!看來那個可以吃!那種可以吃的菇!本大爺也要吃!我也要吃……!」

  「看吧……!」哥布多露出得意的笑容。「我剛才不就說了!那種菇吃了不會怎樣!我早就知道能吃!因為我看到了啊!那種菇……!那種菇就是我們的救世主呀……!來,大家來吃那種菇吧……!」

  「夢、夢兒林也……!夢兒林也要吃!再也忍不住了啦……!」

  「……我、我也是!哥布多要吃的話,我也要吃……!不管吃下去後會怎樣都沒差……!都沒關係……!我不會後悔的……!」

  「馬、馬納多、、、……夢兒、、……連席赫露、、、都……嗯?」

  我瞬間冷靜下來。

  剛才我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是我的錯覺嗎……?

  看來是錯覺。

  「……反正我說了什麼都不重要吧……?」

  沒錯,都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是吃菇。

  我搖搖晃晃地在附近走動。

  接著低頭往下看。

  菇就長在草的間隙之中。是菇,是菇耶。

  我蹲下身子,將手伸向野菇,摸起來滑溜溜的。這就是菇啊,哎呀,這種菇怎麼||怎麼這麼惹人憐愛。要從地面將之拔起時,我心生不知該說是愧疚還是歉意的感受,但我還是要拔。

  拔起來,吃掉。

  「喔唔……這菇……」

  我無法評斷這菇是好吃,還是不好吃,總之吃起來就是野菇,只能說嘗起來就是野菇的味道。這是如假包換的野菇,菇味十足,是場無與倫比的野菇饗宴。給人一種「如有來世,真想要投胎當菇」的感覺。讓人覺得,要能轉生成為菇,就必須吃菇才行。讓人想要再吃更多、更多的菇。讓人想要一生只吃菇,甚至索性變成菇也無妨。話說,吃了一、兩朵後,開始覺得「這菇未免也太好吃了吧?」,吃這種菇根本是至高無上的享受。如今口中已滿是菇的味道,不,根本是滿布全身,品嘗起來芳醇順口,卻又不會膩,野菇已在我心中翩翩起舞。野菇、野菇、野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菇。

  不過,總覺得||有點眼花。

  肚子刺痛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喉嚨像是要燒起來般變得灼熱。

  這是怎麼一回事?

  現在還冷汗狂流。

  「……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在地上打滾。

  肚子好痛,應該是腹痛,但不僅如此,根本渾身上下都在痛。實在痛死人了。

  在從未有過的劇烈疼痛折磨下,我仔細一看,才發現痛苦的人不只有我。所有人都出現了類似的症狀。

  「我……我們會不會死……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空還是一樣湛藍。

  這就是後世所謂的野菇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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